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结企了我竟然还在写三章
另,本章有部分成人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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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雷。”
黑暗之中,众人的声音似透着重重帷幕传来。他们的话语听不真切,只是此起彼伏地响着,层层叠叠,如黑夜里的海浪。每当他伸手把声音的残片抓在手里,耳边那些细碎的人声便被放大了些。
“再弹一遍,你是我的儿子,你一定有天赋的……”
“不许哭!快点把稿子背出来!生你这么个东西我都嫌麻烦……”
“你既然住到我家里,我就不会把你当明星的孩子来看待……”
“对了,这几年星星有联系过你吗……”
突然,一块闪闪发光的碎片穿过黑暗,安稳地落在他的手心。他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盛夏的光景——
短发少女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滚落的泪珠直往他脖子里钻。柚子树上的蝉扯足嗓子叫嚷着,完全不解风情。
少女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小小的滴胶闪电挂坠落在她的锁骨上。那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有些粗糙,但她却总宝贵地戴着。
他早就被告知这周日她要随父母去北京,但分别的日子真正到来时,他却感到不真实。
“没事啦,北京又不远,再说我们可以微信联系啊。”他好声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一样。”少女在他的脖颈间呜咽。
他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在心里再三斟酌,也挑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是啊,他也知道不一样。“微信联系”这种话他都不能说服自己。在他不断奔波的童年时代,这个女孩算得上是他唯一真心相待的朋友。
隔壁来送西瓜的姐姐同外婆打趣,说他是不是要和小女朋友要分手了。
少年听了这话只觉别扭,内心却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柔柔地挠着他的胸膛。也许是夏季的阳光太过刺眼,少年眯起了双眼,但灼热的暑气又不愿放过他,不由分说便闯进他的眼睑。他只觉眼眶发热,泪水莫名地落了下来。
怀里的少女一怔,伸手将他推开,张嘴好像说了些什么。
“夏雷。”
再度应声望去,他只见自己怀里搂着一个赤身的女人。女人红唇微启,发出撩人的呻吟。她喊出他的名字,却让他脊背凉透。
……
夏雷从梦中惊醒,触电似地从床上弹起来。也许是动作起伏过大,他只觉头昏眼花。而当他回想起梦的结尾,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床边的杜宾犬发财以为主人发生什么意外,连忙跳起将脑袋凑到主人的身边。
“没事,做了个噩梦。”
夏雷揉了揉发财的脑袋,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还没有从梦里醒来。他自己也觉得很郁闷,自从分手后他从没梦见过苏锐,不知为何今天却突然做了个和她有关的春梦。而自己喜欢的人竟一次都没梦见过。夏雷扯起薄毯,瞅了眼自己没出息的小兄弟,厌恶地骂了一句“操”。
夏雷侧身摸过一边的手机看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不到,牙科十点才开门。而他本是不善早起的人,经过这么一通折腾直接睡不着了。
就在他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一刹那,关于梦的记忆像一条冰冷的蛇侵入了他的思维。梦里的每一段,组成了它潮湿且闪着寒光的鳞片。他仔细回忆那每一句嵌在蛇鳞上的残破人声,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不知是何时,他听过这样一个传闻:如果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一生,那便离死亡不远了。
他知道传闻毫无根据,梦境也并不能够预言未来。但他却不能控制那向上攀升的恐惧感。他从未忧虑过死亡的到来,但生命消逝的时刻绝对不是现在。
他还没有和她在一起,因此,绝对不能是现在。
恐慌催使着他,让他伸手向侧边空空如也的床摸去。他多希望现在只要翻个身就能把她抱在怀里,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吃晚饭,但现在的他比往常更想见到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似乎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起来了跟我说一声,我想过来。”
一分钟不到,她便回复了:“你怎么已经醒了?现在八点都没到。”
“睡不着了。所以我现在方便过来吗?”
“这么早过来干啥?”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那我也给你做份早饭吧,咖啡加奶加糖?”
“都不加。”
“这就是猛男吗?!”
“那我现在过来。”
“你来了自己开门吧,我在做早饭,腾不开手。”
“好。”
得到允许的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完毕,他带上钥匙和手机坐电梯到楼下。走过两栋楼,进第一个门,坐电梯上十楼,再朝右手走廊第二户走去,便到了她的家。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她家的门,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来啦?”举着煎锅的叶驰星朝他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回到锅上:“你坐着吧,就快好了。”
此时素面朝天的她穿着一件当初从夏雷手上抢来的限量合作款T恤,而夏雷的码到了她身上就变成一件短短的T恤裙,修长的腿就这样光在外面。她顶着完全没有打理的头发,只是用皮筋将后脑勺的头发随意扎起。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刚睡醒的她,装着咖啡的同款马克杯和他们脚下的情侣拖,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们其实已经在一起很久的错觉,而今天也只是平凡同居生活中的一日。
他舒了口气,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双手环抱着她的腰,亲昵地将脸埋在对方蓬松的头发里。怀里的人毫不意外地轻轻一颤,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你的蛋要加盐吗?”叶驰星问。
“嗯。”
“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早?你不是最喜欢睡懒觉的吗?”
他犹豫着,最终没有把梦说给她听,他不希望这些没来由的东西给她平添烦恼。
“醒了就睡不着了。”
“真巧,我刚上了个厕所回来也睡不着了。”叶驰星说着,将煎好的蛋移到餐盘里。
“星星。”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叶驰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实话这个问题她几乎没有考虑过,与其说考虑,她甚至有些安于现状。她总觉得和他两人之间缺少了什么。从一开始普通朋友之前都不会有的肢体接触,到现在情侣之间才会有的拥抱,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正式的表白,她甚至想不起当初他们究竟是如何默认对方的。
尽管再亲昵,他们确实又不是恋人。接吻和做爱是她认定的关系突破的标志,但要如何突破那层关系,她也毫无头绪,总不能拉着他说干就干。而对方尽管搂搂抱抱的姿态愈加放肆,但那层窗户纸他似乎也从来没打算去破掉它。尽管对他身体的欲望再强,作为女性,她也不可能太主动。
见对方沉默良久,夏雷有些失望。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才下不了决心。虽然他把引导关系的权力交给她,但他无法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耐心等下去。现在的他太过被动,被动到一向处于主导地位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他甚至害怕如果真的哪天自己要死了,他们的关系仍然止步于此。
“星星,你不喜欢我吗?”他小声问。
“喜欢啊。”她脱口而出。
“那你多喜欢我一点,现在还不够。”
听他这么说,她内心只觉苦涩。她松开他的手,转身望向他。
此刻的他委屈地皱着眉,像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拉下脸。
叶驰星抬手梳理他的头发:“要怎样你才会觉得我足够喜欢你呢?”
“我不知道,但,起码不是现在这样。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叶驰星叹了口气,略加思索道:“我明白,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总觉得……好像我们走在楼梯上,明明少了一层台阶,但还是走了上来。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层台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雷点点头,但他还是心有不甘:“但你也要让我知道我需要等多久啊,要不然我等不及了找了别的人怎么办?”
“啊?你还想找别人?”叶驰星抓起他的金发威胁。
见对方还在乎自己,夏雷不由笑了起来:“你生气啦?”
“还不是你故意气我?懒得理你,早饭都要凉了。”
叶驰星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拿着装有三明治的餐盘朝吧台走去。而夏雷带着小人得志的笑容,端起两杯咖啡跟了上去。
大理石吧台上摆放着食物和调料,花瓶中的粉蔷薇静静在一旁盛开。两人穿着宽松的T恤和外套,面对面坐在吧台上,互相递给对方胡椒和蛋黄酱。
“对了,你一大早来是想和我说啥?”叶驰星咬了一口三明治,嘴角落下溏心蛋的痕迹。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夏雷用拇指为她擦掉蛋液,又十分自然舔了舔手指。
“说起来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一起吃早饭呢。”
“严格来说是在家里吃吧。你记得吗,咱们上学那会,冬天的时候起大早,就是为了吃一口巷口的生煎。”
“那个生煎可好吃了,现在那店还开着吗?”
“开店的阿婆好几年前去世了,现在店面租给别人了。”
“啊,这样的吗……好可惜。”
“说起来我昨天梦见你了。”
“真的吗?”
“嗯。我梦见了小时候你走的那天,你对我好像说了什么,但我记不得了。醒了之后就很想见你。”
“诶,难怪你大清早跑过来。”
夏雷抬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锁骨下面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上。他甚至有些惊讶,他平日里竟从未注意到它,今天它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锁骨上有一颗痣诶。”夏雷指着自己的胸口示意道。
“你说的是左边那颗吧。”
叶驰星顺着他的指示低下头去,望见T恤里空荡荡的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早上起来还没有穿内衣,顿时羞得脑子都快炸了。两人虽心意相通,但说到底也并没有确定关系。自己还穿着从他手里抢来的T恤,简直就像在勾引他一样。
她抬眼偷望他,见他依旧神情自然地吃着早饭。他披散着金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外罩一件连帽开衫,下身穿一条夏季阔腿裤,两条腿正交叉着搁在高脚凳的横杆上。
叶驰星咽了口唾沫,越想越觉得危险。毕竟自己是个健康成年女性,对面那个是健康成年男性,再这样下去可能她自己也控制不了事态发展了。
于是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咖啡,从高脚椅上爬下:“等我下,我去换个衣服。”
可还未走上几步,叶驰星只觉自己被拉到一个温热的怀抱中。两人的肌肤隔着两层并不厚的布料传达彼此的体温。
坐在高脚椅上的夏雷将她搂入怀中,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她肩膀。他又像是怕她逃跑一般,用自己的双腿轻轻夹住她的身体,而她裸露在外的大腿则若即若离地贴着他腿上的皮肤。
“不要走。”
他的气息不偏不倚地吹在她的脖子上,撒娇一般的语气让叶驰星彻底乱了阵脚。
“我不走,我只是去换衣服,你放开我。”
她小声嚷着想推开他,对方却将她搂得更紧。而她隔着衣物传来的曲线与弧度紧贴在他的胸口,却也让夏雷不由加重了呼吸。
他大口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星星,你想做吗?”
被他这样问,叶驰星不由愣了下神。她早料到他们总有一天会戳破那层纸,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今日。可无论她把自己想得有多坚定,她的身体却在他的撩拨下本能地发出颤抖。
她的大脑像是快要蒸发一般,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和……和谁?”
“当然是和我做啊。”
“不,今天不行。” 她咬住嘴唇,像是为自己保存最后一丝理性。
尽管他也明白今天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夏雷还是决定故意激她一把。他并不满意她刚才早饭前的回答,这一次他想掌握主导权。况且他需要她来洗清那噩梦留下的反胃的感觉,需要她来填补自己梦境的空白。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也想知道她的味道。
于是他的双手毫不犹豫地向上游走,嘴唇已然抵在她脖子最敏感的肌肤之上。
她只觉浑身酥麻,像有无数蝴蝶从她胸膛破出。她合上眼,叹息般地轻呼他的名字,似抵抗也似满足。
被喜欢的人这样呼唤,他也难以自已。他干脆一鼓作气,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他的手穿过她的T恤,用力地爱抚她的腰肢和脊背。他沿着她的耳垂与脖子,一路吻到锁骨,他轻轻舔舐啃咬着她的皮肤,享受着她在自己耳边发出的低吟。他没有吻她的唇。一旦她无法抵抗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吻便是他最好的奖品。
坐在他身上的她明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反应,却像是被抽掉灵魂一般毫无反抗的力气,她胡乱地揉着他脑后的金发,极力抑制身体里那股即将蹿起的火焰。坦白讲,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她就在克制自己的欲望。此刻的她,一边按捺着想与他接吻的冲动,一边又放纵他的触摸。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会让她上瘾的,除了巧克力棒,酒和烟草,还有与恋人的性事。家庭带给她的巨大压力与痛苦,只能让她在这些东西里寻求安慰。小的时候她依赖于甜食。刚上大学就跟着男友学会了抽烟。因为酒精会影响演奏,她便硬逼着自己不要喝酒。
她害怕一旦撕开了那道口子,她便无法正常思考她和夏雷的关系。他是她的精神安慰剂,而他甚至可以说是她唯一不愿去随意对待或者故意讨好的人。她只觉得可惜,他并不知道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于是当他的手指顺着肋骨的弧度,即将攀上那两座软丘时,她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想要吗?”夏雷意犹未尽地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向她。
叶驰星慌忙扭过头:“别这样看我。”
夏雷一愣,连忙顺从地收回眼神,双手也依依不舍地滑到她的腰间:“对……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对于他来说,性是一种控制情感的利器,这让他在从前的关系里无往不利。只要上了床,两人的关系便水到渠成。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保留最后一丝理性,果断拒绝他的诱惑。此刻,他手段尽失,不可避免地焦虑起来。
“你对之前的女人,也是这样的吗?”她像是能够读心似地,一针见血。
夏雷吓了一跳:“什么?”
“难道说在你心里其实我和她们一样吗?你不要用对她们的方式来对我啊,这样你让我怎么多喜欢你一点。”她像是太过失望,淡淡地说着:“你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夏雷站起身来,企图牵过对方的手。但此刻尴尬的气氛让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她的勇气:“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如果……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我向你道歉。但唯一我可以说的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你……”
叶驰星靠在墙上,垂着眼眸:“不,这件事不全怪你,是我下不了决心。”
夏雷望着她,本想再和她说两句,但见她不愿看自己,只能悻悻然转身离去。而当他打开大门,身后的那个人却突然问道:
“今天晚上你会来吗?”
“会的,放心。”
“好。”
屋门关上,叶驰星愣愣地望着桌上两人还没吃完的早饭,只觉这个早上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哪一步少做了。连做决定的她也不明白究竟该如何发展下去了。此刻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或者悲伤,而是一种连她自己也难以描述的情绪。
明明不是恋人,却互相说着喜欢。明明没有接吻,却从不抗拒对方的拥抱。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这段关系避免沾上肉欲,却没想到这段关系本就是扭曲的。
她彻底没了胃口,将吃剩的早餐倒进垃圾桶。她洗碗,扫地,擦桌子,忙了一个多小时。她拎起分好类的垃圾袋下楼,丢进分类垃圾桶里。她再转身,看见夏雷从公寓里走出来准备上班。
她本应喊他,就像以前一样,但不知为何她撒腿就跑。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却见她仓皇而逃的背影。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梦,似乎一切都在告知他,他的故事就在这里完结了。于是连和她的关系也莫名急转而下,因为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结局。
夏雷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的好运差不多是到了头。
灯火,灯火,就像暴雨中摇曳的花朵。
爱意,恨意,有如风暴般骤降临此地——
现在明明是在地下室里才对……
不知源来的风猛烈地呼啸着,把普拉维斯的毛发连同思绪一起吹得一片混乱。
披着漆黑斗篷的魔女借着这阵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到看不见眼睛的斗篷帽里亦飘散出几缕末端稍卷的,黄昏色的发。
她抬了些头,面朝着半空中那团所有的风聚至一处后隐约可见的透明的球,缓缓地吐出那口气。
“现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淡然地说着,话罢又顿了一顿,继道:“……就像说好的那样,把魔力融入气息中,把不论是什么都可以的情感融入话语中,呼唤她的真名。”
些许的沉默之后,墙角边缘的那只黑色带花纹的小猫踩着不出声的步伐,应声来到了魔女跟前,忽视掉背后普拉维斯那大概表达着“就以这种状态去见她真的好吗”的意思的呜呜声。奥罗拉尽可能地抬高了脑袋,试着从那双潜藏了许多看不透的颜色的阴影下的眼里辨别出什么来。
“然后把我的魔力控制权交给你…对吗?”
被问到敏感问题的魔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么。”那只在房间里显得极其渺小的猫收回视线,转至半空中的透明球体,“希望你不会背叛我,黄昏夫人。”
被唤作黄昏夫人的魔女没有回话,仅仅是嘴角有略微的扬起。
“现在。回应我、缇米德——!”
随着她难得地用高扬的音调构成的呼唤,地下室里突兀地掀起一阵狂风,如波涛般汹涌地奔向那半空中的透明的球,然后不停地凝聚、不停地涨大,紧接着又急速地压缩;地下室里几盏微弱的烛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瞬间便充斥了凄厉的尖啸、痛声的哭喊,以及夹杂其中的意义不明的低声的呻吟。
又忽的,“嘭”地一声,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哈啊………哈啊…!”这才敢重新睁开眼的小猫突然喘不过气来似的拼命地深呼吸,就像肺部的绝大部分氧气被瞬间抽干了一样,然而无论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都无济于事,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于本能地、竭尽全力地抵抗缺氧的昏厥感。
还没等她从极其短暂的窒息中恢复过来,黄昏夫人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的魔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一些呢……呵呵。”
“…哈啊……!你绝对是……故意的……!”
黄昏夫人笑而不语地随手理了下斗篷边缘,将下摆的部分往后抚了一些,而后她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整个身体都像被什么重物给压住、只能下巴抵地地趴在地面上的小小的猫。
“你可没有时间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地上、奥罗拉。”
“……我……知道。”
她说着甩了甩脑袋,向下压着身子避开黄昏夫人的手匍匐前进到一旁,然后重新抬头,看向那漂浮在半空的光源体——
说不上微弱也算不上刺眼的光源中温柔地包裹着的娇小女孩,有着一头看起来蓬松的、刺刺的短双马尾,通体看上去显得半透明,其胸腹内心脏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枚漂浮的刺。她蜷缩在光团之中,紧紧地闭着双眼。
“醒来。”
黄昏夫人轻声地吐出简单的字句,而后光源中的幼小女孩微微颤了一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先是疑惑地左右看了几眼,然后往上看的时候被过近的地下室昏暗的天花板又吓得一颤,紧接着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往自己下面看了眼。
“为什么我会fei————”
“缇米德、告诉我——!!”奥萝拉即刻打断了幼小女孩的话,语速也变得有些快,“当年、当年杀害妈妈的那个猎魔人、究竟是谁!?”
“?!”
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缇米德被一连串问题愣在空中,然后仔细地在上面端详了一下下面的猫,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主人的妈妈……?我记得……我记得是……”
“咦?比起这个为什么总觉得那只猫很像主人……”
“奥萝拉。”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儿的黄昏夫人忍俊不禁地插了句话,“这个魔法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具体能持续多久?……不对,我应该甚至没有时间来确定这个……啊啊啊、真是的,为什么这只刺猬就是能笨到这种程度……!”
“毕竟,你带过来的召唤媒介仅仅是一根刺而已。”黄昏夫人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没再插话了。
缇米德在半空中轻巧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就像放弃思考一样接受了现状。她盯着地上的猫和狗还有魔女沉默了许会儿,然后忽的开口问道:“刚刚是在问什么来着?”
“在问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你这笨蛋刺猬——!!”
“呜哇?!”缇米德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缩,“……这个气势难道是主人!?”
奥萝拉没有答话,朝着半空中又后退了一大截的缇米德投以愠怒的目光。那被盯得浑身发虚的胆小刺猬颤抖了一下,这才开始低下头、努力地回忆之前奥萝拉提及那个问题。
“那个……应该是女性的猎魔人,嗯唔唔唔唔……个子很高…嗯,比主人的母亲要高!啊,但是总感觉也没高那么多……”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特征、有没有听到她的名字——?!”
“呜哇啊——!!主人又在强人所难、那种情况的那种事根本不可能记清吧?!”缇米德的身形突然闪烁了一下,“咦?!这么说起来我当时应该是死掉了但是为什么我会飞————?!”
奥萝拉下意识地看向黄昏夫人,后者则无言地摇了摇头。
“…听好了,缇米德,接下来你要把她念的话重复一遍。”
“哎?”
黄昏夫人也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即便往前踏了半步,捧高双手,用略微有一些低沉的、平淡的语气念道:“我于黑暗中消亡。”
在奥萝拉凶恶的注视下,缇米德怯生生地跟了句:“我……我于黑暗中消亡……”
“与黑暗融为一体。”
“…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她话罢的刹那,地下室内又掀起一阵冰凉的寒风,普拉维斯在墙边缩了缩身子,尽量把鼻子蜷到自己身上的毛上,即使如此也还是在旁边打了个很大的喷嚏。也不知道缇米德是被这声喷嚏给吓到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她半透明的身体摇摆不定地晃荡了几下,亦神情紧张地看了看陌生的魔女又看了看奥萝拉。后者死死地盯着她,而后点了下头。
“……我逐渐失去意识。”
“我逐渐失去意识…。”
“宛如回到令人昏睡的襁褓。”
“宛如回到、令人昏睡的襁褓。”
…………
……
重归寂静的沉默让地下室的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地下室里的所有光源逐渐地熄灭了,余下的黑暗里仅剩下些许普拉维斯自喉间颤抖着嘟囔地发出的“为什么觉得好冷”的呜呜声。
“……哈啊。”奥萝拉叹了口气。
“啪”地一声,黄昏夫人打了个响指,让地下室原本尽数熄灭的蜡烛重新燃了起来。借着这些微弱的光源,她走至面前的那块空地上,蹲下身子捡起了一枚小小的刺。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时候,那枚刺就像不堪重负般彻底地化为了粉末,随着地下室内的最后一缕灵魂的寒风而去。
她毫不意外亦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目光往空荡的地下室天花板的一角望去,“已经过去很久了吧。”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它无法负担灵魂的重量。”
奥萝拉则默然地小跑到普拉维斯的尾巴毛附近,往里面挤了挤,而后才应声答了句“没错”
。普拉维斯发出一阵代表着“之后去卜丽佐节放松一下吧”意思的呜呜声,而没有听懂的奥萝拉只是蜷起身子,神情复杂地思考着什么。
地下室里再次回归到一片死寂,站在地下室中央的魔女收回视线,轻轻地将自己斗篷上的灰尘拍去。
她们在沉默间踩着石制的台阶回到屋内。
嘀嗒。嘀嗒。伴着些水珠滴落的声音,狗在踩上跟地下室同样冰冷的地板时将自己的尾巴轻轻地夹起。
那名为贝洛的使魔始终神情复杂地看着一狗一猫身后留下的或浅或深的大小脚印,亦不忘先用沾湿的手帕将自己的双手洗净,再为抚平裙摆、悠然地坐进沙发的黄昏夫人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红茶。
她端起茶杯,眼睑半垂着,与杯中茶液中的自己的倒影对视,又恍若喃喃自语般地少见地压低了些声音,问道:“这样,你的目的就算达成了么?”
挤在普拉维斯的尾巴形成的圈里的奥萝拉将一只前爪抬起来,几乎习惯性地先放在嘴边舔了几下,方才摆出一副沉吟思索的模样。普拉维斯则忍着想要摇尾巴的冲动,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安地微微颤抖了几下。
“不。”奥萝拉用那种极其轻微的声音否定着,“那只蠢货刺猬根本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有用的情报……”
“汪!”
“闭嘴,蠢狗。”
黄昏夫人倒也没否认她的说法,只是在心里整理了几下细碎的情报,猜测与揣测作为丝线交织在一起的结果自是难以再将之区分,她眨了眨眼,道:“你还会再来。”
余光中瞥到奥萝拉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便毫不意外地轻笑了声,又补了句“真是厚脸皮”。
“脸皮又帮不上忙。”那只猫显得稍微放松了些,索性闭上眼、舔了几下爪背,顺着自己之前的姿势洗了洗脸。
“这可说不好。”她说着抿了口茶,视线往客厅内摆放的各种“人偶”上移了瞬间,随即“噔”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你不知道的用途有很多……”
“……我不想知道。”
“哎呀,是吗。”
紧随着的是听似颇为遗憾的叹息与沉默。
“……”
“……”
双方保持着一种不必要的保持这份沉寂的默契。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黄昏夫人没有抬头,率先打破了这份可有可无的默契,同时亦是问着无足轻重的话。
而被问到的那只此时仍然保持着猫的形态的魔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狗的尾巴里面调整着坐姿,将两只不久前本来收在身子下面的前爪露出,一副又重新开始有些警惕的样子,盯着慢悠悠地抿茶的提问者,两只耳朵稍微往后面撇了瞬间。
能轻易感受到这份敌意的魔女倒也没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与已经饮下一半的茶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话。
即将在这份对峙中败下阵来的是哪一方自不多说,她下意识地想要甩一下尾巴,又发觉因为在普拉维斯的尾巴圈里、自己的尾巴的活动范围就非常受限,这时又忽然有一些发生在前不久的事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似是受到这个形态的一定的影响又似是她本来就有些这方面的倾向、奥萝拉一下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两只前爪、站起来给了普拉维斯两巴掌。
“?!”
然而奥萝拉没有理会一脸震惊的普拉维斯也没有觉得有多消气,她抬高脑袋盯着黄昏夫人盯了好会儿,发觉确实盯不出个什么来,也就只能咬了咬嘴唇,不太自然地往狗的厚毛里面靠了靠,遂让普拉维斯更加震惊。
“我要去找住在法国的同派的魔女…。”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黄昏夫人说着,“她叫……”
“克莉丝汀·戴叶。”
后者亦没有等她犹犹豫豫地说完,轻描淡写地补全了那个魔女的姓名。然后她没有在意前者瞬间就拉下来的气氛的温度,自顾自地又说道:“激进派呢。”
前者则相当明显地有些不悦了起来,尾巴啪嗒啪嗒地甩着拍在普拉维斯身上。
“你想说什么?”她不满地问道。
“快去吧,奥萝拉。”而她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甚至也没打算接上她的话,语气依然偏平淡地继续说道:“现在就去。”
“……?”
“因为最近的’那个’,激进派很快就会有动作。又或者说,没有动作才比较奇怪。”她说着,视线又往小只的猫身上移,其意味不言而喻。她亦不管奥萝拉理解的究竟是哪一层意味,便已是抬手示意让贝洛不要添茶,继而将杯内的最后一点红茶饮尽,最后站起身来往自己的房间方向去了。
“贝洛,送客。”她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自言自语着,“我们也该准备一下了。”
“明白。”被喊到的那位执事打扮的男性应道,对着一猫一狗作出了“这边请”的手势,而后作为领头缓慢地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他们也只得跟了出去。
一走出这扇门,奥萝拉如获释重地变回了人形。却又忽地在一瞬间失去平衡、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所幸普拉维斯就恰好跟在身边。
“嗷呜?!”对此毫无准备的普拉维斯被突如其来的重压惊了一下,亦往同方向歪歪扭扭地踏了几下。
“只是突然忘了两条腿该怎么走路……”她拼命地甩了甩脑袋,耳边擦着普拉维斯的腹部侧边的软毛,“魔力…魔力也被那家伙、一次性消耗了大半。”
也许并非仅仅这个原因。她恍然意识到,保持着体型极小的猫的形态的时候,对体力的消耗没有现在的需要那么多。维持太久那个状态后,连呼吸的频率都错位了。
“你会忘记自己原本是魔女”那句话的意味,就只是指这个吗……?
碍于药物的时效还不能变回去的普拉维斯也只得咬着牙关以一种极其不适合作为支撑点的别扭姿势等待奥萝拉从晕眩感中恢复过来。然而后者似乎完全没有那样的打算,他等了很久预想中的她撑着自己重新站起来的画面出现也没能等到,取而代之的,他发觉脊背上的压力变重了。
“伏着我走,蠢狗。”她自说自话着爬上普拉维斯的背上。
尽管犬科动物的骨骼构造本身就不适合驮伏任何事物,但所幸二者之间存在体格差,奥罗拉本就是体重偏轻、体型极小的类型。普拉维斯尽管觉得背上沉重,但好在还能正常地往前走动。
她将半张脸都埋进普拉维斯那稍微有些硬的后颈的毛里,尽可能地把身子调整成不容易跌落下去的姿势。也不知究竟是狗的体温正合适的原因还是之前魔力一次性被消耗太多的缘故,紧绷许久的精神放松下来后,倦意就直冲冲地从脑海深处迸发至了全身。不、这样不行……她咬了下嘴唇,在短暂的片刻清醒中摘下自己的帽子,也不管有没有挡住普拉维斯的视野,就这么胡乱地扣在了狗的脑袋上,她语气微弱地说道:“除了…你我的味道、这里面应该还有……”
“汪呜、汪。”身下的狗抬了几下脑袋,用鼻子蹭了蹭那顶帽子,亦以这种方式来调整自己的视野。
“……没错。有派别的味道。”见他似乎是理解了自己没说完的话的意思,魔女的语气变得放心下来,自然也就意识涣散了起来。
“……嗷呜?”
啊、不对,这条蠢狗压根就没有理解。但是来不及了吗……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些许混乱的、重叠在一起的影像在她的眼前如同走马灯般来回的旋转。
眼熟的片段要多少有多少,哪怕再模糊、再莫名其妙的记忆也不知缘由地开始显得合理。对了…听说有的魔女能够利用一些能够干涉梦境的草药植物与自身的魔力调和成可以干涉梦境的魔法……不,也许那只是单纯的魔力的干涉,与梦境相关的魔法是一度被踏足的领域。其危险主要在于掌控这个梦境的本人意识到自己在掌控与否……不是这个。
“汪”的一声,脚下的星空…那个是星空吧,黯淡地闪烁着的漆黑的污水,“汪”地被震起阵阵涟漪。
她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耐烦地踩了一脚,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如果你沉醉于梦境,其中的另一个自己将替代你“醒来”。虽然记不太清楚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但说出那句话的女性的脸模糊又清晰,明明她从上到下的所有轮廓就没有任何让人看不清的要素,但为什么会觉得视线无法聚焦于她……也不是这个。
“汪”也好“喵”也好,人类也好魔女也好是不会发出那种声音的吧,既然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那么就并非人类,不需要让魔力也听懂的语言,单纯的单音节难以用作咏唱……无非类似于扇动一开始就不存在的翅膀的感觉,但是……不对,不对。
注意力从刚刚开始就涣散又集中,毫无效率的思考与混乱的思想于同根枝叶中招展。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想这些事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到其他的事去。
“汪!”
……啊啊,对了。最终的最终,说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在想这些东西…。
“你醒了?”
恍惚中,她听见了比自己的心声更清晰的别的什么人的声音。
“呃……”伴随着阵阵欲裂的头痛,奥萝拉捂着自己的额头从稍微有些硬的沙发中坐起身来,再紧接着的是惊醒后的急促心跳,咚咚,咚咚地引领着她的呼吸的频率,于是一切都变得再次紊乱起来。
“汪呜,汪汪汪!”
对了,这次应该是对了…刚刚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老是听见背景音里面的狗叫声,应该就是这条蠢狗的声音……虽然普拉维斯还是狗,但刚刚还听见了人声什么的。还在想着“怎么回事”的时候,奥萝拉方才反应迟钝地抬了头。
“…戴叶。”她认出了隔着空无一物的茶几、抱着双臂坐在对面沙发正中央的戴着眼镜的魔女。
而对方显然没打算掩藏自己脸上不悦的神色,其视线从上到下地把她的全身重新打量了一遍,最后定睛于她踩在沙发上的沾满泥土的靴。其眉间显而易见地抽动了一下,似是皱眉又似是加重视线的重量、被喊作戴叶的魔女带些愠怒地自鼻间轻哼了下。
“奥萝拉。你被谁袭击了?”她问。
对这个问题没有反应过来的奥萝拉顿了一顿,半饷后把自己下意识歪了一下的脑袋回正。此时之前在疯狂鼓动的心跳已经平静了,呼吸也逐渐恢复平常,但思维暂时没能跟上,她迟疑着、试图先把刚刚的半梦中被自己搅得混乱一片的思绪理顺。
这之前的话,从黄昏夫人家里出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换句话说就是让自己得以变回两足行走的魔女的自我暗示,然后就觉得非常疲惫,索性在狗背上就这么睡着了。以记忆开始断层的这个节点接续到此时此刻的情况,中间应该有发生什么事…才对?
基于这部分像被拉走的抽屉一样的空无一物的记忆,她非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甚至还反问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然后这招致了在沉默中等了许久的戴叶从那副圆框的眼镜中投来的更加刺眼的视线。戴叶抱着自己的双臂,右手的食指指尖在轻轻握住的左臂上点了几下,目光在奥萝拉的黑色的外套中藏着的内村、裸露在外的手臂、腿、脖颈附近来回移动着,随后将身子往身后的沙发里靠去,双臂也稍微放松了些许,应道:“你的狗背着昏迷的你跑到了我家附近。”她抽出右手、闭上眼,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但在我看来,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健康得就像刚挖出来的土豆。”
……土豆。奥萝拉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戴叶。二者对视了一眼,后者颇为无语地用刚刚揉太阳穴的手顺势指了指她的靴子,前者则后知后觉地调整了坐姿,将自己的双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
“…。”她稍微有些拘谨地,动作幅度偏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之后又随手拍了几下沙发上的泥和灰,“我从英国逃过来了。”
听见后半段话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很明显地变了瞬间,她挑了挑眉,又问道:“哦?……你遇到了’那个’?”没等奥萝拉回答,她紧接着补了句“但你的身上没有外伤”。
“你希望我受伤?”
她并不擅长、亦或说没有控制自己语气,语调相较于之前偏高了一点。
“……”戴叶面不改色地眨了下眼,目光朝着老实地坐在沙发边上的那条大白狗那边去,狗接到视线后非常不安地猛地摇头,她就仿佛是被这幅滑稽的模样“逗笑”般、心领神会地轻笑了声。
“哎呀…说得真难听呢。但请别误会了,’情报’也是我的武器。”她顿了顿,从狗的身上收回视线,继续道:“你能毫发无损地过来固然让我省了些处理的麻烦,但这份省去的麻烦能够抵消失去的情报与否……”
“取决于你。”说着,她摊了摊手。
这几句话倒是让奥萝拉稍微迟疑了下,她皱眉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据我所知,遭遇’那个’的魔女没有出现生还者。但你说你逃过来了……”
“与他们遭遇的魔女…。”
“…他们?”
“能逃掉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吧。”
“也许。但基于情报误差,对于你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这一点我感到疑惑。很难理解吗?”
“不…我不明白。”她摇头质疑道:“按你的说法,你要看见我浑身是血地找到你才高兴?”
戴叶闻言默了片刻,自顾自地点头道:“那么为了照顾到脑子不太清醒的您,我先换个问法。”
“为什么选择逃来法国?”
出于种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原因,难免被这个问题问到的奥萝拉又迟疑了。
也在此时、从本就没有关紧的窗户忽地闯来阵短暂的风,将没有拉到底的窗帘轻微地掀起,带着独属于树叶枝叶的草木的涩味与湿润的空气。
坐在地上的狗下反应地甩了甩脑袋,那本来戴在狗的脑袋上的她的帽子也被甩得摇摇欲坠,奥萝拉眼疾手快地在普拉维斯打出喷嚏之前摘走了那顶帽子,回头看了戴叶一眼,而后戴回了自己的头上。
狗又甩了甩脑袋。
要说起为什么离开英国的话,自然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被猎魔人发现……也不对,既然有猎魔人在那片森林里面游荡,那么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而至于为什么要来法国,其一是为了“缇米德”,其二是手边恰好有合适的“导游”,其三则是……序号排后的“顺便”。如果她是正常地“顺便”地找到戴叶,方还能理直气壮地与之谈话,但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
她想着想着,还没想到个合适的答案,嘴边已经迫于不便于再增加下去的沉默的指针,就像被追赶着一般脱口而出:“……与你无关。”
“…呼呼。”戴叶似乎也没想到奥萝拉会这么回答,但也只是再次轻轻地笑,一改之前的偏向淡然的语气,语调明显愉快了许多地应道:“也是呢。毕竟我只是您的’救命恩人’,不是您的’收尸恩人’什么的。”
“啪嗒”的一声,奥萝拉皱着眉头,还没能答上话,注意力又被窗户的方向吸引了去。那位人类的少年也恰好将窗户关上、窗帘拉拢,转过身时朝她们的方向微微地笑了笑,而后走至戴叶所坐的沙发的后面。
不对,那个不是人类…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应该是使魔。被现在魔力匮乏的影响、总觉得对魔力的“敏感度”也变低了。
反应力迟钝的同时,从刚刚开始她就对于戴叶投过来的那种视线稍微有些不适,自第一次对视之后就开始避免与对方对上目光,自然无法再观察对方的神情与潜藏于眼神中的意味。
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无法说出口的话,到现在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她看着那位少年模样的使魔贴近戴叶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而后戴叶若有所思地点头。
“怎么了?”猫的好奇心问道。她动作不怎么自然地抬手整理着自己的帽子,视线总是无意地往戴叶的方向飘,但又有意地从那边收回来。
戴叶则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随口说着“比起那个”,看了狗一眼又看了奥萝拉一眼。
“我会给你准备帮助魔力恢复的茶,最里面的房间随便你用。”
她说着接过使魔递来的黑色的礼帽,奥萝拉这时也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是与往常见到她时不同的男士的西服。
“为了’招待’你所浪费的时间,日后我再慢慢找回来吧。”语气愉快地笑着边说边将礼帽戴在头上的魔女又将帽檐提了一提,以此对自己的使魔示意。待使魔将一杯温热的深色的茶端到奥萝拉的面前后,便与使魔一同头也不回地往玄关的方向去了。
被留下的魔女和狗目送着她的背影,魔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接着又往沙发的角落里面缩,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怎么好的未知预感从内心的最深处顺着脊梁往上爬;她从沙发上起身站起来朝她们离去的方向喊道:“…戴叶……!你要去哪儿?”
戴叶的脚步被喊得顿了顿,然后她回过头来、笑容灿烂地应道:“与你无关。”
而后“啪嗒”的一声,这次被关上的是玄关的正门。
屋内安静了下来,封闭空间的安心感与与之相对的空间的主人不在带来的不安复杂地交织在了一起。但不管怎么说…能注意到自己魔力消耗的问题,还愿意不计前嫌地提供帮助,她的本性难道说其实是相对善良的那一类……?奥萝拉思索着,尽管怎么都没办法把那个笑容跟她当时说的话联系重合到一起,她亦愿意信任自己的判断,打消自己端起那杯茶时的疑虑,准备将之一饮而尽。
“…噗咳!?……咳!…咳……咳咳……!”
前言撤回,那家伙即使在不缺乏极端性情的激进派的魔女里面,也一定是性格最苦瓜最糟糕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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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屋若叶对着屋外八月傍晚的阳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五点刚过,还有四十多分钟她才能下班。今天明明是周六,但客人意外地有些少,她的记录本上也只剩下一个预约没被划去,这清闲的工作让早已习惯忙碌的若叶反而有些不适应。
四点半的时候,顾医生就提前下班了。躲在小办公室化妆的她一走出来,连若叶都要多看几眼。她一改素净妆容,整了个烈焰红唇大波浪,顾盼生辉妩媚动人。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细吊带裙,红色绢絽羽织若隐若现地透出她上臂牡丹与鬼面的纹身,有些黑道大姐头的气势。顾医生冲若叶抛了个媚眼,神采飞扬地拎起名牌包包就往外走,倒是若叶这边莫名红了脸。
若叶也是来了很久才知道,这家牙科诊所的三位医生是师徒关系。快五十的温医生是师父,原来在医院里工作,后来出来开了这家诊所。花臂顾医生和金发“夏医生”则都是他的学生。有时候若叶也觉得神奇,看起来这么温和忠厚的师父竟然能带出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徒弟。
而现在,结束工作的夏雷从自己的诊室里出来。他望了望墙上的钟,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不由嘟囔一句:
“叶驰星这个女人怎么还没来?”
若叶将平板上播放的男团选秀节目按下暂停键,抬头回答:“小叶姐的话五点半才来。”
“这么晚?”夏雷扬起上挑的眉毛:“她今天不是休息吗?从小区走过来撑死也只要十分钟吧?”
“小叶姐说她临时有个网络会议,所以会晚一些。”
“哦。”夏雷点点头,将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挂在壁橱里,又对着壁橱镜子将自己的发型重新梳好,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若叶,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诶?我吗?”若叶忙不迭举起手机微信,像是要给对方看:“小叶姐她跟我说的啊?”
夏雷回头看了眼若叶的手机,将衬衫外套穿上:“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明明约她的人是我啊。”
若叶尴尬地笑笑,试图帮叶驰星解释:“小叶姐应该是怕影响你工作,所以跟我说了吧。”
“哼,看个消息的时间又不是没有。”夏雷嘀嘀咕咕地关上壁橱,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若叶本想再帮叶驰星说几句,见外面有客人进来,连忙换上职业微笑:“您好。”
来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右手牵着六七岁的小女儿。女人同夏雷四目交汇的瞬间,似是双脚被钉在原地,再也走不得一步。而夏雷也怔怔地望着她,脑海里跑过一片走马灯。虽然因为生育导致她的身材不再苗条,但他依旧能记得她那双温柔的眉眼。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只有她一人在他的身边。
“苏锐?”夏雷轻声喊了一声。
“嗯,夏雷,是你啊,真巧。”女人露出有些悲伤的笑容。
虽然眼前这一幕似乎并不需要一个不识相的旁观者,但为了工作,八百屋若叶还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捏着记录本走上前去:“您好,是预约过来拔牙的苏小姐吗?”
“啊,是的,”女人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从夏雷身上扯开,又硬生生地投在若叶的身上:“我之前跟你们预约的温医生,给小孩子拔牙的。”
“好的,您需要稍微等一下哦,温医生现在还有病人。”
“嗯嗯,没事。来,我们坐一下。”
苏锐牵着女儿坐在候诊厅的沙发上,从若叶手上接来了刚倒的温水。苏锐捧着纸杯没有喝一口,只是垂着眼眸盯着地砖上那个人的倒影。接待完毕的若叶走回前台,尴尬的气氛让她不敢再继续看节目,而是警惕地望着外面。夏雷则咬了咬嘴唇,心里计划不如现在就去叶驰星家里接她也好过站在这里。
正当他挪动脚步准备开溜时,苏锐却及时喊住了他:
“夏雷,好久不见了,我们聊聊吧?”
“操!”夏雷止住脚步在心里大骂,但他还是转过身摆出礼貌的笑容:“可以啊。”
他打开小办公室的门,请苏锐进去,又叮嘱若叶陪小姑娘玩一会,才带上了门。
等叶驰星跑来诊所的时候,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本应该等她的夏雷不在诊所里,候诊区空无一人,连平时很有精神的若叶也不见人影,只有前台后面传出选秀节目的声音。
“若叶?”叶驰星踏出一步,试探性地朝前台方向喊了一声。
若叶闻声,像从灌木里探出的小猫一样,从前台后方露出半个脑袋:“啊,小叶姐。”
“你在啊,”叶驰星这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大家都不见了。”
“哈哈哈没有啦,因为没有客人了所以我在摸鱼。”若叶见对方气喘吁吁地,便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叶姐你跑过来的吗?”
叶驰星将那杯水一饮而尽:“是啊,我怕他等太急,结果他人呢?
若叶忽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道:“夏雷哥啊。刚才有个好~漂亮的姐姐跟着夏雷哥进小办公室了,他俩好像挺熟的,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叶驰星顺着若叶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件平时用来开会和会客的小办公室此刻正紧闭着门,仔细听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样吗?那就等等吧,亏我跑这么快。”叶驰星有些失望地耸耸肩,便和若叶一起坐到前台里面。她看了眼平板上播放的节目,问:“你在看《创造99》?”
“是啊,这次挺好玩的。本来就随便看看,结果不小心追上了。”
“诶?若叶也觉得好看吗?那我也看看吧,要不然和你没有共同话题了。”叶驰星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今天的叶驰星化了一个干净的妆,蓬松的头发烫出了一些纹理。上身配一件生成色V领法式衬衣,下面搭了一条抹茶色半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牛皮玛丽珍。若叶觉得今天的小叶姐有些不同,但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区别在哪儿。她本想问个究竟,但叶驰星却指着平板笑道:
“这个选手好好笑哦,怎么会有这么消极怠工的偶像?”
“本来他只是过来当翻译的,结果意外被节目组选上了。虽然天天想回家,但他人气却特别高。”
“他一脸丧气的样子好像夏雷哦。当初我们学校要组织文艺表演,因为他唱歌其实还蛮不错的,所以老师叫他上台领唱。结果每次他去排练都生不如死,跟这个选手一个表情。”
“原来夏雷哥很会唱歌吗?那下次团建干脆去KTV吧。”
“不,他肯定不愿意的。况且自从初中文艺表演后我都没有听过他唱歌,他不喜欢唱歌啦。”
“为什么不喜欢唱歌啊?”
“因为他觉得唱歌会吸引到别人的目光。他一直想做普通人,而且最好是不起眼的那种。因为他的身份,三岁时还差点被绑架过。上了学大家知道他爸妈是谁,总喜欢问他要爸妈签名,但他又不想说他父母已经离婚很久了。有几次跟他一起放学,还被狗仔跟踪过,我就带他走小巷子,七拐八拐把狗仔甩掉了。”
“哎,看来夏雷哥真的蛮不容易的……”
“总之他讨厌所有会吸引到他人眼球的事,我也能理解他啦……啊!这个选手后空翻好厉害,去演杂技吧当什么爱豆。”
就这样,本该安安定定地看综艺的叶驰星,总会发出一些和夏雷有关的感慨。不是说这个选手的发型像夏雷,就是说那个选手不喜欢吃甜的像夏雷,完了又跳回选手本身,说人家跳舞跳得真棒。到了第六次,若叶终于忍不住了。
“小叶姐,你好像总是在说夏雷哥诶,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呀?”
叶驰星一愣,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对不起,烦到你了吧?”
若叶还是一脸天真,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觉得烦哦。只是觉得……小叶姐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夏雷哥,然后不假思索地就问了。”
“这样吗?”叶驰星眨了眨眼,笑着道:“嗯,我是很喜欢他啦。”
得到如此直球的回答,若叶像少女漫画中的角色一样眼睛闪闪发光:“哇——难道是从小就开始互相喜欢了吗?”
“倒也没有,小时候我跟他真的只是纯兄弟,我还帮他追过女生。应该是从今年我跟他重逢之后才开始喜欢他的吧。毕竟人长大了,看到的东西也不太一样了。”
若叶笑嘻嘻地继续道:“我觉得夏雷哥也很喜欢你,无论什么话题他都会很自然地提到你。温医生说什么店好吃,他就问了地址说要带你去吃。顾医生跟我聊哪家店好逛,他听见了也说要带你去逛。连我们团建也非要带上你。他嘴上说着你还不熟悉这里,但小叶姐你都回国半年了怎么可能还不熟悉啊。我们大家都懂,所以也不拆穿他。你刚刚不是给我发消息但没跟他说吗?他还为此不高兴呢。”
叶驰星听得满脸问号:“他心眼也太小了吧?我还不是为了不影响他工作吗?”
“我也是这么给你解释的,他就说我看个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本来我也觉得夏雷哥挺大方的,对我们也很好,经常请我们吃东西什么的。但他老是在奇怪的地方吃醋。有时候你休息日安排给别人了,他也臭着一张脸,说等了一个礼拜白等了。”
叶驰星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他平时自己不也有别的安排吗?去拍照去管民宿什么的。怎么到我这里就白等一个礼拜了?他怎么这么双标?”
“我们私底下都觉得你俩已经在一起了,但每次问他他都说没有。所以小叶姐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叶驰星冷笑一声:“呵,在一起,你夏雷哥可不是随便能在一起的人。”
“诶?为什么啊?”
叶驰星托腮,一边看节目一边道:“他说如果我们将来分手了,连朋友也不能做。这样带着压力去谈恋爱也太累了吧。虽然我喜欢他,我也跟他说我们可以不用考虑将来分手的事,但是……就算跟他只是做朋友,我也不愿意失去他。为什么他非要这么一根筋呢?搞不懂。”
若叶思考了半天也弄不懂:“唔——恋爱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明白,但可能他只是嘴上说说吧?”
“他可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就先跟他这么耗着。就看谁喜欢谁多一点,谁先投降咯。”
若叶不由眯起眼睛小声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吗——”
夏雷关上了门,示意苏锐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便绕过桌子在她的对面坐下。
他有些不知道改去怎么形容她:亲人,朋友,初恋?似乎哪个都不足以概括她的身份。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想从她身边逃离。是恐惧,厌恶,亦或是别的情绪,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是单纯看她不爽,明明他曾经用七八年去喜欢她。
在初三暑期快要结束的八月,苏锐一家搬到了夏雷家隔壁。而在同一时刻,叶驰星一家搬到了北京。十多年前的苏锐总是像现在这般温柔地笑着,只是那个时候她的笑容更为轻盈,现在她扬起的嘴角都似乎挂着什么苦涩的负担。
“夏雷,”苏锐轻轻摇头:“或者还是叫你小雷比较好?”
“随便你吧,这不用问我。”
感受到对方反感的情绪,苏锐咬住下唇。她觉得自己就是自作多情,抛下需要母亲的女儿不管,硬拉着明显不想见到自己的初恋叙旧。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和他说说话。
“夏雷,我感觉你变了。怎么说呢?好像比原来尖锐许多。”
“啊?这是什么比喻?”夏雷觉得有些好笑。
“你原来好像还挺……乖巧的。”
“我一直都这样啊。”
“你对病人也是这样吗?”
“对病人当然不是这样咯,这样还怎么赚钱啊。”
“那为什么对我……”苏锐硬生生地将说到一半的话咽回去。曾经的他确实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自己针锋相对,他在她面前总是很温柔。
于是她换了一个更加日常的话题:“你最近过得好吗?结婚了吗?”
“挺好的,没结婚。”
“有女朋友了吗?”
虽然和叶驰星并没有确定关系,但在苏锐面前他还是要争一口气。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道:“有啊。”
“诶?是怎样的女孩子啊?”
“就是星星啊。”
听到这个名字,苏锐只觉得手脚发凉,恐惧感莫名爬上心头。她记得夏雷外婆临终前留下的话里,就提到了“星星”这个名字。她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完全没有印象,但这个名字却一直像尼斯湖幽灵,游荡在她和夏雷一起的七年时光里。
苏锐定了定神,温和地笑道:“那什么时候把她带来给姐姐看看呗,当初听你整天念叨她,我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那就没必要了吧,”夏雷笑笑,他还没傻到要故意挑起她俩矛盾的程度,于是他把话题抛给她:“你现在肯定过得不错咯,上次你老公不是还上访谈节目了吗?”
苏锐抿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还行吧,也就那样。”
“哦?这样吗?”夏雷慢吞吞地吐出这个语气词,有些阴阳怪气。
对话又莫名其妙地停滞住了。苏锐低垂着眼眸欲言又止,而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是让夏雷最厌烦的。他轻轻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奔跑的秒针,开始分析自己。
对于苏锐,如果说“爱”或者“喜欢”的话,那一定是没有的。仔细说来,可能只有“厌恶”或者“恨意”。而这些负面情绪,就来源于她的优柔寡断与贪心。
他们从朋友做起,一步步走向感情的深渊。虽然不是明面上的情侣,但肉欲将他们的关系腐蚀得越来越深。即使到了这样不堪的地步,他对她的感情依旧只能停留在“喜欢”。她在他身上得不到她想要的,而她的犹豫不决也一步步削弱他的感情。到了最后,他主动切断了和她一切往来,不愿再见她,连她的婚礼请柬也直接撕掉了。
他在内心感叹,如果是叶驰星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来处理这段感情,一定不会像苏锐这样把关系搞得黏黏糊糊惹人厌烦。她一直活得清晰又坚定,有些事情交给她来做反而是最明智的。
想到这里,房间外面恰好传来叶驰星和若叶交谈的声音。夏雷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他坐直身子,打算快速结束这没有营养的对话。
“所以,”他开口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诶?”苏锐一愣:“我什么都没想过啊?我只想和你叙叙旧。”
“咱们没什么旧好叙的吧?都过了那么久了。”
“夏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以前……”
夏雷连忙摆手打断对方:“哇,这种话你也好意思问?你当初做了什么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一边跟我上床说喜欢我一边又去找别的男朋友,找到了还特意带到我面前来恶心我。你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吧?
你想靠男人脱贫当阔太是你的自由,我不想进娱乐圈让你当阔太也是我的自由。我不认为你想嫁个有钱人是错的,想提高自己生活质量这不是错。但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什么,还要三天两头到我跟前说着说那的,想把我变成你需要的那类人。
我当时确实是喜欢你,但也没有喜欢到脑子不清楚的地步。我不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本身,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还有我身份可以带来的潜在价值。这些话当年我没跟你说,但既然你一定要拉我叙旧,那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
咱们好歹也是有七八年的感情,差不多当个点头之交就行了,我没有心情跟你聊我们的美好童年。哦,不对,我的美好童年也不是跟你的。”
被心心念念的人剥离得一干二净,苏锐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她本指望两人起码能说一些过去高兴的事,但他却这般记仇,一定要说这些不顾情面的话。她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眼泪:“你干嘛要说得这么过分……你外婆临终前不还是我在边上照顾的吗?”
“靠,你照顾我外婆和你利用我是一回事吗?”
夏雷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不愿再同她说下去,站起身来打开门就要送客:“别哭了,去陪你女儿吧,这么小的孩子看牙没有妈妈陪太惨了。”
等苏锐关上温医生诊室的门时,夏雷这才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小办公室走出来。他趴在前台上一声不吭,眼巴巴地望着看选秀看得津津有味的叶驰星。
叶驰星抬头扫了他一眼:“你好啦?”
“嗯,我们走吧。”
“等下,让我把这段看完。”叶驰星说着,从桶里抓出几颗爆米花丢进嘴里。
夏雷把脑袋枕在手臂上,一脸幽怨:“这种瘦胳膊瘦腿的小孩跳舞有什么好看的。”
“我之前也没看过,今天和若叶一起看了觉得挺有意思的,难怪大家都在看。”
“哼,有我好看吗?” 夏雷故意撩起短袖,露出有锻炼痕迹的上臂。
“哇,这个身体控制也太厉害了吧!”盯着屏幕的叶驰星一脸惊讶,转手将爆米花桶递给若叶。
夏雷见对方完全没看他一眼,只好尴尬地再把袖子捋下来,假装无事发生揉了揉胳膊。
若叶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因为被无视而散发着杀意的夏雷,愣是不敢抓爆米花吃。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小叶姐,要不你回去看重播吧,让夏雷哥陪你一起看好了。”
“没事,还有两分钟这一集就结束了,”叶驰星伸手抓住夏雷的手晃了晃:“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了,要不你也来看嘛。”
夏雷却拉开她的手,黑着脸语气不善地道:“你看吧,我要回去了。”
这下叶驰星也不乐意了,她站起来道:“怎么了嘛?不就是等两分钟吗?”
“两分钟?现在都五点四十多了,我都等你等了半个小时了。按原来计划咱们都到店里了。”
“我不是因为临时有工作会议才来晚的嘛。为了不让你等太久我都是跑着来的,是不是,若叶?”
若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点头。
叶驰星接着道:“我跟若叶说五点半来,结果五点二十我就到了。但那个时候你不是去和客户聊天去了吗?我等你等到现在反而怪我咯?”
“就怪你!要不是你要开会我跟客户聊什么天。谁要和那种客户聊天啊!”
一边的若叶浑身冒汗,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吵起来了,按照往常来说,夏雷最长等过叶驰星一个小时,两分钟对于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若叶鼓起勇气道颤抖着声音道:“啊……呃……你们,你们先冷静一下……”
被一个无辜路人这么劝架,夏雷和叶驰星都安静了下来。夏雷咬着嘴唇死盯着地面,时不时做贼似地回头瞟一眼叶驰星。而叶驰星看了若叶一眼,觉得在这里吵既不好看也解决不了问题,还让小姑娘担惊受怕。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发脾气,左思右想都没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叶驰星抓起包包,笑着摸摸若叶的脑袋:“没事,别害怕。这不是吵架,咱俩小时候经常这样。那我先带他走了,你等下记得告诉我谁晋级了哦。”
若叶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叶驰星走出诊所外,就故意亲密地挽起夏雷的胳膊。而夏雷嘴上说着要回去,但还是带着她朝地铁站走去。从人行道走到候车区,两个人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叶驰星注意到地铁墙面上的全息广告,这才捏了捏夏雷的胳膊,示意道:
“这个中秋音乐会,你要去吗?”
夏雷一眼看到广告上“日本著名音乐家深山英树”这几个字时,顿时没好气地闭上眼睛道:“那种人的音乐会谁要去啊?”
“但是首席小提琴是我哦?”
夏雷惊讶地睁开眼,再次仔细阅读音乐会广告上的文字,果然发现首席小提琴后面跟了她的名字。
“这次是蛮大的活动,我给诊所里的大家都送了票。”
“那我的呢?”
“没有你的,”叶驰星怕夏雷生气,立刻补充道:“因为我知道指挥是你爸,所以我不确定你到底要不要来。”
“那你也得把我的票准备好,来不来是我的事。”
“你要是真想来看我那你自己去买票啊!你缺这点钱吗?!”叶驰星佯装生气,朝夏雷小腿踹了一脚。
被这样踢了一脚,夏雷反而笑了出来。他主动牵起叶驰星的手往地铁车厢里走。而叶驰星明白,这个举动算是他道歉了。
周六晚高峰的车厢总是拥挤的。两人明明牵着手进去,走到车厢里面却变成叠肉饼的状态,夏雷被挤在门边,而和他面对面的叶驰星为了保持平衡,必须一只手撑在他脖子边的墙上。夏雷被叶驰星的手臂和金属扶手两面夹击动弹不得,两人就以这样古怪的壁咚姿势维持了一站路。
“你别扶着了,挤得我难受。”实在忍受不了的夏雷,让她干脆收回手,自己则用双手箍住她的腰,让她也顺势靠在自己身上。
“等等等等等等,这样不好吧,那么多人看着。”叶驰星打算挣脱出来,却不想她腾出的空间眨眼间就被别人占了,根本不能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只能不甘心地被他抱着。
“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叶驰星趴在他的胸口,偷偷朝四周看了一眼。虽然已经和他不止一次拥抱了,但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昵的姿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是七夕,一对对都去约会呢。”夏雷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七夕吗?”
“我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把饭店定今天的?”
”因为我之前打电话预约,服务员说最近的日子是今天我就定了今天。”
夏雷像个小孩一样撅起嘴,把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哼,我还以为你故意定在今天的呢,白高兴了。”
“你想多了吧大哥!”
叶驰星说着给他下巴上来了一记头槌,他的脑袋随着惯性直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但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见他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叶驰星非要在他的雷区蹦迪:“你现在不生气了吗?”
“嗯,现在还有什么气好生气的?”
“那你刚刚是哪根筋搭错了吗?”
“刚刚我跟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看你一点都不在意。你为了看男团选秀宁可让我在边上等你。我当然要生气咯。”
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了奇怪的事情吃醋,但叶驰星还是气得翻白眼:“大哥,你跟客户共处一室我干嘛要在意啊?难道我要一脚踹开门进来蹲在边上你才满意吗?而且电视里的人有什么好吃醋的,你脑子瓦特了吗?”
“我之前练半年泰拳练出的肌肉你不看,宁可要看那种小瘪三跳舞,我凭什么不吃醋?”
叶驰星说不出话,只好用“你这个小孩生活一定很艰难”的眼神望着他。
夏雷却垂着眼眸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道:“所以你以后多看看我嘛。”
完了,他在撒娇。叶驰星脑子里一整晕眩,差点站不住。虽然她心里飞过一片厚厚的闪着彩光的“太可爱了吧”,但她硬撑着还是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态度: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况且,我不是因为你不理我生气。我生气的是刚刚和我聊天的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不是我客户,是我初恋。”
“靠,真的假的?”
这句话将叶驰星脑里的粉红泡泡一扫而尽,连旁边一直在偷听的大爷都瞪大双眼露出惊恐的神色。
叶驰星仿佛是弹簧一样,整个人从他身上弹了起来。她本想回忆起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好借此羞辱一下他的眼光,但刚刚她的注意力全在选秀节目上,连那个女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都没有一点概念,不由产生一丝惋惜。
夏雷却以为她不高兴了,安慰似地重新将她搂入怀中:“没事,她是过来带小孩拔牙的,也是凑巧碰到。我已经不喜欢她了,你别生气。”
意识到对方会错意,叶驰星一脸复杂,只好将错就错:“那你们在一起几年啦?”
“七八年吧,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就是互相喜欢这样。”
听了这句话,她的心里难免也泛起酸酸的涟漪,毕竟她引以为豪的“三年同学”身份忽然就丧失了优势:“那岂不是比我认识你的时间还长?”
“是啊,而且那个女的其实你也认识。”
“我怎么就认识了?”
“你搬去北京的那天,你不是下午来见我最后一面吗?你搂着我哭得稀里哗啦,那个姐姐过来送西瓜的时候还看了你一眼。她跟我外婆开玩笑说是不是和小女朋友分手了。”
“诶——我光顾着哭完全没印象了。”
夏雷沉默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星星,我接下来的话只会说一遍,你要认真听。”
叶驰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低下头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将嘴唇附在她的耳郭上,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次遇见她,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虽然小时候我没有意识到,但现在想来可能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但我以为那是友情,所以就忽略了。
尽管对那个姐姐很残忍,但我确实是在她身上寻找你的影子。她虽然和你一样会到我家来吃饭,帮我写作业,也很聊得来,但是她和你不一样。在性格上她比你要软弱很多,她没有你身上闪闪发光的感觉。她为了我也确实做了很多,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承认她,因为她不是你,而我也变不成她想要的样子。
如果不是你回来了,可能我一直都不明白我到底缺失的是什么,我也不会明白我到底喜欢什么。所以我跟你的那个赌,我放弃了。你和她不一样,你更聪明,更坚定,更理智。你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对我们彼此都好的选择,我可以把我放心地交给你。哪怕真的将来分手了,我相信我还愿意再见你,因为那个人是你。”
他吹在她耳朵上的热气让她浑身酥酥麻麻,但她还是在嘈杂的环境里努力抓住他说的每一个字。她攥着他的衬衣衣襟,轻轻踮起脚,想听得更清楚些。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等她终于一字不漏全听完时,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怔怔地喊出他的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凝望着他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睛,想在这双眼眸里找到答案。
夏雷直起身,爱怜地用指腹把玩挂在她右耳的闪电耳坠:“既然我也想通了,那我就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况且我也不想让我们有压力,我只想和你开开心心在一起。所以等你做好准备了,我们就开始。”
尽管心里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叶驰星还是故作轻松同他打趣道:“听见你说放弃了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那个赌会让你输得底裤都不剩。”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夏雷望着地铁上的音乐会广告:“所以,你说这个音乐会我应该去吗?”
叶驰星有些为难:“作为一个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人我实在回答不了……不过如果你真要去的话票要提前订好哦。”
“那如果我不去,你会生气吗?”
“不会啦,我只希望你能做让你开心的选择。无论你去不去跟我说一下就行。”
“嗯,我再想想吧。”
夏雷毫无感情地望着对面显示屏上那个陌生人。明明那是赋予自己生命的父亲,但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他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他甚至无法将幼年脑海中的父亲形象与海报上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相匹配。
祖父母相继去世后,夏雷就再也没有去过日本,也没有和父亲有真正的面对面交流。除了每年的生日与新年,父亲会例行惯例与他通电话以外,他们二人几乎没有其他交流。今年新年,父亲还在电话里说他的日语有些退步,他则毫不客气地表示没有必要讲日语,换来的也只是父亲的沉默。他并不恨他,只是觉得除了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他确实已经与自己毫无关系了。对父亲也好,苏锐也罢,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愿与“陌生人”有任何牵扯的性格。
他在心里用日文默念父亲的名字,才意识到自己的全名已经很久未被人用日语念过了,连身为日本人的八百屋若叶喊的也是中文念法。
夏雷望着电子荧屏上的那个男人,苦笑一声。
二百岁老太深夜跳桥,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我找了十分钟没有诡异版本的伦敦桥那首歌,甚至萌生出了自己唱一个的想法,由于隔壁在装修遂作罢
感谢各位妈咪让我写,大家都是俊男靓女我跪倒,泪,拉了出来。
OC属于亲妈,OOC属于我,对我就是现代O!【什么奇怪的梗】
观看前如果愿意可以随便打开哪个《伦敦桥要倒了》的版本,会有很搞笑的效果←因为大多数都是童谣。
魔女、使魔、人类、猎魔人……所有生物的终点都是死亡。
“不,我并不认为谁可以决定对方的生死。”
“这其实很奇怪,我不否认啊,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认为?”
“这是对我的偏见哦。”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你觉得我决定了你的生死吗?”
“不,不,你错了。我说的是不可以决定‘对方’的生死,但是决定你自己生死的,难道不是……”
“史莱姆会死吗?”
“会哦。”
“是吗。”
“赫莉你怎么了嘛?”史莱姆趴在少女的床边,像是一只巨大的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小孩。它看上去并不怎么聪明,但是那只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主人,“赫莉你做噩梦了吗?”
彼特见自己的主人不回话,只是静静地睡在床铺里,还十分奇怪地摆了个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他在血腥味里小声地问她:“亚历山大说你唱歌了,我也想听……赫莉会唱歌给我听吗?”
“歌是唱给死者听的。”赫莉似乎睡着了,她沉默了很久,“你想听吗?”
魔女从夜间醒来,看见的是头戴巨大礼帽的魔女。夜色中那个身影拖着黄昏的尾巴,在星河的闪烁之中缓慢地坐了下来,将那座即将熄灭的小火堆从新点燃。
“.…..史莱姆?”
彼特没有回话,在口袋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有意识地逃避与赫莉讨论火堆的问题还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他们看上去只是睡着了。”黄昏指着那些躺在原地的人类,缓慢地开了口,“这很美。”
赫莉没有动弹,只是看着那位魔女,看着星河洒满她的帽檐,在夜风之中沉浸在火堆的炙烤与草叶的清香里。
“看上这些猎魔人了吗?”赫莉伸了个懒腰,捞回了即将掉落的帽子,“就当做是给好久不见的…”
“我知道,同类。”黄昏笑起来,似乎对这位魔女的态度有些好奇,“困了就继续睡吧,我并不介意。”
“你会坐在我的身边是有事要问我。”赫莉拨弄着手边的草丛,不知道从哪里抓住了一只昏昏沉沉的松鼠,“真可怜。”
“说说看,你怎么杀死他们的,他们是如此地,完整。”黄昏用指尖描绘着那些人类的轮廓,至少没有从露出的地方找到任何死亡的痕迹。当风拂过草叶,缓缓摇晃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人还像是活着一般。
“睡眠可以杀人。”赫莉伸出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透着美与诡异的器官,指尖有些锐利但是并不能伤人,从那里衍生出的黑让它看上去像是没有指甲,那种颜色逐渐往着手肘延伸,就像是什么黑色颜料正缓慢滑落,逐渐沁入皮肤的潮湿感。
她动了动手指,将指尖微微分开,又缓慢弯起几个指节让双手的手指关节交叉,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被袭击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赫莉吸了吸鼻子,看向那几个死去的人类,“或许吧。”
“或许。”黄昏托着下巴,微微前倾,将手肘搁在了膝盖上。
“他们该死吗,在袭击我之前。”赫莉转过头,红色的虹膜映照出远处的月亮。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不是吗,人类会死,我会死,你也会。”黄昏夫人缓慢转动着手腕,指向双方,“早晚的事情罢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望向远处的城镇,“就我所知你并不是看见人类就会将他们送去沉眠的魔女,不如说,比较……”
“照你这么说,猎魔人就是专杀魔女的偏执狂了,不是吗。”
黄昏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那个令人难毛骨悚然的笑容,缓慢地向后靠去。
执着、高傲、执拗。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像个小孩。”
“像个小孩有什么不好的吗?”赫莉半低着头,专注于手上没有什么意义和技巧的游戏,完全没有抬头去看黄昏的意思,“魔女本就长寿甚至被人类认为不死,哈哈哈,他们可真有趣,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定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却编造出那么多的灵异志怪,将我们描述成可怕又邪恶的东西。”
“他们只是人类,对于你我来说,都只能算是幼童。”黄昏抬了抬帽子,示意了一下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我是说,你确实愿意转让给我吗?”
这或许有些像野兽将猎物拱手送人。
“当然,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如果想要,我还有更多,呃…立体拼图!”赫莉说着拍了拍口袋,彼特依旧没有动静。
“不了。比起这个。”黄昏若有所思地看着赫莉,在月光的笼罩下将她从头打量到脚踝。
赫莉由此打了个冷战,抱住手臂,微微后仰,“你做什么。”
“不,只是有点别的事想问。”
“怪恶心的。”
“我只不过是想给我生在远处的女儿一份成年礼。”黄昏夫人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个友善地微笑,“你看,你也是个孩子。”
赫莉皱着眉头,似乎并不像承认自己是个孩子的形容,她扭过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光团,透过那些颜色看着远处。
“送朵花吧,简单又好看。”赫莉转着脑袋,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沿途看见的花就不错。”
黄昏夫人总不会缺少保鲜的方法。
“花,确实是个好主意,是你的话会选择哪一种,比如……”
铃兰在夜风中,躲在树荫下,微微颤动。
不知什么东西发出了叮铃的响动,魔女围着火堆,不知正在密谋什么。
“赫莉觉得杰克是人类吗?”
对于终于愿意开口说话的使魔,魔女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拎着一个细巧的手提包缓慢地走在街头,随处可见的是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到处巡逻的警队以及急剧减少的女性人数。
“可是会杀魔女的不仅仅是人类吧?”史莱姆使劲地想着,似乎是想要将自己脑中的所有知识都挖出来摆在面前,清点一遍才愿意确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觉得魔女似乎是在生气,又似乎不是。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虽然赫莉本人一直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只要赫莉还是那个赫莉……这似乎也不对。
“只要有能力,魔女可以被烧死,可以被砍头,更容易做到这件事的难道不是使魔吗?”
“闭嘴。”
史莱姆不明白,史莱姆不懂,史莱姆不说话。
……
“赫莉,你在生气吗?”
……
“赫莉,我错了。”
……
“赫莉,我真的错了。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了。你能告诉我吗?”
……
“赫莉?”
……
史莱姆不见了。
魔女摸着口袋如此想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对于赫莉而言使魔的存在与否实际上只是自己的一件饰品,一个好用的仆人,或者一条狗的存在,是一种可以用来炫耀或者昭示自己地位的存在。
弄丢了的后果并不严重,最多就是丢了一样有些贵重的东西。
更重要的并不是彼特。而是现在她想要调查的事情。
“用妓女做掩盖。人类总是这样。就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吗?”
魔女站在红砖瓦墙后,侧头静听,酒馆内的警察们刚完成交班,正在喝酒。讨论着哪一家的女士不检点,哪家妓院的姑娘更加放浪。
“总的来说,他们是警察,某种意义上难道不应该是较为高层次的人吗。就这么喜欢讨论下半身么。”
“唔?啊,抱歉抱歉,你已经烂了。”
赫莉扔掉了手中已经开始融化的东西,拍了拍指尖的灰尘。
人类的差异性和地位某些时候似乎并不代表着他们更加高尚或者智慧,可能只是更加会耍小聪明和有钱罢了。
“我教过史莱姆这些么?”她想着,目送两个奇怪的人影走进了酒馆。
那似乎是魔女和使魔?这可不太妙,至少他们影响了我去酒馆坐一会的想法。
赫莉看见了那位一身绅士打扮的魔女,或许这在他人眼中确实是一个十分成功的便装,但是在魔女的眼里,就像是芝士上的孔洞。
世界上总是存在着一些奇怪的人或者事物,至少在赫莉的眼中现在坐在酒馆里的那对主仆就挺不正常的。
和猎魔人交流并不是什么值得去批判的但是至少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毕竟这比和人类结婚还要稀有。
在赫莉的眼中杀死一个人类实际上和杀死一只蚂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猎魔人似乎又是另外一种东西了,他们更像是一种令人生厌的害虫或者蛇鼠,这并非是指他们会到魔女面前来偷灯油,只是看着就恶心罢了。
“我们在沿途的路上看见了可疑的黑影。”
“确实,我和弟弟都不应该成为被跟踪的对象,但是我们的确看见了。”
“杰克在那里!”
机簧弹起的声音,四散而来的各种东西,赫莉眼前的光亮在一瞬间消失,几乎是一种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
她已经无暇顾及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指认自己是杰克,先不去猜测对方是真的试图致自己于死地还是单纯的想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好让她自己脱身,赫莉此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那些飞溅起来的小道具就像魔术表演中的烟花或是别的什么,看上去绚烂夺目实际上没有半点用处。
赫莉还来不及感叹于这种陷阱居然可以没用到这种地步,下一秒扑克牌如同一场骤雨,从小巷的远处飞来,只是不知怎么的,魔女身边的木板忽地瘫倒下来,捆扎用的麻绳像是在一瞬间腐烂了,木屑四溅。
碍于视野,克劳德能看见的只有倒下来的木板和烟尘,几乎看不清在夜色里那个魔女的样貌和表情。
他只在朦胧间看到那似乎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矮小许多的轮廓。
随着身边掠过的风声,克劳德终于在散尽的灰尘中看清了小巷中的情况,木板将自己飞出的扑克牌几乎挡了个干净,只有寥寥几张飞过那些障碍物钉在了魔女背后的墙壁上。
尤兰达挥开木屑与机簧的残渣看清了对面魔女的样貌。那是一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外表甚至更像是未成年,一双眼睛闪烁着水光,似乎还有些不明情况的慌张。
这都是假象。
魔女不应该被饶恕,她们总是欺骗他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如果只是被表面所迷惑那么得到的结局就只会是痛苦与悲伤。
少女皱着眉,挥舞起手上的利剑。
“在这种地方挥剑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是吗。”魔女抬手捂住帽檐,那双手从指尖开始就弥漫着的黑色似乎在月光下透着一点点奇异的光,尤兰达看不清那是手套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在挥下剑尖的瞬间砍中的并不是肉体,而是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
“魔女!”
不知是谁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真奇怪,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赫莉着实说不上是什么战斗的好手,她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会一点草药知识的普通魔女,“比起拼力气,还不如让你们原地倒下来的方便。”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尤兰达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魔女是怎样从那条逼仄,又没有出路的小巷里,越过她和克劳德两人逃出的。
伦敦街头的路灯几乎快要熄灭了,在这弥漫着白雾和夜色的街巷里,他们追逐着那个身影,迷茫间似乎听见了什么。
…falling down…
“在那里!”
“捂住耳朵!或许是一个擅长用语言催眠的魔女!”
“情报部从来没有见过她吗!”
“没有她的记录,小心她可能有使魔!”
质问声中那断续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利剑从背后砍来的瞬间,赫莉随手抄起一块被堆放在街边的建筑材料,那根钢筋似乎有些沉,魔女的手腕一压,过长的钢铁从另一头翘起,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擦着剑刃,将其偏开了一个方向。
“淑女的问好方式已经从握手行礼改换成刀剑相向了吗?”
尤兰达似乎是没有听明白赫莉其中几个词语的表达方式,但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毫无畏惧的表情却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仔细看你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呢。”魔女笑起来,似乎正在用视线描摹着尤兰达的面部轮廓,“把你做成人偶一定很漂亮吧。”
魔女的面庞几乎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喷在脸上的吐息,和从背后绕来的温度。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了,那些仿若依旧在眼前的过往与自己曾经见过的惨状,都令尤兰达变得焦躁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
“尤兰达!蹲下!”
克劳德的扑克随着尤兰达迅捷的反应扑面而来,这确实是躲不开的。
那根钢筋应声落地,扑克划开血肉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赫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疼过了,她与猎魔人活着别的什么想要伤害她的东西正面冲突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这也造成了她反应不及时并且缺乏抵御手段。
明明使魔应该在这个时候起到关键作用的。
在心中叹气的同时,赫莉用双手挡在面前和胸前,任由鲜血泼洒。
这样也好。她想,至少方便自己了。
尤兰达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泼洒在了脸上,不多,但是是腥热的。
就在她即将抬手试着反手挥剑的同时,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从皮肤刺入骨髓的疼痛。
Iron and steel will bend and bow…
bend and bow……
“与其和你们比力气,还不如让你们睡下,来的更方便。”
魔女的脚步声却不像她的语气那么笃定,皮鞋和地砖的碰撞声中,还夹杂着各种杂物与钢铁落地的声音。
那种疼痛并不绵长,似乎只是一瞬而过,但是尤兰达却觉得被血液泼洒到的地方逐渐开始失去知觉,有些麻痹感,且正在不断扩大,困乏和脱力感也随之涌现。
一闪而过的灯光与电流声中,克劳德和安妮看到的是鲜血溅出的一条痕迹,正横亘在尤兰达的手臂与面庞上。
“你们全都来追我真的好吗?”
Build it up with silver and gold……
“魔女可不止我一个呀。”
……will be stolen away……my fair lady……
“你别想骗我!魔女!”尤兰达的怒吼穿破夜空,但是下一秒她却用剑尖示意另外二人沿原路返回,用衣袖抹干净那些血迹之后疼痛的余韵与麻痹的感觉也正在不断消退,“她是对的,我们或许被骗了。魔女都是邪恶且无耻的,鲁本斯或许有危险。”
安妮随之停住脚步,似乎是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但是没能找到什么可以帮助自己同伴的小道具,随之克劳德更为坚定的动作打断了她的搜寻,那只手紧紧抓住了安妮的肩膀,将她拽走。
“你别追得太凶!”
回答他们二人的只有迅速离去的脚步声了。
Set a man to watch all night,watch all night
watch all night——
“人类残杀我的同伴,将魔女视为邪恶与不详,我又为何不能将你们视为眼中钉,为何不能报复。”
“魔女杀害人类取乐,欺骗我们,将我们当做蝼蚁践踏而过!你们才是该死的,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哈哈哈,你要将我定罪吗小姑娘!但是我可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路过那里,你们就要杀我吗?”
“只是路过?那你要怎么解释那滩…那滩…”
“那还是人类吗?看看你自己,连你都不愿意去叫它‘人’,你又怎么确认不是那个东西先来招惹我,人类也有律法,我难道就不是遵从你们的律令给予他死刑吗?”
“你有什么权利来审判人类!”
“那你们又有什么权利来判决我们。”
Suppose the man should fall sleep……
give him a pipe to somke……
魔女的身材过于娇小,却灵活轻便,她更像一片随风飘过的叶子,轻巧地躲避着尤兰达的剑刃,甚至在间隙触碰对方的手臂与指尖,让刀刃割破自己的皮肤,将那些无法劈砍的液体甩在猎魔人的面前。
“Lo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你在唱什么!”
悠远空旷的环境之中,白雾弥漫,晨光微熹的时刻,尤兰达看见一只红色的蝴蝶翩翩起舞,落在了伦敦塔桥还未完工的断口处,钢筋铁骨的残垣断壁之间,那抹红色的影子正在微微晃荡。细小的伤口遍布了她的身体,那条轻盈的裙子更像是破了洞的翅膀,正透着呼呼的风声。
鼻腔里充满着对方的血腥气,周身弥漫的不仅仅是工业的气息,还有无法忽视的难闻气味与疼痛。
剑刃割破了蝴蝶的翅膀,魔女的眼神中映照出了她的微笑与即将成功杀死异类的喜悦。
“falling down——”
歌声在坠落感与划破天空的尖啸之中戛然而止,尤兰达从那双眼睛一身而过的笑与憎恶之中看见了自己近乎癫狂的恨意。鲜血浸染了她的衣服,喜悦被强风吹散,一片混乱中,尤兰达没能抓到那只该死的蝴蝶。
狮鹫听见背上的魔女手中正在把玩着什么东西,在风中将其弹起又接住。
“打扰你约会了吗?”魔女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半点愧疚,“可真抱歉呐。”
“在找人帮忙之后难道不应该说一句谢谢吗,小屁孩。”
“我找你帮忙了吗?”赫莉将手上的血污糊在了狮鹫背上的羽毛里,“是你自己飞来救我的啊?”
叮——
赫莉稳稳接住那个被自己弹起的小物件,说道:“我和你的契约可不是我召唤你,你就得来。”
虽然说的好像不是那么霸王条款一样。
“我可以现在就把你甩下去。”狮鹫扇动着翅膀,倾斜身体拐了个弯。
赫莉顺势在他身上打了个滚,将血污均匀涂好。
“你有点像面包。”
“玩够了吗果酱小姐。”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用木头和粘土建起来
Wood and clay, wood and clay,
木头和粘土木头和粘土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My fair lady.
我美丽的仙女
Wood and clay will wash away……
木头和土会被冲垮……”
——END
手动调整居中格式,我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