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不列颠历87年
我忘了今天是哪天,就叫第一天好了
我见到了大魔女大人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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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大魔女大人说我们之中有人会变成怪物
害怕
为什么不能变得像大魔女大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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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和我住一个房间的人吵着说这里太不舒适了
所以我把她推到了外面,结果她更生气了
搞不懂
明明这里和我家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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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我好像被大家讨厌了,所有人都躲着我
肯定是那家伙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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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我害怕自己也被大魔女大人讨厌了,所以我跑去问
大魔女大人说她喜欢我,开心
我的名字好像和她的一个好朋友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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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没人愿意跟我玩,他们今天好像还聚在一起吵了一架
说是开魔女对策会,但不就是在互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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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
室友死了,活该
原来这就是魔女
但为什么和大魔女大人长得不一样呢
好丑,不想变成这样
但宝石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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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我问大魔女大人怎么才能不变成怪物,大魔女大人没有告诉我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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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
那个总是想当领导的家伙提议大家一起做饭促进感情
我也去了,但感觉他们还是在躲着我,可恶
但我做的饭被大魔女大人称赞了
大魔女大人让我负责之后每天的饭,之后只有我能进厨房了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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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
有人不愿意吃我做的饭,难过
但大魔女大人安慰了我,开心
大概是他们不饿吧,饿几天就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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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
死了好多人
为什么他们要互相打架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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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
有人骂我是笨蛋,我把她拎起来丢掉了
手的力量好像变强了,可以把人拎到二楼的高度摔下去
但那家伙却像没事儿一样爬起来了
我以为至少能让她疼一阵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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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
那家伙说本来想杀的是我
连杀人都能杀错,我看你才是笨蛋
你们全都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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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天数的笔划仅到第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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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女大人……宽恕了我
我会,努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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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有十多条枯燥无味的工作记录,都没有写具体日期,且内容基本一致)
(你们翻阅到了最后的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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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记录:
今年,一共23人,
(数数用的笔画)
82天工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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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记录:
今年,一共17人,No.13空缺,
(数数用的笔画)
56天工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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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记录:
今年,一共15人,No.13空缺,
(数数用的笔画)
24天工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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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记录:
今年,一共20人,No.13空缺,
(数数用的笔画,已经画了17划)
(筑紫整理记录了本书的重点内容)
【新大不列颠建国之初的情况】
美国的核打击来的过于突然,在迷雾之墙建立之时,大不列颠完全没做好任何准备。
彻底与旧世界所有国家断联,产生的最大危机就是能源危机——大不列颠绝大部分能源均来自于进口,本国内能生产的能源完全无法支持民众的生活需要。
在新大不列颠诞生的首日起就颁布了能源限令,大量工业停摆,城市运行困难,百姓惶恐不安。如果此状态持续下去,乐观的情况是,在可见的未来人口会极大幅度缩减,而若需要做保守准备,则必须要应对极有可能爆发的内战。
因此建国之初最紧急的事项便是寻找能源问题的解决办法。
【人人都可使用魔法的世界】
具体的逻辑并没有在这本书中提及,但从结论来看,“只有被植入魔女因子的人才能在新大不列颠活下去”。
因此,新世界的所有人都带有魔女因子。魔女因子水平会随年龄增长而逐步提升,只有当魔女因子水平高过某个特定值时,人类才能使用魔法能源。
……怪不得一般三岁以下的孩子都用不好魔导器具。
于是上层开始讨论以魔法为主要能源运行国家的可能性——在一开始,只有大魔女本人能提供魔力,而大魔女的大多数魔力均要用来维持迷雾,其余的魔力则需要用于为新生儿提供魔女因子。
当时有人提出了解除灰雾,和旧世界恢复联络,然而此提案被迅速否决——所有人都恐惧那随时可能飞来的核弹,核威慑显然已经对疯狂的美国无效,它们即使同归于尽,也要消灭我们。
值得注意的是,大魔女的魔力也是有极限的,如果一味消耗下去而找不到补充方式的话,那么新大不列颠就无法再产生新的人口。
也就是,新大不列颠可能会在十余年内灭亡。
【初代圆桌骑士】
(此部分的阅读笔记字迹有些颤抖)
初代圆桌骑士,指的是大魔女的追随者中十三名……志愿被转换成魔女——以及进一步的魔女宝石——的人类。
这件事发生在新大不列颠二年:经过了元年一年的能源限令,绝望情绪在社会疯狂蔓延,但也正是这一年的时间里,皇家研究院摸清了魔女因子与魔法能量的关系:当魔女因子水平高过某个值时,该个体就会逸散出魔法能量。
于是如何收集并利用这些逸散的能量便成为了研究课题……这个研究无法通过动物实验完成……
(被划去的凌乱的笔迹)
(被划去的凌乱的笔迹)
也就是说,初代的圆桌骑士就是这些实验的志愿者。
他们证明了……肉体与精神上的苦痛可以大幅增强魔女因子水平,并且……通过缓慢遭受持续性强痛苦的方式,逸散的魔力可以被凝结成晶体,而晶体可以作为能源物质。
(被划去的凌乱的笔迹)
这十三个人都是自泰坦妮亚还是皇女时期时就跟随她的人。侍从,老师,臣子,身份不一,但总之都是……信任着她,也被她信任着的人。书中并没有提及他们的感受,以及大魔女的感受。
书中只记录了最后十三人于火刑中牺牲,变成了最初的魔女宝石。
全大不列颠为其默哀三天。
皇家博物馆的未公开区域至今存放着以他们为原型的雕像。
【阿瓦隆监狱的建立】
得益于最初的宝石,魔导工程师设计出了遍布全国的魔力网络,能源限令取消,人们的生活水平恢复到了迷雾建立前的水准。并且,得益于不可思议的魔法,很多原先想象不到的事情也能轻松做到了,民众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提高,社会上的恐慌与绝望情绪也随之消散。
然而在新大不列颠三年便出现了恶性伤人事件——而自此,魔女这个概念诞生了。
根据记载,在之前的实验中,大魔女已经意识到了魔女化会导致本能性杀意的产生,但大魔女当时能够通过调整·抑制精神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种杀意。
然而,大魔女的压制并非时刻有效——出于未知原因,杀意在突破临界值后,便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克制,这被称为魔女的崩溃。另外,大魔女无法做到,也不愿意去时刻监视新大不列颠中的每个人,所以,如果不加管控,势必会发生更多起魔女无差别杀人事件。
因此,皇家研究所紧急检讨针对魔女的政策。最终,考虑到民众安全与能源两方面的需求,一种近乎“废物利用”的方案被采纳了。
每年由大魔女筛选魔女因子水平高于一定程度的个体,并将它们集中管辖,在魔女崩溃之际将其无害化结晶处理,作为宝石纳入魔网供能。
这就是阿瓦隆监狱的诞生。
【阿瓦隆监狱的发展】
在设计监狱时,工程部曾构想过彻底的单间式管理,即将囚犯全部关入单间,杜绝互相的接触,以减少魔女杀人带来的损失。但此提案被泰坦妮亚否决——她认为这种行为无异于拷问,虽然确实能提高能量利用率,但却是十分不人道的。
于是阿瓦隆监狱被设计成了类临终关怀场所。囚犯们有着一定范围的活动和社交自由,但为了保证外界民众的安全,他们决不能与外界接触。为了减少人员伤亡,最初的阿瓦隆监狱由大魔女的分身直接管理。
所有入狱者都会得到入狱原因的解释说明,然而,因大部分入狱者都是青少年,很多情况下根本无法理解入狱原因,因此,出现了多期逃狱事件。
于是阿瓦隆监狱的规章制度越发严格化,最后终于从临终关怀设施逐步转为了真正的监狱。
而与这个进程伴随的,还有社会发展的加速,与对魔力能源的需求激增。内阁会议曾讨论过是否要提高能量转换率——也就是说,某些上面的家伙曾真的考虑过把我们挨个关起来受刑。
……莫非教团这种组织的存在是这派的人在背后支持?
总之,这些提案再度被大魔女驳回。而导致的结果则是能源紧张。数十年前能源转换被中断三五年也不会对社会造成影响,但发展到了现在,情况已经到了一年都不能中断:否则就维持不了当前的能源需求,外界需要再度经历能源收紧。
【其他在意的问题】
遍览全书,我没有发现任何人从阿瓦隆离开过的记载。包括典狱长,自大魔女卸任,交给奥蕾莉亚后,此职务从没有更换过。另外,社会上确实也没有再出现第二起魔女杀人事件。
一个悲观的推测是,即使有人逃狱成功了,也会被大魔女抓回来,或者当场处死。
【关于后记】
作者在后记部分略写了他的儿子。他似乎也是魔法使,可能和我们年龄相仿,而根据记录推测,他的魔法类型可能是瞬间移动。
目前生死不明。
【魔法使的结局】
魔法使只有以下几种结局。
1 在成为魔女前以人类之躯死亡。
2 成为魔女,经无害化处理后死亡。
3 成为魔女,以魔女之躯死亡。
【魔法使魔女化的条件】
总的来说,魔法使会因心理压力增强而逐渐魔女化。不适的生活环境,精神受创,物理受伤等都会引发心理压力。
然而,魔女化的速度因人而异。
大多数魔法使会以缓慢的速度逐渐魔女化,但也存在不少因触动了特定开关而瞬息之间顷刻完成魔女化的案例。
【库库尔砍的下落】
此人于五年前被转变为魔女宝石。
于两年前真正死亡。
【莱斯洛特·塔夏的下落】
此人于两年前被转变为魔女宝石。
目前以宝石形态存在于阿瓦隆监狱内。
【安娜·格拉默的下落】
查阅历届神隐者名单,未发现与之对应者。
世上从不存在名为安娜·格拉默的个体。
【离开监狱的方法】
如果没有人阻止囚犯离开监狱,则囚犯可以用任意方式离开。
目前大魔女安排了典狱长看守囚犯,防止囚犯离开。
典狱长只听命于大魔女。如此推理,离开监狱需要杀死典狱长。
【魔力供给完全被切断的情况】
只要大魔女存活,就不存在此情况。
新大不列颠的供能来自于魔网,即为覆盖了新大不列颠的供能网络。
魔力能源总量的10%来自于大魔女本人。90%来自于魔女宝石。
魔力能源消耗量的20%用于维持迷雾边界。80%供应人们日常生活使用。
推测若魔力能源不足,则新大不列颠全境人民的生活质量会落后到中世纪时期的水平,甚至可能更低。
因此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极高。
【大魔女的立场】
自设立典狱长以来,大魔女便不再过问阿瓦隆监狱里的具体细节。
只有出现极度异常的情况,大魔女才会注意到这里。
【杀死魔女的方法】
能够杀死成体魔女的武器只有朗基努斯之枪。
被此武器贯穿的魔女会当场毙命。
朗基努斯之枪只有一柄,位于大英皇宫内。
【魔女处刑后变成的宝石】
处刑,即是将魔女加工成宝石的过程。
具体原理为将魔力从人型躯壳中抽出,再凝固成晶体,凝固的形状因人而异。
变成宝石的魔女只是变了一个生命形态,并没有真正死去。
【宝石的功能】
魔女宝石储存在阿瓦隆监狱中,用于编织覆盖新大不列颠全境的魔网,为全社会提供能源。
若宝石中储存的魔力耗尽,则宝石会崩解消散,届时魔女会真正地死去。
根据目前的能量使用情况,推测一批宝石的使用期限约为3年。
【魔法使的成因:魔女因子】
只有具有魔女因子的人类才能使用魔力。即,旧世界人类不具有驱动魔导器具的能力。
为此,大魔女为全国人民播种了魔女因子。
绝大多数个体的魔女因子一生都处于正常水平,但也存在极少数个体的魔女因子水平自发地逐年上升,并将于14~16岁达到顶峰。
魔女因子水平超过一定阈值后,该个体便能够使用某方面的魔法。魔法效果随魔女因子水平的提升而增强。
超过极限值后,该个体会变为魔女。
【来到阿瓦隆的原因】
每年大魔女会在新大不列颠全境扫描魔女因子水平超过一定阈值的个体,并用魔法将他们瞬间移动到阿瓦隆监狱。
【宝石是否能够逆转】
时间为单向流动,任何魔法都无法实现时间倒流。
因此宝石不存在复原可能。
【杀死大魔女的可能性】
理论上,大魔女可以死亡,但任何魔力低于她的个体都无法威胁到她。
大魔女在此世界具有唯一性,无法被取代。
【代替魔力的能源】
化石燃料,风力,水力等自然能源仍然存在。
然而,新大不列颠依靠魔力发展百余年,因此目前对这些传统能源没有任何开发利用,相关产业也几乎不再存在。
【魔女化后保持神智的可能性】
若对精神进行一定的处理,则魔女也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神智,但一定会存在代价,常见情况是智力极度下降。
现任阿瓦隆典狱长即是例子之一。
另,若想通过魔法对魔女进行干涉,则施法者的魔力水平必须在被施法者之上。
【大魔女的力量】
大魔女的魔力量无法以数值精准表现。
更近似于∞,这个概念。
只不过,大魔女能够供给新大不列颠的输出是十分有限的。因为魔网无法强劲到可以承受大魔女的全部魔力。
【迷雾之墙能否消除】
大魔女可凭借自身意志决定是否继续维持迷雾之墙。
【迷雾之墙的效果】
将新大不列颠全境与旧世界彻底分隔。
两者处于不同次元。
【新大不列颠的年份】
今年是西历2290年,新大不列颠历107年。
【阿瓦隆的管理历】
在典狱长上任前,阿瓦隆监狱由大魔女的分身管理。
因典狱长能够处理绝大多数监狱事务,大魔女没有必要再亲临管理。
自阿瓦隆监狱建立以来没有囚犯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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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提了几句的就不关联了需要的话请找皮下/致歉一切。土下座
♬:喧喧囂囂/かんてゐ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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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後悔を生きな ころさずに
沿肋间隙剖开你的恐惧时,我仍能听见你渴求呼吸的挣扎。
我猜那些不存在的语句汇流成了后悔,可相较于冰冷的一动不动的悔恨,我更想听你亲口道出你的悔意;我猜你此刻应感到幸福,你得偿所愿不再桎梏于我编织的囚笼中,而遵照誓约,你一切的伪装都被我慢慢地一刀刀削去;我猜你会下地狱,承载着恨意远行的家伙就该经受十八般酷刑后才勉强称得上拥有寻找解脱的资格,承诺虚假的「永远」的你这次将真切的沉眠于永恒之中。永远。
有人对你说过你的眼睛很美吗?你睁大著失焦的瞳仁、毫无避讳地瞪着那幅令你厌恶的面庞时,更似叩人心弦的油彩画般鲜艳夺目!深浅不一的颜料妆点修饰已然发白的你的身躯,割裂的色彩对比使人难以忽视早就停止晕染的液体——竟是千篇一律那恶臭的猩赤色。还以为你体内流淌着的大抵是蜜浆或琼液,才令你在几个未知的时间单位前就如此引人迷恋,几个未知的钟头后又引来蝇虫盘旋于四周虎视眈眈。那么、你的构成是什么呢?我想更进一步看看你的内心,于是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观察。它是新鲜、留有余温且仍在跳动的,只可惜它马上就会永远地失去脉动。这兴许是最后一次听见由你发出的声音,但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你的心声。
我不知晓,我不明白,我不了解,所以我才用这样的方式索问:
因为你是人类吗?
[1]
在掺杂着电流噪响的刺耳人声响起的数分钟前,格蕾特·艾登便睁开了他的双眼。过早的甦醒并不令其感到意外,自某个从前从前开始,他的睡眠质量便变得一概浅且短促,更遑论躺在一个嘎吱作响、随时会大嚷着彻底散架的劣质木床上,与溢散着霉味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可真是好个优良的休息环境。
格蕾特一个翻身,轻巧地从木床的上铺跳下着地。可怜兮兮的木板床上还躺着另外一名著装华丽的女子,看上去是同龄人,依外貌与气质,估摸着是某位权势滔天的贵族万般宠爱的千金,而自己一向对贵族间的交际氛围没有什么好感。他暗自冀愿这位看上去来头不小的室友不是个毫无趣味性可言的对象,未知的情境之下需要些驱动人类前行的动力,而在无人归来的传闻之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传闻?哦,传闻。
格蕾特早在发现并学会利用被称作魔法的不祥力量时便料想到了这一天终将来临。
难以想像,这看上去不比捕捉路旁爬满蛆虫的流浪游民的锈铁笼子好上多少的住所——称作牢狱或许更为合适——是神隐的少男少女未来将居住不知期限的地方。大魔女给「被选中的宠儿」的待遇如此糟糕?
格蕾特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打量着目前的处境。
嗞——嗞——
声响打断了思绪,像某个路边摊卖的劣质魔术道具,骗骗小孩子的无聊把戏,总之令人不快。
将人儿与外头未知的领域隔绝开来的铁栅栏门不知何时悄然为故事的主人公们让开了步,嘎吱嘎吱地蹭过布满微小窟窿的石砖。
「⋯⋯所有囚犯前往一楼食堂⋯⋯」
囚犯?撤回前言,这儿确实是个不比大尺鸟笼好上哪去的牢狱。而笼中的金丝雀此时也被这震耳欲聋的通知扰了清梦,正端坐在床铺上发愣,与面上不变的神色相异的不安,体现于指间不经意地摩挲着折扇。
还真令人担心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能否适应这恶劣的生活环境。格蕾特暗道。可人儿却没有选择踏出牢房,轻踩着步伐至貌似尚未厘清现状的金发女子前,站定、摆出笑容、一挥斗篷,数秒不到便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套动作。
格蕾特弯下腰,将一束白雏菊置于莉黛娜·特纳的面前,人儿面上依旧是幕前幕后皆肆意妄为的笑容。第一份礼物、由虚假编织而成,是伊甸园的初春、谎言的新生、过往的终幕、未来的起始点。
「欢迎来到『阿瓦隆』!」
随后一阵失重感袭来。
[2]
不得不说,即便切腹或断肢诸类种种奇异的状况皆曾出现在自己的表演之中,但在空中不凭藉任何外力与道具飞翔倒还是第一次。格蕾特大抵是感到兴奋的,身体不安分的晃动,以致于自己的领子貌似被扯得更紧了些,有些喘不上气。
好在更令人喘不上气的玩意同样以凭空飞行的方式落在了众人的面前。本就凝滞的氛围在一盘盘不知可否归界为料理的餐点上桌后变得更加微妙,黑色砖头配上本真蔬食飨宴,真是令人惊喜的搭配——哦,原来是黑面包。
自唇齿蔓延至整个腔室内,此番使食客们终身难以忘怀的风味,不经调味品与复杂的烹饪手法,食材的本味连结大自然的恩典,使人儿不禁发出感叹:
「哇、超级难吃♪」
嗞——嗞——
又来了,听感糟糕透顶的广播声。
[3]
【No.19:格蕾特·艾登 魔法:骗局】
真是一针见血且不留情面的命名,格蕾特想,但他不否认。
魔术的本质便是欺骗。编织一出精彩且超脱认知观念的演出很容易,人类总对猎奇的事物拥有不可抗拒的好奇心与喜爱之情。自大魔女掌管并统治整个大不列颠后,人人都称这是一块幸福的乌托邦,没有战争、没有能源危机、没有从前数万个统治国家所要考量的问题,因为这儿存在着旧时代无法解释的能量——「魔法」。可以幸福为名的理想乡之下只会催化出被束缚着的肮脏灵魂,人类拼尽全力压抑着自己不愿正视的灰暗,但只要轻轻挑起一小端没有收好的线头,人们为自己缝制的用以伪装自己的外衣便尽数崩塌,显露出最本真的模样。而要做到这点,却仅仅只需要付出一句「谎言」的代价。
这就是「奇迹」啊。
而现如今,二十名拥有魔法的少年少女正围绕着所谓的典狱长,聆听着罪行审判前的朗诵——拥有魔法的我们被称作囚犯、拥有魔法的我们犯下了罪过,而归宿便是化作不人不鬼的怪物,被处刑、咽气,不明不白地扼杀自我意识后精神上彻底死去。
意思是,在场所有人的性命皆被一条名为魔女的锁链狠狠拴在一起了?这样的我们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共同体了吗?不不,除了自己以外的你们所有人都已经逃不走了呢⋯⋯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回响,呼吸声与周围嘈杂的交谈声逐渐融为一体。
⋯⋯无论是过往还是未来不可预测的一切都令人兴奋不已啊♪
[4]
这位有着亮眼金发的女子叫做莉黛娜·特纳,格蕾特·艾登的室友。
原以为这样一号人物或许会任性的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要求周遭人士皆成为狱中下人以供差遣,可自入狱以来至现在的观察,他的表现倒还称得上「合格」甚至是「可靠」。不过在方才莉黛娜与另一名展现出领导者气质的男子伊蒙·G·克劳福德的对话间,格蕾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些许的差异——有关于同样的自信锋芒,却在细微的枝节间藏着几分隐瞒的意味。
格蕾特一向不喜欢窥不见底的事物,正因如此对世间万物怀揣着好奇的自己才想看见一切。
正值监狱的宵禁时间,失去自由的囚犯被拘于狭小且阴湿的一隅之地整整九个钟头,虽说这个时间段应要早些就寝、养足精神去面对明日的一切未知,可格蕾特不困,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去压力轻薄的眼皮。外头那么广阔(相较于牢房而言),还真想出去吹吹午夜十二点的夜风,格蕾特百无聊赖地敲着石砖间的缝隙,正盘算着,余光瞥见莉黛娜正捧着一本笔记,书写的声音在静谧地阴森的夜半阿瓦隆中竟也变得悦耳。格蕾特悄悄凑过去瞧了几眼,上头出现了几个自己白天稍有印象的几个姓名,而一旁做着各种注记与侧写。
分析阿瓦隆众的笔记?这属实有些令人意外了。
「真是细心呢,特纳小姐♪ 挑灯整理阿瓦隆众人的信息也是领导者的职责吗?」格蕾特轻声问道。
「⋯⋯!」对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问候惊愕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为适合与人社交的仪态。
「即便在狱中也不可停下前行的脚步,更何况在这儿,本小姐可是肩负起了率领众人的职责——不努力可不行噢?」他从容的答道。
「特纳小姐还真是有责任心呢♪ 为了带领大家在阿瓦隆探求生路而竭尽心力地想去了解大家,令人赞叹!」格蕾特轻笑一声,故作夸赞状的回应。
「——可了解是互相的呢,特纳小姐。对需要被领导着前进的、阿瓦隆的大家,领导者也得坦诚才好呢⋯⋯你认为呢?特纳小姐?」
话锋一转,格蕾特直勾勾的注视着放下了钢笔的莉黛娜,而莉黛娜面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那么、你又是戴了多少层面具在与我交谈?」
一贯挂着的笑意闻言更为恣意彰扬,可人儿却难能可贵的沉默了一瞬。
「⋯⋯这不重要,『*在你面前的永远是最真实的格蕾特·艾登,就像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假面魔术师的身分一般*』,特纳小姐。」
「不对⋯⋯」莉黛娜蓦地噤声,而后如同发条转动般,略显僵硬的换下了稍前猜疑与稍显不满的神色,缓慢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我、明白了。对于领导者该展现出何样的姿态而言,本小姐自会拿捏好分寸。不过——艾登小姐的『谏言』若有值得参考之处,我也不会吝啬听取的。呵呵,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莉黛娜手中的折扇唰一声合了起来,而后朝格蕾特莞尔一笑——即便方才受了影响也仍然保持着属于贵族得体的微笑与语调,真该说不愧是贵族出身的大小姐吗?
「祝您一夜好梦,特纳小姐。」格蕾特回以了对方一个看上去较为真切的微笑。
匿于假面之人是没有资格谈坦诚的,除非一切皆建构于谎言之上。
[5]
若你的家中有一片私人花园,那么你或许会知道,花园里常窜出的鼠类会在你精心砌好的围墙上挖出一个小洞,可牠们从来不会逃出这一片春色满园的地方,彷佛费尽心思挖这么一个鼠洞就是为了挑战更高阶级的存在。
「贵安,格蕾特女士。」在自己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中時,奥尔本,格拉默选择了主动走上前来搭话,这点倒是令人儿有些意外,毕竟自己毫不收敛的目光正直直打在这座监狱的边界之上。谁也不知道围墙背后会是何种景象,也同样不会知晓放着建造开心农场或探索房间的差事不干,跑来外头盯着毫无艺术性可言的石墙究竟是何居心。「您也来散心?」他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腔调接上了句子
「啊。」
「原来是我们的『欺诈师』先生。怎么,不去推销你的能力,反而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格蕾特听闻过他的身分。以提供相应的代价、换取任何看客想要的一切事物为看点,大名鼎鼎的「奇术师」——但自己更乐意以一种嘲弄的语调称呼对方为「欺诈师」。
毕竟同样是卖弄谎言的家伙。
「谁都需要些独处的时间。」他摇了摇头,但自己并不在乎对方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根据方才一番观察,看似高耸不可逾越的高墙,上头有着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石块突起与遭侵蚀的窟窿,而正巧,这貌似可以作为施力点往上攀爬。
监狱守则第二条:禁止囚犯做出任何疑似越狱的行为,违者将被关进惩戒室二十四小时。疑似越狱的行为从何界定?典狱长要如何判断囚犯是否做出违规行为?
哈、做了才知道会不会违规呀♪
「是吗。」朝奥尔本摆出了一幅轻挑的笑颜,格蕾特便蓄力一跃,精准地攀上了那块早被自己锁定的墙面。他貌似还听见了墙边的那名观众似乎把自己的行为当作表演一般鼓掌叫好。
啪嗒啪嗒。
我猜这大概不是格拉默先生的鼓掌声,更像是狂风拂过叶片之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可自己根本没感知到任何一丝的风流溜过周遭的一切。格蕾特如此想道,他眼珠子一转,踩在墙面上的脚调整好施力方向,纵身一跃,轻盈的落到了地面上而后开始朝远处狂奔起来。
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的猝不及防,也结束的措手不及。
[6]
典狱长将格蕾特的手脚牢牢地铐在十字状邢台后便离开了惩戒室,旁边的刑具是动都没动一下,倒挺值得庆幸,或许这个典狱长的智商不足以支持他使用那些可怖的工具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思想教育。
若你常阅读些打着励志语录与成功人士秘典的名号售卖的书籍,那么你应该便听说过「失败时先反思自身」之类的话句。但显然,格蕾特不是会看这类心灵鸡汤的人,但他经过了几分钟的反思后将奔跑没几秒就被典狱长捉住的罪魁祸首归于这套服装。看来自己得靠手搓魔术道具的心灵手巧来为自己制作一套仍在外头表演时会穿着的便装。
「艾登小姐、艾登小姐?」门外传来熟悉的人声,格蕾特认出来了,站在门外的是他的好室友,只可怜了莉黛娜今晚得自己一人在牢房里孤单的过夜。
「我在,特纳小姐。」格蕾特应道,
「你⋯⋯哎,故意违反监狱守则,竟还是以攀墙的方式试图越狱,矗立在那儿的围墙足足有两层楼上下的高度哎?这也太不优雅了⋯⋯」莉黛娜开始了听感约莫数亿字的说教,重点几乎围绕在为何自己要冒险去做一件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事。「⋯⋯典狱长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印象里惩戒室内摆放着许多看外观就骇人的刑具,还支撑的下去吗?需不需要⋯⋯」
「⋯⋯唉。」格蕾特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吐槽掺杂着关心的话语。
「不用担心我,特纳小姐。」
最后也只是吐出了几个单薄的文字。
[7]
尚存一口气的白兔在手中扭动着身躯,那挣扎于铡刀之下的模样真是较于何时的生命力都来的旺盛!
噗呲。
眼瞳中晶莹剔透的红晕染开来。
美极了,美极了。
:あっちの不幸のみ可愛いね
——骗你的,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今日的白兔抑或者昨日的睡鼠,这甚至称不上喜欢,喜欢是不存在的。
寒芒闪过的那一瞬,赤字坠入静谧的无边际死海,激起一发水花,涟漪一圈圈荡漾,死寂的鱼,幸福的多巴胺。
这不是谎言,仅此而已,已然足够。
[8]
娜西索丝杀害了芬利·奎因。
而审判场上的人们聆听了娜西索丝的自白,目睹了一场绚烂的火刑与少女自我的悲歌。讶异、悲悯、惧怕、担忧与恶趣味,众人无一展露了有别于初见时那近似于「人」的真正模样。
如此精妙绝伦的一齣演剧!自己本应感到欢欣雀跃,可一股无来由的怒火灌进了还尚未冷静下来的思绪中。
娜西索丝小姐,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擅自闯入他人幕后禁地的家伙就该为此付出代价,剖去他见到的双眼、敲烂他纪录画面的大脑,你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最佳模范,尽管因为你一时的摇摆不定而使得你同样付出了代价,但那人身上承载的罪行比你还要沉重千万倍。
格蕾特离开了荒诞的裁判场,一切都愈发的诡怪离奇,他将手置于心脏的位置上,透过接触聆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并不是愤怒。
并非愤怒、并非悲伤、并非惋惜也并非恐惧。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情绪?
「『那些无法以文字拼凑出来的感受,姑且称作█吧。』」
很快地,莉黛娜也回到了牢房之中,他看上去仍对方才的那场审判感到怜惜。莉黛娜望着脱力靠在角落的人儿,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良久,角落跪坐着的人儿突然抬眼,眼神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光彩。
「真理之书知晓一切⋯⋯那么,我们去偷真理之书吧?」
[9]
在称不上幸福的世界里寻觅幸福的踪迹;
在称不上痛苦的生命中争夺痛苦的名讳;
:強制侵食 軽薄漫ろ雨
为此欢笑、为此悲悼、为此凋零;
你又算是哪一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