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玩家,您好:
系统检测到新的故事节点已激活,现开放限时调查权限。
系统提示:此叙事环境包含心理暗示及氛围扰动,请确保精神状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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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确认已过审后报名企划
本篇存在大量对文案的瞎鸡掰理解和瞎鸡掰解读以及通篇莫名其妙的流水账
最后想了想关联了几位出场比较明确的老大,啊啊啊啊打扰了
秋高气爽。
怎么就秋高气爽了?
尽管系统说明对此早有提示,但是在仅仅过了两天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从炎热酷暑的夏日切换进了凉爽金黄的秋日,还是给路司旗弄得一懵又一懵的。
好在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来发懵,用水糊了把脸就急匆匆出了门来。此时的镇上已经十分热闹,路司旗顺着石板路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不少青壮年用扁担扛着稻捆往前走,他寻思了一下,仗着自己也算是同属凑过去跟着搭把手,也算是混入了其中。
那扁担抗在肩上,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路司旗一边走一边低头打量装在其中的稻捆,金黄饱满,在阳光的折射下似乎还沾着未曾干透的晨露,新鲜的当是一大早从田埂那边挑过来的。
往后看去,一溜扁担大队后面跟着镇上的老人,手里都捧着筛箩,裹好兜起的衣服鼓鼓囊囊,走到那坎坷不平之处,一颠簸,就从开口处漏出几粒,原来是一颗颗饱满的,刚刚剥出的苞谷粒。
队列一刻不歇地顺着路走着,踏上前方的石阶。本就沉重的扁担似乎又压弯了些许,稻捆的穗子扫在石阶上,扫出一片崭新的澄亮。听的前方不远似有阵阵声响传了过来,越往上走越是清晰,那周围一个个的青壮年脸上也跟着带着微笑,气氛随之活跃了起来。
秋一日,山神庙门开,告山神,慰山宴摆。
……昨天不是还在即将开始求山宴吗?
跟着把扁担放下,路司旗大脑放空看着那群跑到林子里摘满了野果子回来的孩子,被大人们挨个提溜到庙前站好,索性放弃思考,顺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走进了庙内。
庙内供着的香显然已经烧了有一阵了,缕缕香气仿佛攀着着通天的媒介一般,沿着梁柱向上攀爬。路司旗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转向那正对着山门的祭台之上。
台上供着一块巨石,通体漆黑。第一个感觉就是不舒服,非常的不适,明明此时阳光正好,却打不透巨石周身,再看其上,乌黑之众忽有浓墨流转翻涌,再一眨眼,又如眼花一般消失不见。
就像是上面趴着个吞噬了周围一切,包括光亮的,正在装睡的巨兽一般。
路司旗压下有些发寒的后背,神态自若地往旁边走过去,只是脚下还是不自觉地离得那祭台远了一些。
那些新鲜的肉腥味,清香的稻谷气,山野鲜味未散的果蔬香都是从那巨石前传来的。被镇民们一波波带来的食材作物和刚刚从山上获得的山物被挑选了上好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放在台前的供桌上,以为上供。
祠堂后面立着山石,山石背靠山,此番祭石,兜兜转转似乎又归到了群山之中。
太多的念头如流水一般划过,感慨一句便没了结果,路司旗已然走到了庙的侧边去。那里的空地上支着一口大锅,年长的妇人们挥舞着锅铲,将锅中的稻谷炒的香气四溢,好不火热。
路司旗在这片升腾的喷香白气众停下了脚步,原地一蹲,盯着锅便不挪窝了。
所以说,啥时候开席啊?
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闲杂的交谈声从一开始的阵阵响起到后面越发微弱,最后也算是得了一场静默无声。
人其实差不多齐了,只是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当所有人都在往台上看的时候,跟着其他人一起往那边瞟的路司旗也就不显眼了。眼看镇长,老总管都已在台侧站了许久,旁边几位乡绅手上的香火马上就要见底,偏生被刻意留出的右侧仍然是个空位。
那位自称陈真的管事不在啊。路司旗悄悄地环顾了一下全场,确实没见着人。
显然镇长也不太能绷得住了。“主祭的人呢?”一声问话下来却让场面更加安静了几分。路司旗一看,左右镇民明显是听见了,却都是一脸迷惑和茫然,看这样子不只是不知道陈真在那那么简单。
路司旗眉心一跳,就见镇长眉头一皱眼见着又要发话,却忽地又止住了,望向了人群后方庙门的方向。
原来是说曹操曹操到,此时的庙门外却隐隐有个人影罩在昏暗的光线里,下一秒便抬脚踏入庙门内,带着徒然敞亮的日光,逆光行来。
他只来得及看清这人的衣角沾染着晨露,就看了这么一眼路司旗就急匆匆地转回头来,重现看向了镇长。镇长看着走来的陈真,那一刻似乎要张嘴说些什么,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露出了些许困惑,那困惑极其的短暂,几乎在看清了陈真的下一秒,宛如拨乱反正的琴弦一般,荡然无存。
“陈主管来了。”镇长态度自然的往旁边一让,抬手引陈真上台,“请。”
陈真也自然而然地走了上去,他转过身来,俯视着聚在空地上的镇民们,张开口吟唱起来。他唱的依然是那种土话极重的方言,路司旗听不懂一点,只能猜到大概是这慰山宴的颂词。两侧浓郁的烟火随之弥漫到台上,烟雾缭绕之中只能看清陈真的身形。
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人群,人群也开口跟着念了起来,听着颇有些稀稀拉拉地,仔细听说的也是同一个东西。镇民们接了几句就俯下身朝着巨石拜了起来,路司旗跟着一起拜下去,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跟着念了拜了算不算触发什么神明的庇佑或惩罚的前置条件,那他这被迫只坐了一半的算什么,半吊子吗?
这一同颂神的流程也不断,跟着这么念唱起拜了好几轮,路司旗也是有些神飞天外。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寒意再次窜上了脊背,路司旗不由得身体一僵,硬撑着自己把头压得更低了。
沉甸甸的视线猛然压在了身上,仅一瞬间,已经让路司旗出了一身的冷汗。拜完起身时,那视线已无踪迹,只能朝着方才感觉出来的方向瞧了过去——
是祭台上那块乌黑深沉的巨石。
于是他再次移开目光,默不作声地抿着嘴低下头看向地面。
开席了!开席了!
那一瞬间路司旗把脑子里那一堆想法念头全都攒成一团扔了出去。耳边是拜完山后唢呐锣鼓混着男女对唱山歌的热闹声响,路司旗伸手连扒带钻着穿过那群扭着扭着就牵上手的男男女女,挤到了一边的桌旁,抬手就抄起一个碗。
噌一下就窜到盖着盖的大锅边上,占了个队列前端的位置,又开始眼巴巴地盯起了那口锅。
有锅盖压着,只有丝缕的热气从边缘的缝隙挤了出来,缓慢升腾。火候已成,时候到了。那干妇人里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位便走了上来,伸手把那锅盖一掀。呼啦一声,白雾从锅口冲天而起,像是炸开的乳白色棉花团,恨不得糊得满身满脸。尚且还有那么些距离,那股潮乎乎的热烫劲也跟着隔空扑了上来,眼前只剩下那白花花的一团。
然后是那股香气,蛮横的,不讲理的钻进了鼻子里。这香味让路司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非要说的话,在这香气扑鼻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喉头一动,差点把口水都给馋出来。
幸好蒸腾的白雾出的快,散的也快,此时再低头,已经能看见锅中熟透的饭来。洁白透亮的米饭散发着能飘出好几里去的稻米香味,细嗅之下还有更为丰富的层次蕴含在其中,待人来品位。
他赶得早,人也猴急,愣是蹿成了队列的前几名,也就片刻的功夫便轮到了。路司旗便颠颠地把碗往前一伸,瞅着那妇人抡着胳膊把一勺子饭盛进了碗里。不多不少,都是如此,没有偏颇。
这人便捧着那勺饭跑到一边儿去了,也不嫌烫,满满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首先在舌尖上荡开的是和香气如出一辙的米香味。带着股朴素的喷香,像是来到了正午的晒谷场,暖烘烘的。路司旗没急着咽,又细嚼了几下。就像是剥去了稻谷的外壳,露出了被藏在下面的内里,新鲜的甘甜、混着泥土气的厚重感、本身的清涩味……各种五花八门的味道跟着翻了出来,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味蕾,偏生又掺和的正好,匀乎在一起,自成了一道独特又美味的米饭香。
百家饭,还真是百家饭,各家各户取了那么点自己的稻谷放入其中,混成了这锅映着乌山镇的稻米饭。
也不是什么海勺,那一勺子的容量也没有那么大,几口之后碗里便干干净净。刚好把那香味尝了个遍,卡在了不会太腻味又不会太馋的地步上,饭量不多,浅浅垫了垫胃口,给接下来的宴席开了个胃。
正巧放下碗的时候那一直不停的乐器声挑了个高,至了高潮。路司旗抬头看过去,那祭台下已经摆好了桌椅。桌是八仙桌,椅子七八摆放,桌面上放好了饭菜,此时已经入座了一半的镇民。
看来是不能拖了,再晚些入座等位置少了恐怕更不好说。路司旗站起身,也严肃了起来,慢吞吞往那边走,实际上是在认真观察着这席上已然入座的人们。
既然是慰山宴,还摆了这八仙桌,总不能真的是随意乱坐吧?
正巧的有个年轻人起身给旁边的长者斟酒,从拿起酒壶开始便以左手虚扶右臂,站的板直稍显拘谨。想来这桌上的规矩恐怕不少,礼数尊卑缺一不可。
于是路司旗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边角,停下脚步开始打量起全场。
最先入眼的就是祭台下正对方位离得最近的那一桌。桌上都是熟人,简单说是镇中位高权重者。方才在台上站了许久的镇长此时落座于离祭台最近的位置,此位正对着庙门,如此看来,当是首座。
又环顾了两圈,找了些其他这个方位的座椅有人入座的桌子,见上首两位坐的确实都是长者,路司旗心里多少也有些数了。
再者显眼的就是最下离得最远的一桌,在座皆是孩童,细看一下桌上,香甜的八宝饭和琥珀色堆杂成小尖的蜜饯,可见是专门设立的小孩桌。
座次和方位。路司旗一边想着,一边原地蹲下。视角随之低了下去,座位间皆是高凳,这下刚可以看到桌子下方的场景。
席间人头攒动,地上却无一只脚着地。虽然摆的都是高凳,却也不至于全然够不到地面。再往上挪动目光,板凳皆是只做了半臀,股不着凳,双腿并拢,一眼望去相当死板。
……何意味啊?
光是看着这个坐姿就已经开始浑身难受的路司旗默默往后小错了两步,吃个席规矩多就算了,怎么能把吃饭弄得跟上刑一样的?
甚至生出了一点这饭不吃也罢的绝望感。
可惜再怎么抗拒也只能说说,席还是要入的,只能是再观察一下别踩着什么雷,晚一会儿选坐罢了。
再把目光投向席间,虽然仍有半数板凳空置,却也能看出每桌都专设一座,空置其位。路司旗一愣,连忙眯着眼去数桌上的饭碗,一圈下来多为九碗,零星八碗,比那桌边围得座椅多出一碗。
阴阳同席?留的是谁?是祖先?是神灵?还是这大山?想不明白路司旗便不再想了,反正多少又确定了一点,恐怕这饭桌上的饭菜也不能盲目入口,需要讲究一下了。
要命,真要命,怎么吃个饭能这么累腾。
感觉差不多了,路司旗慢吞吞地站起身,一边扫视了一遍全场的空位,一边往那边走。一开始的脚步是缓慢地,在他扫到了角落里拿着大铁锅热火朝天的身影后徒然加快了脚步,马不停蹄朝着一个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在桌子侧边,离厨师最近的那个位置吧唧一声坐下了。
脚脚脚,腿腿腿。路司旗面无表情地调整自己的坐姿。屁股屁股……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都不一样了。桌上老者和邻人听不真切的低语声,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轻快地交谈声,喧杂的动静热热闹闹地把路司旗裹了进去,就像他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一样。忽地那同桌的妇人把桌上的菜朝他这儿推了推,又点头示意他朝下看。
路司旗跟着看了下去,那碗饭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面前。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捧起了那碗饭,那点一直存在的违和感便也跟着悄然无息地消失了。屁股下板硬的凳子好像也跟着舒服了几分,让他生不出一点站起来的想法。
就好像这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来了这么好几次之后,反而连那点逐渐渗透的毛骨悚然都生不太出来了。路司旗端着碗里热腾腾的饭,用筷子夹起了被推了过来的菜,拔下脸上的布,就着米饭,扒入口中。
从进了副本第一天就惦记着,结果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直没能吃上的这一口热乎饭终于进了嘴里,那一刻,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一股暖流从胃里暖洋洋地蔓延至全身。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就知道。路司旗心想。我就知道!
他瞪着眼前装在盘中的鸡,不,应该说是和装在盘中,怒目圆睁的鸡大眼瞪着小眼,最后还是咬着牙移开了筷子。
去夹起了一旁闭眼躺在盘子里的鱼肚子上的肉。
先不说别的,肉挺鲜的。
品完肉质又细细咀嚼了一番,色香味俱全,那味道也是极好的。
至此,这桌上他感觉自己能吃能下嘴的东西便尝了个遍,顺带中间还一边就着白米饭扒拉了好些他爱吃的菜品。正吃着,眼神又不经意扫过一边的黄米饭,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把筷子轻置于上。
倒也不是吃饱了,此时笼统而算是个半饱。只是那厨子就在自己侧后不远处,那锅中飘出的菜香是闻了个首当其冲,勾的人有些魂都飘了,恨不得吃着碗里再惦记着锅里的。
都坐的这么近了,不过转身就能搭个话。路司旗也是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点俩菜啊。
脑内几乎是报菜名选好了菜,路司旗本来都打算转身去找出厨子了,全见全桌的人突然肃静,那最年长者捧起盛满一陶碗的酒,饮下一口,将陶碗传至身边之人。那人接过陶碗,跟着饮下一口,又传于另一人。
几乎不停歇已传至第三人,路司旗见状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只是小心地看了看传酒的几人,似乎是以年龄排序,最为年长开始,依次往下相传。
可惜此桌不满,还未来得及深想,那捧着陶碗的人已喝完一口,将陶碗往路司旗面前一递,可见是传到他了。
路司旗一脸淡定地接过陶碗,学着前面的人不多不少的啜了一口。然后他转过头,往两一侧看了一眼,把陶碗朝着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可能稍小一点的年轻人递了过去。
那年轻人非常丝滑地接过陶碗继续传酒。猜对了!路司旗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歇了现在离席去点菜的想法。原本以为成功入席再注意点桌子上的饭菜便没什么大事了,现在看来,在这场慰山宴结束前,恐怕都不能算安全。
他这般想着,忽觉得有什么灵光从脑中闪过,可惜灭的太快没能抓住。那股隐隐的违和连带着揣揣不安重新席卷而来,却不像是对着他入座的桌席……那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路司旗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再次抬起头去环顾整个场地,一个行走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过去,反映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是个很熟悉的人。在祈福树下尝试给他指明方向的人,又或者更早的时候,在第一日白天的镇口看到的那个拄着拐缓慢行走的身影。
带着大草帽的老人缓缓地走上祭台,来到供桌的面前,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组织他的行动。直到此时他似乎才犹豫了一下,只是片刻的停顿,还是伸手摸上了摆放好的贡品。路司旗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跟着转移到供桌之上,这才恍然。
桌上三牲五果,三牲朝向四面八方,五果直接少了一果仅剩碎屑。定睛一看后路司旗忍不住咋舌,这架势哪是祭祀啊?这是要命啊!
只是这镇子的坑也有点太多了?坑他们不算,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呃,好像也不算是自己人。
事实上跟其他玩家联络上以后,路司旗发现已经有那些个高智商的通过气,汇集了线索推测出了副本中的一些情况,顺便也跟他说了一声。奈何本人大脑皮层太过光滑,一切推理都途径此处快速滑走,根本留不下太多痕迹,能在偶尔的时候溜出来其中一二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总之他看着那位玩家把猪,鱼,鸡的头都朝向巨石,顺手把鸡的姿态调成跪卧,又拿出新的野果,将数量补齐为五个,小心扫去桌案上留下的残渣。余光里有人影闯入,路司旗才发觉陈真不知合适起了身,已经来到祭台之上。
玩家刚好也拜访完祭品,正在转头,直至对上身后的陈真,肉眼可见被吓了一跳。陈主管似乎说了什么,刚好是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楚。而另一位那顶大草帽更是自始至终没把脸露出来过。
应当是较为平和的交流。路司旗看着陈真在玩家的肩头轻点一下,变长向宴席方向指引,做出一个引导的姿态。那玩家也顺着方向下了祭台,缓慢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方才没有注意,如今视线跟着过去才发觉那桌上还有熟人。路司旗遥遥看到姚槐怨跟身旁的人在说这些什么,又瞅了瞅那一桌上其他的人,便收回了目光。
不过,刚才他们那一桌,是不是被拖走了一个人来着?
意识到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后,路司旗算是老实了下来,也不再真的一股脑埋头吃饭,什么也不管了。
虽然其实这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吃饱了个大半。
在玩家去调整了祭台上的祭品后,宴席似乎回归了它表面的风平浪静,好像大家都只是热热闹闹来拜山吃席,那些危险都过去的差不多,没什么大问题了。
……个屁啊!
当那个人影晃荡到他的身边时,路某人正在进行一些激情的神游天外,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来了人,哪怕此人在片刻后就直直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板凳上。
刚坐下的那一瞬似乎是安稳的,但几乎在下一个瞬间,灵感精准地直穿全身,给了大脑一个超绝痛击。在意识溜回来之前,身体已经完全打开警报,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弹簧一样嘣一下从板凳上弹射起飞,蹿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姗姗来迟的魂此时才回复原位,一回来就看到满桌的人整扭动着脖子把目光转移到自己旁边人的身上,那阴恻恻的眼神仿佛仍然残留在身上,弄得浑身都是一种僵硬的不自在。
“这位客人,怕是不认得自己的位置。”
陈真有些遥远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人明明在首桌,头也没抬,路司旗却清晰的知道他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冒起冷汗。
而那在他身边坐下的人,看起来像是为三十多岁的妇人,明显脸色也不大好,皱着眉头似乎也要起身。鬼使神差般的,路司旗忽然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在对方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然后松手后退着远离了桌席。
似乎在到了某个距离的时候,就像是穿过了划定范围,那些阴冷的,不适的多余感一下子消失不见,围着桌入座的人仿佛切换了面具一般,忽地回归了说说笑笑的模式。那旁边的妇人再次噙着笑意,把菜往刚入做的那位玩家前面推搡着,示意对方吃菜。
一派和谐欢乐的场景。
至少有一个人目前是安全了。路司旗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切意识到自己在吃了一堑又一堑。试错的机会估计不多,方才那被拖走的人大概就是重复出错的下场。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那名玩家坐下来的时候,虽然短暂,但应该是平和无事的,是在之后突然两人都出了问题……所以是我们之间彼此相冲吗?
太过深奥的东西他想不出来,索性就从最直观的来看。应该不是性别,环顾席中同坐一侧的异性比比皆是,没道理偏偏他们这儿不行。那也许是年龄了,他和那玩家的皮上看起来差了十岁有余,可能因此被看作是差了一辈的人,因此不符了规矩。
路司旗也没有想的太深,大概琢磨了一下就重新去找坐了,此时宴席开了许久,空位已没剩太多。毕竟刚才他入座成功了一次,此时坐的人多了,观察几下反而比刚才更有些把握。
可惜这侧的桌席已没有太合适他的座位,路司旗饶了个大圈,到了另一角去,犹豫片刻,看上一个旁边已坐了人的空位。
桌子在边角里,离首桌远,估计也碍不着事,位置和方才一样,是个侧边,而且他这会儿专门看了,旁边这人的年岁和他应该相差不大,也就不会再因为他人相冲出问题了。
感觉这事十有八九也就这样了,路司旗便十分坦然地落了座,这回坐下的时候虽然表现不太出来,却是十足的小心翼翼。
入座,调好坐姿,把菜推至面前。一套熟悉的流水线下来也是让路司旗完全松了口气,这下当是没事了。
许是方才的经历还是有些刺激,让他遭受了些惊吓,现在放松下来,忽然又觉得一股饿劲反了上来。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对着眼前一桌子吃食分泌着口水,路司旗索性也不抵抗,很顺从的再次拿起筷子,端起碗。
只是这次是真的一整个斜对角,最远距离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夹了筷子菜进碗里。
可惜这菜是怎么也点不上了。
慰山宴,慰山宴,叩慰山神的仪式结束以后,香火尚未散尽,肃穆庄严感已经跑的没影了。敲锣打鼓,乐器齐奏,男男女女随着逐渐热烈的曲调欢歌载物,好一派喜乐热闹的景象。
恰好又是一个鼓点舒缓的曲段,只是这回没有新的乐器跟着迎合上来,乐声忽地停了。路司旗本来在埋头扒饭,听得四下突然安静,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了,抬起头来。
镇长不知何时起了身,来到了廊前,此时他虚压着手,往全场扫视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秋收既丰,山神共祭。今日趁此良宴,小女翠姝欲择一佳婿。”
原来尹家小姐叫尹翠姝。这是路司旗的第一反应。毕竟他搭上了身为小姐丫鬟的姚槐怨,自然也知晓了这位尹家大小姐的一些事。诸如之前曾有位入赘的心上人,婚服都缝合好了,却偏偏不知道为何告吹了。比如这位吹了的前夫婿,其实是为书生,因此大家都在调侃那位抽到了教书先生的玩家。又比如尹家计划着要重新选亲,为尹小姐择一位入赘的新夫婿。
所以赶上这全镇人齐全的慰山宴来宣布此时,倒是也合乎常理的吧?
“小女欲以五色彩囊卜缘。囊中豆不同色,唯得红豆者,乃是天定之数。”
……等下。
那一瞬间路司旗真的很想冲上去摇晃那位青衣白珠花,出现在廊中的尹家大小姐。
哪怕你可能是和真爱不可能了,但是吧,但是吧!咱们也不能真的姻缘靠天配,随便抽选一个托付终身啊!
“接得红豆锦囊者,自有人奉上一碗兰花饭……”
在周围适婚单身青年的惊呼和骚动中,路司旗逐渐回过味儿来。这感觉怎么……会不止一个红豆啊?
合着还是广撒网建鱼塘,地有多大鱼有多多,旨在量不在质,来者不拒全都收了是吧?
心中尚有千万句吐槽刷屏而过,有什么东西就这么夹带着风声迎面而来,路司旗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用来招婿的彩囊。
顶着四周好奇和羡慕的目光,路司旗强忍住嘴角的抽搐,伸手摸了下彩囊中间绣着兰花的位置。可以摸到其中的豆子,只是辨不出究竟是什么豆类。
本来对这个也没太有所谓,反正他也不能真的入赘,结果拿到彩囊后却得知此时未到开封的时候。难道还要选个开彩囊的吉时,将天选进行到底吗?这下倒是真的勾起了路司旗的好奇心,有点想提前开开了。
他捧着锦囊抬起头,就看见有一个青年摸样的人左右看看,便拿着彩囊起了身,几步闪到了庙旁的老槐树后面去了。还没等路司旗有什么想法,就见又有几人前后不一地纷纷起身离席,皆是拿到了彩囊的适婚男性。
路司旗就这么看着这些人陆陆续续地一个个往老槐树后面冲——他们甚至不是挨个去的,而是一群人一起蹲树后面就暗戳戳低下了头——那人都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了。
老槐树后面站不下这么多人啊!都挡不住了!路司旗在心底发出尖锐暴鸣。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敢拿头赌,这一帮子人是玩家!绝对都是玩家!没跑了!
实在不忍直视如此场景,路司旗默默转回脑袋。在看到好几位端着兰花饭的年长妇人站在桌边,凝望着老槐树后时,那点升起来的好奇心就这么被死死的掐灭了。
不开了,不开了……反正早晚也要开,何必急于这么一时。
歇了偷看的心思,路司旗把已经拿在手掌里的彩囊又放下,就听见一阵惊呼,一回头,原来有个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就把彩囊提前扯开,里面的红豆滚得人尽皆知。
……要不咱还是去老槐树后面抱团取暖吧。
在这么一番折腾后总算是到了开囊的时间,路司旗非常利索的打开,往掌心一倒,一把滚圆的黄豆直溜溜落在了手心里。身边传来声声惋惜的叹慰,路司旗却是十足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此时彩囊还没有拆完,席间大小声音不断,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落回安静。那抽到红豆的也有好几个,一碗碗兰花饭已经被送到眼前,全看怎么选择。
路司旗本来是在看热闹的,毕竟没他什么事了,结果扫了一圈拿到红豆的人之后立刻眉头一皱,居然全都是提前打开彩囊偷看的人。他怕是自己弄错了,又认真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是提前开了的人,剩下那些等到时候开了的全都是黄豆。
这真的选的是夫婿吗?怎么条件会是不守规矩提前打开的人被选中呢?路司旗的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也思考不出来什么,只能暂时揭过。
有人选了不吃,拒了天降的姻缘,也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人群安静了一瞬。更多的人不管心里是如何做想,总之是吃下了那一碗热腾腾的兰花饭。
最后那几位“幸运儿”在前面排排站成一排,尹小姐拿着一块红绳鸳鸯玉佩出现在台阶上。她自现身后便一直愁苦着一张脸,自显几分忧郁气质,此时抬眼看了看吃了兰花饭的几人,目光忽地定在了那位是教书先生的玩家身上,嘴角一扬,竟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路司旗下意识看向姚槐怨,见这位丫鬟同样是一脸惊讶,明显不知道前情往事。
所有人便看着尹小姐挂着笑容,一路走下台阶朝着教书先生走来,没有几步便来到了他的面前。她忽然又抬起眼,觑了教书先生一眼,那嘴角的笑容便忽然垮塌了下去,下压着,又恢复了万般愁绪的样子。周围的人还未从她忽然变脸的氛围里反应过来,这位尹家大小姐二便已经伸出手,把玉佩递给了教书先生身边的人。
那人明显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了玉佩。尹小姐松了手,朝着那人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转身离去。
周围立刻又活跃了起来,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镇长提高又清晰可闻的宣布。路司旗全都没太在意,他只是想起了当初仿佛玩笑一样的调侃,说着什么教书先生就是读书人,原来你是尹家小姐的心上人啊。
话说那教书先生叫什么来着?
他还记得姚槐怨刚才的位置,于是熟练的扒开聚在一起的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过去。果然在那附近看见了正摸摸索索往外掏东西的丫俏,以及不知何时过来了的教书先生。
姚槐怨掏出了一个手抄本,将其给了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接过开始翻看,路司旗趁机凑到了两人身边来,得了姚槐怨一个视线,默认他留在了这儿。
“……是唐生的字迹。”片刻后,教书先生开口说道,“我在学塾看见过。”
路司旗反应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唐生便是教书先生的原名。
然后这位披着名为唐生的教书先生的皮的玩家——含语,有些犹豫地又补充了一句:“在学塾的手抄本里是一些山外的游记,还有姑娘爱看的话本短片。”他顿了下,声音又低了一些,“是被细心整理过后认真誊抄到一个本子上的……”
逐渐低下的尾音消散在热闹的背景音中。含语合上手抄本,抬头却发现此时眼前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恐怕自己也是如此,五味陈杂重有带上了有一点剃不掉的如鲠在喉。
只是那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无法表述出这一瞬的心情,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无果的叹息——
原来唐生,当真是小姐的心上人啊。
怎么还是BE啊!
发出尖锐暴鸣——
第二日·白天
总而言之就是小司一直在杠x
写的时候才发现互动怎么都是第二天白天(尖叫)
不知道这场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像是那缕天光冲开夜晚,明亮的光线撒在乌山镇头上时,这座镇子的活气儿也跟着升了起来。浓稠的雾气,如丧尸围城般的村民,都像是午夜十分一场化为泡影的噩梦。
可惜这掉了san值的数据在这儿明明白白的摆着呢。
一开始是几乎可以忽视的毛毛雨,这点子雨丝打在身上,还能给酷暑的夏日添上几丝凉爽。路司旗也没有在意,就顶着这个雨走上了街。他的状态其实说的算好,虽然在前半夜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把那些东西甩开的还算快,也找了个安全地一口气休息到了天亮,多少也来了些养精蓄锐的感觉。
而且那后来也是挺有意思的……咳咳,总之,发现这世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倒霉蛋后,多少心里还是会有些宽慰的。
说回正题,路司旗上了街,本是沿着石板路,溜达着思考今天应该干些什么。第一天就这么过去,却有种空有刺激,实际上什么信息都没落着的感觉。
某种方面来说其实一直完全避开信息点也不是不可能呢。路司旗想,其实现在真的让他觉得成问题的是这是一个进来后自带伪装和角色扮演的副本。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自从昨天离开自己的初始刷新点小屋后,再也没回去的路司旗同学,缓缓陷入了沉思。
雨是突然大起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刚下大的时候,路司旗只是拉低了帽檐,加快脚步往前走,没多久雨势到了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步。
虽然他自认身体素质还可以,但副本毕竟不是现实,多少还是谨慎一点。路司旗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雨雾中,街道尽头那棵参天大树。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只是那树看着很近,实际上却还有一段距离。此处路段还算是村镇边缘,入目皆是旷野,短期路程也只有这大树能避上一避,于是他就一溜烟小跑着冲进了那厚重的树冠之下。
沾了雨的地面有些湿滑,这一路过来跑得也有些急了。路司旗直起身子顺了顺有些喘的气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歪,想支着树干搭把劲缓一下。
一股钻心的锐痛从手心一路蹿到了天灵盖,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舔了一口,带走了一块血肉。路司旗倒抽一口气,猛地收回手,抬眼去看自己放上的那块树皮。
也就在这惊着了的瞬间,似有一道焰光燎烧而起,火舌攒动着舔灼上去,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手印。又如同它措不及防而来一般,只一瞬的功夫,焦痕好像被快速的抹掉,淡了下去,周围树皮的潮意蜂拥而上,再次沾湿了那块。
好似一切都是他晃了眼。
路司旗低头看着掌心,沾染在上的那点漆黑的灰烬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不少。他连忙拢住手心,忽视那似乎还残存在上的余痛,胡乱在身上哪里扯了块布头下来,把这仅剩的一点痕迹包在了里面。
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颗被标注成祈福树的存在,遮天一般的树冠,需几人合抱为一周的树粗壮干,还有那盘根错节甚至探出些地面的树根——这是一颗不知在这群山之中长了多少年的古树。
它看上去如此的正常。是啊,正常。再往上挪动视线,郁郁葱葱的枝干树叶间挂着数不清的布条,因为雨正下着,看的不太真切,却也能看出其中不乏一些已经褪色的布料。便是如此,再无其他。
掌心的那点幻痛也在此时散去,路司旗忍不住用手指按了按,没有一点被伤着的感觉。完好无损,如果不是他手里还包着那一点没被彻底冲开的灰烬的话。
他的目光顺着树干几经来回,沿着那上面的褶皱和被雨水浸开的纵裂移动着,又缓缓停在那异变突起的位置,看着那和周围浑然天成,无丝毫不同的位置。
路司旗抬起手,再次按了上去。
卜凡来到祈福树附近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树下那个人影。
都说富贵险中求,第一天白天,她在镇口的浓雾里看见一个人影,便直接走进雾中。本来打算在第二日的白天,去找找昨日从雾中带出的那封家书的线索,也不知最后怎么就到了这祈福树的附近来。
然后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树上,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
她先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发现那人驱着身子,把两只手牢牢贴在树干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树皮,顺着树皮沟壑的走向转动——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一部分劈成两半扯下来一样。
眼看着这人越凑越近,最后大有要把脸也贴上去的架势,卜凡紧急放慢了脚步。她沉默地又看了两眼,果断地转身拐了大弯儿往旁边走,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她的本意是绕开这里。只是刚饶了半圈,已经差不多拐到边上去时,一股香气像是凭空冒出一般迎面扑来。卜凡的步速因此缓了缓,却没停下,悄没声地又改了改前进的方向,继续慢慢往前走着。
这是什么香味?卜凡努力在脑中进行分辨,像是某种被点燃散开的香料,能判断出大概,味道确实截然陌生的。她循着香味过去,直接绕过祈福树,走向那老槐树的背面——
一个人影,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厚重黑纱下的人影。他站在树荫之下,安静地,无声地,犹如交错树根的伫立的雕像,像是一道沉默的树影。那黑纱没有动,哪怕风雨吹洒的树枝发出零落的响声,或有几片树叶散落而下,路过那身静止的,悬停的黑纱。
明明看不见那个人,看不到他的脸。卜凡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静默地注视着。
于是她朝着他走了过去。
不存在的神经唐突地抽动了一下,基本从枝叶主干和树皮的特性里判断出里面木头材质的路司旗抬起头,只捕捉到一个一晃而过的帽檐。
路司旗是在离开祈福树的途中被叫住的。
彼时他正低着头,心里一团乱麻一般,好像抓着个线头,又没有半点用处,什么也找不出来。他意识到了祈福树下应该还有什么,一些很重要的,没被他发现的东西。只是他在发现这一点的同时就给放下了,记在心里,但仅此而已。
也算是带着点儿看开的释然离开了树下。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连镇上那排排的青瓦飞檐都还没看见呢,那迎面走过来的脚步声先截在了自己面前。
还没理清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路司旗愣了一下,迟缓地抬起头。
“你好。”
对上一双微陷的,盛着些化不去的柔和与温暖的眼睛。
瑛并不是盲目冲动而上前搭话的。
顺着此处一路行来,本就是已经根据系统地图找好的路,走到了这里,枝繁叶茂犹如盖顶般伫立着的古树也瞧得是一清二楚。
更何况那年轻人从祈福树方向行来时,是一点没有掩盖自己脸上的情绪。
尽管他几乎一整张脸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的——光是裹在脸上的那块黑色的布就把脖子到脸挡了大半,更何况他还戴了个风兜,往下一拉,头低一点,又把没被黑布盖上的上半张脸罩在了阴影里。
或许是他此时的内心波动真的很剧烈,以至于只是这么迎面走过来,瑛都能从他行走的肢体动作,和能看见的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完全不对的情绪状态。
……啊,这个年轻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一名玩家。
这样想着,瑛在短暂的思索中主动迎了上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在一个简单的照面和招呼之后,瑛发觉出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和他的穿着不太相同,感觉上还是挺温和的那一种。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直到两人尝试着对话,瑛才知道,对方居然无法开口说话。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两人在发现这个事实后,颇有些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找身上有没有可以帮忙解决交流问题的东西。
很遗憾,手语这个东西并非是日常能随便接触到的,瑛在这方面委实是一窍不通。幸好路司旗不是什么大字不识的文盲,在他接过瑛拾起的一块树皮,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之后,两个人总算是可以进行沟通了。
“祈福树的异样吗……”
在认真地看过路司旗刻在树皮上那一行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后,瑛侧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祈福树。这使她没有看到路司旗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以及缓慢抓紧自己怀中衣襟的手。
“既然如此……也好。”瑛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路司旗说,“本来我就打算去祈福树看看。”
却看到听了她的话后,路司旗突然低下头,拿着小刀又在树皮上刷刷刷几下,举到她的眼前。
“多转几圈,注意周围。”瑛有些疑惑地发问,“那里还有其他问题?”
这一次路司旗却只是默默看着她,放下了手,过了几秒,忽而摇了摇头。
瑛却慢慢地笑了。她上了年纪,眼角已添了几分抹不开的细纹,身形高挑,又带了几分瘦削的意味,衬得两颊的颧骨也凸显出来。但她的眉眼却并不锋利,眉峰不锐,打着弯贴着骨,循着那双圆润的眸子,跟着那逐渐浸出的温和,勾勒着弧度软了下去,就好像那些眼角的纹路也不过是这四秩年中慢慢堆积出的层叠笑意。
就像她一路走过来,看到这个年轻人困扰的样子,便想着上前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一样。
“我去看一下。”瑛轻轻地笑着,“待会儿回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呀。”
“Benedíctio Dei omnípotentis, Patris, et Fílii, et Spíritus Sancti, descéndat super te.”
原本压在头上,使她动弹不得的力道随着话音散开了。她甚至感觉有什么迫使着她抬起头,并不粗鲁,算得上柔和,顺着她抬头的动作落在了额上,轻轻地划动了两下。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那一切如潮水般褪去,如同在最后一句话落下后毫不迟疑站起身,转身离开的卜凡一般。
是个十字。她在心里说着,一横一竖,那是一个十字。
她走的有多稳,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越猛烈。大脑在短暂的时间里高速的运转着,试图拆分解析方才经历的每一个细节,力求不遗漏什么线索。
其实都不需要深想,仅是这段对话中的的只言片语便已经有足够爆炸的信息量。她寻求一个指引,想要一个答案——她得到了一个问题,更多更迫切的疑问。
在这场突发的问答中,她终究是获得了些什么。将重新归位的目小心收回道具栏中,那些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世界两端的黑纱,也许她成功的揭开了蒙纱之下的一角……
应当是她想的太认真了,这一刻全身的供血似乎都聚集到了大脑。卜凡其实发觉了的,当那个人影以一种类似拦路的状态挡在她的面前,或者更早,在对方动起来的那一刻。
卜凡没有后退,她的手却在这一刻攥紧。在别人的眼里她仍然是个老迈的拄着木棍的流浪汉,但是她的肢体已经紧绷,她已经准备好,假如对方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然后她意识到,在她直视着拦路人,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是方才在祈福树下看见的那个怪人。
紧接着,没能来得及多想,她就注意到了这人拿在手上,专门举到自己眼前的那块树皮,坑坑洼洼的划痕旁还算清晰的字句:
‘你是玩家?’
一瞬间,卜凡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只是那人手中的小刀快速地划过树皮,是篆刻?是拉扯?撕裂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而不凡的视线已经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再一次逼停。
‘你触碰到这棵树上的烧伤了吗?’
人都是很难定义自己的,索性卜凡也没有这么想过自己,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帮助每一个她认为值得相助的人。
这不是她进入的第一个副本。人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而系统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好报慈悲送温暖系统,在濒死时进入副本的人可以说是参差不齐,善恶难辨……整到最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为了玩家互动之间最复杂的命题。在此地遇到的陌生人,究竟是可以互相帮衬上一把的合作者?还是随时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的送命题?
恐怕没有一个玩家能干干净净地拎清楚。
一个很难衡量的问题,卜凡是这么理解的。你可以说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先天因素带来的初始体力过低,导致她必须把大多数奖励点数加在了体力上来确保生存。同时,她又是个很果断的人,在判断出白雾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收获时,也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薄弱点进行了一场豪赌。
从整体上来看,她的付出并没有白费。那些零散的线索暂且被平铺成一块块,堆积于案板之上,等待着抽丝剥茧一点点理清,好摆盘上桌。
然后一个很奇怪很突然的陌生人猛一下钻了出来,抬手啪唧一下又丢了一团扔进了本来就不得章法的桌面,哗啦一声,散落开搅和成一片。
弄得卜凡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过去。
心里的情绪再怎么千变万化,明面上也就将将过了数秒。待得卜凡再次直视拦路人的眼睛,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用肢体动作,隐蔽却又通明地指向了祈福树——
指明了蒙纱之人所在之处。
对方肯定是看懂了的,有一瞬间,卜凡好像捕捉到了他眼中闪烁而过的无奈。然后这人转过了头,看向了祈福树,望向了她指出的方向。不是准备好了的架势,而是在寻找着,带着一点没有演示的期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啊。卜凡忽地想起来,在她结束对话后,是有人擦身而过来着。
路司旗最后还是没能等到瑛回来。
事实的走向又没能按照计划的那般行进,猛然一下,路司旗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继续走一步看一步?他目前没有什么想法,要走也只能去镇子上兜圈,接着压已经被压的差不多的石板路……说实话,这举动目前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路司旗开始思考,他昨天的经历,他今天早些遇到的事情。他来到祈福树下避雨,焦痕,灰烬,然后他研究了一下祈福树的木质……唔?
打开系统地图,路司旗的目光快速掠过,停在了道路的另一端,“树林”两个字上。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
伸手戳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路司旗看了看也算是颇为安详躺成一条的人,又看了看他身旁滚落的五颜六色的果子,没忍住叹了口气。
求助!只是想来树林看看木头,结果进来地上好大一滩人要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确实是晕过去了。
在发现地上有个人之后,路司旗倒也没有莽撞,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又试探了一下,这才放松了警惕蹲到了旁边。
至于晕过去的原因……
路司旗小心地把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果子捡起来瞅了瞅,摸不着头脑的扔到一边去了。
他已经查看过这人的情况了,还在呼吸,心跳感觉也挺有劲的,理论上人醒了应该就没事。这也是问题的所在,这人什么时候能醒?难不成就装作没看见撂这儿算了?
想了想昨晚算得上惊险刺激的经历,路司旗寻思了一下,觉得把人留在这儿还是有点太要命了。
既然有了决断,路司旗反而不急了,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打量晕倒的人。黄头发,身量估摸着要比自己矮上十厘米,从着装上姑且看不太出来什么……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路司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扒拉了一下,那揣着的东西就露了半截出来,是两只手套。于是他把这人的胳膊薅起来,抓着手撑开五指,摸了上去。
路司旗:“。”
果不其然,在该有的地方摸了一手的茧子。
这下是明了了,路司旗松开手,把要掉出来的手套往对方的怀里送送收好,大致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一用劲,就把人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剩下的问题就是,应该把这位自作孽的玩家搁到哪儿去呢?
嗯?总不会真的有副本原住民跑到树林里来吃毒野果,还把自己放倒了吧?
富贵险中求,在副本里贯彻这一条例的可从来不只一个人。
“就快要办事儿了!这东西怎么偏偏现在坏了!”
管事服饰的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环顾着周围,视线饶了几个旋,停在了墙边那个人影的身上。
“丫俏!来!”管事朝着墙边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招呼着,“村角儿有个修东西的师傅,把这东西拿去修修。打紧点,可不能误事了!”
嘴上应着声,目前披着尹府丫鬟这层皮的姚槐怨从管事手里接过了东西。
特殊身份的npc往往处于事件的核心位置,甚至可能本身已经是剧情杀中的一员,同样的,这些身份也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便利,更重要的线索。危险和机遇并存,纯看玩家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虽然眼下这个事件应当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在检查了一番管事递过来的东西,确认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后,姚槐怨加快了脚步,向着管事给的那个地点行去。
他到了地方后先是叫了门,无人答应,便去敲门,刚一碰上,那门就吱呀着自己开了,明显是根本没关。也就思索了那么两秒,姚槐怨果断地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无人。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空,空荡荡的,不仅是物件,还有人气。随着他拉开了个口子,阳光从敞开的门照了进来,像是进来镀金了一般,昏沉和阴暗被挤压到角落,本来覆盖着的那层厚重的灰如同眼花一般消失不见,再回头去看,硬生生能看出几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于是他走到了屋子的中央,环顾四周。仔细地看过去,欲盖弥彰的镀层又是那么的站不住脚,只是敷衍的把表面的功夫摆了出来,更深的阴影里,简单的遮盖挡不住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角落,不过是把已经腐烂的陈旧刷了层新漆而已。
哦。姚槐怨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是在他推门之后当着面现场刷的。
里面的空间就那么大点,这么几眼该看的都看明白了,姚槐怨也不着急了。反正是管事亲口点的来这儿找人,维修工自己不在,需要他候着,那晚回去一些也就怪不上他了。
虽然只是登入的第二天,姚槐怨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对尹宅内的大部人进行了接触,兜兜转转试探出了一些在白天里适用于尹宅的准则。
所以他可以不理会管事的催促,停在这间屋子里。姚槐怨又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只是走回中间,开始安静地等待。
幸好来人也没让他等上太久,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门踏入室内,姚槐怨转过身,还来不及为对方肩上扛着一个人这件事感到惊讶,就对上了那双锁定过来的眼睛。
于是他先上前一步表明身份:“管事托我来修理……”
蒙面人却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茬,姚槐怨顺势住了嘴,就见对方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比了个手势。姚槐怨倒是看懂了,原来这人是个哑巴。
姚槐怨便没在开口,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这人把肩上那一位放到了一旁的小床上,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一边去了。趁着这个空荡,姚槐怨低头快速扫了一遍床上这位,活着,就是看不太出来是因为什么晕了过去……会是主线相关的线索吗?
这么会儿功夫,蒙面人已经走了回来,原来是去边上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放在了床头的木柜上。
是清水。照这么看,把这人带回来,居然是好心吗?
眼看着对方把人安置好,一转头看了过来,姚槐怨也不再多想,挂上得体的微笑迎了上来。
却见对方上前一步,抬起手,无端地卡顿了一下。没等姚槐怨有进一步反应,只眼前一花,一个打火机凭空落在了张开的手中,跟着大拇指弹了上去——
新人大礼包批发的核能打火机,当着姚槐怨的面幽幽吐出一口火光。
那扇自从昨日白天,临时屋主急匆匆离去后便一直没人搭理,甚至在不久前还没人直接闯入的房门终于被彻底关严实了。
“所以不是装成不能说话?”
把大门一关,找了远离门窗的边角,颇有点地下党接头架势的两人,就这么敞亮的聊了起来。
“……何尝不是天然的反向加分项。”姚槐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路司旗:“~”
然后又回归到那个老套的问题上,如何便捷的交流。
毕竟系统可没有一键专精手语的功能。
就在路司旗又打算掏树皮和小刀时,姚槐怨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飞快打开系统界面,再反复确之后,快速进行了一通操作。
提示音响起,路司旗放下手,打开消息提示界面,就看到系统显示,有人邀请他建立通讯频道。
显然就是眼前这家伙了。
“嘿,果然有通讯功能。”姚槐怨颇有点得意地一笑,“这下不就方便多了?”
确实如此。路司旗看了看姚槐怨,点进两人的通讯频道,发送消息。
路司旗:「。」
机不可失,难得遇上一位玩家,还是位没有坏心,可以合作的玩家,两人自然飞快地交换了情报。这对完了一看,嗯,确实不亏,都是自己不太知道的东西,就是两边的信息光这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就目前来说确实没多大用。
“毕竟才第二天。”姚槐怨也是看的很开,“我今晚再在尹宅里探探,应当还有别的线索。”
不管怎么说,作为村长家的尹宅已被确定为比较重要的地点,姚槐怨身为尹小姐的丫鬟,确实在这一点上非常便利。
路司旗点点头,对着姚槐怨摊开手:「要修的东西」。
也是认真听了两人照面时对方说的话。
“我大概看了一下,好像只是个普通玩意。”以防万一,姚槐怨还是提醒了一声。
物件在路司旗手里飞快地翻转,没几下已经被一双手摸索了个遍。路司旗停下动作,又朝着姚槐怨认真点头,示意着他说的对,这确实是个没价值的寻常东西。
然后姚槐怨就看着路司旗手一抻,掏出来一把工具,三两下就把那东西拆开,在地上码了一排。
还真是个娴熟的修理工啊。
“……所以,”看了一会儿,姚槐怨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两人见面之后的情况,这么一盘,却觉得这人好像在看向他的那两眼里,就已经辨别出他也是玩家了。
路司旗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再一次和姚槐怨对视——明明面无表情还蒙着脸,姚槐怨却从这张脸上读出了一点……无辜?
偏偏这人就保持着这么个姿态,一歪脑袋:
「男人。」
小司:(直觉敲门)……这丫鬟怎么一股男人味?
怎么不是口罩男之间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