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唯名接到那一通来自榛名的来电时,他正在将课件上[剽窃做零分处理]几个字加粗放大,以此来警醒台下的那些无精打采的大学生们。
因是暑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单单从出席率来看,几乎可以算作是完美了。至少在这所大学里,很少有那种连必定会点名的最后一节课都缺席的傻瓜,能够让唯名轻松的在名簿里写上一个59分,甚至不必再多看一份惨不忍睹的期末报告——天知道为什么教务会强行规定课程必须要交报告,这不管是对学生还是对带课的老师来说,都可算是假期前最后的一场折磨。
唯名的手机响起系统自带的铃声,但却并未引起主人过多的关注。这是其实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因为自从开始使用手机这种机械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未开启过铃音,而是常年使用着震动模式。这一点疑虑自唯名的脑海一闪而过,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显示的来电人,在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备注名后,伸手毫不犹豫的掐断了这通来电。
总归对方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这样想到。
而在年轻的研究者掐断电话的空当,台下有学生将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打扰一下,老师。”
举起手的女学生微微颦着眉,眼下有一抹淡淡的乌青,“关于报告书的提出期限……”
唯名对上女学生的视线。这是一张让他留有印象的面孔,对方上课总是来得很早,在人数稀疏的教室中也总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上,因而很叫人印象深刻。他记得她应该是姓朝日,有一个很好记的名字。
“一周时间。”唯名对等待着回答的学生们说,“下周提交,没问题吧。”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句。学生们大多有气无力的用一些肢体语言做出了回答——唯名对此视而不见。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并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挨个看一篇篇用胡言乱语配合着错误算式和小心翼翼的复制黏贴拼凑出来的报告书。
更不想被一学期也没见过几次的学生抱住大腿,哭着喊着争论到底是59还是60这种问题。
授课到这里就结束了。蓝眼睛的教师动作迅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目光在扫过伏在课桌上的朝月时微微顿了顿。
女生今天的面色很差,总像是微微有些恍惚,带血丝的眼睛和泛出乌色的眼底昭示出她糟糕的状态。就算是因为即将暑假,这样的状态还是有些古怪了,不免叫人担忧。但唯名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偏头移开了视线。
关怀学生这一条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上。
他伸手去抓手机,想要将之重新切换回静音模式,然而古怪的是,机械的状态显示他从未开过铃音,好像几分钟前的刺耳铃声只是一个幻觉。
唯名微微抿起了嘴角。
他心中泛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忍不住伸手从路过的学生中随意拦下一个,张口问道:“刚刚下课前,我的手机响了吗?”
突然被拦下的男生多少有些战战兢兢,他缺席次数不少,生怕面色冷淡不近人情的年轻助教是要秋后算账找他麻烦,正做好准备要大声求饶拒绝59只求及格……猛然听到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男生摸摸脑袋,亮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有、有吧?”
因摸不清对方的用意,他甚至连语气都有些不确定起来。在看到教师皱起眉后,甚至急忙转向身边留下等待的女友,满脸茫然的像对方求助。
“可可,远坂老师的手机铃声,你也听到了吧?”
水谷可可顺着自己男友的问题点了点头。满面带笑的女孩子看起来甚至比自己的男友还要来得可靠许多,唯名终于松了松眉,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猛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声铃声突兀的响起。
“……”
唯名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他拨动了一下静音开关,铃声却依旧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的[阿榛(はる)]让他不禁磨了磨牙,思索着回去就把远坂榛名这家伙藏在床底下的甜食全部打包丢掉……
然而不论他如何想,手机却依旧固执的震动着。
水谷可可偏了偏头,眼中透露出几分疑惑:“老师,不接吗?”
她的话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声的僵持,蓝眼睛的青年终于动了起来,他挪动了一下手指,按上了手机上的——关机键。
铃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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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搞事.jpg
玩了一玩不在着信的梗。因为学生有点多没办法人人都写到我们山上再见啦!!擅自互动打扰了!!
唯名满脸懵逼,为什么这群熊孩子都上山了,你们报告写完了吗?!
以及一个哭昏过去的榛名:大哥我是只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最近除了论文和报告什么都没写,现在复健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写报告……哭着重新找手感。
对于自己的举动,白石沙耶香在事后给出的解释是:
她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
这说法本身倒是更像是一个玩笑。
被真切的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唯名满脸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把满腹的纠结就又咽了回去。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刺激的开玩笑方式!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操作,真是信了你的邪……
怀疑自己已经中邪.jpg
直到第二天和众人一起再度拜访山庄,在见到山庄主人时,唯名都还止不住的回忆起刀锋与皮肤相贴的冰冷触感,自皮肤向内侧侵袭,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感觉自己面上微微僵硬,连带着神情也不免怪异了起来。
因这一时的走神,在事情发展到需要下水检查游泳池中有无异物时,他便反应得比松雪美嘉要迟了一步。在女医学生挽着袖子冲上前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先是脑中理了理现状,然后便只能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会有奇怪声响的游泳池,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无法放水。
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虽说他也极不情愿下到这样浑浊的池水中,总归也不能真的让女孩子下去啊。
“……我来吧。”
犹豫了一下,唯名没有将衬衣脱下,而是和松雪一样解开纽扣挽起了袖子。
对于他的主动,除了白石与松雪外的其他众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山庄主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而趴在她手边的松雪美嘉则抱紧了白石沙耶香的胳膊,看起来十分不满的朝他龇了龇牙。
(现实:两人默默无言将分别掷出了一点和六点的骰子捡了起来还给了墓守)
“远坂先生要下去吗……?”
并未注意身边女生的神色,白石抿了抿唇,有些不安的皱起了眉。
她看起来似乎感到有些矛盾,一方面的确想要向搜救队求助,期望泳池的问题得以解决,可另一方面又表现得像是并不愿意见到远坂唯名涉险,劝阻的话就在唇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唯名正抬起手臂,任由墓守凪和水谷可可在自己身上绑上绳索,以防止他在水中发生意外。听到她的话,他侧过头看向对方。
他再一次想起在昨天晚间的那个“玩笑”后,白石沙耶香面上那带着一些狡黠的笑容。或者正是那神情让他将所有的质疑统统咽下,选择默认了对方的说辞。而如今看到眼前这个满脸忧虑的人,唯名竟没由来的心中一松,只觉恐惧也淡去几分。
甚至有心情开口反问:
“白石小姐觉得下去会很危险吗?”
“……应该,还好吧……”
这个问题让白石的面上更加多了几分犹豫,她斟酌着措辞,吐出自己的判断来,“如果做好防护措施的话,我觉得应该……”
“好了好了,防护措施做好了。”
在唯名答话之前,已经绑好绳子的墓守和水谷一人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大学生们眯着眼睛,朝他们的大学助教露出了一个异常神清气爽的笑容。
“别聊了别聊了,准备好了吗,助教。”
“上吧助教,这学期的期末报告我会替你烧去的。”
两人再度拍了拍面色骤变的青年的肩,然后一起抬起脚——毫不犹豫的将之一脚踹下了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