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发展至今,随着人类的繁荣与科学的普及,神秘与怪异逐渐推出人们的视线,成为仅存于书中的故事。
而退居人类探索无法到达的领域的异族也并非停滞不前,有不甘现状的,有带着好奇心试图反向探索的,也有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处的——
这里是异种族调和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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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剑盾的像素小人已经血槽空空,随着bgm变调和对话框淡出,电脑正中央浮现熟悉的“GAME OVER”字样。泽维尔不记得汐礼有打游戏的爱好,至少从没有因为游戏在电脑前耗费整个下午,此时奋战许久的女孩倒是不气馁,抬起头对身旁终于得闲凑过来的吸血鬼指了指屏幕:“卡关好久了,比我想象中难好多呢。泽维尔亲要试一试吗?”
“这是什么游戏?”
“《巨龙与黑暗花园》,不知道是谁做的游戏,把安装包发布在博尔德论坛里了,我就下载来试一试,没想到玩到这个时候。”
“博尔德成员自己做的独立游戏?”
“是的。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短流程游戏而已,没想到玩到这时候,只是对我来说有点难……”
泽维尔只知道博尔德有论坛app,虽然注册了账号但不经常使用,自己的ID头像也都是系统默认设置。说起来这个游戏的地图和立绘不像通用素材,看来制作人是有下一番功夫的,博尔德居然里还潜藏着这种人吗……
“不经常玩游戏的话,感到难也很正常。”泽维尔安慰道,同时双手摸上键盘鼠标,“让我看一看。”
WASD前后左右移动,跳跃,攻击,使用技能,一切操作还算正常,泽维尔暂时没感到什么压力。“你看,只要躲在这边就能卡住攻击范围了。”
“泽维尔亲好厉害,像玩过一样熟练!”女孩在旁边赞叹道。
吸血鬼操作着屏幕中的小人攻击移动:“只是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游戏而已。”
一小会体验下来,泽维尔估计这位游戏制作者绝非新手,至少也是阅历丰富的老玩家了。其实想要从社交账号背后找出这位制作者并不难,不如说甚至不用借助额外手段,光是挑选出博尔德里的游戏爱好者就已经几乎能锁定目标——只是脑中浮现的形象实在过于跳脱且不靠谱,泽维尔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说出猜想。
“小心,这个墙后面会随机刷新怪物!”汐礼突然在一旁提醒他。
“陷阱吗?没关系——”
“而且boss会在中间满血复活。”
“还有二阶段?”
“啊,防护技能在cd呢,一会地刺出现的时候记得补血哦。”
“……地刺?”
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地刺出现,泽维尔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满血复活的boss,一个穿过半场的aoe将像素小人掀出地图外。
“game over了呢。”
“这是什么东西?”
“我第一次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这好像就是叫‘初见杀’吧?”汐礼一脸平静地拍了拍还在茫然中的泽维尔,“没关系,泽维尔亲已经很厉害了!”
初见杀什么的倒不是重点,泽维尔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僵硬,这么多机制和技能,再加上编程和美术,巨大工程量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汐礼是在哪个帖子找到游戏安装包的,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女孩从兜内掏出手机,手指划两下后递到泽维尔面前:“就是这个,泽维尔亲认识发帖人吗?”
“我看看……真是有个性的名字,头像好像还是哪个rpg里的npc。”
“像小说里的角色一样呢。”
不如说像古早中二病漫宅吧。泽维尔努力绷住表情:“汐礼觉得这个账号背后会是谁呢?”
“唔,我是有想过一种可能,不过不太确定……这么说有些好奇了!”
“好奇的话不如去问问吧?”
“直接去问没关系吗?”
“我想她不会介意的……或许吧。”
根据泽维尔的经验,一般介意被认出非实名账号的人有如下几种:此人非常注重个人隐私,此人在网络冲浪形象与现实言行差距极大,或者此人是二次元阿宅。无论如何,当他陪着汐礼找到正在休息室闲逛的吉黛特时,女孩并不懂这些网络冲浪规则,一脸纯洁无害地直接在背后叫道:“‘血月努琳塔瑞’,是你吗?”
房间内回荡着这个连他都不好意思叫出口的网名。侏儒小小的背影一怔,泽维尔猜她大概是在思考如何顺着地板缝溜出这个房间——但下一秒,侏儒猛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
吉黛特甚至两眼发光:“哦,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为什么感觉她起这种名字就是为了某天被人发现呢。预想中的吃瘪情况没有发生,泽维尔觉得果然不能以常人思维理解这家伙。
不过汐礼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居然真的是吉黛特,所以那个游戏也是吉黛特自己一个人做的吗,好厉害!”
吉黛特有些得意地抬起头:“你说《巨龙与黑暗花园》吗?其实不止这个,我以前也做过别的游戏,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都可以发给你哦。”
“说起来,吉黛特制作游戏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想象力很丰富呢。”
“这个啊,”吉黛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递到女孩手中,“每次有好玩的事发生时,我都会记录下来,比如这个游戏就是由委托经历改编的。”
泽维尔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怪不得。”
“怎么了?”
“啊,没什么,你们聊继续聊。”
怪不得她的那些作品看起来都很眼熟……泽维尔欲言又止,在陪汐礼来找人之前,他早已调查出账号背后的主人,甚至顺藤摸瓜找到她在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和想象中一样,网名出自五花八门的acg作品且同样中二,不过那些账号下倒不止有游戏,还有一些小说和trpg模组,其中涉及题材之多让泽维尔差点以为是自己扒错了账号。但无论是哪种作品,总会有些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剧情和设定,如果是改编的话……
“比如这个,”吉黛特指了指笔记中的一页,“我之前偶然看到伊丝塔在办公室里打字,速度超级快,像有机械的手臂一样——虽然魔法人偶的构造可能和机械类似,我也不确定,但从外表看就是人类嘛。我还写了小说,你要不要看?”
应该是吉黛特那本名为《紫罗兰永恒办公室》的小说,泽维尔欲言又止,原来原型就是博尔德的秘书,希望这样下去不会引发肖像权问题。
“这样的小细节也能创作出故事吗,不愧是吉黛特!”汐礼相当捧场地回应着,“还有其他例子吗?”
“唔,比如大家一起给人偶们换装的活动,我也记下来了,然后做出这个游戏……”泽维尔看着吉黛特热情地掏出手机展示——等等,她完全不打算掩藏一下其他平台的账号吗,那他提前调查意义何在?
“《口袋人偶》?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听起来会被任○堂法务部起诉,泽维尔默不作声地想。
“还有这个,之前我看到林小姐和奶油散步时记下来的——人类少女和能说话的狗狗,是不是很像魔法使和签订契约的魔宠?”
已经成年的女性和一只萨摩耶,好像哪个都和这些描述不搭边吧。他好像还真见到了这本关于魔法少女的小说,泽维尔努力回忆着,但里面签订契约的魔宠明明是反派吧……让一只人畜无害的狗扮演这种角色?
“格林小姐还真是有想象力,”吸血鬼终于忍不住开口加入话题,“这些作品都是为了记录日常才创作出来的吗?”
侏儒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后才回答:“大概算是吧?因为大家的事情都很有意思,我想记录下更多正在发生的事,无论用哪种形式都好。毕竟讲故事可是‘吟游诗人’的基本功!”
“那做游戏也是为了表达故事特意学习的吗?”
“哦,那个呀,”吉黛特淡然摆了摆手,“只是爱好而已,跟着教程稍微学了点。”
为什么连不要乱吃东西都记不住的人能学会做游戏,泽维尔忍住没有吐槽出口。“这些作品好像都加入了很多想象的元素呢,格林有没有想过创作更贴近日常的小说或游戏呢?”
汐礼转过头对泽维尔眨眨眼:“泽维尔亲原来喜欢这种风格吗,听起来也不错呢!”
不,单纯是不希望自己某日被当作原型还扮演奇怪的角色而已。但面前的侏儒显然没想那么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日常向……把大家原本的生活展示出来吗?这么说正好可以挑战一下其他风格,谢谢你的建议!”
“如果真的创作出来了记得发给我哦!”
泽维尔微笑着看向开心聊天的侏儒和女孩,虽然汐礼似乎不介意,他只希望新作品里永远都不会出现自己的身影,最起码人设不要落得比变成大反派的奶油还惨。
“最近不玩《巨龙与黑暗花园》了吗?”
“对我来说还是太难啦,只好放弃了……上次和吉黛特聊天应该顺便问一下游戏结局的。”汐礼有点沮丧地耸肩。
“原来你好奇后续剧情啊。”泽维尔坐到女孩旁边,“后来勇者和海妖到达传说中的黑暗花园,在打败巨龙后,海妖将龙首献给水池中央的邪神雕像,邪神作为最终boss被召唤出来,打倒祂就通关了。”
“原来是he吗,太好了……泽维尔亲原来也玩了这个游戏吗?”
其实根本没打完游戏,毕竟直接解包不是更方便吗。泽维尔并没说出事实,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女孩:“确实是让人开心的he,不过恐怕某位邪神大人看了后会不高兴。”
这时汐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博尔德的论坛页面后递到泽维尔面前:“对了,上次泽维尔亲不是建议吉黛特做日常向的游戏吗?她真的做出来了呢!”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泽维尔皱眉接过手机,ID还是那位熟悉的“血月努琳塔瑞”,帖子的标题是——
“……《恋与博尔德》?galgame?”
“是恋爱游戏的意思吗?但吉黛特说要做日常向的游戏……唔,好像也差不多?”
吸血鬼将手机还给女孩,以双手叠在下巴的姿势托腮沉默片刻,而后忽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诶,泽维尔亲要去哪?”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必要和吉黛特谈一谈肖像权问题。”
*为吉黛特补充了一点背景设定,如果博尔德有二期的话就让卫星落地(目移)
“你就是那个能把物品传送回过去的魔法师?”
“是……是我……”
“冰箱里的布丁也是你放进去的吗?”
被关押的魔法师看向面前叉着腰一脸凶恶的吉黛特——大概是凶恶的意思,只不过表情实在没有威胁力。他已经被反复拷问过不知多少回了,不知现在面前审讯自己的侏儒又是何意,他痛苦地伸手揉了揉眉间。
“你说那个鸡蛋布丁?不是我放的,我只是把它送回到过去而已。”
“鸡蛋布丁?”
吉黛特脸上写着巨大的震惊。魔法师不解其意,他注视着侏儒捧起脸自说自话:“我以前还以为是炼金产物……真的被我猜中了……”
“……怎么了?”
“那个魔法传送回去的东西会发生变化,而且带有‘回到过去’的性质,你知道吗?”
“什、什么意思?”
紧接着侏儒向他讲述了一段更让人震惊的经历——好吧,主要是搞笑,但介于一切都起因于自己的魔法,他还是努力绷住严肃脸听完了。“你的意思是,你吃掉我传送回过去的布丁,结果看见了自己都没经历的过去?”
“没错!”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你怎么确定那是过去还是幻觉?”
“虽然好像有想象的成分,但我吃下去的布丁越多,看到的就越真实……我相信那就是过去!”
从将布丁传送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感会有麻烦发生。而半分钟前侏儒当着他的面偷摸撬开锁溜进这间临时牢房,很显然,比起被抓住这件事,吉黛特更是躲避不过的麻烦本身。侏儒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又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从里面摸出一把糖果塞进他手里。
“……我不吃。”
“没让你吃。”吉黛特没好气地叉腰,“按我说的做,把这些糖果送回到过去。”
“啊?送回到什么时候?”
“尽量离现在的时间近一些,越近越好。”
他有些为难地拿着这把糖果:“先不说我没法精确控制时间,我已经答应过博尔德不会再使用这个魔法了……”
“我可是那个魔法的受害者,你现在补偿我也是应该的吧?”吉黛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现在把这些糖果塞到随便什么不起眼的角落里——嗯,就放在最下面的大箱子里吧!”
拗不过吉黛特的执着,他只能顺着意思从身边的货架底层取出积着厚厚一层灰的纸箱,把糖果放进去后又按吉黛特的指示把箱子原位放回。“所以呢,我要连着这纸箱一起送回过去?”
“这间屋子我提前调查过了,这里原本是废弃的仓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怪不得走进门时吸了一肺的灰,博尔德就这么关押犯人吗?但魔法师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继续问道:“然后呢?”
“现在,用魔法把这个箱子传送回去。”
他更加不理解了。虽然已经对博尔德做过承诺,但吉黛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只是传送没用的纸箱和糖果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魔法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吉黛特期待的目光中举起手,对着纸箱念了几句咒语。在一阵奇异的光芒包裹纸箱时,他确信魔法成功了——但光芒逐渐散去后,他们面前还是那个纸箱,毫无变化。
“不可能,我的魔法失败了?”他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
“哦哦,和我想得一样!”
身旁的侏儒反而激动地跳起来:“做得很好!”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改变啊?”
吉黛特得意地哼了声,当着他的面打开纸箱。里面还是静静地躺着一把糖果,和刚放进去时没有任何变化,她却如获珍宝般将这些糖果全部装回口袋里。
“不是没有改变。你还记得那个布丁吗?我吃下它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了,也就是说,魔法会把目标传送回一个月之前。”
“但它根本没有回去嘛。”
“不,不是没有回去,”吉黛特对他摇了摇手指,一副侦探小学生揭晓答案的样子,“而是过去的一个月里,没有任何人动过这个纸箱,所以即使回到现在的时间线,它也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什么……”
精彩的推理,魔法师恍然大悟,几乎要忍不住为她拍手了:“你这算是卡bug吗?”
“管它呢。”将背包仔细扣好后,得到满足的侏儒高兴地朝魔法师挥挥手:“谢谢你的帮助,我就不计较布丁的事啦,祝你早点结束关押!”
“说起来,你能不能帮我向那个秘书申请一下,要关押也至少换个房间,这里又脏又乱,还都是灰……”
“我很想帮你,但那样不就暴露了——对了,不许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别人哦!”
看着吉黛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后探头探脑地走出门外,魔法师恢复一脸死相无聊地坐回椅子上。博尔德真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明明使用魔法都被禁止了,居然还有人瞒着协会委托他做这种事,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不对。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她要这些糖果干什么用?
卧室门已经锁好,这次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出现醉酒般在所有人面前丢脸的场景了。吉黛特确定完全做好准备后,将包里的糖果倒在桌面上,然后选出其中一颗剥开——在那看似正常的糖纸下,原本人畜无害的奶油糖变得通体透明,散发着宝石般诱人的光芒。
“我就知道!”她跳起来,“只要吃下去就能看到过去了!”
一颗,两颗,三颗。吉黛特动作利落地边剥边嚼着嘴里的糖,基于上次吃布丁的经验,为了确定自己看到历史的真实性,当然是一次性吃得越多越好——虽然一次性吃完一整把是太多了点,但除了糖分超标外还能有什么问题呢?现在只需要美美地睡上一觉就好了。吉黛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幸福地感受着自己的头脑越发昏沉。
那梦中不知是幻想还是过去的画面,不知能否称之为故乡的地方,在她眼前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清晰。但等待她的既不是热闹的酒馆,也不是想象中喧嚣而悲壮的战争,在寂静的森林深处只有一座寂静的村庄,除此外再无他物。
“我来错时间点了?”
她只能往前走。经过爬满青苔、残缺的石板路后,吉黛特看见前方挂着一面破烂的旗帜,上面的图腾文案早已褪色干净。好安静,该不会早就没人住在这里了吧?
“有、有人吗?”
吉黛特下意识抓紧胸前的背包带。她想大声喊出来,这样就说不定有人回应自己,但气氛不对……又走过几间墙砖花纹都被腐蚀得斑驳的房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踏进这里,步伐却着迷般加速起来。这里几乎可以用“遗迹”来形容,虽然空气沉重得让她不安,吉黛特四处环视着,她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像过去接触各种宝石的感觉,仿佛血液也一点点变得更温暖,她将这种奇异现象称之为“共鸣”。
“真的没人吗——啊!”
忽然,吉黛特短促地轻呼了声。她的前方是一片空地,大概算是广场,七八个侏儒在石桌前围成一圈,他们看起来都相当年长了。但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侏儒们中间,灰色的皮肤让她更加突兀,吉黛特一眼认出那个背影的身份。
“黯精灵……她怎么在这里?”
她悄悄地贴着房屋墙壁凑近了些。那些侏儒们手上都拿着不同种类的宝石,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最后黯精灵抬起手,她从看起来最为年长的那位侏儒手中接过宝石。
是一枚绿色的翡翠。吉黛特睁大双眼,看着原本围成圈的侏儒停下争执,在黯精灵面前排起队来。绿色翡翠被放在石桌中央,黯精灵从她腰侧抽出剑——那是一把无比细长的剑,不仔细看会误以为只是闪过的一线折光。站在最前方的侏儒伸出手,黯精灵便将剑举起,剑锋轻划过指尖,一滴血液准确滴落在那枚翡翠上。
“这……这是……”
吉黛特亲眼看着每一位侏儒都献出自己的血液,浴血的翡翠安静摆在石桌上,仿佛族群共同的祭品。要不是及时从脑内回想起那段被口述的历史,吉黛特一定会认为眼前的黯精灵在主持邪教仪式。但正因为无比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吉黛特反而说不出任何话,她的手有些发颤。
那是她的……同族,名义上的同族。黯精灵将剑收起,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血液仿佛有生命般沸腾起来,主动向下渗入翡翠中,灼热的红与翠绿交融为一体。侏儒们则在一旁静默观注视着,直到血液完全与翡翠不分你我,他们才小心翼翼将它地捧起。
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做召唤仪式了?吉黛特害怕却期待起来,但那枚翡翠只是被传视了一圈,最后回到黯精灵手里,她将翡翠好好地收在身边。
“我们无比感谢你的帮助……我的朋友。”吉黛特听到献出翡翠的那位侏儒说道,他的胡子已经白得失去光泽。
“她会替你们看到未来。”黯精灵答道。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错觉,吉黛特感到黯精灵好像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她会发现我吗?
还没等吉黛特决定是否要站出来与素昧谋面的亲人相见,一阵头晕目眩却毫无征兆地袭来,她险些摔倒在地上。但是还没有结束……侏儒不顾痛苦撑在墙壁旁,干脆心一横闭上眼,咬牙等待身体恢复正常。
“找到你了。”
吉黛特猛然抬头,那把长剑此刻正对准自己的鼻尖。黯精灵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幽蓝瞳仁隐隐发光,如点亮幻境的磷火。侏儒不知她何时走到自己面前,头疼让她连睁开眼都勉强,剑隔开的距离甚至不能让她抓住黯精灵的裙摆。
“阿图妲雅……”
她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是带你回去。”
黯精灵说着举起剑,在坠入黑暗前吉黛特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不行,还没能看到更多——脑内画面如临终前的回闪,同族,故乡,对她而言熟悉又神秘的黯精灵女性,一切事物扭曲变形后又消失在黑暗中。吉黛特感到自己的灵魂穿越过无数见与没见过的历史,她认不出是过去的哪一刻,只能被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向前走,直到——
“阿图妲雅!”
睁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吉黛特呆呆地躺了几秒,随后意识到什么般立刻原地弹坐起。博尔德的办公室里不止伊丝塔一人,她错愕地转过头,对上秘书看不出情感但大概是表达关切的目光,身后还有某位倒霉魔法师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下午好,我亲爱的小吉黛特。”
阿图妲雅优雅地收回剑,它在黯精灵的手中暂且只作为法杖使用,毕竟吉黛特没有受到一点物理伤害。“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你还是那样,小脑袋里只有永远无法满足的好奇心,一点都没有长进。”
“你、你为什么会来?”
“就算你离开我的身边,我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阿图妲雅眯起眼,“但就在三小时之前,你逐渐消失了。”
“哇……所以你在三个小时之内就找到我家而且踢烂了卧室的门?”吉黛特下意识感叹道,而后忽然发现不对劲:“逐渐消失?什么意思?”
黯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瞥了眼吓得不敢说话的魔法师,在充满压迫感的沉默后,她还是放弃那些听起来包含恐吓意味的话:“你还是没明白……那并非过去来到你的梦境,而是你的灵魂逐渐迷失在过去中。为了确定是什么让你陷入错误的时空,我必须找到问题根源——好在博尔德提供的帮助很有效,而问题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拙劣魔法的漏洞。”
吉黛特眨眨眼,开始庆幸自己最开始只是吃下了一个布丁而已:“所以那些糖真的会让人的灵魂回到过去?好厉害……”
“只是少量魔法污染物或许不会让灵魂从身体中抽离,但会造成一定的认知混乱。”伊丝塔在一旁仔细解释道,阿图妲雅的目光也随之越来越阴沉,“如果摄入过多数量的魔法污染物,就会使灵魂逐渐陷入过去的时空中,最终永远迷失——这是阿图妲雅小姐的推论。”
听起来的确有点危险,但如果是阿图妲雅的话……吉黛特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问黯精灵是如何做到将自己的灵魂带回。她转过头瞧见还在发抖的魔法师,甚至大大咧咧地去安慰他:“别怕了,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你别看阿图妲雅挂着那副表情,她并没有生气。”
“……其实有一点生气哦?”黯精灵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呜哇,对不起!!”
“我很抱歉,是博尔德在监控方面做得不够到位,才让吉黛特小姐接触危险。”伊丝塔说着对阿图妲雅微微欠身,“以后我会竭力避免类似情况发生,保障博尔德全体成员的安全。”
“看来离开的这段时间,她还是没有变化。”阿图妲雅只是轻笑了声,“吉黛特平日也是这样胡来吧?我替她向博尔德道歉。当然,我会尽力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虽然我不认为她够能理解这些。”
吉黛特夹在两人中间皱起眉,她不满地抓住阿图妲雅的袖口:“喂,我已经成年了,不要总是把我当作小孩子!”
……真是其乐融融的画面,像下班的家长从幼稚园老师手中接孩子放学回家。被所有人无视的魔法师默默在心里叹气,好不容易逃过闹出人命的意外,他悄悄地一点点往门口方向移动。
虽然待在这里比仓库好一些,如果没事的话,自己现在可以恢复自由了吗?他一秒都不想在博尔德待下去了。
“阿图妲雅……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关于我到底是怎么诞生的,我都看到了。”
侏儒坐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地板上甚至还散着没来及打扫的糖果纸,吉黛特带着阿图妲雅回到自己家中,总有种回顾案发现场的心虚。
“是吗。”阿图妲雅随口答道,似乎不太在意。
“但是我想看到的不止这些。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创造我,我的种族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沉寂破旧的村庄和年迈的侏儒们仿佛还在眼前,吉黛特垂下脑袋,她觉得不够,自己看见的、记住的还不够多。在目睹这片衰落前,不为人知的过去已经永远留在历史中,她甚至无从祭奠。
“我不想忘记他们……”
吉黛特喃喃自语着,蜷起身环抱住膝盖,在床边埋头缩成一团。沉默片刻后,一只手搭在年轻侏儒的头上,阿图妲雅坐到吉黛特的身边,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的血液中流淌着求知的本能,无论是对过去还是未来……”她的声音十分柔和,“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过去都告诉你了,吉黛特。我不会阻拦你调查他们的历史,但你的族人将你托付给我,是因为他们期待着未来能够有一位后裔走出森林,看到他们没见过的明天。”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笑一笑吧,亲爱的,不要忘记往前看,记住一件事——”
阿图妲雅托起吉黛特的脸,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像过去以来照顾这个生命的几十年日夜。
“你的诞生怀着整个族群的爱与祝福。”
“奶油,你有什么想送回过去的东西吗?”
林笑笑坐在博尔德的沙发上,一边给奶油梳毛,一边随口问道。
前阵子协会的布丁谜案原来是时间魔法搞的鬼,始作俑者现在就在博尔德。林笑笑倒是没什么想送回过去的,询问奶油也只不过是日常的闲谈。
“嗯……没有呢,”奶油动了动耳朵,“可是,想从过去拿东西。”
“想拿什么?”林笑笑好奇地问。
“以前,主人给我的项圈,”奶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他们不让我带走它。”
“‘他们’是谁?”
林笑笑起初没明白奶油的意思,再三询问才知道,是奶油从原主人家离开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协会的人消除了主人关于奶油说话的记忆,又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狗来代替奶油。为了让原主人看不出差别,奶油的项圈也必须留在它原本的家里。
听完这些,林笑笑一阵心疼,立刻扔下梳子抱住了奶油:“奶油,你真是最好的小狗!你放心,姐姐肯定会帮你找到项圈!”
“真的吗?”奶油欢快地摇着尾巴,“笑笑最好了!”
虽说是夸下海口,林笑笑也对找到奶油的项圈没什么自信。她先是要来了奶油前主人家的地址,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上门拜访。朝他们索要一条狗的项圈?听起来也太可疑了吧!
斟酌之后,林笑笑没有直接上门拜访,而是找到了对方的邮箱,发送了一封用记者口吻写下的邮件,询问对方是否乐意让自家宠物在萌宠纪录片中出镜,取得了拜访的许可。
“这是乐乐,今年三岁了,非常可爱对不对?”
林笑笑看着欢快地围着她打转的博美犬露出了深思。她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这家里不是应该有一条和奶油一模一样的萨摩才对吗?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安,却不动声色,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夫人,您家还养过其他的宠物吗?”
中年女人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以前,我们也养过另一条狗。它很可爱,可惜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给林笑笑看手机里的照片,上面奔跑嬉戏的白色大狗几乎和奶油一模一样。
看着这些照片,林笑笑一阵伤感,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是太可惜了。那你们有留下它的什么东西吗?”
“请跟我来。”中年女人带着林笑笑来到院子里,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有一座小小的石头坟墓。
“我们把它的骨灰和它最爱的玩具都埋在那里了,就好像它一直陪伴着我们一样。”中年女人轻轻笑着。林笑笑走到墓碑前面,蹲下来看。小小的石头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晚安,我们最爱的奶油。”
看到这个,林笑笑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虽然埋在这里的不是真正的奶油,但悲伤还是席卷了她,让她忍不住想到奶油离开的画面……等等,奶油其实超级长寿吧?甚至比她活得还要长呢!
想到奶油活蹦乱跳的样子,林笑笑感觉好多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的,转头问女主人道:“那它的项圈呢?也一起埋在坟墓里了吗?”
“项圈?你问这个做什么?”女主人不明所以,“当然也一起放在里面了。”
林笑笑知道,这下彻底没戏了。她总不能挖开奶油的坟墓从里面拿项圈吧!已经过去三年了,就算挖出来也没办法给奶油戴上呀!
她找了个借口,和女主人道了别,临走前,她看到那条博美犬正和女主人的小女儿在草地上嬉戏。
夸下海口却没办法向奶油交差,林笑笑有点懊恼,想来想去,从自己购入的宠物用品里翻出一枚崭新的项圈: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这个送给奶油吧!奶油呀,是时候忘记前主人,开始新狗生了!
不过,这是否就意味着,奶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狗了?这样真的好吗?自己真的能负起责任,照顾这样一条有点特别的小狗吗……?
算了,暂时先不想这么多!只是给奶油换一个新项圈,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呢!
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正好遇上奶油从外面进来。它用爪子费劲扒拉着,把脖子上的项圈和牵引绳挂在协会门口的衣架上。
“笑笑!”奶油摇着尾巴朝林笑笑跑来,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林笑笑立刻蹲下抚摸奶油,奶油也很配合地翻过身来让她摸肚子。
一人一狗就这么玩了一会儿,林笑笑才想起来说正经事。
“对不起哦,之前说一定会帮你找到项圈的,但是项圈找不到了。作为补偿,我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好呀!”奶油热情地摇着尾巴,丝毫没有失落的样子。林笑笑于是拿下一旁挂着的牵引绳,把自己的项圈换了上去。
“确实应该换个新的了,你看,你这个已经有点旧了。”她把原本的项圈拿在手里看了看,手指却摸到项圈里面的凹陷。这项圈里面写着字,多半是为了防止小狗走丢写下的名字吧,林笑笑朝项圈内部看去,上面果然写着“cream”和一串地址,但这一串地址却莫名让人眼熟。
不是博尔德的地址,那明明是林笑笑前几天造访过的,奶油以前的家。
“这……这项圈是谁给你的?”林笑笑惊讶不已地问道。
“是米拉给我的。我到她那里的时候,她要我选一个,我就选了这个。”奶油回答道。
这可真是奇怪!这似乎就是奶油原本的项圈,可它为什么好好地戴在奶油的脖子上?难道当时协会的人把项圈也一起带走了,却没告诉奶油?不可能吧,做这种事毫无意义啊。林笑笑实在想不通,干脆打了个电话去问米拉。
“你问那个项圈?从库房里拿的啊。上面有字?怎么可能,我没有在项圈里面写字的习惯。虽说清点数量的时候确实多了一个……可能是哪个客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吧?”
挂掉电话,林笑笑更加迷惑了。算算奶油来到狗咖的时间,那条假的奶油应该还活着,项圈也应该戴在它的脖子上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米拉的狗咖,被奶油挑中?除非,这个项圈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是从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是吧……?林笑笑看着手里的项圈,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奶油,你听我说哦。其实这个项圈,就是你想要的,前主人的项圈。你看,里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哇,真的耶!原来我一直都戴着它!可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想讲的,接下来,我要把这个项圈送给过去的奶油,然后你就可以一直戴着它了。”
“我不懂耶。”
“姐姐也说不清楚……嗯,这样解释好了!这是未来的你送给过去的你的礼物!”
“虽然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如果把这个送回去的话,你就没办法继续戴着它了。”
“那就戴姐姐给我的呀。”
“不会舍不得吗?”
“过去的我也是我呀!它没有丢,一直在我这里!”
“真乖!”
林笑笑摸了一把奶油的头。她本来担心如果奶油不同意,没准会引发什么时间悖论问题,没想到,奶油想得这么清楚。
现在,只差偷偷收买魔法师,让他帮这个忙了。
收买魔法师意外地容易,林笑笑一身轻松,打算去休息一下,路上却忍不住在想一个问题:
奶油从米拉那里拿到项圈,一直戴到现在,再由自己送回过去,再被奶油选中,戴到现在,再被送回过去……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闭环,可原本的项圈应该还戴在假奶油脖子上,后来又随着它一同被埋葬,奶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笑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觉大脑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磨平了沟壑,变得光滑而平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惊觉突发活动TAG不一样,还说攒一攒log
※响应恐怖分子/OOC全怪我
林笑笑领着埃弗尔多路过休息区时,被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的歌琳·亚戈利亚叫住了。
“林,林!”
林笑笑“欸”了一声。平视过去只看见白色领结,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叫自己,微微抬头问道:“怎么了,歌琳?”
“冰箱有点怪。”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绿发少女皱着鼻子回答。
“怪?”笑笑眨眨眼,正想过去,忽然想起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站着那名长发长身的男性,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现在刚好有客人……”
“你说他?”
“对。”
“那正好,你——叫啥?埃弗尔多?哦,你也来呗。刚好你俩都看看。”
“呃,可是他今天来是有事——”
“安啦,耽误不了几分钟的,来来来。”
纤长的手臂轻轻一拉,林笑笑就被拽进了房间,埃弗尔多并没有拒绝,也跟在后面进了休息区。博尔德位于异空间,建筑特色一向是字面意思的“别有洞天”。两层楼打通的高顶空间方便任意种族进出自由,古朴的红木家具点缀出英伦风情。当然,任何现代家电放置其中都会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如何将“格格不入”扭转为“相映相合”也是博尔德的职责之一。
靠近墙边的冰箱,林笑笑才发现原来林图我·卡维阿丽亚也在。赶忙朝她打了个招呼,身高相仿的橘发少女便微微点头,语调四平八稳地回了一句“你好”。
没想到平时冷冷清清的博尔德也会有四个人齐聚休息区的一天。
“喏,你看。”
莫名的感慨消失在歌琳催促的尾音中。
林笑笑朝眼前明显有些年头的双开门冰箱的冷藏层看去。里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甜点,还有一瓶她自己前两天塞进去的老干妈辣椒酱,除此之外并没有值得注意的,不知道是要看什么?女孩茫然地把目光投向歌琳。
“亚戈利亚小姐,它变成三份了。”林图我的声音从旁插入。
“是吧!我也发现了,”歌琳严肃至极地指向冷藏层最中间的隔层,“林,你看这三份布丁像什么?”
林笑笑越发困惑了。
像什么?虽然不知道最中间的隔层中央为什么端端正正地并排着三份布丁,但看起来与普通甜点别无二致。有什么奥秘吗?林笑笑凑近端详。从外观到气味再到整体感觉都很正常。
“像……布丁?”
“不是,我说它在你看来长什么样!”
“呃,”虽然不知道这个向来开朗的高中女生为何今天如此严肃,林笑笑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眼前的布丁描述了出来,“是圆形的,上面夹着半片奥利奥,看着像巧克力味道的……你怎么了,歌琳?怎么这个眼神?”
右手边的歌琳深沉地与左手边的林图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笑笑被夹在中间,恨不能头顶长出一大片问号。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在林图我简明扼要的叙述中,笑笑总算明白先前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今天放学路过协会的歌琳一时兴起跑来休息区玩,遇见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图我。而林图我也刚好处理完一些后勤部的事务。歌琳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一份布丁,上面还没有贴任何私人标识。也许是好心人专门买来给大家分享的呢?歌琳便招呼林图我来吃布丁,没想到林图我刚走到冰箱前,布丁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出了一份。
“更‘要命’的是,在我看来这是三份约克郡布丁,林图我却说这是三份普通的鸡蛋布丁——”
“什么?可这明明是巧克力味道的……”
“是吧,是吧!奇不奇怪?”
歌琳立刻扬声道。
原来如此。林笑笑终于领悟了事情的“严重性”。微一思忖,女孩问:“会不会是赫莱森会长放在这里的?”
“不可能吧,会长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可能把想吃的东西搁在休息区?”歌琳不太赞同。
“我认为谁是布丁主人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必要通知相关人员前来处理。”林图我晶莹的淡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丁。
“处理?你说吃了吗?”歌琳问。
“我的意思是倒掉,并彻底消毒清理冰箱内部。”林图我回答。
“那多浪费啊!这可是布丁啊,你不觉得看起来很诱人吗?说实话要不是它会莫名其妙地‘增殖’,我早拿来吃了……”歌琳有些不服气。
林笑笑其实也同意林图我的意见,正想说服歌琳时,背后一直不出声的埃弗尔多以较低的男声插了进来。
“请问……”
林笑笑“啊”了一声,急忙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埃弗尔多先生,您是想找工作是吧?我带您去找会长——”
“不是,我只是想问,”他狭长弯翘的双眼闪烁着反常的认真目光,“布丁上检测出什么魔法了吗?”
“没有。我没有感应到邪恶法术。”林图我立刻回答。
“嗯,没有,虽然本身很神奇,但是没有黑魔法。”歌琳同意道。
念了一句“果然”,埃弗尔多继续说: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吃了吧?”
接着林笑笑的惊讶声与歌琳的应和声,埃弗尔多静静说:“如果它有问题,那风险可以不波及到其他人;如果它没有问题,那就可以尽情当普通的布丁享受,何乐而不为呢?”
歌琳这次是发自真心地点头肯定,顺便加了一句“我是觉得布丁没问题啦”。
话已至此,好像也没有其他理由再拒绝这份外表美味的布丁了。笑笑看了一眼不做声的林图我,总觉得从这个神秘的人造人眼中看出了些许“如释重负”——毕竟谁能拒绝一份可口的布丁呢?
歌琳率先拿走第一份,林图我接着拿走第二份,正当笑笑想拿第三份时,埃弗尔多说着“不好意思,请离我远一点”,看着第三份旁边又“顺利”生出第四份,这才对笑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天傍晚,两个人类与两个异族在无人知道的博尔德休息区里,悄悄享用了自己的那份“百变”布丁。没有突发情况,没有任何异样,有的只是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感慨——
真好吃啊。
然而遗憾的是,自那以后,冰箱里再也没有凭空冒出过能“量产”的布丁了。
*吃布丁(x)喝假酒(√)
“这个东西……放进去有三天了吧?”
吉黛特踮脚扒着冰箱的门,视线完全被一份巨大的不明物体占据。她平时不会随便打开博尔德的公共冰箱,虽然顺手摸点东西带回去很不错,但自从误拿过狗粮猫罐头血浆植物营养液未知生物肉块等多种诡异食物后,吉黛特再也没有打过它的注意。
除了这次。三天前路过时她就被冰箱里传来的气味吸引,像是多种水果香气的混合,还带有淡淡的露水和泥土气息——是吉黛特最喜欢的味道,仿佛置身于熟悉的森林中。或许是谁将新鲜采摘的野莓放了进去,“但这个季节是不是太早了点?不管怎样,我会先尝一口水果是否酸涩,然后将最真实的建议送给这位朋友。”
于是怀着这样单纯的想法,吉黛特打开冰箱。但迎接她的既不是野莓也不是任何水果,过于耀眼的绿闪烁得她不自觉眯起眼。这种熟悉的、美妙的色泽和光芒,吉黛特脑内立刻匹配上最合适的事物。
“一份超级大的——绿宝石——”
吉黛特在震惊中伸手戳了戳。但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份宝石质地柔软,还颇有胶质感地晃了晃。
“一份超级大的——绿宝石——布丁?!”
哦不。宝石和宝石布丁未免差别太大,吉黛特费劲踮起脚把它端出来,这是一份除了气味和颜色对不上号外,各种角度都完美无缺的布丁,货真价实。“它甚至快和我的脸一样大,想必制作它的是个大家伙……”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很明确:能吃吗?以她短短七十年的见识来说,布丁不该长这样子,但它散发的香气实在是太……不如说在这清澈如绿宝石般的布丁体内,吉黛特分明看见了四个大字:请吃我吧。这充满诱惑的布丁简直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吉黛特纠结地想着却不敢下嘴,要不先拿给奶油闻一下能不能吃?
最后本着不能迫害狗的良心,吉黛特忍痛憋住口水将布丁放了回去。再等一等吧,希望能看到这份布丁的主人,最好是再打开冰箱门时发现它已经被动了一口,说明这份布丁是纯洁无害的。
于是她一口气等了三天,这三天她不定时会看一眼冰箱里的东西,其他食物倒是有规律地增减,只有这份过于显目的布丁仍岿然不动,甚至色泽和香气更加诱人,仿佛在告诉吉黛特除了她谁也不能吃。
“很遗憾,你的主人或许早已将你遗忘了。”
吉黛特小心翼翼地端出布丁,放入背包内早就准备好的餐盒中。“但我会非常珍惜你。我还从来没试过把宝石吃进肚子里,你为我提供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我想你的主人应该不会责怪我带你回家的!”
对胃容量本就不算大的侏儒来说,这份布丁充当晚餐也绰绰有余。吉黛特兴奋地将布丁摆在家中餐桌上,它散发的香气几乎是主动钻进她的鼻子中。“我要很珍惜地吃——好吧,先试试有没有毒。但我相信你不会的,对吗?”
吉黛特切下四分之一的布丁,感觉像是用餐刀切割开一块宝石般神奇。“你的气味像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好像比喻得有点夸张了?希望实际的味道也和闻起来一样。”
她满怀期待地吃下第一口,脑内立刻浮现许多画面:夕阳下溅起金色水花的溪流、用带着露水的树枝筑巢的小鸟、落在地面上的橡果……她立刻觉得“故乡”这个比喻简直天才,尽管她没见过故乡,这些画面也和味道毫无联系。继续吃下去,她仿佛置身于脑海的画面中,甚至出现了某些更为奇幻画面,像是一段尘封许久的历史。
“哦,我好像有点晕。我看到了太多东西,那些画面好像催着我去编织成诗歌告诉世人……”吉黛特吃下最后一口布丁,揉了揉眼睛。“我想我还是先睡一觉吧,希望我能在梦中看到更多。”
吉黛特神志不清地带着幻想扑进自己的床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或许不过一两分钟,她便完全陷进布丁带来的世界中。眼前的森林逐渐变为开阔的村庄,诗人在弹琴诉说着两个种族的战争,地下珠光闪闪的宝石,地精逐渐扩大的领地……
“如果不是我这几天漫画看多的话,”第二天一早,吉黛特恍惚地抓着自己的枕头回忆梦境,“那一定是过去的回忆——埋藏在我体内的血缘,一段被所有人都忘记的探险!”
可惜昨天只吃掉四分之一,如果全部吃掉的话一定能还原更多历史。吉黛特这么坚信着,将剩下的布丁视作使命般当作早餐全部吃了下去。博尔德有这么多异种族,如果将她看到的画面讲述给别人,一定有人能够理解她的。只是吃下去产生的幻觉似乎影响有点太大,吉黛特摇摇晃晃地出门,差一点就忘了用幻术伪装成人类再上街——她可没有传送的强大本领。
那一天博尔德到底有多少人见过吉黛特,她已经记不清了,不如说是她到底找了多少人。“小姐,您身上有我很喜欢的香气,您去过我的故乡吗?那里本是一片天堂般的地方,直到可恶的地精侵占了我们的家园……”
“抱歉,我没去过,但我非常同情您的遭遇。”艾栖林惊讶地看着侏儒醉酒般抱住自己的腿,但仍礼貌地倾听着。
“那是一场苦战。森林,地下积攒了几百年的宝藏,全部被强盗们据为己有!我被迫离开故土,却发现外面的人们正面临着更大的灾难!”
“哦,哦!真的吗!”
“一个坎德人告诉我,他要去阻止世界末日。我才知道克莱恩已经沦陷了,邪恶的法师离开了大法师之塔……可怜的牧师小姐,是我从时空之门里把她救出来,又夺回了马济斯法杖,防止宇宙化为虚无……”
“天啊,我不知道——”
“咳,小姐,”凯恩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转而扒拉住他的吉黛特,他本是路过为无辜的花妖解围,完全没想被卷进麻烦中,“后面的剧情似乎有点熟悉,我想您把小说与现实弄混了——尽管前面的部分听起来也不像现实。”
“我说的是真的,”侏儒倔强地抬起头,看起来完全不剩理智,“那个直面黑暗之后的法师,还有他的兄弟,我都认识!他们叫……叫什么来着……”
“如果您想回忆起的话,”凯恩无奈地摇头,“或许可以另寻更合适的人选。”
“我……我找谁?”
“比如阅历丰富——或者说能够妥善处理您的需求的人。”
吉黛特的记忆到这里便彻底断片。等再次清醒时,她只知道自己身处博尔德的办公室中,自己则躺在某人怀里。意识到这点后她便吓得立刻翻身坐起,同时对上伊丝塔和善的目光。
“呃,请问,我这是……”
“您睡醒了,吉黛特·格林小姐。”秘书平静地答道,“如果您希望继续讲故事的话,我很乐意成为您的听众,只要您不介意我在聆听的同时处理其他事物。”
“谢谢你……不过比起这个,为什么我的手里拿着笛子,发生了什么?”吉黛特几乎是惊恐地看着乱糟糟的背包和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木笛。她只记得自己吃下布丁后产生很多混乱的想法,并且突然很想找人聊天,说出的话却记不清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大概……
“一位博尔德的成员向我求助,说您会拉住每个路过的人聊天,并且难以通过沟通了解您的意思。于是我将您带至此地,听您讲述了大约一个小时。十一点零五分左右,您突然掏出笛子,说要作为吟游诗人将这段伟大的历史转达给世人,但在跨出办公室的门前就昏倒在地上睡过去,直到现在。”
“……”
吉黛特痛苦地捂住了脸。“谢天谢地,我最后没有走出去。”
“请容我直言,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需要我的帮助吗?”
“那你能对今天博尔德所有见过我的成员施加失忆魔法吗?”
“抱歉,我不能,并且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放心,我不会这个。”
脑内如中世纪魔法世界史书般的幻觉已经消散尽,吉黛特只记得那个诱人的布丁,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和耀眼光泽的布丁,巨大如绿宝石般的布丁,此刻让她恨不得变成比侏儒还小的生物好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了,”她突然抬起头看着伊丝塔,“你见过公共冰箱里的布丁吗?”
“布丁?”伊丝塔歪了歪头,“我没有见过,但我可以为您调查。”
“算了,不用管它了。”吉黛特沮丧地坐在办公室内的接客椅上,与平日用以捉弄人的语气大不相同,她无助地叹了口气:“那你能用传送魔法把我传出博尔德吗?我现在不是很想推开门……”
次日,博尔德的公共冰箱门上不知被谁贴上一张纸条:炼金实验产品尚不稳定,请勿食用。没人质疑为什么有人把如此危险的东西塞进冰箱里,或许是这个冰箱承载的奇怪东西已经太多了。吉黛特更没有质疑,因为自那天之后,她真的再也没靠近过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