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
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如有疑问可以私信企划主或者在提问箱留言
第三章-支线一
我一个滑铲冲过来。
格蕾丝讨厌茧室。
说讨厌都算客气了。毕竟这儿更像一个被白色包裹的盒子——白墙、白床单、白大褂、白炽灯,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像是被漂白过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像是有人刻意想用香味掩盖什么。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天。
四天里,她被抽了七次血,做了三次全身扫描,两次心理评估,格蕾丝看着窗外开始无比怀念战场。
“长官,你今天的早餐吃了吗?”
萨菲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上面堆着面包、果酱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格蕾丝靠在床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吃了。”
“骗人。”萨菲尔走过来,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叉着腰看她,“我问过护士了,你一口没动。”
“不饿。”
“你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调查这个做什么。”
“我在担心。”萨菲尔在她床边坐下,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一点。这家面包烤得还不错,比基地食堂的好。”
格蕾丝看着那块面包,没动。
萨菲尔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拿起自己那份开始吃。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反正我坐这儿吃,香喷喷的,你闻着闻着就会馋了。”
“你吃饭的声音像奇美拉啃骨头。”
“那奇美拉一定吃得很开心。”
格蕾丝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拿起了面包。
萨菲尔眼角余光瞄到,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台爬到床尾,又爬到格蕾丝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她低头看着那道光,忽然开口:“你那天……感觉到了吗?”
萨菲尔咬着面包,愣了一下:“哪天?”
“广场那天。”
萨菲尔放下面包,安静下来。
她知道格蕾丝在说什么。
是那一刻——所有士兵同时失去能力的那一刻。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身体里,攥住了什么,狠狠一抽。格蕾丝记得那种感觉:五感在瞬间被切断,听觉、嗅觉、触觉像被人一把扯掉插头,世界变成一片空白。她活了三十一年,从没有那样恐惧过,因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离了异能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感觉到了。”萨菲尔的声音轻下来,她停顿了一下,“从来没那样过。”
格蕾丝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眼前最后的画面不是奇美拉,不是皇帝,而是萨菲尔,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像在喊她的名字。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长官。”萨菲尔忽然凑近了一点。“你当时……是在看我吗?”
格蕾丝抬眼。
萨菲尔的眼睫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瞳色是天蓝色的,此刻被光映得近乎透明,里面有窗格的倒影,也有格蕾丝的脸。
“不是。”格蕾丝移开视线,“我在看那只奇美拉。”
“骗人。”
“注意你的语气,下士。”
“中尉也不能撒谎。”萨菲尔理直气壮,“我当时就倒在你旁边,我看见了。你倒下之前,看的方向是我这边。”
格蕾丝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让人难受,像冬天的棉被,有些沉重但却很温暖。
“我当时在想,”萨菲尔轻声说。“完了,长官要是死了,谁给我写阵亡报告啊。”
格蕾丝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你就想这个?”
“还有别的。”萨菲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圈,“我还想……我还没跟长官说过,其实我挺喜欢跟你一起出任务的。”
“……因为有人帮你挡子弹?”
“不是。”萨菲尔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因为长官是那种……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会想办法做点什么的人。那天倒下之前,我看见你把烟放出去了。”
格蕾丝眯起眼。
“你没有目标,烟根本凝不成形。”萨菲尔说,“但你还是放出去了。像……本能一样。”
“那是失控了。”
“是吗?”萨菲尔歪了歪头,“我觉得不像。”
格蕾丝没有再解释。
但她知道萨菲尔说得对。
那一刻,她的能力哪怕只能使用那一瞬间。
即使最后倒下去的时候,连搭档的名字都喊不出声。
“长官。”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萨菲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格蕾丝的手背,“我会抓住你的。你倒下去之前,我会抓住你的。”
格蕾丝低头看着那只手。
萨菲尔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握枪磨出的薄茧。那只手搭在她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花瓣。
“……别随便碰我。”格蕾丝说。
但她没有把手抽走。
萨菲尔笑了,也没有松手。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那道灰白色的疤痕照得很亮,那是之前任务格蕾丝替萨菲尔挡下奇美拉攻击时留下的,结痂后变成了一道细长的线,横亘在虎口到手腕之间。
萨菲尔说她喜欢这道疤。
因为“这是长官保护我的证据”。
格蕾丝说她是变态。
但每次萨菲尔盯着那道疤看的时候,格蕾丝都没有把手藏起来。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白大褂们又要开始今天的例行检查了。
萨菲尔收回手,站起身,端起格蕾丝吃了一半的餐盘。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偷。”
“偷?”
“拿。我去拿。”
“……随便。”
“那我看着拿,长官相信我。”
格蕾丝看着她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开口:“萨菲尔。”
萨菲尔回头。
“那天,”格蕾丝顿了一下,“你喊我名字了吗?”
萨菲尔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很轻,很暖,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喊了。”她说,“好多遍。长官没听见吗?”
格蕾丝沉默了片刻。
“……没有。”
“那下次,”萨菲尔歪着头,“我喊大声一点。”
她走出门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格蕾丝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声音。
原来不是幻听。
是她倒下去之前,那个从身后传来的、带着哭腔的——
“长官!”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那些白墙、白床单、白大褂、白炽灯,忽然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接着杜瓦兰的漫画后续写的 大概就是铁树开花,小甜饼。 童谣为Vent frais。
——————
在无光帝国夜晚的街道中弥漫着水雾降临潮湿的味道,这夜大抵是晴朗的。星空这时成为了照明路面的光源。法尔科,想起了幼时晚间归家母亲会唱的歌谣。
“ Vent frais
Vent du matin
Vent qui souffle aux sommets des grands pins
Joie du vent qui souffle……”
杜瓦兰微微测过头倾听这这首歌谣。如果不是这场停电,这种充满着思念的曲子也不会从记忆里挖出。看着杜瓦兰臂膀上渐渐打瞌睡的女孩,自己眼中涌出一丝泪水,当时母亲是不是也这样抱着自己唱着童谣回家呢……
“你已经抱了很久了,需要换我背吗?”
面对法尔科的询问,杜瓦兰摇了摇头。
“这样挺好的,也怕被她弄醒,只是可能得拜托你回去帮我捏肩了。”
法尔科默许了杜瓦兰的提议,虽然和杜瓦兰的相处还不到一年,自己在她的身边却莫名的感到安心,也只有她在知道自己能力的情况下还会心疼因为行动产生的新伤口。包括别人的恶语相向,也是她会比自己更加在乎甚至第一时间为自己出头。帝国的文书其实明里暗里都希望配对者能建立更深层次的链接。法尔科其实有时候想提出,却几次硬生生憋了回去。
高自尊和薄脸皮让她始终和杜瓦兰隔着一层纱。而对面又是个耐着性子的,过于的珍重以至于不敢僭越。
“其实你有时候可以强硬一点的…”
“?”
杜瓦兰不明白话题的跳跃,只是侧过头静静看着法尔科。
“……没事”法尔科只觉得自己脸都烧红了,低下头由发丝遮住自己的脸,好遮蔽那道视线。
————————
将女孩送回射击摊,焦头烂额的父亲对我们表达了感谢。
同时他也认出了我们,暗暗对杜瓦兰询问着那时的奖品的反馈。
我看着无措的杜瓦兰,心中暗暗好奇她究竟抽中了什么。
※被加班杀害,只能狼狈打卡
※字数:1210
安娜·麦克唐纳是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听见那个声音的。
无论将宿舍区规划得有多干净,建筑落成后总会自然或人为地多出些意想不到的“小路”。仅是因为起不来床又不能迟到——她没有犯过,但她理解,这是人之常情——便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小巷逐渐开辟为新的“捷径”,很显然,不管是在城区内,还是在军区内,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她本无意从那里通过。
但经过血清强化的感官功能即便不能如“羔羊”一般耳听六路,常常也能精准捕捉到细微的不和谐。
她转过头,一眼就看见那个蜷缩在深处的身影。视觉认知到“变故”后,嗅觉也送来对血腥味的辨识——安娜·麦克唐纳没有犹豫,大步走入昏暗小巷,用便携终端照亮后,她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伊奥?!”
竟是那个刚和她同队不久的青年。印象里总是张扬刺眼的粉发如今绺绺粘黏在脸上,原本洁白的衣领早已在本人无意识的抓挠中被染作暗红色。他没有任何对现实变化的及时反馈,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好像仍待在失去了羊水的子宫里,因得不到充足的氧气而转为从自己身上攫取——同样以那双手。
他“过载”了。
对飞空艇引擎超负荷运转的定义如今正用于形容一个接受了血清注射的人的异常状态。但是打住,现在不是探讨语义学的时刻,她立刻蹲下身,轻扯了扯自己的黑色手套。这种情况的最佳措施自然是求助他人将他运送到“茧室”,由军医救治,可她从未见过伊奥过载的样子,万一人还没送到就出事了该怎么办?
“老天……”
她并不喜欢赌运气。
“你平时打牌的运气借我用用吧。”
说完,伸出手去。
只消简单触碰,女孩便感到自己的意识一口气沉了下去。犹如置身于深海,忍受压强与黑暗的双重挤迫——这是主流观点,她更倾向于把一个人的“意识海”看作一本活字书。正常时是连贯的,哪怕字里行间有隐藏,逻辑也是贯穿的;过载时则像一本彻底打乱的书,读不出内容,看不见头尾,需要她本人将一字一句梳理通顺,还得谨防活字突然咬人……
但她毕竟不是第一次运用“精神链接”了。
只要不是最坏情况(当然,过载已经很糟糕了),危险一般都在可控范围内。
所幸,这本名为“伊奥”的书还算听话,或许它也不想就此结束。切断链接的瞬间,庞大的疲惫突然淋头浇下,她不由向后一仰,一屁股栽在地上。按住突突跳动的神经,心想接下来的安排算是全废了——正在这时,沙哑的男声闯进她对氧气的渴望之中:
“你把我送去‘茧室’……不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
“我怕还没到那里,你就先把自己的颈动脉抓破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安娜。”
“这里不是战场,”她加重了语气,“我不想看见熟人死在眼前。”
伊奥虚弱地笑了笑。停顿的数秒间,他垂下双手,颤抖着摸索什么。见状,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递了过去。
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她。片刻后,接过手绢,擦拭起指缝间还未干透的血迹,他漫不经心地说:
“哦对,我平时打牌可不是靠运气。”
她宁愿他说自己运气很好。
安娜·麦克唐纳终于破了功,恨不能照他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
“……有这个功夫纠正我不如赶紧去‘茧室’包扎!”
今天真是糟透了。
她在心里评价道。
(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
(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
半夜神志不清码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啥【。
咱就是说某个小猪怎么哪个片场都不得善终啊【问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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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一年一度的国庆进贡仪式出了乱子时,萨维亚才刚走下飞空艇。
自从年初11区冒出了反抗帝国统治的苗头,边境地区就一直不怎么太平,因此镇压这些小型骚乱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们这些外来民出身的士兵身上。
他和他的小队成员正是因为外出执行任务,才“刚好”错过了出席如此重大的仪式。
萨维亚按照惯例回了一趟海因里希家,向他的养父表达了一些“关切之情”,可惜对方似乎正忙着研究该把这次的过错推到哪个倒霉蛋头上,并无暇顾及他。
“队长。”当萨维亚草草结束了这次会面,离开海因里希家的大宅时,克洛耶已经等在了门外,“这次任务的报告书,还有广场那边的情报,我都整理好了。”
这个年轻的女兵最近做事越来越干练了,往往不等萨维亚作出指示,她就已经心领神会了自己的需求。
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前,她面对自己时还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萨维亚赞许地点了点头,一边翻看着克洛耶整理好的资料一边向异能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豁,突然出现在会场试图谋害皇帝陛下的奇美拉也就罢了,竟然连在场的异能部士兵都出问题了吗?”
“是的,听说那些暂时失去了能力的士兵都被茧室召回进行检查了,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岗位还不清楚。”
“幸好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耽误了,不然也要被卷进去了……不过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捞到了额外的假期嘛。”
“确实,考虑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现了这么大的人员缺口……没有受到影响的我们实在说不上是走运。”
克洛耶边说边抬起头,看了一眼路边造型精致的路灯。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放在平时这些路灯早该亮起来了,可如今却始终保持着沉寂。
夜色逐渐降临,整座王都却陷入了诡异的黑暗。
“遭到奇美拉袭击的仪式之后,又是席卷整座城市的大规模停电吗?”萨维亚把读完的报告还给克洛耶,正对上她略带探寻的目光,忍不住苦笑一声,“很遗憾,这次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也或许是上面安排了什么,但并没有告诉我吧。”
在那些偶尔的,却又是必须的精神链接中,这位少女究竟窥探到了多少,理解了多少?
她心中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呢?
“总之,”萨维亚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上正显示着不久前由异能部统一发出的召集令,“先来继续扮演服从命令的模范士兵吧。”
按照上面的安排,萨维亚带着几个人在夜色中穿行于王都伽勒利的街道。
以往灯火通明的市区此刻却如同一个深邃的黑洞,仿佛要吞噬掉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
可伴随着这幽深的黑暗一同降临的,却并非一片死寂。
许多居民都涌上了街头,他们以几盏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老旧油灯为中心,不安地议论着这个不太平的纪念日。
一发现正在巡逻的萨维亚等人,那些人立刻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求他们对发生的一切做出解释。
萨维亚一边心不在焉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人群,一边四下寻找该从哪里突破这道人墙。
可比他的行动更快出现的,却是一声尖叫。
这片区域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人们就像被控制了一样,齐刷刷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多时,一个男人便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路中冲了出来。
“有、有怪物!”
这声惨叫仿佛一枚炸弹投进了人群。短暂的寂静后,惊叫、哭喊与奔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炸响在夜色中。
“疏散平民!优先确保一般民众的安全!”萨维亚立刻对自己带来的异能士兵下令,“我去对付那个‘怪物’!”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克洛耶呼喊着什么,但萨维亚顾不了那么多,拔出配枪就冲进了那条小路。
沿着小路前进了没多久,萨维亚就看到了那引发骚乱的怪物。
正如他所料,那是一头有差不多一人大小的奇美拉,外形上好像一只能够直立行走的狼。
可有些奇怪的是,这头奇美拉并不像他们往常遭遇的个体那样极具攻击性。
它徘徊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些迷茫,似乎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处。
哪怕发现萨维亚已经举起手枪瞄准了自己,它看起来也没有发动袭击的打算。
而萨维亚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开枪。
一时间,这条僻静的小路就像是被施了定格的魔咒。
然而打破平静的水面,只需要一颗小石子。
“大哥哥!救命!”
一个小孩突然从阴影中窜了出来。他可能已经在角落里躲了很久不敢出声,直到看到身穿军服的萨维亚出现,才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仿佛被那个孩子的声音刺激到,奇美拉突然有了动作。
就像是要扑向那个孩子一样,它伏低了身子,后背都弓了起来。
但下一秒,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枪响,那奇美拉的身体僵在了原地,随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萨维亚把那个受惊的孩子护在身后,仍旧举枪戒备着——尽管他确信那发子弹已经射穿了奇美拉的额心——慢慢靠近怪物的尸身,俯身检查了一下。
即便是在着片深沉的黑暗中,那绿莹莹的血仍旧清晰可辨。
“队长!”看来是已经疏散了平民,克洛耶赶了过来,“我听到了枪声,你没事吧!”
“放心吧,我没事,这边已经处理好了。”萨维亚尽可能轻松地笑着迎向少女,“这个孩子受了惊吓,麻烦你带他去找一下他的父母吧。”
克洛耶点了点头,便领着那个孩子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萨维亚本也打算就这么离开,可突然听见了什么。
那是如此轻微的声音,若是平时热闹的夜里,一定就会听漏吧。
事实上,萨维亚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可那“叮”的一声脆响,却像是敲在了他的心头。
鬼使神差地,萨维亚回过头,又走回了那已经死去的奇美拉身边。
他看到一双蓝色的眼中已失去了光彩,茫然地投射向虚空之中。
而在奇美拉的利爪旁,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弱地闪烁着。
萨维亚蹲下身子捡起那小东西,让它躺在自己的掌心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属碎片。似乎曾有什么外力将其硬生生扯为两半,这便是其中的一半。
萨维亚当然很清楚这东西为何会是这种形状。
因为另一半碎片,他一直贴身携带着——那曾是一段友情的见证,如今却是作为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的,最后的怀念。
可这就代表着……
萨维亚愣愣地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嘶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尤莱亚?”
然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
(正文共2324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小小的方形电视机安放在柜子上,播报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着,带着庄严而欢快的尾调。
“今天,让我们再次赞美祖国的繁荣与富强,赞美这位不朽的母亲对我们的慷慨哺育!”
“……”
安曲腿坐在硬床板上,手里夹着一支笔,一个本子展开在腿边。
电视机很旧,画面浅淡,是军队宿舍的最低标准。在这个距离下,很难看清具体影像。
不过本来就是听个响,也就无所谓画质了。安这般想着,端起床头的金属杯,抿一口茶渣子泡的寡淡温水。
这场庆典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让各区“献宝”。那些光鲜夺目,对安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反正这辈子都触及不到,何必扰乱自身心态,心生羡慕。
“看,军人们意气风发……”
一群身着帝国军服伫立在屏幕那层薄雾后面,随着镜头的移动左右摇晃。
安并不在其中,她甚至不是广场后备人员之一。她那无差别大范围精神攻击技能又一次为她争取到留守休息机会。
安勾起嘴角,说不清这是对能力强度的信任,还是其余方面彻底的不信任。
原本想借难得的休息机会,神情回家看望母亲,却被上级以“防范突发情况”为由,勒令留在宿舍待命。
算了,后面节假日再说吧。
屏幕上,人们都站定了。热闹的号角声低下去,镜头聚焦在代表休息区的出口。
一个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出,衣物在阳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泽,袖口与衣领处点缀着细碎的银制饰品。他面容平和,没什么表情,略微弯腰,以供身行礼的姿态,很快地出来。
贵族啊,安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却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
特制的绒垫上,安放着一只金冠,冠体圆润,金丝缠绕出精美繁复的花纹,层层堆叠收拢,最终汇聚,引导视线至中心那颗宝石。
正是这颗宝石,让安无端而本能地觉得不安。它的色泽实在太鲜艳了,哪怕在那老旧的电视上,也比安房间中任何物品都要亮眼夺目。那抹亮绿色硬生生从屏幕里透出来,正如几个月前落槐镇的那泛着绿色的丝巾,诡异刺眼。
“这是我们依据月翠石品相,而制成的宝石……”
月翠石是荧绿色的,而所谓能操控奇美拉的叛党也有那绿色的丝巾。这种颜色安并没有在其他的自然事物上见过,因此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可能性很小。而结合月翠石与赤疫的关联,以及赤疫血清可以用来进行基因改造,造出有异能力的人来说……
“荧绿色”是否可能与一种“异变”相关联?嗯……好像之前有异能力者提及下岗,还有不少人梦到荧绿色的……是流星吗?再看奇美拉融合体一般的外貌,和自己之前做任务的见到的种种异样的神态。安总觉得奇美拉来自于与人有关的一种“异变”,而“荧绿色”,与异变有关。
安叹气,那笔记的页面上已布满杂乱线条,间或一些问号。兴许是一种幸运,身处底层,她几乎不了解什么真实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只能由直觉拼凑信息。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如果“荧绿色”与奇美拉有关,今天的广场,极有可能发生意外,而高层偏偏以防止突发情况为由留了不少人。
不会是什么阴谋吧,早就计划好的谋害,又或是一场试验。
正想着,那广场上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11区的代表迟迟没有现身。广场不得不派人去叫,电视频道主持人尽力拖着时间。
夏末秋初的风吹进窗子,卷起半闭的亚麻窗帘,电视带着轻微的杂音,平稳地响。
不知是冷还是不安,安的手臂上骤然起了一层疙瘩。
一声尖叫穿透广场,摄像头一阵抖动。背景的交响乐停滞了一瞬,就立刻坍塌成一片混乱的乐符。
庆典休息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一只庞然巨兽艰难地挤了出来。它身形高大宽阔,出口太过狭小,挪动间满是暴戾与痛苦,刚站上广场,就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吼叫。人们也因此得以看见,那巨兽全身似是由几只不同动物缝合而成,在广场中央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站着,它的重心后倾,两条后腿一条直,一条半弯着,四爪胡乱抓向不同方向,透着极致的癫狂。
真正引起恐慌的却是巨兽口中一具尸体。从半吊下来的西装样式上,还能认出是刚刚那位侍者,但头已经不知道去向。鲜血就从撕裂的断口处喷出来,溅满巨兽狰狞的头颅,又顺着皮毛滴落在广场的石板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尖锐的尖叫再度响起,人群得了号令一样四散逃跑。直播现场的摄像机歪倒在地,照出一片快速移动的双脚。
安听见背景里一阵怒吼,似乎是巨兽被激怒,又像是一种绝望,人们加快步伐,广场内的场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彻底转成一片漆黑,所有声音也被刺耳的电流声吞噬,最终归于寂静。
奇美拉。
宿舍楼里,警报响起,声调低沉悠长,这是留守人员原地待命、暂不参与前线支援的信号。
看来也没想让我们支援广场,大概会是善后吧。安站起来,走向房间中的实木衣柜。大部分军人都已在广场以及各个街道上把守。
留在宿舍楼里的只有很小一部分的人,大多是没有权势,异能又被判定为有风险的那一类。这样的安排下,他们不会到“重要的位置”上造成可能的意外,又能快速补足任何有空缺的杂活岗位上。
安小心地取出整齐叠好的军装,指尖抚平褶皱,又穿上,打理好领带,转几圈胳膊活动一番筋骨。
她回到床边,蹲下身摸索片刻,摸出一团折叠的黑布。展开,里面又是一层灰布,再展开,才看见里面是一个类似两片纽扣叠在一起的金属设备。
这是军中发的特殊通讯设备,可以用于与单个军人的沟通,这也是为什么宿舍楼里,每个待命人员依旧有自由活动的权力。
安将它夹在耳朵,沿耳廓推紧固定,随即按下侧边的按键。
“编号11-116605,通讯已接通。”单调的开机录音响起。
安抬头,再一次确认通讯器已经夹紧。于是包好灰布,再裹上黑布,安置在床下。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长出一口气。鉴于自己的地位没有去考虑武器的问题,就又回到电视机前。
电视机还没有关,但屏幕是关闭的暖灰色,安扭动旋钮,没有反应。又拍下,还是一样。
坏了?安一转头,发现卫生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便灭了。因为屋型的采光问题,卫生间常年没有自然光源,所以安渐渐养成未外出时,在卫生间留一盏小灯的习惯。可是现在,那边漆黑一片,没有平时的暖色灯光。
她按动手边卧室灯的开关,抬头,顶灯没有丝毫的亮起迹象。
原来是停电了吗?
安抬眉,刚好在广场被袭击的时候停电,不会电厂也遭袭击了吧?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是异能的关系吗,还是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情况。
只在宿舍里得不到消息,她盘算着自己接到任务的可能性和可能时间。半年来的大事件让她不得不转变心态,找寻更多的信息,以求存活。然而地位实是一个问题,现在大多只能在杂活小事中抠细节,倒也有用处。
不知道停电的范围有多大,如果整个1区都是如此,那么以电力的重要性,今天之内就能有活来。
外面楼道传来走动声与议论声,隔着门板听得模糊。
除了等着之外,再去医疗室看看吧,安关上电视机和灯的开关,转身出门。
这里似乎要比想象的更加喧嚣。
茧室本是一处安静的所在,四面白墙,几扇高窗,入夜后灯光昏黄,如同教堂死寂的偏殿。可今夜不同,那些白天沉默不语的人,此刻都聚到了这里,挤在一处闲谈,有些手里端着餐盘,可盘里的食物凉透了也没人动。
萨菲尔端着一杯热茶,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茶是护士塞给她的,说是安神,可她喝了一口只觉得苦涩。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出休息区暖黄的灯光以及那些攒动的人影,一层叠一层,氤氲了室外阴沉天色。
格蕾丝坐在她身旁,只是靠着椅背,不知在看什么。她似乎并没有受伤,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可医生还是把她留下了,说是需要观察,毕竟羔羊的体质特殊。所以此时此刻,萨菲尔才在这陪着她。
“你不去吃点东西吗?”萨菲尔问。
格蕾丝摇了摇头。
“那我去帮你拿一点?今天的炖牛肉还不错。”
格蕾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还是淡淡的,大概是在拒绝。在这里吃一些可有可无的食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对食物的态度就像对世间大多数事物一样,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只要能维持这具身体继续运转就够了。
休息区中央,几个先到的人已经聊开了。一个年轻羔羊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只奇美拉,根本不是吃了十一区的使者?”
周围几人凑近了些。
“我听说,那间等候室里根本没有使者的尸体,只有那只奇美拉。”
话音落下,如同涟漪一圈圈荡开,从窃窃私语变成嗡嗡的议论,又从议论变成更激烈的争辩。有人说这不可能,奇美拉是怪物,不是人。有人说怪物和人之间本就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你见过奇美拉的轮廓吗,那扭曲的身形,那残存的四肢,分明就是一个人的骨架被生生撑开,仿佛是蝴蝶破茧,只是破出来的不是蝴蝶,是恶鬼。
萨菲尔端着茶杯,在这样的情景下,她本能地选择倾听。她想起那天国庆广场上的场景,想起那只奇美拉冲进来时掀起的腥风,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而格蕾丝挡在她身前,烟雾弥漫间,她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格蕾丝的灰色。那时,她说不清那是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那些源自格蕾丝异能的雾气落在她肌肤上,竟有些温柔。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另一个人接话,“奇美拉的体型虽然畸形,但轮廓隐约能看出人的模样,说不定它就是十一区的家伙变的。”
“果然吧,我还听说,有人在十一区见过潘诺尼亚的公主。”
一个牧羊人凑过来,语气神秘,仿佛是在讲一个他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的故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发现真相后才有的兴奋。“你们想啊,十一区一直不太平,还偏偏在这种日子行刺皇帝。说不定就是那个公主在搞鬼吧。他们难道想要通过操控奇美拉制造混乱,搞复辟么?”
议论声愈发激烈,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满脸质疑。
“可潘诺尼亚的皇族不早就……”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一直躲在十一区暗中谋划。”
萨菲尔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水已经凉透了,深褐色的液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偶尔她看自己也像隔着一层雾,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又该不信是什么,流言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母亲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怪物,是人心。怪物你看见了就知道要跑,可人心藏在皮囊底下,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
她抬起眼睛,看向格蕾丝。
格蕾丝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可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点,很轻,转瞬即逝。萨菲尔知道她也在听。她只是不说话。她向来不对这些无聊的猜测发表意见。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从奇美拉说到十一区,从十一区说到潘诺尼亚覆灭,从潘诺尼亚说到帝国的边境政策,越扯越远,越说越离谱。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位公主的长相,仿佛亲眼见过似的。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十一区的叛乱分子用活人喂养那些怪物。还有人压低声音,猜测皇室接下来会怎么做,会不会对十一区用兵,会不会把整个区都封锁起来。
萨菲尔听不下去了。她放下茶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休息区的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暖色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温和的面孔,眉眼舒展,嘴角微翘,依然是那幅未语先笑的模样。
是奥格·罗格耐特,算是萨菲尔比较熟悉的前辈。
萨菲尔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中尉,这边。”
少女的声音不大,可在嗡嗡的议论声中格外清脆。奥格的目光移过来,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笑了一下,端着咖啡走过来。
“利维洛可小姐。”他走到近前,又看了看格蕾丝,微微颔首,“阿特伍德中尉。”
格蕾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她对奥格的出现并不在意。奥格在萨菲尔对面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把咖啡放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们也被留下了?”他问。
萨菲尔点点头。“观察,医生说羔羊需要多观察一下,前辈你呢?”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奥格笑了笑,是他一贯的笑,那笑容温和,却如同雾里看花。萨菲尔太年轻了,她分不清眼前的前辈究竟是那从花,还是那场雾,他总是如此朦胧,几乎不可捕捉,随那星笑意散在唇齿间。
他接下来的话唤回萨菲尔的心绪,“不过,牧羊人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奇美拉,但精神波动也受了影响,保险起见还是也多观察一阵。”
依然是温和的语气,算得是前辈的提醒。萨菲尔点点头,打算说些什么,话便被另一侧的声音打断,她有些不满地瞪过去。
奥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几个人还在争论,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演讲。
“好吵!”她嘟哝着抱怨了几句,才转头问他,“前辈你听他们说的了吗?”
“稍微听了几句。”奥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凉了。他把杯子放下,目光仍落在那些争论的人身上。“说得挺热闹的。”
萨菲尔显然是来了兴趣,格蕾丝平时几乎不参与这种话题,自然也不会同自己谈论,现在遇见还算相熟的前辈愿意和自己聊,她话便多起来,“你觉得呢?那只奇美拉的事,你怎么看?”
奥格沉默了一会儿。
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着头,思考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灯光落在他脸上,温暖柔和,却无端将他那张温柔的面容模糊了几分,他还是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如同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有亲眼看见那只奇美拉。那天我在广场的另一侧,离得远,只看见烟尘和人群。等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觉得奇怪啊!”萨菲尔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个等候室里没有使者的尸体,只有奇美拉。它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它原本就是那个使者,还是它杀了使者然后占据了那里?”
比起探听消息,她的语气更像是孩子好奇从未见过新奇玩意儿。奥格多看了她一会,试图从这位年轻的同僚眼中看到什么,可对方对波澜暗涌毫无觉察,还是那般用澄澈的蓝眼望着他,充满期待,希望能够得到前辈的指点。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杯已凉透的咖啡上,黑眸沉浮在液体中,又随着波澜陷落。
“利维洛可小姐,奇怪的事有很多。”他说,“不是每一件都需要答案。”
滴水不漏,是他一贯作风。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没有重量,也没有声响。
萨菲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感觉不能再问下去。奥格前辈好像一直是这样,用最温和的方式把一切推远,让你觉得自己追问下去就是不懂事,就是不识趣。
格蕾丝忽然开口了。
“你这样说,只是你不在乎。”
她的声音有些哑,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像刀锋,直直地刺过来,不拐弯,不客气。她看着奥格,灰眼睛如一面银镜,毫无保留地照出对面那张温和的脸。
奥格还是笑着。
那笑容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或许多了些无奈。
“中尉说得对。”他说,“我是不在乎。”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和之前一模一样。“那些事情于我而言遥不可及。奇美拉从哪儿来的,潘诺尼亚的公主怎么样,十一区的使者是不是怪物变的。它们和明天的天气一样,知道也行,不知道也行。”
格蕾丝收起了她的目光,感受到身边的萨菲尔往自己身边靠了些,这是小姑娘做什么自认为出格事之前下意识的举动。
“那你为什么参军?”
果然,格蕾丝听到小姑娘脱口而出。
人对触不及的未知总抱有好奇心,萨菲尔也不例外。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她还是问了。她太好奇了,在她眼中,奥格前辈好像永远只是笑着,如同一尊永远不会碎也不会暖的远东瓷器。
闻言,奥格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休息区的灯光,暖黄的,柔和的,可那暖意到了眼底就散了,如同阳光照在冰面上,亮是亮的,却照不进去。笑由心生,他的心是荒原,自然也吹不得春风。
“因为家里安排。”他说,“这个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听他亲口说出竟有些心情复杂。
休息区中央的议论渐渐平息了,有人起身去拿食物,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像蚊蝇嗡鸣。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张张疲若有所思的面孔。那些面孔里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刚入伍的新兵,有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老将,可此刻他们都一样,都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击中后还在眩晕的人。
可还是太喧嚣了,无论是人群,还是人心。
格蕾丝站起来。
萨菲尔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可她停留在自己眼中不过片刻。
“我出去一下。”
她解释了一句,然后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身往休息区外面走。灰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可步伐还是那样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萨菲尔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她看了看奥格,奥格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抹不变的笑意。
“去吧。”他说。
萨菲尔追出去的时候,格蕾丝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惨白,照得一切都失了颜色。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此刻心跳。
“中尉。”
格蕾丝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的习惯。
萨菲尔跑过去,站在她身后,喘了口气。
“您去哪儿?”
“透气。”
“我也去。”
格蕾丝继续往前走,萨菲尔跟在她旁边,还是保持着那两三步的距离,小姑娘知道她不喜欢靠得太近,但也不想离她太远。这个距离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刚好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夜色如墨,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是这座城市的眼睛未被这无边夜晚吞没。
格蕾丝站在窗前,望着这颓靡夜色。
萨菲尔站在她旁边,陪她沉默。
过了许久,格蕾丝开口了。
“你刚才问奥格的话,你自己有答案吗?”
萨菲尔愣了一下,“什么话?”
“为什么参军。”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萨菲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算大,指节处有训练留下的茧,掌心有一条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被刀子划的,母亲帮她包扎的。母亲的手很大,很暖,包扎的时候嘴里念叨着让你小心让你小心,眼睛里全是心疼。
“我记得答案已经告诉过你一次了,我想成为像母亲一样的人。我想保护别人。我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无人再开口,风吹起格蕾丝额前灰色的碎发,露出耳后那道陈旧的疤痕。那疤痕很长,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划过,又被人笨拙地缝起来。萨菲尔看着那道疤痕,忽然觉得那就是这个人一生的缩影。被划开,又被缝上。被撕裂,又被拼合。如此反复,直到伤口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直到疼痛变成了活着的感觉。
“你会变得足够强大。”格蕾丝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可萨菲尔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眼眶,又从眼眶涌回去,酸酸的,涩涩的,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杏。
她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声音就会碎。
她们在窗前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远处的灯火还在黑暗中一眨一眨。偶尔有人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她们一起回到休息区。奥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咖啡杯已经空了,放在扶手上,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她们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温和的,如同春日风拂过心头。
“回来了?”他说。
萨菲尔点点头,坐回原来的位置。格蕾丝也坐下了,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又变回了那块沉默的礁石。
休息区里的议论又换了一个话题。有人在说今年的丰收节怕是过不成了,有人说国庆变成这样,皇室的面子往哪儿搁,有人说弥赛亚大人的伤势不知道怎么样了,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内阁已经吵了好几天了,有人摇头叹气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萨菲尔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天前她们还在广场上庆祝,彩旗飘扬,鲜花满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转眼,那些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是恐惧,是猜疑,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倒是奥格这位向来妥帖的前辈先开始了话题。
“利维洛可小姐要听我说个故事吗?”
萨菲尔转过头看他,她这个年纪显没办法拒绝一切认为新奇的东西。
“当然!”
奥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上,暖光完全坠落在他眼中,然后沉没在那片暗海。
“赤疫刚爆发的时候,人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矿场主得罪了神明。所有人都在猜,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猜的是对的。可最后,真相是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真相到如今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编了一个自己能接受的说法,然后相信了它。”
他转过头,看着萨菲尔,又看了看格蕾丝,嘴角还是挂着那抹笑意。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大多数事情即便在乎了也没有用,甚至,它们会牵绊住你。”
是“你”,而不是“你们”,他的话总是这样恰到好处。
“你说得对。”格蕾丝忽然说。
奥格看着她,等着下文。
可格蕾丝只是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目光移回前方,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萨菲尔看看格蕾丝,又看看奥格,忽然笑了。
“哎呀,你们两个。”她说,“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奥格笑了一下,“中尉是不爱说,我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呢?”萨菲尔指着自己,“我是什么?”
“你是说太多。”格蕾丝说。
萨菲尔也不恼,张口就笑。那笑声清脆,在休息区里格外响亮,惹得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她连忙捂住嘴,肩膀还在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蓝眼睛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好吧!”她压低声音,眉眼间还是止不住的笑意,“我说太多,你们说太少,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正常人。”
她说话总是带着少女的轻快,这玩笑话也跟着活泼了几分。
休息区的灯光还是那样暖黄,窗外的夜色还是那样漆黑。那些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像梦呓。
萨菲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觉得这个夜晚很长,长到好像永远也过不完。她又想起国庆那天广场上的场景,想起那只奇美拉冲进来时掀起的腥风,想起格蕾丝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自己当时心里的那个念头。
那时她想,她不要死在这里,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她转头看了看格蕾丝。格蕾丝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那么硬。
她又看了看奥格。奥格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咖啡杯,不知在想什么,灯光分明是落在他身上的,可他眉眼依旧朦胧在暖色中。
此刻很安静,可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这样很好。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刻意热络,就只是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偶尔说一两句话,然后继续沉默。
她闭上眼睛,听着休息区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有人在翻身的窸窣,有人在梦中的呓语,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唱歌。那歌声飘忽,听不清词,也听不清调,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旋律,在夜风里荡来荡去。
她在心里跟着那旋律哼了几句,然后靠在格蕾丝身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