五个A级学生。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力量了。
站在门外的几个人互相打量着,他们因为骚动而聚在一起组成一队,对彼此稍有了解,因此,多少也有一起行动的想法。
青色长袍,面容沉静的俊秀少年,
眸子闪闪发亮,看起来活力满满的黑衣少年。
遮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有着诡异的金色眼珠,抱着双臂,以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众人的少年。
高而瘦削,带着一点倦容的棕发少年。
还有唯一的女孩子,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似乎努力抑制着不安。
门外的人群开始散开,有些学生似乎得到了好不容易跨出校门的机会,立刻欢呼雀跃着要回家一趟。一些学生讨论了一阵以后决定了方向,人群逐渐散开了。
“大家,现在怎么办?要去讨伐世界之器吗?”
叫做悯洛的青袍少年先开口了。
“是的。”
一直很沉默的高个少年,意外果断地响应了。
“凉?为什么?”
“……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别开玩笑了,讨伐古代生物吗?”
穿着东方风格外褂和裤裙,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少年,琉,冷冷地反驳道。
“活了数千年,力量超过一支军队,一个王国的东西,先不说能否击败,就是找到也很困难吧,说不定在那之前,我们就先丧命了呢。”
“我觉得没必要想那么复杂,既然校长那么说,如果集合全体的力量,肯定能打败那大家伙。”
叫唐衍的黑衣少年明快地说。
“嗯……我也不赞成无目的的冒险。”悯洛沉吟着,“但是,我认为照现在的状况,学校是不会让我们就这么回去的。也许先跟着人群上路比较好。”
“那么,一边走一边收集情报吧。”凉以一副完全不在意众人意见,即使独自一人也要动身的样子收拾起行装。
“对了,文明呢?”悯洛把手按在最小的女孩肩上,“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强迫,但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叫文明的女孩,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因为学院里出现的危机而聚集在一起的五个学生一起出发了。
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了有水源,气候也比较温和的山谷行进。白天沿着溪流向前,夜间则选择背风的地方露营。
……
“主人,世界之器是什么样子呢?一定超厉害吧!”
银发少女坐在一棵大树粗壮的分叉上眺望远方,黑白相间的小猫从女孩怀中伸出头来。她抚摸着小猫的脑袋,只是微笑而不回答。
“但是,看大家的样子都打算去讨伐受了伤的青龙,那样不是很可怜吗?”
“……不过要是主人想要战斗的话,侑也会加油的!”
小猫以完全理解的样子说着,看来他们不需要语言就可以很好的沟通,对文明来说,比起队友,还是自己笺里的妖怪是最可以依赖的朋友吧。
突然,猫的尖耳朵转了方向。
“主人!”
文明点点头,敏捷地从树枝上下来。
风中传来奇怪的响声,一顿一顿的,尖细的声音。
文明看了看营地,凉在休息,琉不知去了哪里,唐衍和悯洛正在谈着什么。她咬咬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向山脚一条小路跑去。
这是被两旁树林遮蔽的上坡路,脚下都是石子,但文明跑得毫不吃力,那个声音明显接近了,最后变得清晰可辨。
出现在文明面前的,是极度诡异的景象。
数十个高大的人形在被岩石环抱的谷底,围成一圈在摆弄着什么。那声音就是他们发出来的,像是尖锐急速的呼吸,又像是“呵呵呵呵呵呵”的疯狂笑声。
他们脚下流淌着鲜红的液体,什么东西在那里蠕动。
文明捂住嘴,打算抑制住恶心想吐的感觉。
那是半截人类的躯体。
仔细一看,四周还散落着摔成碎片的马车,拉车的马折断了脖子,木栅栏散落一地。似乎是运载什么动物的货车在这附近遭到了袭击。
文明后退一步,打算转身回去告诉同伴。
“呜啊啊啊……啊!……呃呃……”
破碎的尖叫盖过了笑声,从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中间传出来。
怪物们稍微散开一些,文明看到,中间一个瘦小苍白的影子踉踉跄跄地,从一个怪物奔向另一个怪物。
——不,是被抛起来丢过去的。
那是叫做粟的,模样像猴子,被人类制服用作劳动力的小型妖怪,被像玩偶一样撕扯推搡,丢来丢去。每次抛丢,周围的怪物锐利的爪子都会扯掉它一小块躯体,但是又到不了致死的程度。它发出痛苦的嚎叫,褐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划出一道道可怖的线条,周围的怪物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才这么折磨它的。
怪物们扭曲着肿胀生疮的面孔,咧开嘴巴,滴着口水露出了笑容——如果那也可以称为笑容的话。
文明的脸涨红了,就算不是人类,这样对待活物也让人忍不下去,她做出施法的动作——
“主人!”
一个巨大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身体。
“凭我们两个不行的!
随着最后一线夕阳的消失,猫妖侑注入夜晚力量的巨大身躯挡在文明面前。
“我也觉得那很过分,但是打起来的话,他们全会过来的!我们一整队都不一定……”侑急促地说着。
“呜噢噢噢噢噢!!!!!”
侑的话被愤怒的咆哮打断了。
什么从后面一跃而起,风暴一样从上方直击谷底。
裸露的岩石之间,西风呼啸而过,在溪水上掠起一道道波纹,卷起水雾从众人脸颊旁划过。这个季节山谷的植物已经开始改变颜色,周围地表高低起伏,群山在天空背景中显得更加深远,远处偶尔可以看到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虽然阳光依旧温暖,但当天空中的云掠过,投下一片阴影,大家的脊背上还是可以感到一阵凉意。
距离那场学院危机刚刚几天,可正在默默赶路的众人觉得,好像过了整整一个学期,阴霾和困惑仍然挂在他们脸上,群山之间的寂静,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回想着最近的境况。
虽然被一再灌输学院并不是永久的避风港,毕业以后就要面对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不少学生还是一入校就松懈下来。其实大多数父母原本就是为了孩子平安长大,才把他们送入这铜墙铁壁,至少是人们心目中能够对抗外部世界暴风骤雨的坚固城塞之中。
在这高高在上的堡垒里,当然也存在着竞争、残忍、不公,但与外部世界相隔的遥远距离将这里的一切冲淡了。
这里,有保护他们安全的导师。
有浩瀚的知识之海。
有只要全力以赴就可以获得的力量。
还有,短暂、脆弱然而对他们来说无上宝贵的,同龄人之间的伙伴关系。
然而这种平静轻易就被打破了,从外部和内部同时崩溃。
到处充满烟尘、鲜血、原本顺从的训练对象突然变得狂怒而残暴,昨天还在一起谈笑的同伴身体被凄惨地撕碎,倒在自己眼前。
曾经远离的死亡,突然拍打着黑翼降临。
不少学生因此崩溃,但最初的慌乱过后,大部分学生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振作起来,在导师和S级的带领下,很快取回了优势。
这种振作多少来源于对学院的依赖,和对自己取得能力的自信。
“只要跟着老师他们奋力反击,骚乱很快就可以制止住了吧!”
“啊啊,就当是期中考试吧。”
“结束的话,好想洗个热水澡!”
学院会恢复平静,那时候,再为死去的人哀悼吧。
但是,这个愿望再次被打碎了。
——世界之器。
校长悠闲地发出了讨伐指示。换做平时,恐怕会有不少学生跃跃欲试,马上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吧。
此时刚刚平静下来的校园还充斥着恐惧和不安,身上还留着伤痕的学生们被聚集在学校出口前的广场。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虽然校长平时一贯的风格就是天马行空让人捉摸不透,可这一次,太超出大伙儿的想象了。
一开始大家忌惮着严格的导师和风纪委员,只敢小声议论,但声浪渐渐变大,几个学生开始大喊起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连学校的安全都保护不了,还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图书馆还被妖怪占据着呢!我要回去!世界之器什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斯黛拉、阿梅利亚和丽还在医务室……我,请让我回去照顾她们!”
导师们冷眼看着这一切。
突然,声浪停止了,学生们感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颤。
白色花岗岩构成,缠绕着世界树伸展的枝干,在学生心中曾是安全象征的学校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可恶……”
“喂!这是干什么?!!”
人群涌向学校大门,然而一道利刃般的白光将众人挡住。头顶上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是笨蛋吗?!”
银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高高的城门上俯瞰众人。风纪委员绪河栀,和娇小身躯不符的凛然姿态,金铁交鸣一般的声音,立刻把大家的脚步冻结在门前。
“就凭现在的你们,能在外面活下来吗?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吗?”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在战斗中取得了优势,但那说到底,终究是导师和S级的功劳。
“你们都是勇敢战斗过才生存下来的,相信能够面对这一切。讨伐世界之器是一次好机会,
只要大家合力,一定能够取胜。那时候……你们难道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总是微笑着的另一名风纪委员,三生冥川,从门的一侧走出来。
“放心,学校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那之后我们也会加入大家。”
冥川的笑容天生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立刻就有不少学生露出了“既然三生这么说了,那么肯定可以放心”的表情。
“蛋壳被打碎了呢……还想躲在这里睡觉的话,不行呢。”
冥川身后是最后一名风纪委员,囚曜。
不常露面的他居然也出现了。
风纪管理组全员到齐的话,应该会发生什么大事吧。
学生们还在议论着,三位已经开始分发水和食物,以及长途跋涉需要的备用品,同时一个个检查佩戴的通信器。
接着,不管如何迟疑,如何困惑,学生们降落到了“外面”的土地。
旅
*部分設定或許與官方設定衝突*
*時間線實際上是兩百年前*
雨愁煙恨。
樞坐在小亭中,觀賞著淅瀝的雨景——雖說是雨景,實質上卻也沒什麼好看的,都是些再平常不過的景色罷了,只不過蒙上了層霧水,平添了幾份神秘感。而這地方也離鎮子遠些,不會有避雨者經過,平日便是清寂得過分,此時更是死寂。至於是什麼人在什麼年代修了這亭子,便更是個謎了。
樞停留在這個被人遺棄的歇腳處已經有段日子了。死體沒有所謂的生理需求一說,駐留在這種沒用人煙的地方也無所謂,日常用來排解苦悶的紙硯筆墨需要去更遠些的地方交換,但距離也並不比從村莊出發的情況更長。
這種生活,約莫是隱居吧。
將目光重新轉向雨景,樞在朦朧的雨霧中欣賞著水塘,稍小的浮萍在水面上飄浮著,因雨水的敲擊而大起大落。再細觀遠處,岸上的竹林在雨中挺立著,進入夏季之後,竹生長得很快,現已是拔地倚天。而在那片竹林中,有個纖細嬌小的身影走了過來,那身影從身形上來判斷,分不清是男還是女。其四肢纖細,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比起那身影的身份,樞更在意的是來人背上所負的巨刀——那樣的武器,讓人禁不住懷疑使用者纖細的手腕能否承受其重量。
——罕見的來客。樞想著,白骨狀的右手卻是提起了身旁的薙刀。那身影走得更近了些,樞能看清其五官了,那是張很年輕的臉,無疑是個少年人,大概十四五歲。看到樞手上拿的武器,那少年只是快步向前,並無絲毫畏懼。剎那間,巨大的刀脫離了刀鞘,刀尖直指樞的喉部。
“真是直來直往啊。”樞說著,將脊背倚靠在亭柱上,收起了薙刀,那少年持著刀,僵住了會兒,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將其收回了刀鞘。
“避雨嗎,這地方不錯,能看見不少東西,縱是些索然無味的景象,但也蠻有趣的。”樞說著,將目光轉回了雨景中,良久,卻聽那少年開口了:
“你不怕死嗎?”
——意外的是,那並非是少年的聲音,而是少女的聲線。儘管咬字清楚,聲音卻很柔和,甚至可以說是半點氣勢都沒有。
“或許,或許不,誰知道呢。”
巨刀再次舉起,這次,樞看到了對方那雙眼中的冰冷東西——那是雙好似感情凝固住了的眼睛,並非是死去的雙眼,也並非漠然,那是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死過一次吧?”樞問道,看著少女的雙眸,少女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氣場比起之前還要更強。樞轉過臉去,卻是咆哮著說出了第一句咒文。
這咒語在人類聽來是粗魯至極的語言,然而其一個位元組能包含的信息量遠遠高於現今人類所使用的語言,學者們從星軌與壁畫間,從水流與笛聲間學會了這樣的咒語,再將其帶給所有人。
詠唱畢第一段咒文,樞感到自己那本不應該有任何痛處的心臟開始疼痛,身為死體,並不需要為時間類的魔法提供過多的代價,然而這種等價交換依然存在。他再次拿起了薙刀,這次,少女卻並未有任何動作,樞明白,他已經贏了一半了。
從雨水變得緩慢開始,時間開始凍結,一秒被強制分割成無數個片段。少女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但還未來得及動作,身體便已變得僵硬。
將一秒拆分成三秒,便是樞所做的事情。
大多數人對那所謂多出來的兩秒嗤之以鼻,認為這點時間,什麼也算不上,然而在戰鬥中,這兩秒對樞來說算是延命的咒語也不為過。樞並非是個天才,也不是強者,只是通過積累得來的技法與長期以來的存活經驗,使他成了名戰士。
可惜的是這些小聰明在堅無可摧的力量前是無用的。
少女只是向後一仰,便躲過了攻擊,樞甚至能感覺到那身體的柔韌。接著,少女的巨刀揮了過來——並非是為了攻擊,而是“格擋”。
巨刀的力量儘管能彌補刀類攻擊距離先天性的不足,然而薙刀這種武器的優勢之一就在於其距離。在戰場上,薙刀、矛、長刀一類中距離武器,實際上的應用遠比刀類要多得多。因此在此時進行“格擋”無疑是個正確的選擇。
驚歎于少女的技藝,樞再次揮舞起了薙刀。這一次,少女開始主動攻擊了,首先是以腳步縮短兩人間的距離,然後,那把巨刀劈了過來。純粹的力量並無任何花招可言,每一個舉動都只是為了戰鬥,為了盡可能地使對方的傷害達到最大。
兵戎相見,而後武器碰撞叮啷的聲響被埋沒在雨水聲中。樞用薙刀的刀柄防住了來襲的巨刀。薙刀這種中距離武器,除了與刀類搏鬥時的攻擊距離,還有一個優勢,那便是其是攻防皆可的武器,長柄可以作為施加力量的“杠杆”,同時也能作為“棍”進行使用甚至用其防守,而與“棍”不同的是,薙刀的刀刃決定了其殺傷力要更大些。
然而這次,少女卻是一揮刀刃,緊接著,荷塘、雨水、甚至是亭瓦上的積水無一不飛濺起來,而後凝成巨大的浪。
無處可逃,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水浪襲卷著一切,將所有存在過的東西都淹沒,然後,歸於平緩。浮萍被打落,荷花被擊沉,遊魚狼狽地在水中躥遊,過了幾分鐘,一切回歸了平靜。
少女將巨刀收回了刀鞘,然後說道:“我知道你在梁頂上。”
樞不置可否地笑笑。少女卻是問道:“你願意和我一起踏上旅途嗎?”
“我何至於與你一同旅行?或者說,我為何要與你一同踏上旅行?”
“為守護,為自由,為平等的世界。再無君臣,再無祭品,便是我所求的世界。”
“有趣,”樞仰天笑了起了,末了,又開始打量起少女,“你叫什麼名字?”
“白,赤坂白。”白微微闔上雙眼,而後輕聲說,“願意走嗎,這條道路。”
“有趣。”樞再次说道,少有地感到愉悦。這少女實在太過有趣了,這澄澈的理想,與其那雙已死的眼神全然不搭調,然而,樞卻仿佛看到了一出極有趣的戲劇。
跟著這少女,必然會看到有趣的事情。樞笑著,伸出了右手。
“在下樞,日後便請多指教了。”
“嗯。”
“你只有一人嗎?”
“不,還有個旅伴,叫Filen。”
“還真是期待呢。”
“會見到他的。”赤坂白說著,扶正了斗笠。兩個身影在雨中前行著,前行著,尋找著那條所謂的路。
完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上有什么声音。
那是让人有点厌烦的单调重复,好像有人穿着拖鞋,在外面拖着步子走路。不过能听到那个,也只证明了我这边的状态更加无聊而已。
“世界树历243年,西域伊比利斯河和洛仑河交汇,形成青湖的地方受到了巨大冲击,五十米深,周长一百五十多公里的湖水一瞬间全部蒸发,露出湖底锋利的岩礁。岩礁像剑一样直指天空,因此那里被命名为剑之原。”
我周围的笨蛋们一个个眼睛都发亮了,这种程度的知识,难道不是入学前从儿童读物里就该知道了吗。还是说只要是那家伙讲的,对他们来说就成了令人向往的冒险传说?
被囚禁在这座孤岛里的我们,即使顺利从这里毕业,恐怕也并不会有机会踏上那片土地,我们会在中心域找一份工作,每天天不亮就醒来,干着繁重乏味的工作,为了一口吃的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早早关上门,连灯都不敢点,担惊受怕着入睡。然后说不定哪一天,被野兽咬断脖子,被机器轧断手臂,或是不甘心地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化成灰烬。
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讲这些,比起拿遥不可及的希望鼓动这些天真的家伙,还是教他们怎么磨尖自己的牙齿,或者逃得更快才对。
不过,那家伙确实也在教我们这么做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说到底为什么实技课和基础课要同一个人来兼任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变得急促了。
突然,我的胸口一阵绞痛,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讲话声突然停下来了,同学们齐齐注视着我这边。
……我发出什么声音了吗?还是不耐烦的态度终于让那家伙忍无可忍了。
他向我走过来。
糟了,听说这家伙生起气来超恐怖的。
哎?不是我吗?那是哪个倒霉的……
“啊!!!!!!!!!!”
同桌的艾丽卡发出了穿透耳膜的尖叫,我转向那个方向,然后看到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忆起的那个景象。
那家伙在大家面前打开了门。
那是邻班的红头发罗伊。一个挺活泼的家伙,总是追着艾丽卡不放,我倒是不讨厌他,上个星期我们还在训练场打过场球。
……或者说我觉得他是罗伊。
他浑身是血,手臂和一只脚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面孔几乎融化,眼球像半熟的蛋黄一样挂在眼眶里,腹部被开了个大洞,似乎很勉强才把内脏收在里面,他朝艾丽卡伸出了手。
然后他的腹腔里,有什么东西混合着血液像炸药一样爆炸了。
……
之后的记忆不太清楚。只是事后了解到,整个三楼几乎都被波及,所幸当时这一层上课的班级只有我们一个,那家伙的力量撑到月系老师和风纪委员赶来,把其他人弄走的最后一刻。然后他带着我和艾丽卡,从后面的窗户跳了下去。
我醒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哭得撕心裂肺的艾丽卡。
她的头发沾着血、眼泪和鼻涕贴在脸上,浑身是土,衣服也扯破了。我还以为她只是个骄傲的傻妞……
那家伙从背后扶着她的肩,极其轻柔的一击,就让她睡了。
……醒来以后就没那么痛苦了吧。
不,醒来以后等着我们的,大概是更可怕的噩梦。
不管当时残存着什么样的意识,罗伊是来警告艾丽卡的。那家伙利用了罗伊,想要把我们置于死地。
我浑身战栗,泪水沿着脸颊流下来,但并不是由于恐惧,而是愤怒,伤心,混杂着极度不甘的感觉。
“老师!”
我拦住了想要清除我记忆的手,直盯着他的眼睛。以后或许不要再喊他“那家伙”了吧。
他朝我点了点头。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