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fold Ch.2 企图
啪地一声打开电灯,卡兹特一头倒进沙发里。
他的头还是疼得厉害,却不是中暑的原因,只能继续躺着等它自行缓解。又过了好一会儿,卡兹特才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撑起身拉开窗帘冲外面打了个呼哨,片刻,一只乌鸦跌跌撞撞地飞过来,停到他伸出的手臂上。
乌鸦受了伤,一边翅膀别扭地缩着,原本黑亮的羽毛像是在灰里滚过一遍,又脏又乱。卡兹特小心地将它转移到左手心,关好窗、拉回窗帘,这才终于全然放松下来。躺在他手心的乌鸦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卡兹特好笑地挠了回去,“怎么了,犹大,你平时不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吗?”手心立刻被啄了。
“好了,我闭嘴,”卡兹特拖过一个沙发垫平放到茶几上,把乌鸦安置好,“我去找点药给你处理伤口,还要跟老大汇报任务情况——糟了,没有及时汇报,老大不会打死我吧……”
等到忙活好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犹大在沙发垫上睡得正熟,伤口都已经仔细清洗过,上了药包扎妥当,只有被扯掉毛的地方还呈现出滑稽的杂乱样子。卡兹特忍不住手贱地扯了扯参差不齐的尾羽,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见到的那颗乱蓬蓬的脑袋来。
那个叫梅斯的男孩子……为什么就敢穿高跟短靴出门啊?!
卡兹特心情复杂地看着沙发上他所珍藏却不敢轻易示人的毛绒玩具、书架上的时装杂志和茶几下层排开的首饰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作为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魔人,有点独特的兴趣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比起他那些或是戴着盔甲出门或是整日抱着只断尾猫光脚到处跑的同类,他这点爱好简直正常得不正常。但曾屡次因为随身携带过多藏品而被当作是小女生的经历还是让他坚定地把这些玩意收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只将少数几个不太引人注目的戴上,没事的时候把玩一下聊以慰藉。
所以到底为什么那小子就可以一脸淡定地穿着高跟短靴出门,品味还意外地不错?
气闷地把脸埋进几乎与自己等高的泰迪熊怀里,卡兹特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堵人,至少要问出鞋是在哪买的!
虽然他是这样做的打算,可事情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在发觉地图上的小红点停留的位置竟然是失物招领中心时,卡兹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龟裂了。
把施加了定位魔咒的尾戒送给他人来方便跟踪的手段确实称不上光明磊落,但一般会有人把别人送的礼物直接拿到失物招领中心挂失吗?而且那尾戒还是他很喜欢的。卡兹特想道,顿时更气了,锁上手机屏就冲进面前的建筑里。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女士,脸上营业性的笑容无懈可击,卡兹特还没走近便听她朗声道了句“欢迎光临”。卡罗尔·琼斯。卡兹特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开口道:“您好,我想来找回一件失物,麻烦您帮忙找一下。”
“请问您遗失了什么?”
“一个素银尾戒。”
戒指很快被找了出来,然而他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遭到了礼貌的阻拦,“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和物主证明。”
卡兹特挑眉,“物主证明?”
“是的。请问这枚戒指是您自行购买还是他人赠送的?”
“我自己买的。”
“那请您提供一下收据或小票。”
卡兹特一噎——他买东西从来不存收据和小票的——问道:“……有其他方法吗?”
琼斯小姐微笑着摇摇头,把戒指收了回去,卡兹特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郁闷地离去。
其实把戒指拿回来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他大可以伪造收据,也可以半夜溜进去直接偷回来,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随便派只乌鸦去即可。但任何非常规的手段都需要一系列事后的掩饰工作来支持,否则很容易留下可能会被他人发觉的漏洞,不到万不得已不宜使用。更何况那枚戒指也没有多贵重,只是他很喜欢而已。
如此稍作权衡,卡兹特最后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找到梅斯,让他来撤销挂失,自己在从他手上取回戒指。
打定主意,卡兹特登上了市中的钟塔,轻巧地翻上塔顶,右手食指与拇指蜷成环状,置于口中,悠悠地吹出一声长哨,哨声随着空气散落。须臾,在常人所不能见的视界里,数不清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有的在楼宇间,有的在电线杆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一群无声蛰伏的凶兽。哨声继续,时而长、时而短,而后彻底归于沉寂,连带着那点点猩红也一并消失。
“好孩子们,”卡兹特愉快地跳下塔顶,“接下来,只要等那个高跟靴小哥出现了。”
梅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才过一天老师就又派自己和缇珥出来采购,然而看着好友那张黑沉的脸,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只将手里的购物袋换到了另一边手上,顶着依旧晒死个人的太阳慢慢往前走。
再过去不远就是之前休息过的公园,梅斯微微眯起眼睛,汗水顺着他蜷曲卷翘的发丝滑落,稍微模糊了视线,即便如此他还是看见前面有什么黑不溜秋的东西愈来愈近,像一支箭划破长空,笔直地、毫不退缩地向他奔来。
他条件反射地想躲,却被沉重的购物袋连累,慢了一步动作。直到空着的那只手被对方抓住,梅斯才终于看清来人的脸,亮粉色的发丝在逆光下仿佛在发光,黑框眼镜被甩到了鼻尖,有些滑稽地挂着。可不正是前天才刚见过的卡兹特。
卡兹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将自己因为极速奔跑而滑下肩膀的外套拉回原位,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能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抓住你了。”
Unfold Ch.1 初遇
入学死武专以后,每日都过得差不多,无非是“学校-住处”两点一线。为此,好友缇珥已经连续抱怨了好几天太无聊,梅斯倒是没太大的想法,安静地将清单上罗列的商品一件件装进购物篮。
缇珥看起来十分抓狂。如果只有她和梅斯两个人,她怕是早就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抓住这个面部神经坏死的家伙死命摇晃了,但在这样人来人往、随时有可能会有视线扫过来的超市里,她只能抓紧了自己手里的那个购物篮,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你就不能多点表情吗?”
梅斯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她。
缇珥被他看得没了脾气,转头从货架上一口气拿下好几袋薯片,猛力塞进梅斯的篮子里。
“缇珥,老师没叫我们买这个。”
“那是我的,”缇珥头也不回地向收银台走去,“你结账。”
采购完走出超市的时候,正是正午最热的时间点,几乎可以把人晒化的阳光让缇珥看起来更暴躁了些,就连梅斯也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叠整齐放进袋子里。
缇珥从袋子里掏出两瓶冰水,一瓶自己拿了,一瓶递给梅斯,两人默契地向前面不远处的公园走去——帮老师跑腿这么久,总该有休息一下的权利。
等躲到树荫下,两人才总算松了口气。虽然温度依旧不低,但不时吹过的自然风比人为制造的冷气舒服很多,梅斯难得地放松了表情,刚想拧开瓶盖解解渴,却突然被扯住了袖子。
“缇珥?”梅斯抬头看向好友,只见她一手抓着自己,一手指向边上的矮树丛,声音发颤,“梅斯……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确实是有个人。
梅斯看看被自己从树丛里拖出来的男人,又看看站得老远不肯靠近的缇珥,开口道:“缇珥,帮我再去买瓶水和一条毛巾吧。”
直到缇珥彻底不见了踪影,梅斯将视线重新投回了男人身上。大热的天,男人却穿着一身黑外套,虽然袖子被挽到了臂弯,但也足够吸热了。考虑到中暑的可能性,梅斯将他拖到了背阴处,又动手扒下那件背面印着白色线条勾勒出的羽翼印花的外套,把自己的那瓶冰水拿过来放在了对方额头上。做完这些基本的应急处理,他才正式打量起这位倒霉先生。
从身长来看,个子应该比自己矮,长相稚嫩,还顶着一头烫染过的粉发,整个人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一身穿戴看着十分花哨,光是耳钉就有六个,脖子上和手腕上也都戴有饰品,鼻梁上却架着一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离家出走的叛逆期青少年?
“梅斯!”缇珥喘着气拍了拍有些出神的有人,将手里的水和毛巾递给他,“呼……怎么样,要我帮忙吗?”
梅斯拧开瓶盖,用水将毛巾打湿,又换下那瓶已经不太冰了的水,转而将放在昏迷中的那人额头上,谨慎地替他擦去挑染成白色的刘海下的汗珠,“你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我来就可以了。”
“你才是比我更加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吧。”
“救人的话,不要紧。”
就算已经认识了十多年,缇珥也始终觉得自己没法完全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但丢下朋友不管也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干脆也不多说,从购物袋里翻出张促销传单折成把简陋的纸扇,蹲在一旁帮着给人扇风散热,顺便也让忙碌中的梅斯好过一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总算睁开了眼睛,正俯身给他擦汗的梅斯动作一顿,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退开。男人顺势坐直身子,像是刚刚启动的机器人一样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梅斯等了一会,确定他已经清醒后便将先前换下的水瓶递给他,解释道:“你应该是中暑倒在这里,被我和朋友发现了。”
男人点点头,哑着嗓子冲他和刚刚起就一直躲在他身后不出声的缇珥各道了句“谢谢”,这才拧开瓶盖补充水份。
为了确认他是否完全恢复,梅斯又难得地和他简单地聊了两句,却不想他竟然意外地健谈,没一会儿工夫梅斯便从他的自说自话中了解到他叫卡兹特,就住在Death City里,因为家庭问题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平时在一家酒吧里做酒保打工赚取生活费。
“这里的酒吧可以招未成年人?”梅斯问。
可怜卡兹特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全灌溉给了大地,他猛捶了几下胸口才总算缓过劲来,大声嚷道:“我今年十八!”
两道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气得他差点又背过气去,最后只得掏出证件以维护自己成年男子的尊严。
“竟然比我大。”聊过几句后,缇珥也总算放开了些,接起话来。
卡兹特不爽地咬着瓶口泄愤,含糊地回嘴道:“可恶,知不知道以貌取人很不礼貌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话说,你们呢?是死武专的新生?”
两人实诚地点了点头。
卡兹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两人边上装着各种日用品的购物袋,“出来置办生活用品吗,是刚搬过来?”
“帮老师跑腿……”梅斯刚开口解释没两句,便被缇珥打断了,“我们好像出来了很长时间,得赶快回去报道,卡兹特先生再见。”
“哦,拜拜。”卡兹特毫不在意地冲两人摆摆手,套上叠整齐放在一旁的外套,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站起身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两人,伸手拉住梅斯,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里,而后就像他突兀的出现那样突然地离去了,留下梅斯和缇珥两人面面相觑。
“他给了你什么?”缇珥紧张地问道。
梅斯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缓慢地摊开来,只见一枚小巧的素银尾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它本来是带在卡兹特右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