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四月,汇聚成海的樱树洋洋洒洒地飘下细小的瓣,映在走道上就变成了没有实形的雪。下午的太阳是偏暖的橙色,流动在金属门牌上折射出炫目的光。
但明明是这样温暖的季节,寒意却从心底滋生,沿着骨骼生长至四肢百骸,连带着迈步摆臂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距离放学已经有多久了呢?少年想不起来,已经没有余裕去专门查看时间了。只是随着走道深处的喧嚣重新回归于静谧,不断搜寻着纸牌的双眼变得疲惫,内心仅存的侥幸也将要消磨殆尽。
(……回去吧。)
汐见握紧了拳。呼出的水泡破了几个。卡纸的棱角有些硌。
(没准…有拿到了两张牌的人把不要的那张就近扔在了教室门口了也、说不定……?)
脑中冒出的近乎奇迹的可能性让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怎么可能。)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这种东西,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就不需要在医院中度过,而少年也无需在每个节日祭典的夜晚躲在视觉与听觉都无法与外界连通的地方去。更早一点的话,父母也不会因为 那样的事件而离异,纱千子也……
少年的思绪随着视线接触到木质地板上突兀的白色而中断。
(那个大小…应该是纸牌没错吧?)
少年从片刻的呆滞中回过神来,涣散的意识集中后变成唯一的字句在脑中无限放大:动起来,必须快点动起来才行。顾不得之前开学典礼上教师反复念叨着的“不能在走道上奔跑”的校规,迟钝的四肢强行从昏沉的状态中运作起来。无法顺利咬合的齿轮冒出了火花,不协调的小只零件也被迸开掉在了地上,老旧的机械在怪物咀嚼着的口腔中发出了乱七八糟又频率渐长的声响。
——奇迹也许是会发生的。
那块平躺在地上的白在视界中逐渐清晰,两个宝蓝色的数字呈中心对称的模样。虽然不是喻示着上位者的纸牌,却比自己现在的所拥有的好上太多了。向前伸出的手,经过窗与窗之间的阴影又回到明亮的地方,顺着少年弯腰的动作向下急速地划破空气,准确地在纸牌边缘占据到了落点,激起了一圈水花。
(拿、到了。)
不知是被自己的运气惊吓到了,还是从跑动中突然停下的缘故,汐见有一瞬间感到了晕眩。猛地触地的膝盖有些发疼,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将他的头颅填满。少年小幅度地喘息着,眼前有是白色、金色与粉色的光在不停闪烁,转瞬即逝。他松下一口气,试着弯折手指来将捕捉到的纸牌往自己这边挪移。
——但是不行。做不到。
另一股力与之抗衡,牢牢地将纸牌固定在了原位,纹丝不动。
汐见的目光由自己的指尖一寸一寸上移。排列在纸牌中间的两个红桃图案、同样按住派的一端的白皙手指、纤细却又骨节分明的腕、长袖下若隐若现的肌肤、松松垮垮的领口、轻轻抿住的唇、仅露出一只的疲倦的眼、刘海有些长的水色的发。
(这个人……唔。)
有什么飞快地在眼前游了过去,残影是一条浅绿色的线。被搁置在脑海某处的记忆翻腾起泡沫,带着一点横空出世的架势。可最终还是告知不了准确的方位,只得徐徐消散了。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少年笔直的眼神让汐见有些不自在。他降下视线,直视着指尖,用长长的刘海将少年的视线阻挡在前。
(超差劲…。)
抢夺别人的所有物,还是比自己瘦弱娇小的人。被负罪感所纠缠住的汐见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可另一只手上却传来灼人的热度,始终执着地催促着汐见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
“那个。”
但即使如此,少年的声音依然从极近的地方掉落,泛起涟漪。波纹一圈一圈漾开,击到了汐见的手臂、汐见的胸前。通体透明的鱼从少年的袖口中灵巧地钻出,沿着纸牌游到汐见的手背上,留下碧色的影。它直勾勾地看着汐见,恐吓似的挥舞起长须。
汐见一怔,下意识地躲闪,晃了晃头。指尖的触感发生轻微的变化。再回过神,鱼和纸牌都不见了。
倒映在地板的模糊白色块向上延伸,又向侧边分出一支。汐见抬起眼,刚巧就捕捉到了执行委员收下纸牌的一幕。
“恭喜青柿君成为「书呆子」。”
油墨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执行委员用毫无情绪波动的稚嫩童声如此宣布着。不知是否是头套过于沉重,他的脑袋微微向前倾斜。面对着半蹲在地上的汐见就微妙地形成了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
“剩余的扑克牌只剩下了最后一张。”
“……”
就像是悬在崖边的失去了最后一株生长于峭壁上的小树。在失重与眩晕的状态下,整个人的力气全都被抽离,就连一直握着拳也松开,掉下了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执行委员蹲下身,替他把本应是纸牌的纸团捡起,铺展开。因握拳而出现的沟壑不偏不倚地折过小丑的嘴角,呈现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恭喜汐见君成为本轮的「Joker」。”
——奇迹并没有发生。
无尽的黑色由一个圆点开始呈伞状在汐见的眼前铺开。轻蔑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视线犹如潮水从教室内部向着汐见涌来。而汐见只是在岸边搁浅的船,到不了心驰神往的陆地。摇摇晃晃间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由恶意筑成的世界。
那是最初,也是最熟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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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先把牌领了;e;箭头慢点再戳…
文章中有些诡异电波的描述只是因为汐见有联觉症而已…!我对这个疾病还不是非常了解,完全凭着贫乏得要死的想象力瞎猜xxx如果猜错了请告诉我谢谢!!
……然后随口一说捏汐见的时候其实有考虑了king和joker抽到的概率特别小而特意去设定了适合中间层次的角色………………造化弄人(
总之如果需要欺负他的请尽情地(((没有给他设定武力值,但是很耐揍(等
最后蟹蟹死渊酱借我角色用,还没有摸清该怎么写他希望没有ooc(翻滚式土下座
能阅读到这里十分感谢!!
英语课的内容总是无趣又冗长。托双亲在外贸公司就职的福,汐见从小就被勒令“其他的都无所谓这一门一定要好好学”因而非常擅长。从教室前方而来的声音被涂抹成模糊的色块,五颜六色的字母在面前的纸张上微微膨胀。少年习惯性地想要托住腮,手指触及脸颊上的胶布又缩了回来。
“……。”
好在挨打从很久以前就是日常。汐见将支撑头部的力换到左边,眼神则是难得地触碰到了右侧。
(……不在…不过也是。)
入学的那天就注意到了,坐在自己右侧的二之宫君,但汐见却始终没有交谈的机会。即使如此,对于平时目光只能放在胸前的汐见来说,二之宫的声音仍是要比形象来的熟悉的多,其原因无疑是二之宫君令人羡慕地健谈。一天里说过的话零零散散地从另一头飘来,回过神后就已经积攒起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信息。像是喜欢在别人的名字后面加“酱”称呼,又像是对漂亮的东西有点执着之类的,和初中时聒噪的前桌出乎预料的相像,但却并不像她那样讨人厌。
为什么呢?
汐见侧过头打量了起来。
是侧脸和后脑勺的区别吗?又或者是高度所造成的视觉上的影响?硬要说的话……二之宫君声音的气味倒是意外的好闻,是因为这个吗?
又或者说,是名字的形状?
(二之宫……二之宫…………)
(后面的名字是……怎么写的来着……?)
长时间持续不断的凝睇终于将对方惊扰了。二之宫将一缕垂落在脸侧的发别到耳后,抬手的瞬间用余光瞥了过来。汐见的眼神与他交错,不等落定,就慌慌张张地收回到面前的文本上。
「Q2: What is significance of the title?
A: 二之宫りゅうと」
“…、……!”
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在题下空白处的字又让汐见窘迫了起来。他胡乱抓起纸张扔进桌肚,手指的关节敲在桌板边缘发出唐突的一声巨响,铺天盖地的色块被划下一道白。汐见心中的警铃大作。他埋下头,将脸藏在刘海后,不知是出于“好像这样做讲台之上的男人就无法找到他似的”的心理,还是因为右边忽然有光闪现。
“二之宫同学,上课的时候不要补妆,照镜子也不行。”
“是——”
吁。金色的尾羽在他眼前扫过,汐见悄悄舒了口气。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讲台上的男人又一次用声音执起画笔。待脸上的热度退下几分,汐见才重新拿出了那张试题纸,试图用几条删除线来减低那个错误答案的存在感。右边的光又偷偷摸摸出现了几次,英语老师挑了挑眉毛却没再中止授课。
一直到少年的笔尖点进Q7的圈,羞赧的心情才安定下来。清凉的风吹过颞骨,这时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那样惹眼的人,怎可能会被以欺凌为乐的上位者忘在一旁?
与众不同的人总是会被当成异端。汐见真正认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不算太迟。
时间稍微往前倒一点,大概是小学低年级时的一次争执。尚未能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并非是完全真实的汐见在合唱练习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停下了歌唱,专注地仰视着在教室的天花板附近翱翔的粉色海豚,理所当然地被老师点名了。
有什么能比你手上的乐谱更重要的事吗?
男孩略微迟疑片刻,决定说出实情:
海豚先生。
诶?
我看见了海豚先生。就在那里。
不明所以的音乐老师朝着汐见所指的方向看去,而那里却只有顶部的白炽灯而已。他踌躇着,身为教师,是否应该给幼童留下一个美好的梦境。
汐见君骗人,那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啦。相比之下同龄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不、不是那样的。现在是没有了,但刚才确实……
不管怎么说鱼只能在水里生活吧?汐见君一定是看错了。
又有人提出了异议。
可是……唔。
打断汐见的是钢琴声。初出茅庐的音乐老师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结束这场争论。比起之前多长出了棱角的气泡从半开的顶盖下冒了出来,这一次是白色的。连绵不断的音符被充入它的内部,棱角被稚嫩的童声磨平,最终变成另一只海豚的模样。它慢悠悠地升空,倚着顶灯眯起了眼,尾巴踩着乐曲的节拍一摇,一摇……
你看你看。汐见戳了戳他身边的孩童,指着海豚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没有说谎。
哈?
海豚先生……
那个孩子的表情霎时被厌烦所占据。
都说了那是不可能的啊!
嘘,嘘—不要这么大声,会吵醒他的。
所以说,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啦!
不……
从以前就一直这么瞎说,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是……
汐见君是骗子。
骗子!
骚动扩大了。琴声戛然而止。
不是!…………啊,走掉……了………………哇啊!
不知从哪里出现一股力施加在汐见瘦小的脊背上,将汐见推出了整齐的队列。前面的孩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又在他离开之后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汐见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在地上。时间稍微冻结两秒。
噗。哈哈哈哈。迟来的笑声是踩着浪而来的飞鸟,围绕着汐见的周围展开了无形的结界。之后想来,大约是从那时候起,汐见就开始被排除在集体之外了。而当年的班级又分散在后来的初中里,不给汐见一丁点重来的机会,便自顾自地将飞鸟的诅咒又一年一年地延续了下去。
与众不同的人总是会被当成异端。因为这个世界的「正」与「误」,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它们是人为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
若是要想取得生存的空间,只有变成所谓的「多数」罢了。
“不要担心,大家不会把游戏当真的。”
少年将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像极了多年前从纷争中诞生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观赏着被排挤的自己的海豚先生。他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拨开了积雪覆在了汐见的肩上,指腹刚巧就落在了…
“!”
回过神的时候,痛感迟钝地从手背传来。汐见忐忑不安地从刘海的隙间抬起眼,在小久弥护着的手背上确认自己刚才下意识的所作所为。
“……”
汐见咬住下唇,最终还是没能把否定的话语说出口,仓皇地逃开了。
为了变成「多数」,集体的事情,必须得好好参与才行——虽然是这样想的,虽然是这样明白着的,
而他却没有能说服自己的自信。
彷徨的时间也没有留给汐见太多。
和昨日相比似乎并找不出什么不同的早晨,连天气也是一模一样的阴沉。尚未察觉到违和的少年轻声从教室的后门进入,随即固住了脚步。
教室的课桌椅是以6×9排列的长方形,按理说不会有多余的桌椅,而此时此刻最末一排的窗边却多长出了一套,以不自然的姿态与长方体拉开一段距离,如同隔着一道迈不过的沟渠。
“……。”
大致得出了猜想的汐见僵硬地向自己的位置上看去。倒数第二行,从左往右数第三个,突兀的空白。
胃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分出手用小臂去捂。
(现在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啊。)
只是过了个垂眼又抬起的时间,那块空白就不见了。不知名的少年身手灵敏地将自己的桌椅挪到了汐见的位置上,彻底断去了汐见唯一的后路。
“……。”
嬉笑声、交谈声、翻书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它们是树林间成群的鸟,不向陆地施舍一眼,只自顾自地朝着天空在画框里的世界飞旋徘徊。汐见不认得强占自己位置是谁,他也没有余力去回想。
白色的墨水稀释了视界,使它逐步褪去了全部的色彩。记忆与现实拆散成碎屑的模样在汐见的眼前旋转轮换。耳畔响起了诡异又跳脱的电子音,有点像是过去在什么游戏里听见过的GAMEOVER的滑稽音效。汐见想试着笑,却终究是没能笑出来。它循环着、循环着,在不知第几次的播放完毕之后,最末的一个音像是卡带了一般被无限地延长,以试图覆盖一切的架势,愈来愈响、愈来愈响……
最后的最后,只留下一道无尽的长波贯穿了整个世界。
——如果说忍受欺凌的目的是不被排除在外。
——那现在的局面又是为何?
汐见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从哪里踏入了这个死循环,一次次地重蹈覆辙。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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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了一点点点点点的小久弥的剧情【http://elfartworld.com/works/78433/】,石川同学【http://elfartworld.com/characters/33675/】连名字都没出现就不响应了(…)
;e;眼看已经是十月的最后一天了,急匆匆地插个箭头、再急匆匆地准备一下插旗(大概!)。稍稍猜测了一下二之宫同学的反应,希望没有太离谱><
求不细看回忆杀那里…中之人不太喜欢写回忆杀于是非常的不走心…随便意会一下就好(掩面哭(所以为什么要写ry
本来想把整个换座位的事件写完再发的…然而考虑到后面两周三次元特别忙……就先擅自把抢座位的事情模糊地写了写…石川同学对不起!!!
(*´ω`*)另外问问看有没有人也想搞“座位被不知道是谁放在教室最后”的剧情,有的话告诉一下我…!
写得比较匆忙、如果有手癌的地方拜托提醒我一下蟹蟹!!…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能读到这里真的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