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
*说实话这几章都是为醋包的饺子但饺子又不得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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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场景还挺壮观。”榎放下包,从里面掏出两枚弓箭。“那我先准备一下了,等晓过来了再商量怎么应对。”
东云千草看起来有些疲倦,他在附近的办公桌后边直接坐下,把头埋进了膝盖。
“东云还好吧?”
“没问题,还是晕血那毛病。”榎一边回答晴川一边将箭装上武器,“那边有人出血量比较大,不过只要他的治愈能力在就不是问题。”
晕血的治愈能力者……这真的没问题吗。威尔在内心怀疑时,耳边的通讯再次响起,这次是事务所所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里是安屋敷晓,没有找到剩下人的任何踪迹。”通讯里的安屋敷的声音听上去相当担忧,“也没找到灰斗的身影。”
“那小子打起架来动静可大了啊,这人还能上哪去。”
“请允许我冒昧表达一些个人想法。”威尔插话道,“如果到处都找不着的话,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剩下二人都被埋在那边失控者所在的小山底下了。”
榎蹙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杂物堆,沉吟了一会后,他才开口:“我猜的到他的能力会怎么做,但现在这状况凶多吉少,抓紧时间解决。”
“我们来了,其他地方确实没有剩下人的踪迹。”
安屋敷晓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伊吹佐保从她身后好奇地探头。
“晓,下达作战指令吧,没时间拖延了。”榎将复合弩拿在手里,一本正经地说。
“那就一如既往,我负责吸引敌人,晴川和伊吹伺机接近失控者进行压制,榎负责远程支援,东云待在安全地带,”说到这里,安屋敷顿了顿,把视线投向威尔,“威尔先生的话……”
“他害怕的话就和东云一起躲着,不怕的话就听榎先生的一起远程支援?”晴川宏看了眼躲在办公桌后的威尔,后者立即扶着眼镜起身。
“我来远程支援。”
威尔觉得晴川的话里有些挑衅意味,他握着手里的冰杖走到独眼男人身旁,榎露出戏谑的笑来:“好,那等会就听我的指挥。”
“那么,大家准备好,要上了。”安屋敷晓将光盾持于自己身前,紧接着,一阵金色光辉在众人脚底下升起,它快速描摹出一个能够包裹住所有人的魔法阵,威尔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光芒覆盖在自己体表,紧接着,黑发女性在最前头飞奔而出,棕发男人和紫发少女也紧跟其后。
在杂物堆上的失控者还未注意到外来者的靠近,安屋敷晓来到废墟底下,侧身一甩将手中的盾直接飞向杂物堆。位于顶上的职员正在埋头于一台笔记本,但她手中的物品早已损坏,无论她如何疯狂快速地按着键盘,那可怜的终端也没能给她更多反应。
飞出的盾掀起了职员前方的一大块杂物,女性职员从笔记本中抬起头,对着安屋敷的方向立刻掀起一阵冲击波,黑发女性早已做好准备,她直接又召出一面光盾插入地中,正面与冲击波以及掀起的杂物互相抗衡。
“伊吹,我们解决这些飞过来的东西!”
“明白了。”
近战担当的二人正处在安屋敷的护罩之后,晴川宏拉低自己的帽檐,右手拎起镰刀从护罩后冲出,大量火焰在他的武器上剧烈燃烧,他单手握着镰刀挥向半空将大半杂物全部劈碎,没被击中的也被火焰烧毁。伊吹对准半空举起自己的细剑,刹那间,数把与她手中武器样式相同的花剑浮在半空,它们围成一圈,精准地控制住了飞来的杂物使其掉落在地。
威尔这边,他则与榎一同绕到失控者的后方,榎找了张办公桌作为支撑瞄准,一边吩咐道:“小伙子,在我倒数完后用你的冰从背后禁锢住失控者方便我攻击,做得到吗?”
“我尽力。”
威尔·卡特琳纳竖起手中的法杖,他用法杖的尖端作为准心瞄准失控者,在身边汇聚起数支冰枪浮在半空。
“那么,五、四、三、二、一——”
当男人数到一时,威尔已经将悬浮的冰枪操纵抛至失控者四周,数柄冰枪各自衍生为一道冰墙围住失控者。榎看准这时机松开弓弦,魔箭瞬间脱离了武器,散发着白色辉粒的弓箭在半空划出一条笔直的路径,眼看就要击中失控者的背部,突然,以失控者为中心爆发出一阵冲击波震碎了围住她的冰墙,魔箭与碎裂的冰块在对撞中都化作了魔力辉粒消散在空中。
威尔皱起眉,榎一边换上魔箭一边冷静开口:“别气馁,你挺有天赋的,我们继续。”
金发男人点头,继续在周身聚集起冰块,他的余光瞥向另一边——晴川宏正将镰刀从地里拔起,他没有跟伊吹一样躲在安屋敷的护罩背后,而是依靠武器稳住身子同时用火焰击落飞来的攻击。他重整态势,改为双手握着镰刀直接踏上了杂物堆。
“安屋敷,我们夹击!先让她下来!”
距离失控者十多米时,晴川挥舞镰刀扫起一片杂物砸向女性,失控者反应极快地震碎了杂物,紧接着又朝晴川的位置放出冲击波,已经做好准备的男人从原本的位置跳开避过了攻击,她混乱的目光转向了晴川宏。
“为什么……周日也要工作……怎么就……干不完……!必须……做完……不要阻止我……”
女性错乱地大喊朝着晴川连续进攻,晴川宏显得有些局促,手上巨大镰刀的作用只是抵挡飞来的杂物。安屋敷靠着盾抵御冲击波攀上杂物堆,她咬紧牙关顶着冲击波从背后接近失控者,待又一阵以失控者为中心的冲击结束,安屋敷晓稳住步伐,看准失控者被晴川吸引的空隙,直接整个人带盾从背后朝失控者扑去。
“呃!”失控者被安屋敷推翻在地,她倒在杂物堆里挣扎,即便处于魔力暴走状态,但失控者本身的力气抵不过身上人。安屋敷晓的身边浮起金色的光粒,她将手中的盾化作锁链束缚住失控者。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做完……!不然……”被控制住行动后,女性发出痛苦的叫声,一阵冲击再次以她为中心放出,安屋敷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展开护罩,但互相抵消的魔力产生的冲击还是让二人从废墟堆上翻滚下来,安屋敷紧紧护住女性摔在平地上。虽然知道她有防护系的魔法,但威尔看着还是有些幻痛。
“安屋敷!”晴川宏大喊着准备跟着向下跑时,从通讯器里传来榎的声音:“晓干得不错,宏别下来!你赶紧破坏杂物堆!佐保去帮忙按住失控者,我马上过来!”
“你也去处理杂物堆。”一结束通讯,榎立刻拎起弓箭带着威尔往回跑。威尔想着自己可真是很好使唤,但还是乖乖跟上了。
“拜托了,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安屋敷一边压住女性一边释放魔力,以她的魔力与失控者的魔力互相抗衡,勉强用护罩控制住了冲击。伊吹放下刺剑,开始对着失控者释法,黑色的石块围绕住职员后,她挣扎的动静逐渐弱了下去。
榎很快赶到了她们身边,他当即从风衣内口袋里拿出一张符文贴到失控者后颈,失控者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她口中的低声哀嚎也逐渐停止,缓缓闭上眼昏睡过去。榎拍了一把安屋敷的肩膀示意她在原地休息守着失控者,便直接冲向杂物堆试图徒手搬开那些东西。
威尔站在这由办公物品和桌椅组成的杂物堆上陷入沉思,一边的晴川宏开足了火力铲着脚底的杂物。伊吹佐保也过来帮忙,用自己的力场开始帮忙搬运杂物,虽然看着有些吃力。
被贴上安神符文后,失控者首先会陷入昏睡,在八分钟后就会彻底失去意识,那时心象空间就会开始崩塌。以现在的效率来说,时间并不富裕。威尔思考着,突然心生一计,便走下杂物堆接上了通讯。
“各位,我有个想法。”
“明白了。”
“了解!”
其他人跟着点头,安屋敷和晴川也各自用信物叫出了探测仪,黑发单马尾女性举起戴着蓝色编织绳手环的右手,而长发男人则打开外衣口袋的扣子把一串银色的项链握在手心。
“既然咱们一组的话,一个人叫探测仪就足够了,还可以节省点魔力。”晴川宏那用火焰聚集而成的小小雀鸟停在他的肩头,威尔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小玩意身上飘去,最后转身朝向他们要去的东边。
“嗯,没问题,那我们出发吧。”
“好叻!”
火焰鸟从晴川肩头起飞,独眼男人带着哆哆嗦嗦的东云向自己所说的方向走去,安屋敷和伊吹跟着一个发光的金色小圆环往西边赶去。
沿着毫无变化的环境走了十分钟,他们没看到自己以外的任何活物,整个空间只是井然有序地循环着,视线内不断重复的单调景色只让人感到烦躁,无限循环排列的办公桌椅,咖啡杯与散落的文件像是纯粹的复制粘贴一般被布置在空间内。
“真是单调的空间。”威尔评价着,用手推开第六把在同个位置挡了他脚的办公椅。
“嘛,这么单调反倒也是好事,而且看着也挺平静的。”晴川宏到处张望,扛着镰刀走在威尔前头。“要真来个复杂的才是要出事了对吧?现在这个阶段说明失控者还是比较好救的。”
“道理确实如此,但现在还没看到任何人……”
威尔将目光扫过远处,视线内捕捉到右前方突兀的杂物堆。“等下,右前方,那里总算看上去不一样了。”
“噢。我也看到了,探测仪好像也对那个方向有反应,小心前进。”
他们跟着火焰鸟谨慎地靠近,到近处时两人才看清状况。几个办公室职员打扮的人横七竖八地昏倒在办公桌的间隙之间,头顶上是胡乱地堆积到一起的杂物,椅子、传真机、水杯…看上去是被困在了底下。
“帮把手?要不徒手搬下来吧。”
“我觉得最有效率的方法是用你的火烧,毕竟心象空间里所有的‘物品’都由魔力组成,就算烧了也不会产生有害的化学物质。”
听了威尔的话,晴川宏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这就算了,我担心我一个没控制好把火连带着烧到人身上。”
罢了,这家伙确实也说过担心火焰误伤别人。威尔叹口气,立刻给出了第二种方案。
“那我来把顶上的那些杂物冻成一块,然后你来打飞?只要你收敛些火焰的话我觉得没问题。”威尔在旁边绕了一圈,又补充了句:“嗯,这个方向没有人,往这边,你不放心的话我底下还会再给他们垫一层冰当防护的。”
“行,话说威尔先生,你现在其实挺冷静的啊?完全看不出来是会在突发情况下紧张的样子哎。”
威尔·卡特琳纳挑了挑眉,他不是很想回答这问题,直接抬起手对着杂物堆施法,透蓝色的冰块伴随寒气先冻上了杂物堆的一角,紧接着飞快地扩散、蔓延,很快就将它们冰冻成了一整块。他又在昏倒的人上方结出一道冰墙,准备完成后,他转向晴川。
“到你了。”
晴川宏点头,他侧过身后退了五米距离,双手横握着镰刀将刀刃的方向朝下。
“安全起见,威尔先生你再走远些吧。”
这人到底是有多不放心啊。威尔腹诽着,还是照他说的退后了一米多,晴川确认他走到安全范围之后才开始汇聚魔力。
长发男人握着镰刀先是向前踏出一步奔跑起来,到接近杂物堆最近的办公桌前时,他借着助跑一跃而起跳至半空,将手中巨大的镰刀挥向冰块,随着清脆的冰块破碎声,大半块冰带着里面被冻起来的杂物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瞬间化为魔力辉粒破碎消散。即将落地时,晴川宏又反手将镰刀挥向剩下的冰块,直接一气呵成将剩下挡在顶上的杂物全部打落。
这身手真是让人羡慕,在一旁的威尔看着男人一连串的动作在内心做出感想,他移开了护着昏倒的职员们的冰,晴川宏放下镰刀立刻和威尔一起将职员扛了出来。
“还好,都只受了很轻的皮外伤。”
确认完这些人身体无恙,晴川松了口气,摸出刚刚的银色金属项链,威尔近距离观察到红色的细小辉粒从信物中衍生,汇聚成了一个红色的菱形结晶浮在半空。那串简约的蛇骨链上还点缀了一颗小巧的红色水晶,单凭外表印象,他觉得晴川不像是会戴这种精致饰品的人。
“这边找到了三人,轻伤,没有大碍,魔力信标已经插好了。”
“了解,这边还在进行搜寻。”
“收到了。”
短暂通讯完毕,晴川宏便把信物赛回了原处,他在职员身旁蹲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几枚带扣带的细手环,上面镶嵌着一个小结晶,结晶造型和榎在空间入口设置的如出一辙。长发男人在职员的手腕系上扣带,接着,结晶开始放出魔力覆盖在职员身体表面。
不管看多少次,威尔都觉得这个叫做传送手环的魔道具非常便捷,虽然需要两分钟的施法准备,中途还不能被打断或者移动,但有了这个,将被卷入心象空间的人安全送出空间变得十分便捷,不过这仅限于安全状况。
在危险的状况,也就是空间魔力浓度为高含量时,只有控制住失控者使其失去意识之后,等魔力浓度下降才能使用传送,但往往这时大多数失控者的攻击性都会尤其强烈,如果无法控制失控者,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最后手段——杀死失控者。
这是最糟糕,也是最悲惨的结局了,出于基本的道德,威尔不希望自己有见证这种事的机会,
工作完毕后,晴川宏重新拿起自己的镰刀站到职员身旁:“等他们传送出去我们再继续。”
两分钟一到,结晶里的魔力已经彻底包裹住了职员,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余下的辉粒也很快消散在了空气中。晴川宏松了口气,继续带着威尔向他们定下的方向前进。
“这,这里是东云千草,找到了五人……”
“这边安屋敷晓,找到了六人。”
一共十七人,也就是说还差三个,一个失控者、一位职工还有一位魔法使。威尔思索着,一边四处继续寻找人的踪影,直到走在前方的晴川宏突然停下脚步。
“停下,前面是失控者。”棕发男人低声说着迅速向一边的办公桌后躲去,火焰鸟外形的探测仪也躲回了他的肩头。威尔跟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是一座由大量文件纸张和办公桌椅等杂物堆成的大约八米高的小山,周围的地面也同样被杂物所覆盖,有个人影低着头跪坐在杂物堆的最顶上。
“看起来还算正常?”威尔跟着晴川来到了办公桌后,说完这话,只见人影抬起头来,两手胡乱抓起了自己的头发,在这同时,一阵冲击波以人影为中心扩散开来,卷起了杂物堆底下的大量物品到处乱飞。
两人立刻在办公桌后蹲下来避开乱飞的物件,晴川宏在这时接话:“你就说这正常不。”
威尔觉得暂时不想说话,以他们俩的身材躲在底下还有点吃力,威尔想观察外边的冲击什么时候停下,头还未完全探出,一个飞来的马克杯险些撞上他的脑门。
他听见旁边传来“噗嗤”一声的笑,再转过头时,棕发男人已经若无其事接起了通讯。
“这里是晴川,找到失控者了,等会就把信标位置传过来,能力看上去是制造冲击波,挺难接近的,剩下的人你们找到了吗?”
“这边榎。我这都要看到空间边缘了,要是再没收获就先去失控者那了。”
“这边是安屋敷,我们继续搜寻,榎先生先去支援吧。”
“OK,了解。”
“那我们先在这里待机了哈。”晴川宏发完通讯,第一阵冲击波终于停歇,他示意威尔不要动弹,他看向自己肩头的火焰鸟,让其跳到了自己的手上。
“拜托你去那边看一圈咯。”
晴川宏说完,火焰鸟便一跃而起,朝失控者所在的废物小山那边飞去。威尔·卡特琳纳小心翼翼地从办公桌背后探头,看那只火焰鸟环绕着小山堆飞行,半分钟过后,它又回到了他们身旁,重新停在晴川的手臂上。
晴川把视线投向那杂物堆成的小山之上,“这里已经是空间的边缘了,魔力最浓的也没看到其他人影,希望其他人那里有收获吧。”
威尔跟着把视线在杂物堆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给出自己的猜测:“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话,那么只有可能就是被埋在这座小山一样的杂物堆底下了。”
“嘶,你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但我希望别真来这样。”晴川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扶了把帽檐。“普通人被这么压在底下,会变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祈祷吧,我们也别无他法。”威尔语气淡然地说着,看晴川宏在原地放下了一枚魔力信标,两人躲在办公桌后面原地等候,又经历了一回冲击波后,榎带着东云千草奔跑的身影才出现在视野之中。
“更不用说在城市里了,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火灾……我可花了好大心思来控制的。”
说话间,晴川宏紧盯手心,那火焰逐渐开始变化,红色的火光汇聚成一只小巧雀鸟在他指尖游走,下一刻又化作游动的金鱼。
“我当然也有请教认识的魔法使,对方告诉我,要把火当成自己的一部分,这火焰属于我,而我即火焰本身。”说罢,晴川宏掐灭了手里的火焰,抬头看向威尔。听他这么说,那双棕色的眼睛中仿佛也跳动着火花。
“威尔先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的呢?”
这个问题让威尔大脑一片空白,对他来说,这句话更像是在询问他对自己的看法。他想编纂一些虚有其表的话语,字节却哽在喉头无法组成流畅的句子。
见威尔这反应,晴川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担忧,他伸手在威尔面前晃动,试图唤回对方的注意力。
“威尔先生——?你还好吗,是不是这话太难懂了,我当时听到这话也跟你一样愣住啦,但对方又说这不需要我立刻给出答案,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噢,噢。”威尔从思考的漩涡里回过神,在尚未熟悉的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让他感到尴尬,他清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很有趣的思路,不愧是魔法使才说得出的话,这位指导你的魔法使一定是位资历深厚的前辈吧。”
“倒也没那么……”晴川宏嘀咕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没再说下去。“嘛,撇开这些难懂的,多练习才是硬道理,其实我也还在这过程中啦。在实战中会失控的话,也就只有平常多练习来准备应对——”
“十六区向附近区的事务所发出了处理心象扭曲的求援讯息,我已经回应了支援,请大家准备出发。”
来自安屋敷晓的通讯在他们耳旁响起,待她说完,晴川才缓缓把没说完的后半句给补。
“……突发状况。这锻炼机会不就马上来了。”
这是不是太凑巧了点?威尔腹诽着,转头望向榎和伊吹的方向,那二人已经并肩朝门口的方向过来了。
一同离开房间后,独眼男人关上门,取下了贴在门后的盒子放回原位,对晴川宏喊道:“喂小子,开你的车还是我的?”
“这回就拜托榎先生啦!”晴川拿起挂在置衣架的鸭舌帽戴上,榎颔首,在经过自己的桌旁时直接拎走包走向门外。
一行人离开事务所,为首的独眼男人带着他们来到附近停车场的偏僻角落,那儿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灰色面包车。上了车后,里边倒没有预料内的烟草味,独眼男人理所当然负责开车,安屋敷在副驾驶位,晴川宏和伊吹坐在他们后面,在最后一排的三人位上,威尔和东云各占一边。
倒不是威尔故意的,而是对方看了他一眼就像只认生的仓鼠一样缩到了座位角落,威尔觉得自己也不好再惊动他,便选择和他适当保持距离。
随着发动机的运转声,面包车有些颠簸地启动起来,缓缓加速着开出车库。
“榎先生,你这车怎么比上次坐还不稳啊?”
“将就一下,昨天送老朋友东西,那地儿坑坑洼洼的,跑完这一趟就送修。”
榎一心不乱地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回答完晴川后便向目的地开去。威尔注视着玻璃窗外陌生的街道,周日这个点人并不多,毕竟难得的休息日,谁会愿意大早上就出门呢。
十四区到十六区仅仅十多分钟的车程,再加上司机加快了车速,八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商业街角落的一座小办公楼前。在常人眼里这里并无特别之处,但对拥有信物能够识破混淆术式的他们来说,这座办公楼三楼整层的玻璃窗全部破碎,一副随时会酿成高空坠物事故的模样。
他们接二连三下了车,面前是一楼紧闭的玻璃大门,门后有一名穿着长裙的女性在到处张望,看到安屋敷等人,她便立刻推开了大门。安屋敷上前与她打招呼:“辛苦了,谅子,里面状况如何?”
被称呼为谅子的人相当焦急,她匆匆开口:“晓,灰斗不顾我的劝告一个人先冲进去了。从目前的魔力浓度来看,状况还在可控制范围。查了监控记录,在三楼加上失控者一共十七人,应该全都被卷入心象空间里了。”
“又是他乱来啊,这次给我抓到了可不得好好训一顿你们事务所其他人都去忙着调查中间人遇袭事件了吧。”榎锁好车稍慢赶来,从包里拿出一把复合弩握在手里。
“是的,六月还在据点病房里昏迷不醒,只有我和灰斗在事务所待机,接下来就拜托各位了,我会在外面维持混淆术式。”
安屋敷对她颔首,走在最前面踏上前往三楼的阶梯,越接近目的地,他们越能够感受到不适的魔力正从中满溢而出。
从三楼的阶梯口朝里边望去,支离破碎的双开门在墙边摇摇欲坠,走进门,内部的惨状更是历历在目。这是一间能容纳三四十人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和办公用品全数散落在地,室内幸存的灯管和没有断开电源的电脑证明着之前仍有人在使用它们。
与其他可怜的被吹散在地的文件所不同,有数叠文件呈放射状在窗口的位置汇成了一座拱形门,时不时有文件从中乱飞,很明显,那便是心象空间的入口。
“那照常我和伊吹一组,榎先生保护好东云,晴川的话……”安屋敷顿了顿,看向威尔,“威尔先生和晴川一组吧,这样刚好都是两人一组。”
安屋敷分完组,便在身边汇聚起金色的光粒,以她抬起的手臂为中心浮现出数缕交叉的光束,随着魔力辉粒逐渐聚拢,由光芒汇聚而成的一柄菱形光盾被她握在手中。
威尔望了圈周围其他人,晴川宏苦从空气中抓出一团火焰化作镰刀握在手中,伊吹佐保拿好了她的刺剑,东云紧跟在榎身后。
大部分魔法使用者都有用魔力造出武器或是拿趁手物品当魔力媒介的习惯,威尔还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可以,他想要一把能够增幅魔力的法杖——但二级魔法使的资格离他还相当遥远。
为了融入其他人,威尔姑且让冰块环绕在自己身边上下漂浮,还能起到些即刻施法的作用。
“那么各位,出发了。”安屋敷见其他人准备完毕,率先往心象扭曲的方向走去。
靠近入口大概三米的距离,走在前面的人瞬间消失,威尔停顿片刻,才继续向前踏步。随着耳边响起翻动资料的唰唰声,他也被从心象扭曲中溢出的魔力所包裹,一行人全部进入后,三楼的办公室瞬间再次空无一人。
这次的魔力并没有太大的前劲,但再睁开眼时,他感到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摔倒之际,他下意识用冰块汇聚成法杖支撑住了自己。其他人也同样稳住步伐,榎还腾出手扶住了差点摔倒在地的东云。
看了眼手里的法杖,威尔觉得多少能起些防身作用,还是留在了手里。
乍一看,空间内的环境与刚刚的办公室没有多少差别,但细心观察,这个空间远比办公室还大得多——办公室连接着办公室就像经过复制粘贴一般排列,仿佛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看样子像是不断重复的构造,那小鬼还一个人跑了进来……啧,他怎么信标都不放一个的。”榎咕哝着,从包里取出一块菱形的白色晶体放置于入口处,那晶体瞬间浮起到半人高的距离,在周围描绘文字绘成白色的法阵。
这是协会近年为了应对心象扭曲而发明的魔道具,空间信标,专门用于在心象空间混乱不定的魔力中确定方位和实施传送魔法,还附带测量魔力浓度功能和语音播报。
“空间魔力浓度目前为低含量,处于安全范围,可使用传送菱晶,魔力最集中的方位已经和魔力探测仪同步。”
“有检测到魔力信标吗?”
“无魔力信标存在。”
榎咂舌,左手把复合弩扛到肩上,右手伸进大衣的内口袋把一个像是书签的东西握在手心,召出了他的魔力探测仪,一团小小的白色光芒在他身边浮动。
接着他便把书签塞回原处,直指空间信标正前方:“一如既往,把信标的朝向固定为北,我去北,晓去西,宏去东,第一优先级找到被卷入的公司职员和一位黑发的少年魔法使,第二优先级失控者,找到人就用信物联系和设置魔力信标定位,视野内出现失控者时立刻使用混淆术式藏匿自己,确保其他人安全后再集合应对失控者,听清楚了吧?”
“可以。”伊吹佐保直爽地回答,在她身旁的榎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后朝威尔招手:“好吧,佐保不介意就行。”
走进训练室,威尔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内部空间有多宽敞,肉眼看去,占地面积相当于小型展馆,天花板、墙壁和地板是清一色的金属灰,墙上还有各式大小不一的标靶。
伊吹手中握着一把轻巧的黑色刺剑,她抬起剑,朝向距离她二十米外一块约一人高的大石头。少女聚精会神,在手中的剑上汇聚魔力,顷刻间,紫色的辉粒在她上方汇聚成数把刺剑,它们朝那块石头飞去,以环绕的形态围住石头。
接着,石头与环绕着它的刺剑一同浮上半空,持续了一分多钟后,伊吹握剑的手肉眼可见地开始发抖,榎淡然开口:“好了好了,不用硬撑,停下吧。”
伊吹佐保没有马上停下,她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但终究照做。刺剑缓慢地带着石头落到地上,和金属地板碰撞发出乒乓的声响,刺剑也化作辉粒消散。
“榎先生,就是这样,我希望力场能坚持得更久点。”
“才半年就能做到这种熟练度已经很厉害了喔?非要再评价的话……再放松一些吧,换个思路,比起烦恼怎么坚持更久,不如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例如,把力场想象成一双手,考虑下如何让那双手更轻松地拿起重物。”
伊吹佐保听着若有所思,准备再次汇聚魔力时,榎又出声道:“别着急,休息一会再继续哈。”
“可我们才刚开始。”
听到她这么说,独眼男人用教导的语气姗姗开口。
“听大叔我说得准没错,考试能过的,再想继续进步就是心态的问题了!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还记得初级教学书上的话吧,那句话的意思是,情绪会影响使用魔法的状态喔。”
旁听的威尔陷入思考,不论是电子版还是实体版,协会的初级魔法教学书的扉页都有这样一句话:一切兼随心之指向。
要让自己的心放松下来,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事情。威尔十分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就最近这段时期而言,焦躁和愤怒经常会无法控制地浮上心头。
他犹然记得,那天和资料室的管理者交谈时,对方的态度非常好,只是在心平气和地劝阻他,但他的焦躁感却在对话期间不断上升,直到他无法忍受——当冰块的碎裂声和管理员的惊叫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庆幸自己的理智还清楚,对无辜的他人施加暴力是错误的宣泄行为。
“好吧,那就休息。”伊吹随手将武器化作魔力辉粒,立刻改变话题:“榎先生为什么在看那本推理小说?”
独眼男人呆住了一会,才跟上少女那飞快转换的思路,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搓着下巴上细碎的胡茬随口答道:“也就像往常一样,路过书店照常去逛一圈,一进门的推荐柜台上就放着这本,看着封面挺好看的就买了。”
“好随便。”伊吹评价,“我看到你已经翻了一半了,觉得这书好看吗?”
“说实话感觉不错,看扉页这本应该是这作者的今年的新书?思路挺有趣,看主角和对手拌嘴也挺有意思……”
“那我推荐去把作者琉璃老师的前一套也买来看一遍,绝对不会亏的,这个是第二部第一本,如果单看这本就觉得合口味的话试试第一部吧,现在还出了附赠特典的第一部的合集套装,考虑一下吗?”
看似文静内向的少女推荐起来的气势让威尔也为之一惊,榎耐心地听着,等伊吹说完后,他“嚯”了一声,笑着回应:“噢,我明白了,佐保你是这小说的粉丝啊,记住了,之后我就去整一套。话说回来,那边那个,呃,小伙子!你进门到现在就没说过话,就这样光看着能学到啥……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吗?”
威尔清楚地听见榎嘀咕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来着”,但见对方似乎准备指导自己,他便保持着微笑。
“啊,我确实有些问题,本质上可能跟伊吹的烦恼差不多。我的能力是制造操纵冰,最近在使用魔法的时候偶尔会失控,例如,一不注意就会让冰块炸开以至于伤到自己。”
类似前几天晚上手里炸开的冰弓的状况确实不是第一次,回忆起来他都感到难堪。
“也就是说,你是最典型的单能力,我想想,听上去确实都是心态的问题,我就不过问具体是什么事影响你了,自由操控单一元素的单能力啊……”
榎一脸烦恼地思索着,他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说了句“稍等”便朝训练室外走去,留下威尔与伊吹面面相觑。
见少女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威尔说:“话说回来,伊吹的能力是?”
“通过制造黑色的石头释放力场,说是跟重力相似,但是表现形式跟隔空移物差不多,不过其实也不仅限于此……有点难解释。”伊吹抬起手,在手心聚集起小巧的黑色石头展示给威尔。“总之,协会的魔法使说,我这种就是难以归类的非典型单能力。”
“听上去能用在很多场合呢。”
性格决定能力的说法在这孩子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威尔想。他们还没聊上几句,刚刚走出去的榎已经飞快回归,后面还带了个人进来,威尔定睛一看,是皱着眉头干笑的晴川。
“虽然我现在是很闲啦,但要我让来指导是不是有点为难我!?”
“反正也是典型的单能力型,你是制造操控火,他是制造操控冰,都是基础元素就凑合一下吧,不要为难我这种均衡型。”
魔法使自然有对不同的能力进行划分,但因为实际的魔法使中能力种类特别丰富,协会也没能做到细致分类。最基本的从能力种类分为单能力型、均衡型以及天赋型。
单能力型顾名思义,就是指只拥有一种能力,最典型的则是操控火、水、冰、土、木这些基础元素,非典型的种类更是繁多。
均衡型是指没有自己特定的能力,但能够通过学习掌握任何类型的低阶至中阶魔法,不过能达到的最高水平远不能与单能力型相比,这类魔法使大概占所有魔法使数量的二分之一。
天赋型的人则天生具有强大魔力,拥有自己独特能力的同时,还能学习任何类型的低阶至高阶魔法,是魔法使中人数最少的一类。
看眼前就有一位口上谦虚但实际很能打的家伙,威尔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那就拜托晴川先生你分些享心得吧,如榎先生所说,我们这类单能力型在运用魔力方面应该有很多共通之处。”
长发男人一脸不可置信,脸上的表情仿佛就写着“你还真是不挑剔啊”,威尔装作没看懂,给人让出了位置。榎拍拍比自己高些的晴川的肩膀,对他比起大拇指:“正巧你们年纪也差不多,好好相处哈,佐保,我们去那边继续吧。”
“晴川哥加油,你可以的。”
待榎带着伊吹走远,晴川宏才叹出一口气,对着威尔嘀咕起来。
“说实话,我觉得榎先生就是懒得教你才把我拖进来的。哎,如果不是我正好在那边打游戏还想得出理由……算了,咱们这边也开始?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分享,不如你来提问,我尽量回答。”
看长发男人露出认真的表情,威尔也不再客套,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在手里变出漂浮的菱形冰晶。
“平常还好,只是突发情况时免不了失控,我记得……晴川先生说过自己只有一年的魔法使经验,但那身手可不像这点时间就能练出来的。容我好奇一下,你是花了多久时间适应魔法使的工作的?”
面对这个问题,晴川宏露出意外的表情,却依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哈哈,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就爱看那种拯救世界的电影和电视剧,在知道有守候者之眼的存在后,有种能实现梦想的感觉?虽然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但只要能帮到别人我就满足了……大概就是这种逞英雄的心态让我很快就适应了这边的工作。”
真是令人艳羡的理想主义。这正是威尔最不能理解的想法,他不爱看主人公豁出一切为使命献身、所谓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他一直觉得,对毫不相干的人进行不求回报的付出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原来如此,真是相当积极向上的心态,值得令人学习。”
但不管真实想法如何,表达赞同是促进交流的最好手段,晴川听完他的话便一脸喜悦,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
“这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实战模拟训练时候协会的人也说我上手很快,所以心态真的很重要啦。”长发男人一边说着,在手里聚集火焰,一团小小的火花从他手心上浮。
“要说心得,我是想到了些,当初的我很烦恼如何掌控火力,毕竟火可以点燃太多东西了。”
说罢,晴川宏加大了手中的火焰,小火花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只是在心象空间里的话还好,但在其他地方——就拿据点举例子吧,据点的建筑虽然有做一定程度的防护魔法,但还是经常有人做实验失手炸掉什么东西或者淹了房间什么的,威尔先生肯定懂得吧。然后,全世界的协会据点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慎重在室内使用火魔法。”
威尔保持着微笑镇定自若地点头,虽然他用冰魔法炸掉过据点一道墙……这点还是不要让对方知道了。
“这样啊,那么继续这个仪式,毕竟如果不是我们成员的人是无法许愿的,各位,将发光的许愿石举起,让那混入我们其中的老鼠暴露位置吧。”
在混乱之外无人注意的角落,穿着斗篷的二人在窃窃私语,但并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存在。
“平沢,除了我们好像还有其他人混进来了,该怎么办?”
“如果出事情的话我们就帮一把吧,不管怎么说,还是人命重要……”另一个人顿了顿,“原来也有和协会一样盯上了这边的人在啊。”
谈话间,在场的人都举起了一块小巧的石头,它们无一例外,都在昏暗的地下散发着淡淡光芒。晴川并没有在打晕的人的随身物品里找到这个东西,他咂咂嘴,准备尝试脱离人群,突然间,附近有人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喂,你的祈愿石呢?”
男人笑了笑,说:“啊,在我手里呢,就是光有点黯淡,给你看看吧。”
“我看看……呃!”
趁对方真的凑过头来看的空隙,男人直接朝那人腹部挥去一拳将其打倒在地,下一刻,附近胆大的人都朝他扑了过来,他也丝毫没有畏惧,直接找准空隙避开了他们,又伸手推开挡路的人,直接冲着入口处跑去。
因为他的动作,集会顿时一片混乱,还有人在昏暗中认错了人,彼此扭打起来。
“各位,冷静一下,混进来的老鼠就交给我们处理吧。”西装人拍了拍手,又有人从暗处走出跳下了平台,向着晴川逃跑的方向赶去。对方没有被昏暗的环境所迷惑,亦或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晴川走到一半时,那些人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人是会什么瞬移吗?晴川宏保持警觉,斗篷底下已经摸上自己的手枪。
“普通人能混进这里来还算有些本事,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抱歉,我是没有一点兴趣呢,你们这些只会装神弄鬼的货色。”
只要摆脱他们离开地下,再用上灰鸦给的道具,他应该能和往常一样逃之夭夭。
“哈哈,是吗,但你不体验过怎么能说是骗人的呢?抓住他,就算不是个能力上的好胚子,这人也能为我们所用。”
眼看那些人逐渐靠近,晴川才发现这些人都戴着面具。他当即掏出手枪,对着他们开枪,但射出的子弹毫无例外都被一团黑色的影子接住了。
“啧。”
这也是魔法吗……难不成这回是给我撞到真货了?眼看对方并不惧怕他的武器,晴川宏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方向突然冲出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开了面具人。
“呼,你没事吧?情况危急,我们会帮你逃离这里的。”
眼前穿着斗篷的人举着一面由光汇聚而成的盾,从那底下传出了坚定清朗的女声。男人愣了几秒,但确实如对方所说,现在的状况容不得他惊讶,他很快回过神,应了声“好”。
也就在他答应的下一刻,从半空落下一块晶莹透亮的灰色石头,从中产生的大量灰色烟雾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请跟上我!”
他的脑海里传来声音,被烟雾覆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团浮动的光,还未进入变声期的嗓音让人难以判断发声者的性别。他也没有其他选项,心一横,便朝着这团小小的光芒奔去。
跑出地下室离开烟雾的掩盖后,他才注意到那名持盾的人一直和他并肩齐行,而在前方引导他们的光——那是一只被金色光芒覆盖的小鸟,一直在前方展翅飞翔为他们指引道路。
“先别停下,继续跑就行了!”
“知道了。”
虽然到外面已经可以用灰鸦的道具了,但由于一些直觉,他不准备用那玩意了。二人持续奔跑,直到来到工厂的围墙处,他正准备习惯性停下时,却被身边的人又向前拉了一把。
“喂!这样要撞上——”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一头撞到墙上时,面前的景色瞬间改变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从物流公司瞬间到了离那边三条街外的地方。
他安全了。晴川宏突然放松下来,刚刚的情况对他来说确实太过危险,如果不是突然天降救兵,他也不清楚自己会被怎么样。
“……谢谢你们了。”
晴川认为,现在唯有感谢的话语能够表达他的心情,其他的事他都不想深究。除去刚刚和自己一起跑出来的人之外,面前还有另一位陌生人。这位陌生人脱下斗篷,露出了底下的面孔,俨然是一位年轻的……
晴川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将对方当作少年。
“不用客气,您安全比什么都好。”‘少年’微笑了下,“孤身一人进入那里确实很厉害,但也相当危险。”
“呃,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你们都不惊讶我带着枪吗?虽然说……二位好像有着更厉害的东西。”
他无比确定,眼前的人必定是和灰鸦一样的魔法使,但看上去气质要比那大叔光明磊落多了。另一位也脱下了斗篷,是和声音印象一致的女性面容。见他们都露出真容,晴川也选择坦诚相待。
“先生,你是为了什么潜入那里的呢?看上去你也很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和他年龄相仿的女性直截了当地提问。
如果表面目的是一致的话,那就赌一把吧,晴川宏想。
“我是为了调查那个叫‘至福’的宗教组织,我有同行的朋友在接触了他们后杳无音讯,因此才开始进行调查……首先,我就不相信天下有那种白吃的午餐。”
这句话半真半假,虽然确实有同行失踪,但他主要目的并不在此。
“原来如此,我们也是为了调查和‘至福’相关的失踪事件才来的。”
“这样的话,我们目的姑且是一致的咯。”晴川故作轻松道,“不过,你们和召开集会那些人好像都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谎言,他以一件残酷之事知晓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忘记。
“这……”女性欲言又止,看向少年。
“嗯,没关系,如果先生您真的想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话,我不介意告诉您这一切。”
少年坚定的眼瞳中映出他的身影,他也不清楚对方是否看透了他的谎言,亦或是对他怀抱信任。
命运之线,至此开始相交。
出演角色:晴川宏/安屋敷晓/平沢咲音
时间:帷幕篇一年前
“喔,是实习的工人吗,之前没见过你这副面孔呢。”
“是的,咱上周刚到这里来,请多指教啦。”
“你这小伙长得挺高啊,好好加油,看上去能在我们这物流公司做不少活。”
高个实习工人的大半张脸被埋在帽子的阴影里,中年男人郑重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嘟囔“这年轻人真是赶上了好时候”离开,留他一个人对付需要用推车搬运的货物。
“今天又要来选人实现愿望了。”
“听说之前被选中的人家里孩子的病也治好了,债务也还清了,真有这么神奇?”
“那是当然,‘至福‘的那些人真的能创造奇迹,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你们几个都有参加集会的资格,这下可以见见世面咯。”
这种听上去就很可疑的像邪教一样的玩意真会有人信吗,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给别人好处,天下哪有这种白吃的午餐?
他这么想着,推着装好货物的推车经过聊天的其他工人,在内心总结自己得到的情报:首先,参加集会的资格是在工厂里至少有两年工作经验;第二,被选中的是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至福”的人。
这次潜入,他不管怎么说都得去见识一下,最好还能留下一些录音和摄像证据……资格对他来说不是问题,这一周内,他已经盯上了个独来独往的懦弱男人,以他的观察来看,他是这里的老员工,午餐时间经常被那些凑在一起聊天的老员工团体在背后碎嘴,看着很不受待见。
如果这家伙也对“至福”感兴趣,那么他就是走了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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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的员工食堂相当热闹,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午饭。不得不说,这边的员工餐确实不错。虽然说只是个普通物流公司,但各种福利保障完全不逊色,这也是商业大亨伊久月产业名下的公司的常态。
而他的目标,则是该产业的掌管者之一,为社会做出重大贡献的企业家兼慈善家,名为伊久月恒彦的人。
无论他如何调查这个男人的表面资料,字里行间都是来自社会各界的赞誉。但唯独他自己和一小部分相关人士知道,伊久月恒彦与近年兴起的某个慈善组织秘密创立的宗教有密切联系,而正是这个秘密宗教策划和促使了不明原因的谋杀事件,被谋杀的对象多为社会中上层的有权有势者,几乎都有过严重的贪污受贿行为,这些事件给警察业界带去不少麻烦。
「作案手法无法勘测」
「属于严重的非人道行为」
「如果哪天对平民出手了要怎么办」
民间对这一系列事件也褒贬不一,有人对此叫好,也有人感到恐慌。而他知道这一情报的来源,来自于他身为警察的母亲。
「恒彦他一直在背后支持着那个组织,我尝试劝他不要牵涉太深,但他似乎相当一意孤行。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恒彦他就不太对劲,从海外出差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想,他也许已经不是我和你过去认识的那个人了。小凑,特殊科一定要注意他的动向,他与那个叫做“协会”的存在也有所联系,那个组织里出现了与他合谋的叛徒。这件事,请你优先保证自己人身安全,若向“协会”上报,也许你也会受到此事波及。
我的银行账户密码等等信息都放在了信封里,如果哪天我和弘一出事的话,小宏和纱缪就拜托你照顾了。
御门里末」
那是他的母亲过去交给友人的信件,在这封信的落笔日期后不久,双亲便在家中遇袭身亡,当时恰好是母亲的友人送兄妹二人回家,上楼查看状况的他自己也险些遭难,幸好友人出手及时救下了他。
按照友人的说法,当时杀死双亲的是一种由“魔法”制造的傀儡,在被她的魔法弹击中后便消散了,根据母亲的信件来说,最大的嫌疑与伊久月恒彦脱不开关系。
魔法,原本只是存在于普通人脑内的美好幻想,却夺取了他重要之人的性命,他对这东西的第一印象实在称不上好。
后来,他和妹妹在友人的帮助下被母亲那边的亲戚接到了其他城市生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改掉了兄妹俩的姓氏。多年之后,又在她的帮助下回到了他们出生的城市。
母亲的友人为了兄妹俩辞去了警局特殊课的工作成为了一名侦探,并且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职责,兄妹二人都把她看做了养母。在他死缠烂打之下,养母才将当年的证据分享给他,并且介绍了认识的魔法使,放任他去做想做的事情。
他想要找到真相,如果真的是因为伊久月恒彦的指示而让父母身亡,那么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自从那一天之后,他便是为此而活。
男人经常也会不自觉嘲笑自己,明明当初的梦想是成为电视剧里的英雄那样的存在,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但唯独这份恨意无法断绝,这份感情驱使着他一路前进,驱使着他用尽全力活下去。
即使无法实现梦想,即使会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他也不想让悲剧重复发生在他人身上。
是的,这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错误的复仇,但他不准备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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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你的衣服就先借我一下吧。”
把被敲晕的懦弱男人拖到厕所单间内后,他取出工具把门从外面锁上,接着,他看向了手里的战利品——一件长袍和入场证。男人整理了下被扎成一束放在脑后的长发,把长袍套到身上。
因为身高原因,长袍的下摆不够长,但那帽子足够挡住他的脸,这点也够用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没有摘掉自己原来那顶帽子。令人庆幸的是,入场证上并没有需要放照片的位置,他松了一口气,把入场证塞到长袍的外口袋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厕所。
他蓦地想起,“灰鸦”那家伙分明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用,但却以怕他去送死为理由不肯给他,只愿意帮他伪造身份和逃跑。
虽然说来日方长,他总能取得灰鸦的信任。但对方也有开出条件,如果能接触到协会并带给他协会那边才能获得的情报,灰鸦就愿意无条件帮他。
鉴于他们之间的交情,晴川很清楚对方似乎并不是想利用情报来做坏事,而是想要逃避什么……不过,这件事就和他无关了。
但接触协会这件事确实只能依靠他自己的运气了。至于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灰鸦的看法是,只要他足够倒霉,那总有机会接触的。
如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仍有不少人聚集在工厂内,滞留的人清一色换上了灰色长袍,让工厂内的气氛显得异常诡异。男人装着驼背的模样缩在阴影中,等待集会的时间来临。直到广播里传来铃响,附近的人群开始涌动,他才跟了过去。
晴川宏听见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他们或是期待着未来的愿景,或是紧张于是否能选中自己,但这些情绪与混入其中的他毫无瓜葛。一行人走过工厂内部的大走廊,夕阳的余辉从高墙上积了一层灰的透明玻璃窗中斜射进来,点亮了昏暗的走廊,但人们并不在乎,只是一个个没入黑暗之中。
他们最终走进了地下广场,男人不喜欢地下那股发霉的气味,嫌弃地擦了擦鼻尖,接着抬起头来用帽檐下的棕色眼睛环视周围,在场的其他工人都紧盯着空无一人的大平台,殷切地盼望着谁出现在那里。
青年对此也有些兴趣,相当耐心地安静等待着。没过多久,头顶上的灯突然黯淡下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人声,他记得地下广场没装环绕式音响,那么这声音是怎么来的?
“衷心欢迎各位来到这里。”伴着一束光打在台上,穿着西装的一男一女出现在那里,他眯起眼望向那边,光是这么看的话,他们与推销员也没什么两样。
“诸位都是为了生活辛劳奔波,理应得到相应的回报,今天,我们将挑选五位人选接受祝福,实现他们的愿望,而评判的标准,则是各位是否真心诚意的想实现那个愿望,以及为‘至福’献身的决心。”
这种说法也太可疑了吧,男人内心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手里握住之前发放的祈愿石,向其中注入意愿,展示你愿望的——”
“不好了!有不是集会成员的人混进来了!”
听到这一声大喊,所有人都转向了门口,男人不自觉地把帽檐向下拉,缓缓转向门口——被他砸晕的人正被扛在闯入者的肩上。
“嚯。”
今天的运气,是不是真的不大好呢。
9月10日,星期日。
威尔踏上楼梯,前一晚他睡得很不安稳,以至于到现在脑袋还有些发痛,只能祈祷早餐摄入的咖啡快些起效。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八分,他早到了十二分钟。
来给他开门的人是晴川宏,对方在室内似乎不戴鸭舌帽,威尔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看他这副模样,长发男人似是关切地问道:“威尔先生,你看着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啊。”
“每次出差到外地刚开始都睡不好,习惯了。”他提着电脑包走进事务所,但除去晴川宏外没其他人在,他寻思是不是自己到得太早,便问道:“晴川先生是最早到的?”
“那倒不是,安屋敷出去买早饭了。”晴川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他的桌上放着一台摄像机,男人捧起了它,兴许他从刚刚开始就在捣鼓这玩意,“茶水柜那边的东西你随意用,茶叶茶包咖啡都有喔。”
“谢谢,了解了,我早餐已经喝过杯咖啡了。”
简单的寒暄到此结束,事务所内一下子出奇安静,威尔给笔记本电源接上办公桌底下的插座,余光瞥向和自己同一排的晴川,看上去他正在处理摄像机里的数据,目光完全汇聚在摄像机的小屏幕上。威尔打开笔记本,输入解锁密码,插入U盘,启动办公软件,动作一气呵成,浏览了一会儿文件后,威尔冷不丁开口。
“话说回来,晴川先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嗯?你说说看?”
“昨天在事务所内报告的时候,你只说被埋伏了,但没有说当时发生了心象扭曲。”
晴川宏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他只是放下摄像机,撇起眉头,看似为难地转向威尔:“先说好,可不是我想隐瞒,是协会让我先不要把这消息传出去,这事情我也没办法嘛。”
威尔只觉得这为难的表情像装出来的,他没觉得这人感到困扰了。
“看在我是现场亲历者的份上,我想请教当时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在我到达前发生了什么事?”
“哎,虽然我猜到你会想问的来着,我当然愿意全盘托出,不过希望你答应我,不要把这事情告诉其他人。”
这要求也并不过分,此人的态度也在接受范围内。威尔颔首表示答应,晴川宏便坐着办公椅用脚蹬到他旁边,放低声音开口。
“第一,我们去仓库准备找那边晚上值班的工人问话,那个影子男突然出现在那里,工人毫无征兆地就魔力暴走了,平沢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来得及发出紧急通讯;第二,我发出的紧急通讯当时被什么东西屏蔽了,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收到了我的通讯,但内容不完整也无法确定我的位置;最后,据点的魔力侦查仪当时没有在那片区域感应到心象扭曲发生。”
“以上三件事同时发生在那个晚上,这样你就明白为什么协会让我保密了吧。”
金发男人开始整理这一连串话里的信息量,他双手离开键盘,摩挲下巴陷入思考。在他思考间隙,晴川宏把椅子挪回了原位,他靠在椅背上侧身向着威尔,投向他的眼神似是在说“这样你满足了吧”。
“那个影子男在心象空间里的时候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接着便借裂缝传送走了,再加上你说的这些事,当时肯定不止他一人。”威尔说。
“我也这么想,但……”晴川摊手,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我们再怎么猜也没用,还是交给魔法使大人们去研究吧。”
威尔从这个称呼里多少听出些讥讽的意思,但他不想深究,坐直身体把视线投向电脑屏幕:“你说得对,他们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什么,总能找出正面的理由,感谢你的回答,晴川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啦,应该我感谢你才对。”
威尔故作谦逊地微笑道:“但说实话,我好像也并没有帮到太多忙,凭晴川先生的实力已经和那个影子男打得有来有回了,您加入协会有多久了?”
“也就一年?不过我擅长近距离攻击,拿那个飘在空中的失控者就没办法了,那种状况下要一边掩护那孩子一边对付两边的话真不是一般累人……”
“原来如此。”
他随口应着,注意力早就不在和晴川的对话上,而是在思考其他问题。那个叫平沢的孩子至少应该是协会的二级魔法使,但如果是从小学习魔法的话,能达到这个水平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安屋敷提着一盒炒面进了房间,见办公桌的二人正在聊天,她直接打招呼道:“早上好呀。”
“早上好,安屋敷女士。”威尔自然地打着招呼,晴川也立刻闭嘴转头做起自己的事情。
“让我看看现在几点……还好,八点差四分,至少所长本人不能迟到呢。”黑发女性松了口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装炒面的盒子放下,顺手拿起桌上的u盘越过办公桌递给威尔。“这是我已经做好的部分,就拜托威尔先生了,用好放我桌上就行。”
“没事,请交给我吧。”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客气笑容,晓便坐回去打开盒子吃起了炒面。
眼看时钟和分针越来越接近八点整,又有人按响了门铃,伊吹和东云先后进门;八点一分,榎几乎是冲进了门,他小声喘着气,把包丢到了自己的办公位是。
“勉强准时!”
“勉强呢。”
“嘿,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安屋敷一边用筷子夹炒面吃一边接上榎的话,后者挠着头拉开办公椅坐下,从包里甩出一本小说翻看起来,其他人也各自做自己的事。事务所的工作说实话跟消防员一个道理,真需要出动的时间可能比坐班时间短得多,但关键时刻又绝对不能少了他们。
威尔记忆里,十多年前的守候者之眼没这么忙碌,那时还没有频发的心象扭曲和魔力枷锁失效,主要工作就是维护魔法结界、抓回从秘境出逃的魔法生物、管好手底下不安分的魔法使以及和过激派的魔法使斗智斗勇,他听作为中间人的母亲讲过不少故事。
在威尔对照资料撰写第一份报告到时,一旁玩手机的伊吹站了起来走到榎身旁。
“榎先生,有空吗?”
“喔,佐保,有什么事吗。”榎从手里的书本抬起头,伊吹往小说标题上瞟了好几眼,一本正经地继续道:“还是之前那件事,请指导我的魔法使用技巧。”
黑发男人放下小说挠挠脑门,“佐保啊,你也不用这么着急,魔法使职级考试还要2个月多呢,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本来就没问题,过一级考试很轻松的啦。”
魔法使的职称并不限于协会内部,即便是协会的编外人员也可以获得,比起职称更像是一个能力水平证书。守候者之眼确实选择了消失在历史明面,但并不是彻底切断与社会的联系,毕竟那时的魔法使就明白,有些时候人际关系比魔法还方便,所以他们并没有消除信任的相关人员的记忆。
魔法使的职级从下至上一共五级,级别最低的是入门魔法使,再上去是一级魔法使,威尔处于这个不上不下的职级,一级魔法使可以参加协会大部分正式工作,并没有什么特殊权利。他现在的目标是二级魔法使,二级魔法使可以申请向协会定制个人专用的魔道具,还有出入秘境的资格,但也因此,二级考试远比一级难得多。
二级之后,则是三级魔法使,守候者之眼中资历深的魔法使都已经到达了这个等级,在协会决定各类事项时都拥有发言权。
最后是只有取得了协会认可的成就的三级魔法使才能获得的职级——荣誉魔法使,顾名思义,比起这个职称能获得的权利,它更多的是用来夸赞魔法使立下的功绩,取得了该职称的基本是魔法使中的厉害角色,而威尔认识的人其中确实有这么一个。
那人正是萨博拉·沃兹,即便她本人不在乎这职称。因为她在各地秘境的活跃以及抓捕通缉犯魔法使中立下的功劳,被守候者之眼颁发了荣誉魔法使的职称。一定要说的话,威尔是有点向往她的成就的。
近年,因为频繁地出现魔力枷锁失效,出现了不少普通人突然能够使用魔法的状况,处理这件事也是协会的工作内容之一,在这过程中协会也吸纳了不少帮手,威尔猜测伊吹佐保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伊吹佐保一本正经的表情和独眼男人脸上的无奈形成鲜明对比,少女继续道:“拜托了。”
一高一矮两人对视半分钟后,榎举起双手。“好,好,我投降行了吧。晓,我开训练室去咯?”
晓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独眼男人插着风衣口袋起身,走向房间最靠里面的一扇门。威尔早就好奇那房间的用途,只见男人打开门,面对的却是空无一物的墙壁。榎从一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形似耳机盒的东西贴在墙上,眨眼间,门后瞬间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灰色空间。
威尔这才想到,那是空间魔法道具。自从这玩意被发明出来后,协会据点就再也没有担心过用地面积问题,一幢普通二层楼都足够塞下几十个房间。
伊吹快步跟着榎进了训练室,带上了训练室的门。威尔收回视线,但他脑子里还都是刚刚晴川讲的那些事,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内容怎么样都挤不进他的脑海。
五分钟后,他敲响了训练室的门,推开门对着训练室内谦虚开口:“打搅了,请问二位介意我旁观学习吗?”
秘境,是自然环境出奇优秀因此魔力异常充盈的区域,栖息着被分类到魔法生物之中的非人种族,如今也有不少隔离现代社会的魔法使生活在秘境中。其入口大多在著名的自然风景区深处,常人无法踏入的深山老林、沼泽湿地或是崇山峻岭便是魔法生物和秘境住民的家园。
坐在他对面的萨博拉则是出生在E区一处森林秘境中的魔法使,因为秘境的魔力环境,长期生活在其中的人类都拥有较强的魔力和独特的能力,因此大部分秘境住民都不会主动离开秘境生活。
威尔对A区的印象无非是生物多样性最丰富大区之一,有大量只能在当地生存的独特物种,同时也是魔法生物从秘境出逃最频繁的地区。
“协会想把你调到A区也不是第一天了,反正您也是秘境里出来的,最擅长对付魔法生物,怎么就次次都拒绝呢?”
听到这话,萨博拉的表情如同要慷慨就义,她一脸难堪地抱怨起来。
“重点是,那边的魔法生物混进普通动物里的太多了!我之前旅游在那边待过一周,想想自己要怎么从一堆动物里抓出一只魔法生物就累。C区虽然物种也多,但好歹那边区域分的明显。给我三倍工资我也不要去A区,这赚钱机会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不过,来S区工作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萨博拉·沃兹将她在S区工作的经历缓缓道来,从她第一天进安屋敷事务所砸坏大门被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小姑娘抓着教训,然后到工作熟络之后被带着逛街,直到一年前,E区向全世界紧急召回E区魔法使。
“离开S区的那天,她来机场给我送行,我跟她道完别,悄悄回头看了眼,这孩子居然摘了眼镜在那边抹眼泪,搞得好像咱们会再见不到似的。”萨博拉喝下啤酒,眼里流露出些落寂来。
“那时,我多年没有的一个念头又突然浮现在脑海,如果那时没出事,每次出门应该都有人给我送行吧。”
而让这个秘境住民在十年前离开家乡的原因,则是寻找杀害家人逃出秘境的凶手。在八年前,她终于抓捕了犯人使其落网,事情告一段落后,萨博拉也没再回到故乡。
威尔沉默地把布丁塞进嘴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幸好真澄小姐她没事。”
“——所以要是让我找到是谁做的,我就折断那家伙的四肢,敢碰真澄的一只手,我就让那家伙十倍偿还。”
“这应该是四倍,以及请不要在公共场所作出这类发言。”威尔扶额,“您也知道,现在的时代已经不适合这样了,守候者之眼也不允许私刑行为。”
“真啰唆,过个嘴瘾都不让啊。好吧好吧,那换个话题。”
萨博拉用手撑着脸,看向窗外。
“想到中间人遇袭事件,就很难不联E区的商业街事件,是吧?那之后「沉默螺旋」和其他跟协会对着干的魔法使的行动就越发光明正大,就好像这件事是他们行动开始的信号。”
这起事件发生在2年前的E区I市,当时正值E区的五月节假期,是I市本地人气最高也最大的商业街人流量最多的时期。
也就是在这天午后,整个商业街被突然出现的结界隔离,与外界失联的商业街内发生了一系列骚乱:突然有人精神失常对周遭一切实施无差别破坏、魔法使团伙实施的人身绑架与诱拐、因为魔力枷锁失效而慌乱的普通人……总之,这起事件因为影响范围过大,无法被政府和守候者之眼掩盖,至今还在被社会各界讨论。
“我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想到商业街事件,威尔觉得嘴里的食物失去了些滋味。萨博拉后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徒手拿起炸鸡块丢进嘴里。
“说到这,我知道您以前和那些魔法使交过手,我很好奇以秘境住民的角度,您对他们这群人的看法如何?”
“你还真会问问题。”萨博拉释然一笑,给手边杯子倒满了酒。“我能理解一千年前成立沉默螺旋的那批人的心情,他们被人背叛,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朋友,从此无差别地憎恨那些城市住民……你应该知道这个称呼,协会的历史书上有写,西方的秘境住民将秘境外的人统称为城市住民。”
威尔对协会的魔法历史书上的这段内容印象深刻,那是距今一千五百多年前,大部分人类都能够使用魔法的时代。不过,当时的人们还不懂如何正确利用自己的能力,主要还是依靠人力配合简单的魔法来生活。
直到人们建立起城市,为了扩建家园寻找资源,他们开始探索自然,在这过程中接触到了后世称为秘境的存在。自此,与自然相伴生存的秘境住民和想要开拓家园的城市住民的命运就此交汇。
在持续了五百年的交流中,两边的和平派达成初步合作,秘境住民将魔法知识教给了城市住民,随着知识的广泛传播,城市住民在学会熟练运用魔法的同时,研究出了一系列方便生活的魔道具以及各类衍生魔法。在这过程中,也逐渐形成了魔法使组织介入各类事件防止争端发生。
即便如此,还是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一千年前,E区的和平派签下分享资源的合约以发展城市,但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强行侵占了秘境资源,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即便E区的魔法使及时出手阻止事态扩大,这件事依旧成为了导火索,那之后,世界各区针对秘境魔法资源的矛盾随之爆发,甚至有发展为魔法战争的势头。
世界各区魔法使协会在这时联合,以多数赞同决定在全世界范围内实施魔力枷锁结界和大型混淆术式,通过该手段强行扑灭战争火种后,世界最大的魔法使协会“守候者之眼”正式成立。而同时,保守派的秘境住民邀请了那些对外人失去信任的秘境住民,一同创立了“沉默螺旋”。
不过,失去魔法之后,大部分城市居民还是靠着自己走到了科学和网络技术发达的这个时代,这就又是后话了。
“我得酝酿一下,才能把那蠢得要命的宣战发言说出口——让真正的强大魔法使来统治世界。他们口上是这么说的,但只是在暗地里一直给协会下绊子。”
“不过好歹创始者是因为失去亲朋好友才变成悲伤的蠢货,但近年加入沉默螺旋的家伙更是纯粹享受踩在别人头上的危险家伙,考虑到最近的暴乱,这个组织现在只是不法分子的天堂啦。”
萨博拉欣赏着窗外昏暗的天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话,转头见威尔已经放下餐具陷入沉思,她“哎”了一声,把一盘吃的推向威尔这边。“咋了,我说太多把你说没胃口了?来试试这个,甜的,叫玉子烧,我猜你会喜欢它的。”
“倒也不是没胃口,只是……”
“吃饭吧,明明是你先问的,结果知道答案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就是脑子转太多累的,和你爸妈一个毛病。”
金发男性撇开视线,用勺子把半块黄色的蛋制品切下来送入口中,细致品尝后,他刻意无视对面女性朝他投来的长辈特有的看小辈的慈爱笑容,把那盘菜直接拿到了自己边上。
“呼,吃得够饱的。”结完账,萨博拉和威尔走出餐馆,女性径直朝路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走去,拿起挂着头盔给自己戴上。
“这么快就有辆交通工具了?”威尔打量摩托车,虽然有使用痕迹但也称不上旧,深红色的外科外壳光鲜亮丽又惹眼。
“我之前拜托真澄找个地方收着这车,没想到保管得挺好,就开出来了。”女性一边说着跨上摩托车,再次叮嘱:“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住处,别在外面待太晚。”
“铭记在心。”威尔行了个绅士礼,她扑哧一笑,开着摩托车扬长而去。他揣着公文包沿人多的街道走回公寓,路上腾出手发消息提醒巴里走夜路注意安全。
对方回复得很快,他听到手机提示音打开界面,只看到一行字:“这么担心我,你是我老妈吗?”
威尔挑眉,飞快回复:“是你大哥还差不多。”
巴里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威尔懒得再回复他。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当成目标,但对昨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便放弃了探店的想法一路回到公寓。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威尔用手机外放自己的爵士乐歌单,他本意是想放松心情,但昨晚发生的事和萨博拉说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他劝萨博拉冷静,但对于那些肆意妄为的魔法使,他自己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就像萨博拉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种坏毛病,他无法停下思考,思绪像剪不断的线一般缠绕在心头,连舒缓的爵士乐也无法让他静下心来。
他索性关闭音乐,在床上翻来覆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入睡姿势。意识朦胧间,他又梦见医院的白色墙壁与地板,忙碌的医护人员,其他伤者家属的抽泣声,卧在病床上虚弱地笑着的妹妹,被推出手术室的弟弟……
那带着悲伤的愤怒情感又在心头重现,他在胡乱的思绪中逐渐睡去,等待他的将是早晨的倦意。
威尔·卡特琳纳刚带着行李箱坐上车,口袋里便传来振动声,系好安全带后他打开手机,是社交软件弹出被拉进了新群组的提示,群组名是“安屋敷事务所”,加上他群内一共10人,头像都极具个人特色。
晴川宏的头像看上去是一个游戏角色,威尔印象里看妹妹发过这角色的图片,虽然他看不太懂但妹妹挺高兴的;安屋敷晓的头像是加了滤镜的盆栽照片;东云千草的头像是只很可爱的白色博美;伊吹佐保的头像是紫色朋克玩偶熊;榎是初始头像,另外还有名字看着就是一家人的绫部瞳和绫部真澄。
至于剩下的人,他不能再熟悉了:巴里的头像是他的自拍,威尔知道他每次出差都会更新一次;萨博拉是那张万年不变的蓝天白云。
“这么一看,事务所里人也不算少。”
在前排开车的巴里搭上了话头:“我走之后就多了四个人呢,啊,对了,瞳是受伤的中间人真澄的妹妹,萨博拉女士离开之后她就加入事务所了。”
“这还真没想到,我在的时候真澄邀请她加入,她说要专心协会的工作就婉拒了,怎么我走了之后她就加入了。”萨博拉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开车的人发出一阵干笑:“也许是被真澄说服了吧?也是会有这种事的呢。”
很快,车子驶出商业区,在分岔口拐弯后进入附近的居民区,最终停在了一座公寓楼下,巴里转头向威尔递出了一张钥匙卡:“你的住处到啦,跟前台出示钥匙卡就会带你上去了,有电梯,这里离商业街也近要买点什么也方便,我对你够意思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威尔收拾好东西,拎上萨博拉交给他的一公文包的资料打开车门,车后排的红发女性又嘱咐起来:“资料可好好收着咯别搞丢或者弄坏了!”
“知道了,不必提醒这么多次,您比平常还唠叨。”
“你说是就是吧。”萨博拉无所谓地耸肩,“话说回来,晚饭我请你去商业街那吃一顿吧,等会手机联系。”
“好的,不客气了。”
上远野巴里侧过头对即刻答应的威尔露出一个“真不争气啊”的表情,金发男人无视他下了车,目送他们驶回大道。
威尔开始审视眼前的公寓楼,外部装修中规中矩,在都市里来说十层公寓并不算高,钥匙卡上写着他的公寓在七楼。进了一楼大门,他向前台出示了自己的钥匙卡,登记完基本信息和联络方式后便被带上了楼。
这间公寓是家具齐全的精品房,卫浴一体,从玄关走进去是带阳台的小客厅,除去卧室外还有一个储藏间,一个人住显得大了些。
他花了半小时把行李安置完毕,本想着整理完就来看看资料,但他现在压根不想再动脑子。金发男人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理所当然地空无一物。
虽然协会当然会给出差的魔法使发放日常物资,但他今天才住进来,最快也得明天才会把物资送来。威尔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十分,也该吃午饭了。
先解决午饭然后去超市采购,接着在公寓里休息到晚上赴萨博拉的约,晚上过一遍资料,他就这样计划完了这一天。
如果晚饭之后还有时间,不如去看看附近的烘焙店——
停,个人私欲先放到后头,到这里来是为了做更重要的事情。他把探店的念头即刻抛到脑后,调出手机备忘录里的购物清单,又删改了一遍后才带上钥匙卡出门。
从住处到商业街坐公交车只需要三站路,从出行角度来说确实很近,街上来往的不止当地居民,还有不少显眼的游客,硬要说的话,他在街边招揽生意的人眼里应该跟游客也没区别,他走了没一会儿,就有热情的拿传单的人凑了上来。
“嗨帅哥,要吃吃看我们本地秋季特色的‘红叶锅’吗?下锅的都是当季新鲜食材!有一人份的小锅可以点哦!”
女接待一边把传单递给他一边用有些蹩脚的通用语搭话,他朝店铺门口的招牌那看过去,“秋季风味!新鲜红叶菇牛肉火锅,和你一起度过寒夜”的宣传印在了上面。威尔微笑摇摇头,用通用语回应:“抱歉,我就想简单吃点快餐。”
女接待脸上那热情笑容还是不减:“那祝您吃得愉快!有空还请光临我们小店哦!”
结果,对方还是硬是把传单塞进了威尔手里,他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继续随着人流走马观花。
他再三思考,最终还是走进一家西式快餐店,斟酌了半天还是在异国他乡吃常吃的东西。点完炖鸡肉蔬菜奶油焗饭配红茶后,他拿着小票转身在店里找座位,望到店里的空位,他即刻过去占好位置等待叫号。
无论买什么都讲究一分价钱一分货,吃饭也是如此,连锁快餐店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过多的调料味让菜肴吃起来有些冲鼻子,配上红茶才勉强中和掉调味料的味道,午饭便被他快速解决了。
下次大概是不会来这家店了,威尔如此判断着走出了快餐店。
蔬菜,餐巾纸,预制菜,面包,黄油……威尔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货架上挑选商品,购物车没多久就被塞了个半满,但他觉得物资还远远不够,评估完自己的力气,威尔还是把部分东西放回了货架,途中,他能清楚感受到其他客人朝他这边投来的好奇目光,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推着一大车东西走在这里有些惹眼。
“这些应该够了,饮用水和水果的话还是叫个送货上门服务吧,不然拿不回去了。”他喃喃自语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去,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声,是萨博拉·沃兹的消息。
「晚上五点半 地址十七区24号街道9幢一楼 本地经典料理餐厅 名字 我也不会打 好吃的」
萨博拉虽然看上去雷厉风行,但对电子设备相当棘手,打字不带标点符号已经是她多年努力的成果了,所以要让她写工作报告约等于要她的命,她向来是花钱抓别人代写,威尔就是其中之一。
「好的,我明白了。」
刚发过去消息,对面立刻回复。
「还有 我被协会抓去工作了 搜查会议前基本脱不开身 替我跟晓她们说声」
「你不是在事务所群里吗?自己打字说。」
这句话之后,对面就不再回复了,威尔还是把萨博拉的消息直接转发给了安屋敷晓。
晚上五点,威尔·卡特琳纳打了辆出租车来到约定的餐厅,计算完打车费后他觉得真应该给自己去弄一辆交通工具。掀开店门的遮帘走进店里,威尔就看到那名深红头发的中年女性坐在靠里的位置侧身朝他挥手。
“嗨,小鬼,这边这边。”
威尔·卡特琳纳在她对面坐下,一边打量店内的环境。说是晚餐时间,但店内的客人也不多,还空着不少座位,邻桌的人聊八卦聊的起劲。
“菜我点好了,那就叫他们上菜咯。”萨博拉说着当即按下餐铃,很快,服务员接连盛上威尔喊不出名字的各式菜肴,男人的目光扫过餐具盒,果断拿起了里面的不锈钢叉子。
“哎,小真澄就爱吃这家店。”开吃没多久,萨博拉便开始感慨,威尔一下子明白对方来这家店吃的理由,他耸了耸肩,叉起寿司拼盘里的牛油果寿司塞进嘴。
“话说回来,您当初为什么来这里工作?”威尔一边问着一边摸上耳钉,保险起见,他用上混淆术式让旁人无法察觉他们的对话。
“两年前的话,无非就是C区的雇佣合同到期了,我在考虑回E区继续当你母亲的保镖还是再去其他区的秘境干活,随便问了下协会,他们跟我说S区和A区都缺人,然后我就选了S区。”
看上去最安静的伊吹佐保率先举手,眼都没眨直接发言。
“学校里上周有人魔力枷锁失效,我去帮忙了,发现得及时所以没有出事,都封回去了,主要还是多亏学校里的魔法使。”
少女仿佛老师上课提问时抢答的好学生,发完言后便放下手,看向其他人,“就是这样,下位请。”
就威尔所知,出现魔力暴走的主要原因在于魔力枷锁失效。所谓魔力枷锁,是一千年前的魔法使在全世界布下的结界效果,据协会记载,这一结界是为了让当时以及后世大约四分之三的人类不再具有魔法能力而设下的封印。那之后还修改了世人的记忆,将魔法的存在彻底从历史中隐去。
如此大费周折地对全世界下手,协会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要他概括那冗长的协会版历史书的内容的话——魔法使们为了阻止即将发生的魔法战争而选择了这一行动。
威尔并不关心老掉牙的历史,但近年来出现的魔力枷锁失效也确实让人疑惑,很多人猜测都是当年的结界出了问题,但询问协会也没能得到正面答复。
下一个发言的是独眼男人。
“最近那事情害我忙死,现场残留的魔力分析出来后也无法锁定嫌疑人,只能看紧晚上出门的中间人了。”榎靠在沙发上抱起手臂,“问了那些清醒的也没啥讯息,只能等那个昏迷的醒过来了。”
晴川聚精会神地听着问道:“还处于昏迷的人是什么状况?”
“那家伙是受害的中间人里边最能打的一个,看现场的痕迹是和对方缠斗了一番,喏,结果伤最重还没醒,医疗部的死守在他病床旁,就指望他还记得些什么了。”
“欸,好可怕。”
东云小声嘟哝,晴川宏认真思考过后,接着上一位开口。
“那下一个我来吧,我能说的应该就那件事,要说吗安屋敷?”
安屋敷颔首,晴川于是继续道:“嘛,昨天晚上我和平沢去了附近中间人遇袭过的地点,想着再搜索一下现场,却被一个大学生样子的男性埋伏了,他的能力是操纵液体一样的影子,杀伤力还挺强的,具体我已经跟协会那边报告过了。”
“形似液体的影子?我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能力的。”
“榎先生都没听过的话,那就说明是比较罕见的能力啊。”安屋敷叹了口气,斜眼看向晴川,“都有那么多人出事了,你们还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下次可不许再乱来了。”
“昨天已经带着我加上平沢一起说教过了,今天就算了嘛。”
威尔安静地保持观望。安屋敷晓没回复晴川,只是一边摇头叹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然后她才开口:
“总之,我来说说真澄的状况吧,各位也知道她目前在据点医疗部住院,右手严重骨折的话至少也得住半个月,再加上伤的是惯用手,肯定暂时不能回归工作了。”
说到这个话题,事务所内的气氛瞬间变了,每个人的面色都或多或少阴沉下来。
“原本是真澄负责向协会递交报告和对接工作,我想了想,她不在期间这些工作就交给我吧,大家也不必担心什么。”
“晓啊,你这样会累着自己吧,咱们这里不是刚好有中间人吗,抓巴里来做这工作怎么样?”
榎指了指隔壁沙发上坐着的橙发青年,上远野巴里立刻摇头摆手拒绝:“哈哈榎先生真会开玩笑,我还有好多工作忙就请饶了我吧,但是说得也对,晓,这样会不会对你太辛苦了呢。”
“为什么你俩都这么觉得啊?”安屋敷晓苦笑了下,“反正我想做的事情没什么进展,大多数时候都在事务所内坐班,正好可以趁这时期多做点事情。”
“不不不,怎么说呢,哎。”
威尔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内情,只是保持观望,但一些不好的预感突然闪过他的后脑勺,他下意识朝萨博拉那边看去,两人的视线正好交汇,红发女性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这点小事你们也用不着这么纠结吧?”
萨博拉靠在沙发边缘随意地摆手,反手摊开掌心朝向威尔·卡特琳纳的方向:“就写报告和对接的工作是吧,交给这小子呗,他好歹也是个中间人,还读了个啥专业的硕士学位,文化水平可高了。”
我就知道,威尔故作镇静地扶了把自己的眼镜,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承蒙夸奖,不过我毕竟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多少有些——”
“别听他谦虚了。”萨博拉直接打断了他,“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沟通交接,带他过来真是选对人了,放心吧,交给他准没错的。”
事情变成这样并没有出乎威尔的意料,其他人的视线也因为萨博拉的发言汇聚到了他身上,如今这种氛围威尔根本没有其他选项。他当然也注意到在其他人背后偷笑的巴里,在内心暗骂了幸灾乐祸的友人几句后,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模样。
“既然萨博拉女士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是不介意来接替工作的。”
榎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就拜托你咯?我们的所长太热衷于工作了,可不能让她过劳倒下。”
我也没得选啊,威尔过于清楚熟人的性情,即便他想拒绝也会被萨博拉逼着接受,为了避开事端还是老实接受比较好。
“等等,这样也太麻烦人家了吧?”
“好,就这么决定了。”忽略安屋敷晓的发言,萨博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郑重其事递给威尔。“刚好真澄拜托把我把资料拿回来,纸质版等会给你。”
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奇想,而是早就有所预谋。意识到这一事实,威尔的笑容抽搐了一下,他收下U盘,对着一脸为难的安屋敷晓颔首:“请不用担心,本来我就是来支援的,当然不介意多分担些工作。”
“好吧。”安屋敷呼出一口长气,她拗不过独眼男和萨博拉的一意孤行,向威尔露出同情的表情。“我还需要准备一下工作交接,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最后传达一下协会那边的消息吧。”
“目前来自世界各区的魔法使已经陆续到达S区,人偶师的搜查会议最迟会在一周半后召开,在会议之前依旧按照固定方针进行活动。另外,安全起见,协会推荐魔法使和中间人一样尽量减少夜晚不必要的出行,或是至少三人一同结伴行动,这一点就不要我多次提醒了。”
被这句话针对的晴川宏耸肩露出为难的笑,榎则是挽臂靠在沙发旁咕哝起来:“喔,这倒是与我无关了,我最近可是天天晚上和协会那些家伙一起待着,想走都走不了,白天总算能找机会歇了。”
“如果协会那边直派的工作很多的话,榎先生也可以请假的哦。”
“我宁可翘了协会那边的工作。”
安屋敷晓对榎苦笑了下,“那么,今天的集会就到此结束,有事要离开的话说一声哦。”
报告完毕后,榎直接躺倒在空着的沙发上给自己盖上毯子,其他人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座位上。大学生翻开了手里的《病理学》,高中生则拿出了课本和笔记本温习,晴川宏捣鼓起了笔记本电脑。
安屋敷收好平板,看向在榎躺着的沙发对面坐着的上远野巴里。“话说回来,今天巴里你是休息的吧?”
“嗯,最后的休息日了,明天下午就得回公司开会了。”
“这样,我在想我们一年没见你了,如果等会没事情的话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如何?”
听到或许有八卦可看,威尔但郁闷一扫而光,橙发青年露出了一瞬喜悦的表情,但下一刻又有些为难。
“抱歉,说是休息,但我活其实还没干完,威尔和萨博拉女士的行李还没安置到住处呢,还得把他们带到住宿的地方,晚上又得去和家里人吃饭……”
橙发青年斟酌了好一会儿,稍大声地开口:“下、下周末可以吗?我一定会空出时间的!”
“好呀。”
安屋敷晓爽快地回答完,巴里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旁的萨博拉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威尔,极小声嘀咕:“巴里他平常有这么害羞来着吗?”
“不知道啊。”威尔扶正了眼镜,自觉走到事务所门前准备离开。
第二日早晨,威尔·卡特琳纳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安屋敷事务所门外,在小巷里与上远野巴里面面相觑,橙发男人盯着友人新换的休闲风衣很是好奇:“怎么换了身衣服?”
“你自己不也换了套新西装。”
威尔的目光扫过巴里的平整西装和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鞋,换其他人应该会以为他要去见大客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巴里移开视线,威尔越过他按下门铃,扬声器立刻传出了人声:“啊,晓姐,有,有客人。”
“您好,威尔先生,现在就给你开门。”
在陌生的怯懦男声之后,安屋敷晓的声音从门铃的扬声器中传来。威尔推开门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刚被安屋敷带进门,就看见晴川宏靠在门口的办公桌旁朝他打招呼,不远处,一个大学生样貌的男性缩在办公桌后面,还拿书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看上去今天事务所比昨天热闹些,刚这么想时,晴川对他笑着开口。
“早上好啊威尔先生,会客室里有人等着你呢。”
“什么?”
威尔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到安屋敷带着他走进会客室,便看见仓库里遇见的魔法使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萨博拉正倚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吃早餐面包。注意到进门的两人,少年微笑着朝他们招招手。
“早上好,打搅了,我是顺路过来帮忙登记人员信息的,萨博拉女士昨天登记过了,就差威尔先生了。”
“哟,早啊,昨晚睡得好吗?”萨博拉咀嚼着夹着蔬菜培根的面包口齿不清道,威尔早就习惯了她这副不着调的模样。
“还行,一碰旅馆枕头就睡着了,您呢。”
“我直接在据点的休息室里睡了,沙发挺舒服的。咱们也不废话了,呃,你叫啥来着,帮这小子登记下吧。”
“我叫平沢啦。”少年无奈地笑了笑,转向威尔。
自称“平沢”的少年面孔稚嫩,长着显然会受年长者欢迎的浓眉大眼,衣服穿着相当宽松。他留着一头短碎发刘海,后发仅仅留到了脖颈以上,但后脑勺还给自己扎了个小巧的高马尾,看着相当干净清爽。
“总之,请威尔先生把信物拿出来吧。”平沢从腰间的挎包抽出一本轻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翻开后,魔力辉粒立刻从中飞出,在桌子上空汇聚成一册摊开的厚书本,旁边漂浮着一根羽毛笔。
威尔把自己的耳夹型耳钉取下递向平沢,魔力辉粒便托起那枚耳钉浮在半空,书页自动翻到了最后,一枚新的空白书页插入了其中。
“接下来请往信物里面灌注魔力。”
威尔照做后,那支羽毛笔在书页上开始自动书写,不到半分钟,一整面空白书页已经覆盖上了一面表格,包括威尔的大头照在内的履历也被“写”入了其中。平沢检查了一遍内容后便合上书页,书本化作辉粒收回到小册子之中。
“威尔·卡特琳纳,27岁,出生地E区I市,一级魔法使兼中间人……这样就没问题了,出入本地市区内据点的权限已经给威尔先生开通了,那么,正式欢迎你来到S区T市!”
“十分感谢。”
待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一边的安屋敷晓开口道:“关于昨晚的事情,真是感谢威尔先生及时赶到,救了那两个大半夜擅自乱跑的。”
“抱歉,一开始是我跟晴川哥提议再去最近的被害者发现地看看的,结果没想到被埋伏了,要说的话,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晴川他呢,肯定是顺着你说的立刻带你去实践了,所以大半责任归他噢。”晓不容置辩的态度让平沢为难地挠起脸颊,萨博拉吃完手里的早餐,把包装纸搓成球握在手里反复抛到半空,勾起嘴角对威尔的方向抬抬下巴。
“这样一来,不用我多费口舌就能证明这小伙挺能干吧?”
金发男人按捺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保持着礼貌的态度顺着她说的点头致意。
“我就先走啦,就不打扰你们的集合日了。”少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被安屋敷叫住了。
“平沢,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哎?我明白了。”
见二人有话要说,威尔和萨博拉自觉地离开会客室,出门便看到上远野巴里坐在沙发上和其他人聊天。金发男人上前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巴里疑惑地转过头:“噢,你们完事了,顺利不?”
“登记完了,非常顺利。”
“那就好!”橙发青年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万一出什么问题了,我都想不到该怎么解决嘞。”
“一般登记信息都不会出问题的吧,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靠在办公桌旁的晴川宏有些疑惑,威尔瞥了眼巴里,对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立刻坐直身子拿起手机:“没什么没什么,哎呀,怎么这么多工作消息……”
“都快到点了,怎么人还没来齐啊?”萨博拉环顾四周,刚刚的男大学生又往座位后头缩去。虽然萨博拉的嗓门向来不小,但一般人也不至于怕到这个地步吧,威尔想。
“榎先生肯定掐点到,瞳最近忙本职工作大概是不会来了,再加上……还要去医疗部陪她姐姐。”晴川回复萨博拉,说到最后时,他特别注意着她的脸色。
“毕竟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这种状况也没办法。”
按照威尔对萨博拉的熟悉程度,她现在这副表情已经是想杀人的模样了,一旁的大学生被吓得想缩到桌子底下。
“萨博拉女士,请冷静些,这边有年轻孩子快被你吓倒了。”威尔说。
“虽然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多少请克制些啦~对了,这位是我们事务所的新人,等会还有位高中生,到齐了再给您一起介绍吧?”晴川宏附和道,听他这么说,萨博拉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让高中生加入事务所!?应该是兼职的吧,但这时点太不好了,除非那孩子是魔法使家庭出身……”
“那确实是兼职的,当然,也不会让年轻孩子做危险工作啦。”晴川宏挠着后脑勺无奈地说,就在这时,事务所门外传来铃声,长发男人说着“我去开个门”便快步从试图追问的萨博拉面前逃开。
“哟,虽然晚了四分钟,但四舍五入算一下也是准时吧。”
一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男人推开了门,他穿着厚实的风衣。右眼戴着的眼罩第一眼让人觉得他相当凶戾,但慵懒的表情又中和了这点。看清室内的状况后,他首先便是一愣:“要不是宏你们在,我还以为自己走错楼了呢,萨博拉怎么在这里?”
“早上好,出门时跟家里人聊天耽搁了些时间。”跟在中年男人背后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紫发少女,穿着版型与学校制服相似的外套,下半身是颇有街头风格的黑色破洞牛仔裤配板鞋。她留着经典的娃娃头,但发沿被修剪得参差不齐,右颊的鬓发还特地留长扎了条小辫。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惊讶,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晴川先生,这两位是?”
“早上好啊,榎先生和伊吹!这两位是今天开始暂时加入事务所的哦。”
伊吹一脸了然地点头:“这样,请多指教。”
少女简单地打完招呼,便径直去办公位那边坐下,独眼男人摩挲下巴打量了会威尔,便伸出手臂过来和他握手。
“嘿,你好啊E区的小伙,请多指教咯?叫我榎就行,姑且是协会直属的魔法使。”
“您好,榎先生。”威尔回握了对方,用旧的皮质手套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靠近之后还闻到了些烟草味。
简单寒暄后,榎在事务所内寻找着谁的身影,他径自朝巴里问道:“连你都在这边啊,那晓去哪里了?”
“她在会议室里和别人商量事情啦。”
话音刚落,安屋敷推开会客室的门从中走出,见到房内其他人,她立刻露出欣慰的表情。
“抱歉,事情聊久了些,看上去大家已经到齐了啊。”
平沢跟在安屋敷后边从门里出来,对其他人微微颔首,便往门外离开了。
“这位是萨博拉·沃兹,两年前来帮过我们事务所;另一位是威尔·卡特琳纳,是巴里的熟人。”
“各位好,我是来自E区的威尔·卡特琳纳,也是一位中间人,现在以魔法使的身份跟随萨博拉女士来支援各位,虽然我作为魔法使的经验没有萨博拉女士那么丰富,但这段时间还是请多指教了。”
“好吧,约一半人不认识我的话还是得介绍下。”萨博拉耸了耸肩,“我擅长战斗,有什么危险事情躲我后边就成。”
萨博拉说完后,晴川宏首当其冲介绍起自己:“虽然我和威尔先生已经打过照面了,但还是再正式介绍一遍吧,我是晴川宏,是一名自由记者,也接摄影师的活干,基本上都在事务所这边待机啦。”
“伊吹佐保,兼职的高中生,放学以及周末会来。”紫发少女从记事簿里抬起头。
男大学生的眼神四处游离,他留着细碎的蘑菇头,下垂的眼角配上这幅表情显得尤其懦弱,他最好选择挪到榎背后轻声打招呼:“我是东云千草,你好。”
一说完,他就立刻溜回了办公桌那边,举起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榎无奈地回头,摊手解释起来:“久了就熟悉了,真的,他日常生活没什么问题……应该。”
真的没问题吗?威尔对此抱有百分百的怀疑。
“介绍差不多了,威尔先生,办公桌那边的空位你随便挑一个坐就行。接下来就,大家先报告一下最近的情况吧?”
那接下来就没有我发言的必要了。威尔想,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听他们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