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当空千里去,
为天且示不平人。」
基于《山海经》及相关国产古风单机游戏为灵感的仙侠企划。
玩家可创作门派弟子、村人、或是与其为敌的妖族,经历仙门日常、人妖纷争、仙门入世或出世等一系列主支线故事。
许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门口的树下已经聚集了好几名丹心弟子,全是接受不了出来吐的,此刻各个面色惨白,神情恍惚,门内教学已经结束,资历比她更深的几个师兄师姐正面无表情的收拾剩下的余料,许薇又朝门内望了一眼,没在去看那些年轻的师弟师妹们,趁着感触还在,召唤出云雾冲着命宫直奔而去
踏入试炼,迎面而来的首先是一张卷轴,随着卷轴缓缓展开,暗色的墨汇聚成的字也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
“莫问前路,莫忘归途”
“我没忘”
她说着,抬脚向前,与当年密密麻麻的草药堆不同,这一次,秘境的正中央,只摆放了一座石台,那石台上困着的,正是那不久前刚刚咽气的倒霉妖族,此时它正剧烈挣扎着,随着许薇的靠近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混着含糊不清的求饶,陈思哀不在,围观的同门也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物,她拿着银针,顺着记忆扎入对应的穴道,第一次,并没有成功,第二次,她扎得深了些,还是没有变化,第三次,她在扎入后挑了一下,成了
那妖物尖叫一声现了原型,于是许薇拿起了刀,妖物的哀嚎与尖叫同许薇先前听到的并无分别,但她嫌吵,便将银针扎入那妖物喉管,封了它的哑道,命宫陷入了寂静,只有小小的嘶气声回荡,许薇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对上妖物绝望又通红的眼,正默默流着泪
许薇顿了顿,贴心的把它头垫高了些,让它能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一点点刨开的,也算死的明白
第一场结束,许薇细细观察着将死未死的妖物,发现收获的结果与她的知识相冲突,这般构造,浊气在妖物体内流动不起来,眼前的场景扭曲起来,再次还原成了最开始的模样,许薇第一时间封了妖物的哑道,再次拿刀解刨起来,她一边回忆着今日所见,一边将它们与自己学习的知识相结合,第二次,她依然失败,那内脏的构造并不属于与人类身形相似的妖物,而是大型蹄类的,于是她又一次重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开始她还会封住妖物的哑道,后来她嫌麻烦,干脆省了这一步骤,妖物的哀嚎求饶再到怨毒咒骂一遍遍重复,渐渐的,许薇已经想不起那妖物说过什么了,眼底只剩下了浊气的走向,脏器的经脉,皮肉的韧性,她拿着刀,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比对着
许薇这个人吧,思想与寻常人不太一样,旁人渡心魔,要么是已故的亲人朋友,要么是天灾人祸,单纯点的也就是斩妖除魔,唯独她,入门当日在那兢兢业业的辨了三个时辰的药草
出了命宫后也不是随领队的师姐去登记,而是第一时间找了纸笔将自己记下的药草效果与感触一一写下,直到登记的师兄意识到数量不对,才让师姐来寻了她,等师姐寻到她的时候,她已满满当当的写了快半沓纸
直到很久之后,师姐无意间提到此事,许薇不解许久,但幸得师兄点拨
“世人常道,心魔为劫,只知其凶险,但罕有人思考,所谓心魔究竟为何?魔由心生,魔为果,心为因,因果因果,切莫倒因为果”
但许薇仍懵懵懂懂,于是师兄轻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对她说
“求知,求解,求索,便为你的心,不知,不明,不晓,便是你的魔”
师兄所授过于深奥,于是女孩没多久便将其抛之脑后,而就在此刻,一切如深水涌出的气泡,向着水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想要知晓 ,想要解明,想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将自身伪装,想知道它们如何捕食,想知道它们伪装的核心是什么
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
心跳的砰砰声逐渐清晰,血液的奔涌开始加速,许薇感知到这份情绪,它被称之为兴奋,在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中,她终于再一次抬起了头,对着那怒目圆睁的妖瞳,缓缓露出一个笑,她知晓自己该怎么做了
“谢谢”
她说
“谢谢你们存在于世”
让我脑中贪婪的胃,得以寻到食物
她真心感激着,手下的刀愈发锋利,精准而快速的,将皮肉划开,将骨头一根根剔出,将脏器一个个摘下,她终于不再依葫芦画瓢的解刨,而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将那些器官仔细端详,修正自己认知的盲区,又将它们组装回去,试着拼合,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未知终于被她解明
随着妖物身上已没了她求解的迷,幻境终于破碎,许薇毫不留恋,在解明的一瞬间转身离去,带着满心的愉悦,她直奔自己的卧房,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东西,她要下山,下山看更多没见过的妖物,知晓更多的未知!
收拾到一半,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培育的一些东西,当看到毒雾已经将阵内其他物种腐蚀得七七八八,她思考起一个问题
自己突破心魔,过去了多久?
算了,不重要
她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预备的云兔尸骨连同虫骸唾液丢了进去,看着它们在接触毒物的瞬间开始融化,连带剩下的那些残渣一起,统统混合成了一朵泛着刺鼻腥臭的淡黄云雾
将新成果收入云水葫芦,许薇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
“师兄”
许薇踏入诊室的时候孙皓刚送走一位病患,听到许薇的声音惊喜抬头
“师妹?你出关了!”
面对到来的许薇,孙皓显得有些激动,许薇点点头,问他
“我待了很久吗?”
见她状态正常,面色红润,孙皓才有些放下来,笑着摇摇头
“不久,三日,但心魔凶险”
许薇点点头,对孙皓的担忧并不意外,因心魔劫没度过去而发疯的同门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最后还是得往丹心送的,孙皓和她都见过
“师兄,我明白你那时的意思了”
许薇没回答关于心魔的事情,而是没头没尾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题跳转太快,孙皓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好在相处这么久,自家师妹什么脑回路他也不是没了解,于是他开口问她
“师妹指何事?”
“心为因,魔为果”
“原是那事,那恭喜师妹了”
许薇点点头,就没再说话,早已经习惯的孙皓自然的往下接
“既然破除心魔,师妹可要庆祝一番?”
许薇摇头
“我要下山”
听到这话,孙皓皱了皱眉开口确认道
“是和妖物有关?”
许薇点头,然后她就看见孙皓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孙皓似是想说什么,但几番欲言又止,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这时许薇才注意到,孙皓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脸上也有些疲惫,也是,无忘长老重伤,唤仙香被点燃,妖祸肆虐,丹心自然是要更忙的,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去破了心魔,以孙皓的性子,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让自己多抗一些,好让下面的师弟师妹们轻松些
“师兄”
“既然准备下山,师妹,你的东西整理好了吗?”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孙皓已是拿起纸笔,开始书写起来
“准备好了”
许薇点点头,看她这幅肯定的模样,孙皓不假思索的开口
“那衣裳准备了几套?”
“没有”
“防身的法器带了吗?”
“没带”
“净化的符箓带了几张?”
“三张”
“好,还带了什么?”
“瞳叶的提取液,十二辰虫的肺叶,山鬼的骨髓……”
许薇絮絮叨叨的念着自己准备的好东西,孙皓一边应着一边写着,半晌将自己写的东西递出,又另外写了张字条给她
前者是需要准备的出行物品,后者是注意事项,写了快半页纸,比如什么,不要当着凡人的面解刨死尸,不要主动收尸,交涉尽量交给其他同门,不要跟凡人科普妖物的用法,在外面不要拿妖物试药,见到身体特殊的人不可以直接绑人……诸如此类
许薇看了半晌,冲孙皓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遵守的
虽然很多不能做,但是按师兄说的做总能省去很多麻烦,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听师兄的就对了
见许薇拿着字条开始默背,孙皓在心中叹气,感叹师妹虽然不叫人省心,但好在听话,见自家师妹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孙皓望了眼诊室外面,还有人在排着长队
许薇也看到了,她将字条和清单收起,冲孙皓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她又小跑着冲回来,当着病患的面,塞给孙皓一大团洁白的带着淡淡香味的云朵
“安神的药液挥发完了师兄你再自己配”
她说完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那病患不明所以,抬眼望了眼大夫,就见那替自己诊断的大夫冲自己温和一笑
“师妹的一点心意,见笑了”
————
化妖池的存在实在骇人听闻,外加无忘长老重伤,一时之间门内上下一派肃杀,像许薇这样主动申请下山的弟子不在少数,她甚至还是来晚的那个,年长稍许的弟子早在公告出来当日便申请下了山,她破心魔花了些时日,有经验的肯出门的,早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经验不足的弟子,
分配的司天弟子显然不认识许薇,不然也不会只看她入门年限就分给了她好几名入门不足三年的师弟师妹带着
许薇本人也没觉得什么,既然让她带师弟师妹,那她就带着了,反正也死不了,那几名小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出发了
沿途几个站点离应山近,又被之前的队伍扫荡过,别说伪装人形的妖物了,连虫骸瞳叶这种小妖也被扫干净了,根本见不着一只,让下山时跃跃欲试想除魔卫道的三名问剑弟子有些失望,许薇队里,算上她本人,一共是五人,一名司书,是个姑娘,剩下三个都是问剑,年纪不过弱冠,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沿途走了许久,连妖怪影子都见不着,多少有些不耐烦,这不,有人就开始发牢骚
“啊啊啊啊师兄他们怎么都不给我们留一只啊”
“是啊,走了一路了一只妖怪都没有”
河边休息时,两名问剑的弟子就聚在一块,向着河面挥着空剑,忽然有位弟子冲着河面就开始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无聊!!无聊死啦!”
“怎么样都好!来只妖怪吧!”
就这么嚎了两轮,谁曾想水面下真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团庞大的黑影,岸边的两人压制下激动,屏住呼吸,随即一人大喝一声,手中的剑挥出一道剑芒,向着那黑影斩去
“呔!妖孽看剑!”
那妖孽似是感知到威胁,急忙往旁边一窜,堪堪避开了那一剑 ,见到对方速度如此不同寻常,两名弟子愈发肯定那是妖物,齐齐脚一踏就冲着河道中央飞去,隔着水面,一人攻击,一人阻断那妖物的退路,不过三两下,那妖物已是被逼至岸边,退无可替,水位变浅,那妖物的身形显露出一截,攻击的弟子见状更是想也不想便是一剑刺入
噗!
随着那一剑刺入,那妖物便如同水袋被扎漏了口,自破口处猛的泵出激流,不过半秒便豁的炸开,爆了两名弟子一身的河水
没有浊气溢散,还被浇了一身,那两名弟子愣在原地,茫然的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自岸边的的树林中传来,那两名弟子循声望去,竟是司书的师妹,此刻正手中拿着张符,对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师妹,原来是你在捣鬼!”
“师妹!莫要开这种玩笑!”
这下两个大小伙子也反应过来了齐声怒道
“哈哈哈,谁让你们成天叫嚷着要妖怪的?这不就满足你们了吗?还不快说谢谢?”
女孩笑容娇俏,脸上满是恶作度成功的得意,远远的瞧见许薇与另一弟子捧着草药走回来,赶紧一溜烟躲到许薇身后,向着气急败坏的两人做鬼脸
“你!”
“师姐你看她!”
许薇没搞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跳过,从手中的药草堆里摸索出一株泛着淡淡黑雾的,展示给众人看
“有浊气流动的迹象”
她这话意味着什么,让刚刚还叫嚷着无聊的弟子们激动起来
“终于要遇到妖怪了吗?!”
“在哪里啊师姐!”
“快遇到了”
许薇肯定,越过这座山头,附近一定有妖物活动的地方,或者说,有妖物会来山里
等登了顶,发现山脚蜿蜒的小路通向一个个村庄。许薇兴奋起来,有浊气,但无妖物,山后又是人潮汇聚的地方,那就只能是那人形妖了
事不宜迟,他们进了村就以诊治瘟病的由头找了村长,让他帮忙把人召集起来,因这标志性的校服,村长也不疑有他,当下急急忙忙把乡里乡亲的都叫到了一起,因着许薇在山上看诊经验丰富,银针扎下去没有浊气,她转头号个脉,有病的就给开个药方按着抓药吃,没病就下一个,看起来倒真像是来查瘟疫的
许薇查完了人,四周的树林野地就由几名问剑弟子进去扫荡,他们也学自己的师兄师姐们那样,一口气把那些小妖怪们扫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给后面的人留
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的扫过去,终于有一天,许薇在扎针后,发现有一股淡淡的浊气冒出,配合着眼前妇人有些紧张又无措的脸
“动手!”
见到那一丝浊气,许薇瞬间紧绷,反手一张追踪的符箓打出去,往后一跃躲开妇人挥过来的爪子, 一旁严阵以待的问剑师弟们紧随其后,眼见他们包围过来,那妇人也没犹豫,转身就跑,并且有目地的向着人群里冲,带动着旁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一时间尖叫声混杂着推搡的叫喊,时不时就有人摔倒,哎哟哎哟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大家往后退!别挤呀!”
这种事情真是头一次遇到,几个孩子慌里慌张的根本控不住场,司书的小姑娘喊得声嘶力竭但根本没几个人听,许薇看了眼追出去的三人,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让她放一个大范围的定身术
于是混乱的人群在瞬息间凝固,许薇拿了新的银针快速试了剩下几个还没验的村民,确认人群中没有隐藏的妖物了,才让女孩解了咒,快速顺着踪迹追过去,人群中有一个呆立的孩子感觉到自己能动了,满眼慌张的望了眼周围无暇他顾的乡里乡亲们,咬了咬牙,便追着许薇他们离去的方向跟着过去
出了村口,破坏和交手痕迹愈发凌乱,两人一路追至郊外,才见三名弟子仍在与妖物胶着,许薇看了一眼,眼见那妖物边打边退,已经很接近山脚了
“封路,别让她逃进山里”
等和司书一块布好了阵,许薇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怎么打,师兄说了,实战的时候不要过多干预,要让师弟师妹们自己体悟,他们只要保证不会死人就好了
本来那妖物也不是问剑弟子的对手,只是胜在狡猾,如今退路被封,那便是困兽之斗,被制服也只是早晚的事,没一会就已落了下风,许薇见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提醒
“抓活的”
“不要伤害我娘!”
与她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由远及近的嘶哑童声,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一身尘沙,跌跌撞撞跑来,越过持剑的弟子,张开双臂挡在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母亲身前,几名问剑弟子不好真的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一时之间真停了手,他们这样,倒给了那孩童希望,稚嫩的童声混杂着哽咽的哭腔,急声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我娘没害过人!”
“我娘她很好的,她没有害人!真的!”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栓子还小!我我会带着栓子走的,我对天发誓,绝不害人!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求你们了!”
那妇人见状紧跟着就在孩子身后磕起了头,沧桑的脸上满是泥沙与泪痕,稚童与女人的哭喊太过揪心,倒真有两个入门不足一年的弟子有些动摇,没等他们开口,一股淡黄的浓烟带着滚滚的腥臭自他们身后猛的爆出,越过那孩童,直将妇人整个裹住,众人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回头望去,许薇拿着自己的法器,维持着向下倒姿势,面无表情的扫了眼那两名动摇的弟子
“你们该不会以为,丹心只会制药救人吧?”
又是一声尖叫传来,这一次是那孩童的,当他寻着惨叫回头望去,看见自己的母亲一半人皮一半青面,滚滚的浓烟顺着七窍往她身子里钻,没等他出声,就见自己母亲身子鼓起密密麻麻的鼓包,脓水和血浆随着噼啪声向外泵出,离得那么近,他居然没被溅到,因为还有一团白白的云雾挡在他身前,保护着他,让他没被脓水溅到,也困住他,让他不得动弹分毫。
他呆呆的望着,看着自己温和坚强的母亲在几个呼吸间从一个完整的人融化成一滩不可名状怪物,终于,在自己母亲的眼球自眼眶中脱离的刹那,他崩溃了
凄厉又夹杂着极度惊恐的惨叫自喉咙深处滚出,随后,他余光中见到捆缚自己的云雾抬起,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许薇看着被腐蚀得不成人形的妖物,有些苦恼,这个新的毒雾她也是刚刚才做出来,还没试过,没想到威力这么猛
“下次稀释了再用”
她再次心疼的望了眼妖物残破的尸首,好不容易遇上了,她还想刨开确认一遍内部的结构呢
“额……师姐”
同行的司书弟子有些无措的望着地上的尸首,以及那晕迷过去的孩童,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薇
许薇从可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望向几名有些无措的师弟,抬抬手让云雾将昏迷的孩童托起
“尸首收起来 ,带回去 ,走之前在村子周围布置检测阵法”
由于之前已经检验过了,村庄里除了被他们清除的妇人没有其他伪装成人的妖物,于是现在他们收个尾,将尸首送回去就行了
回到村子,刚刚的骚乱已经停止,除了好事者仍在围观,大部分人已下意识躲回了家,他们这才跟村长解释起他们真正的来意,怕村长不信,问剑一名弟子为了证明,还将妖物不成人样的尸骨放出,指着那半边青面的脸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差点没给老人家吓得晕厥过去
交涉过程中躺在云中的孩子醒了,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句娘就从云雾上跳下,冲了出去
“诶!栓子?!”
村长吓了一跳,刚想叫人去追,但有人比他更快,许薇紧随其后就跟了出去
男孩漫无目地的在田埂中间走着,只觉得天地间空旷得可怕,他恍恍惚惚的只想着找到自己的母亲,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往哪找
这时他感觉自己背后站了个人,回头望去,他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见到这张脸,那淡黄色的烟雾,脱落的眼球,泵出的血浆与脓水,就在他脑海中统统炸开,他瞬间红了眼眶,疾步上前猛的推了许薇一把,从小帮家里干农活的孩子,力气还是比较大的,许薇被推了一个趔趄,见那孩子转身就跑,她有些不解,这孩子也不是妖物伪装的啊,不过目前还不能确认,人形妖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许薇召了云,远远的跟在孩子的身后
孩子走的慢,云就慢慢的飘,孩子走的快,云就飘得快一些,孩子用跑的,云就在后面追,最后孩子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回头瞪她
“你跟着我干嘛?!”
“你得回去”
许薇从云座上下来,蹲在孩童面前,朝他伸手,孩童不领情,一掌将其拍开,恶狠狠道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你害死了我娘!”
见他这样许薇歪了歪头,决定还是开口纠正一下
“你娘已经死了,那妖物只是占了她的躯壳”
“我娘不是妖怪!!”
那孩子红着眼冲她怒吼,反驳道,但许薇明显会错了意,分外肯定点点头,还不忘来一句
“对啊,所以那妖怪不是你娘”
见眼前这个讨厌的女人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那孩子情绪终于崩溃,跺着脚嚎啕大哭
“我娘不是她妖怪!你们才是妖怪!你还我娘!”
他哭着抓了把泥沙就往许薇脸上扔,但被云雾挡了下来,见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那孩子抓狂得更厉害了,哭声吸引了附近的劳作的人,但眼见蹲在栓子身边的是个白衣飘飘的仙人,又不敢上前了,唯恐哪里做得不对冒犯了仙人
许薇还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拿嚎哭不止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着去牵他的手,想找师弟们看看,但孩子又讨厌她,死活不给她碰,最后没辙,只好用云托着,事情就发展成了,许薇在前头走,小孩在后面抽抽嗒嗒的哭,等到了村长家门口,孩子已经哭累了,陷在软绵绵的云里昏昏欲睡
一个村子里的,大伙基本是沾亲带故的,村长年纪大了,对村中小辈总会操心些,见许薇将人平安带回,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让自己夫人提了个草篮,往里头装了些鸡蛋,说是一番心意,要感谢几位仙人
许薇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几个年轻的师弟师妹们连连摆手拒绝,许薇不惯和人打交道,等他们推脱完了,几人就开始在村中布置侦测阵法,若有妖兽来袭,门内能第一时间收到预警
来的时候慢慢走了几日,因为要沿途查看是否有妖物的痕迹,回去倒是很快,御剑的御剑,坐法器的坐法器,一路上,有人几次看向许薇,欲言又止
“师姐,真的不存在不吃人的妖怪吗?我看那妇人身上浊气很淡,好像真的没害过人……”
先前那陪着她去采摘草药的弟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问,此话一出立刻被自己的同门反驳
“妖怪就是妖怪,哪里来的不吃人不害人的道理?”
“可是……你看,她转化的时间已经有一段了。不也没……”
“妖是要吃人的”
不等剩下弟子反驳,许薇便冷冷扫了他一眼,也顺带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之前那孩童求饶的时候,就是他俩动摇了,这种倾向不好,不止容易自己丧命,还容易害了同门,她再次开口,声音很冷、
“纵使现在受躯壳本身执念影响暂时遏制住了吃人的欲望,或者说只是没吃自己的孩子,但随着时间推移,躯壳与妖物融合得越深,总有一日,妖性会占上风”
“况且,纵使那孩子没被其吃掉,日后长大了明知道自己母亲已是妖物,却仍选择包庇,倘若遇见这种人为虎作伥,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许薇眼神冰凉,脸上是少有的肃杀,不等旁人回答,她已是漠然开口
“处极刑,杀”
言罢她回头正视前方,声音冷冷道
“你们的情况我会上报,若是做不到意志坚定,便还俗去吧,别害得自己丢了命,也叫同门遭了殃”
前情提要: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399/
出场人物介绍:
周胜蓝:问剑弟子,最近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挚友。
忘忧:被找回的丹心弟子,但记忆全失,身份也有些可疑。
陆天问:司书弟子,周胜蓝的老友,在本文中是工具人。因为是背景板也没给上户口。
破天荒:问剑弟子,在文中担任法海一职。
周胜蓝大剌剌地踏进机关室的门,熟门熟路地绕开堆在一起的杂物,免得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陆天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听见脚步声便问:“东西给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周胜蓝扔给他一个怪模怪样的铁器。这东西她说不上来是做什么用的,但陆天问要的东西多半如此。陆天问道了声谢,又问:“捆仙索用得如何?”
“实在好用!多亏捆仙索,不然我没法把丽梅带回来。”周胜蓝答道。她磨破嘴皮也没能说服忘忧跟她回应山,只好一根捆仙索将人捆起来带走。人是带回来了,可忘忧记忆全失,实在让人苦恼。
她忍不住对着陆天问大吐苦水,但对方只是默默做着手中活计,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在听。陆天问与周胜蓝算是老友,比起与人打交道,他更乐意去研究风雨雷电,对待同门的态度也一向不太热络。
若是换个心明眼亮的,早就能看出陆天问的心不在焉,但周胜蓝浑然不觉,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
“……也不知丽梅何时才能恢复记忆,不过好歹是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好不畅快!若是再叫我遇上那心魔,保证打得它满地找牙!”
陆天问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有了兴趣:“这么说,你是打算参与今年的入门试炼了?”
“那是自然!”
应山大开山门选拔弟子,入门试炼必不可少。不仅是初入门的弟子可以参加,其余的弟子们也可以借此检验道心是否稳固。周胜蓝已有数年未参与入门试炼,自从三年前她几乎迷失在命宫境中,便知自己难以与心魔抗衡。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既已寻回宋丽梅,哪里还有害怕心魔的道理?
陆天问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便祝你顺利。还有,我这边还有一物,你得空做好,我自己去取。”
周胜蓝看也不看,拿过陆天问的图纸便走。左右又是她看不懂的怪东西,问也无用!
隔日便是应山的入门仪式,如往年一般气派。应山弟子们列队齐整,气度不凡,长老们打开仙门,金光大盛,等候诸位弟子前往试炼。周胜蓝飞身上剑,负手而立,气定神闲没入金光之中。待到视野清晰之时,一幅空白画卷已在她面前展开,上书一行大字:
“降妖除磨,保护大家!”
八岁的周胜蓝,尚未学会妖魔的“魔”字怎么写,就被送上了应山。虽说已经下了决心,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到了这命宫境,忍不住疑心自己是被父母抛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好在有位好心师姐相助,她得以破除心魔,擦干眼泪写下这八个字的豪言壮语,自此已有二十二年。
而今周胜蓝看着这行字,不禁一笑。她自认这些年来修行未尝懈怠,对得起自己当初写下的字。不过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她收拾好心情,严阵以待。
雾气渐显,再睁眼已是熟悉的景色:黑色妖兽露出森森牙齿,斑驳血迹还清晰可见。宋丽梅倒在一旁,已然是气息奄奄,不久于人世。这副场景周胜蓝熟悉得很,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她的命宫境就是这副模样。周胜蓝翻身下剑,提剑便刺,一人一兽登时缠斗在一起。若是从前,周胜蓝即便知道一切皆为虚幻,却仍然忍不住地焦躁不安,然而今日她心境澄明,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很快便一剑刺穿了那妖兽的颈部,接着又生生将其头颅斩了下来!
银光闪过,黑雾喷涌,妖兽的头颅轱碌碌滚到地上,周胜蓝内心畅快不已,又连忙去查看一旁的宋丽梅的情况。她的手刚一挨到宋丽梅的身子,便知大事不妙,为时已晚,眼前的宋丽梅已然是一具冰冷的遗体。
悲伤涌上心头,但周胜蓝牢记眼前皆为虚幻,丽梅已被自己寻回,此处种种,皆是心魔作祟罢了——这样想着,她正欲站起身来,却见一旁的妖兽化为一团黑雾,飞速地将宋丽梅整个包裹起来。周胜蓝提剑去砍,然而即便砍散黑雾,下一瞬间便又聚拢。周胜蓝心中暗道不妙,提剑严阵以待,却见那黑雾渐渐没入了宋丽梅体内,再无踪影。
而宋丽梅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周胜蓝笑了。
十五岁的宋丽梅,用周胜蓝最熟悉的声音开口说道:
“小师姐,你来救我啦?”
忘忧近几日烦心事诸多。先是被周胜蓝绑进应山,又遭遇应山大变,那大妖突然现身,袭击了化妖池,又引得妖兽横行,天地异变,还好有掌门出手,护住了应山,方才有今日的平安无事。
忘忧虽空有应山弟子的名头,可却未曾学过应山的术法,好在医治伤患的本事还是有的,如今狼烟四起,也能尽一份力。可最近弟子们对她的态度颇有几分古怪,有好几次,她似乎听见几个弟子窃窃私语,但只要她一走近,几人便面露尴尬地岔开了话题。忘忧不明所以,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周胜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她心烦。
她以图个清净的由头找了单独的住处,为的就是少和周胜蓝有什么瓜葛,但仍然拦不住周胜蓝隔三差五找上门来,胡乱地大献殷勤。
前几日周胜蓝不知从哪寻到了两枚卦符,非要硬塞给忘忧一枚,说是只要她有危险,自己就能立刻感应到。忘忧再三推脱,还是没拗得过周胜蓝。后来她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叫良缘卦,险些当场把东西扔出去。
念在周胜蓝一片心意,忘忧最终还是没扔掉那枚良缘卦,只是放在了自己的木匣里,不曾随身带着。
这一日,她打算动身去丹心院,刚到门口却迎面遇上一位女子。来人腰间佩剑,面色不善,伸手便将忘忧拦下:“你便是宋丽梅?”
“我是忘忧,不是什么宋丽梅。”忘忧皱眉答道。自打她来到应山,每逢有人称她宋丽梅,她便要再说一次自己的名字。
“好,忘忧,我找的就是你。劳驾与我移步后山,我有要事与你相商。”女子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忘忧心中疑惑,便假借自己忘记拿包裹,回房带了那枚良缘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一路无话,两人走进通往后山的小路,人声远去,周围只听得见鸟鸣。走入一片开阔地,女子停下脚步,在忘忧身前几步处站定。
“姑娘今日叫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忘忧率先问道。她直觉对方来者不善,但却猜不透究竟为何。
“据说,你便是在十五年前,被妖兽掳走的宋丽梅。”女子冷冷说道。
“我并非宋丽梅,只是有人错认了。”
“既然不是宋丽梅,为何留在应山派?”女子厉声喝道。忘忧隐隐觉得不妙,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女子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又问道:“据说你自灾岁那年便记忆全失,想不起自己是谁,果真如此吗?”
“……是,十五岁以前的事,我都记不起来了。”师父曾说,她是因为一场高烧,失去了先前的所有记忆,但这一切与眼前的女子何干?
见忘忧承认,女子冷笑道:“若你所言非虚,那便是大大的可疑,我今日必除了你这妖孽!”说罢女子手腕一翻,腰间长剑霎时出窍,直冲忘忧面门而来!
忘忧惊慌后退,却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便是剑刃相交声,两个影子战作一团。她惊魂未定地打量眼前蓝色的身影:不出所料,果然是周胜蓝!
“破天荒,你要做什么!”
“让开!如今妖魔扮作人形祸乱四方,应山派不得有失,岂容得下这一身份不明之人?”
“她不是什么身份不明之人,她是宋丽梅!”
周胜蓝与破天荒一时难分伯仲,彼此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好在赶来的应山弟子们赶快把两人拉开。周胜蓝怒气冲冲,要破天荒把事情解释清楚,破天荒抱臂道:“妖物可借人肉体化形,借人心智所生,据各村县记载,失踪数年却又复现之人,且记忆暧昧不明者,多半是借尸还魂的人形妖!”
周胜蓝死死护着宋丽梅,大声辩解道:“若她是妖物,当日我带她进山,法阵怎会没有异常?”
“那日的法阵本就多有误报,你怎知她来时就没有?”
“探查妖气的符咒对丽梅也没反应!”
“司书紧急赶制的符咒,又能有多灵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周围的弟子们也议论纷纷,好像谁都有点道理,但又分不清谁对谁错。
“你若执意护着她,会给应山降下大灾祸!”破天荒怒道。
“不会!”周胜蓝朗声道,“我会守着她,盯着她!若有一日她为祸人间,我会亲自动手杀了她,然后自刎谢罪!”
此话一出,在场弟子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忘忧内心震动,久久不能言语。若事情真像破天荒所说,她难道真是妖物借尸还魂?她失忆之时与宋丽梅失踪相差不过半月,而宋丽梅又的确是被妖兽掳走……仅仅是这些就足够让她心神震荡,周胜蓝那番“杀了她再自刎”的话又让她惊骇不已:在她看来,周胜蓝与陌生人无异,可在周胜蓝眼里,自己竟是足够以性命相护之人吗?
不对,值得周胜蓝以命相博的人不是她忘忧,而是宋丽梅。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好好盯着,别被我发现半点端倪!”破天荒冷笑道。
周胜蓝咬牙鞠了一躬:“多谢成全!”说罢带着忘忧快步离去,身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想,要是没有那枚良缘卦,自己今日回来,是否就只能看到宋丽梅的尸身?
想到这里,她双膝一软,竟是跪了下去。
“周姑娘,你……”
忘忧赶忙上前搀扶,周胜蓝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忘忧本该说些安慰她的话,可她自己早就因为今日之事心烦意乱,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应山派已不能久留。若是今日之事传到无望长老耳朵里,周胜蓝真怕他会提着剑冲过来把忘忧切成八块。
“你快点收拾行李,我们下山去。”
“周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刘家村。”
周胜蓝指了个大概的方向。她刚从刘家村回来,那儿的妖兽不足为惧,但村民沾染了浊气,须得找位大夫瞧上一瞧。医者仁心,忘忧也并不推辞,匆匆收拾了行李便上了周胜蓝的剑。
御剑飞行自然比走路快上许多,可忘忧却未学过此术法。周胜蓝说改日教她,忘忧心中暗想,也不知改日是何日,但面上未多言语。
等到了刘家村,周胜蓝召集生了病的村民前来诊治,村民们自是千恩万谢,一口一个仙人叫个不停。周胜蓝摆手:“不必多礼,这都是我们应山弟子应该做的。”
应付这种场合,她也算是得心应手。沾染浊气的村民们逐个来找忘忧诊治,周胜蓝负责将来看热闹的村民赶开,留给忘忧一片清净。刘家村受灾并不严重,太阳还未落山,忘忧的诊室就空闲下来。
“村长,还有需要诊治的村民吗?”周胜蓝问道。
“还有一人,病得厉害,下不了床,”说到这里,村长面露难色,“要是旁人,大家搭把手,抬也就抬过来了,但自打他妻子害病,邻居们也开始身体抱恙,村民们没一个乐意去他家里的。”
“还有此事?快带我去看看!”周胜蓝听罢顿感不妙,这几日她来往于村落和应山之间,听说了不少“天煞郎”之事。妖物化作人形混迹人间,浊气侵蚀周遭,村民却浑然不知,只当是被不祥之人克死,因此便有了“天煞郎”一说。若此事如周胜蓝所想,这村里必然潜藏着人形妖!
她与忘忧两人赶到那村民家中,只见一男子躺在床上,看样子病得厉害。忘忧为其诊脉,对周胜蓝点了点头:“的确是浊气入体,且毒性已深,即便驱逐了浊气也会落下病根,须得花上些时日好好调养。”
周胜蓝笑道:“有得治总比没得治好。”眼看榻上那人要起身谢恩,周胜蓝赶忙拦住了他:“不必多礼,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男子立即露出悲伤之色:“妻子离世,家中只有女儿。”
“她现在在哪儿?”周胜蓝立刻问道。
“您问这个做什么?”男子似乎察觉到周胜蓝话语中的急切,有些警觉。
“你女儿可曾走失过?”
“不,不曾!”
男人否认得太快,就连周胜蓝也能看出他在说谎。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挣扎着起身,抓住周胜蓝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我女儿怎么可能是妖呢?她还那么小,从来没害过什么人啊!”
“可你病得这么厉害,如今村里也有诸多村民染病……”
“那,那也与我女儿无关啊!求求你了,仙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才五岁,绝不是害人的妖怪啊!”
周胜蓝面露难色:“还是让我先见见你女儿吧,是人是妖我自会分辨。她现在在哪儿?”
男人摇头,闭口不提女儿下落,只一味说着哀求的话。周胜蓝和忘忧对视一眼,在屋子里寻找起来,很快便在厨房寻到那五岁女童。
女孩眨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两人。周胜蓝的确感应到她身上妖气,可染病的村民身上也有妖气,一时竟是分辨不清。
怎么办?要将这小女孩砍杀吗?这些年来周胜蓝对付了不少妖物,可杀人的事却做得不多,最多只是悄悄砍过几个欺男霸女的恶霸,可从没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过手啊!
只一愣神的工夫,女孩就跌跌撞撞地从两人身旁跑过,周胜蓝赶紧去追,却只见女孩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爸爸,我怕……”
“好了,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男人柔声安抚女儿,又看向周胜蓝,眼中尽是悲怆:“仙人,你若疑心小女是妖,那我们便离开此地,寻一处人迹罕至之地生活,若她害人,也只害我一人。”
周胜蓝立刻道:“不可!若你身死,谁能保证她不会继续害人?”
男人闻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他喘着粗气,死死将女儿护在怀中:“……若今日换了你的至亲骨肉,手足兄弟,你又当如何?”
周胜蓝下意识地看向忘忧,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不是宋丽梅!真正的丽梅已经被我找回来了,我再也不会怕你了!”
周胜蓝提剑便刺,长剑没入“丽梅”胸口,却不见血迹。宋丽梅笑着握住剑刃,俯身贴近她耳侧,轻声说道:“是吗?可你找回来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你的‘丽梅’吗?”
不,不,不!
她怎么能不是丽梅?就算是相貌变了,声音变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就算她不再用温柔的眼神看她,不再用亲昵的语气说话,那也是丽梅,那就是丽梅!
“可她从未说过自己是丽梅,不是吗?”
对啊,她……从来都只说自己是忘忧。
心魔窃笑起来,笑周胜蓝的自欺欺人。在那刺耳无比的笑声之中,周胜蓝几乎坠入深渊。何其幸运,也何其不幸,大妖的到来强行打断了命宫境的试炼,周胜蓝才得以从中脱身。
……易地而处,周胜蓝明知忘忧身份可疑,却不管不顾拔剑相护,若忘忧是妖,她便也是帮凶!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除魔卫道的应山弟子,有什么脸面说自己要保护大家?
她看向眼前的男子,苦笑着开了口:“你们……”
话未落地,只见寒芒一闪,女孩头颅应声而落,却不见血迹,只有一团黑雾包裹,诡异至极。在场几人皆是大惊,周胜蓝立刻掏出腰间葫芦,将妖物收入其中,只留床榻上的男人茫然地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随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哭。
周胜蓝心里不是滋味,几乎是落荒而逃。陆天问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似乎是一直在等她出来。
“你怎么来了?”周胜蓝问道。
“听说此地有‘天煞郎’的传闻,我是来打探消息的。”
周胜蓝点了点头,又说:“刚刚……多谢了。”
若非陆天问出手,她大概真会放这对父女离开。
“不必客气。”陆天问答得简短,看起来也并无谴责周胜蓝过于仁慈的意思。但周胜蓝反而有话要问他:“可我们要是杀错了怎么办?如果那不是妖物,只是一个小女孩,我们要怎么办?”
“那就是杀错了。找出真的妖物,回门派领罚便是。”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眼看周胜蓝满脸不可置信,陆天问反而笑了出来:“为此事如此烦心,说明你是个正人君子,而我却不是。若我觉得是妖,我便杀了,不然在这世道之下,如何护得住自己,如何护得住旁人?”
说罢,陆天问摆摆手,迈步朝村子另一头走去了。
当晚,刘家村设宴款待仙人,可周胜蓝经历白天那一遭,颇有些食不知味。她与忘忧留宿于村民家中,眼看着夜已深了,周胜蓝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上了屋顶。
头顶一轮弯月,月光轻柔,掩不住点点星辉。儿时她常与宋丽梅一同在后山赏月,数天上的星星,如今忘忧安睡于房中,她却不好搅人清梦,只是独酌赏月,勉强算有一番滋味。
半坛酒下肚,周胜蓝微微有些醉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喜笑颜开道:“丽梅,你来啦?”
忘忧在周胜蓝身旁坐下,已懒得纠正她的称呼,只说了句喝酒伤身。
“不打紧,我许久没喝过了,偶尔为之,不碍事,不碍事。”
周胜蓝摇头晃脑,顺势往忘忧肩头一靠,“丽梅,丽梅……”
忘忧没理她,周胜蓝却不肯停下,只一味地叫着丽梅。直到被这酒鬼叫得烦了,忘忧才冷冷道:
“何事?”
“没事。只是从前我无论怎么叫你,都听不见半分回音……如今算是有了,嘿嘿。”
忘忧又是一阵心烦。周胜蓝睡不着,难道她就睡得着觉吗?今日见了那小女孩,才知人形妖物几乎与人无异,就连应山弟子也难以分辨。虽说忘忧与师父一同生活多年,从未发觉师父的身体有什么异状,因此她理应不是妖物化人,可谁又能说得准?
而周胜蓝一片真心,又让她受之有愧。思及此,忘忧轻推周胜蓝,问道:“可若我不是丽梅,而是那吃人害人的妖兽,你为我以死谢罪,当真值得?”
“不准胡说!你怎么可能是那吃人的妖兽!”周胜蓝立刻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像要把她烧出一个窟窿,“若你真是,那丽梅想必也不在世上,我也不必独活。”
忘忧闻言,内心一阵翻涌:“丽梅于你,竟是如此重要吗?”
“……正是如此。所以别再离开我,求你……”周胜蓝伏在忘忧膝上,醉眼朦胧,转过脸来冲着忘忧傻笑,“丽梅,丽梅,丽梅……”
“叫我忘忧。”忘忧没好气地说。
周胜蓝怔愣片刻,立刻笑着改了口:“忘忧,忘忧……别离开我。”
忘忧只觉内心苦涩,心中平生第一次有了如此念头:若她真是宋丽梅,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