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nothing new in Red River City
强尼从来就不是一个大胆的人。他想起自己不管是失手杀了人躲到教堂寻求庇护,又背着所有人跳上车逃出橡林镇。还是刚到红河城时壮着胆子替帮派在西城区讨债、砸场、“卖货”,最后为搏出头趁乱开枪打死了那个老警察局长。都是弗兰克——不,现在该叫芙兰卡了——陪在他身边,给他打气,替他出谋划策。
“喂,强尼,要不我们俩想想办法瞒过血注那边的人,吞了这批货一起去达拉斯混。”
所以当芙兰卡在躺在床上,在他耳边兴致勃勃地这么说时,他没多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满脑子都想着“这可比飞叶子爽多了”的强尼一直到红河城郊外的约定地点等待买家,都甚至没有丝毫考虑过这心血来潮的谋划后面藏着多么大的失败可能性。
当他们看到披着风衣的那个矮小身影从车上下来时,连芙兰卡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等了将近两小时后等来的不是灵装的买家,而是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人——弗农领主。
车前灯的强光直射在强尼脸上,逼着这个已经被砍掉了两只手,像滩烂泥一样伏在碎石地上的男人从那些一幕幕走马灯画面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从额头流下来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芙兰卡也同样倒在地上,喉咙上插着她自己的那柄灵装匕首。站在一旁的领主脱下沾了血的手套,嫌恶地扔在芙兰卡的脸上,跟着逐渐崩解的尸体一起化成飞灰。
当强尼和弗农领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对上时,身体此刻才突然被激活了恐惧的本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领主朝男人走过来,捋平裙子蹲下身对他嘲弄:“居然还没死,乡巴佬的命可真硬。”
“橡林镇离这不远,把这个杂碎丢回去。”夜里一阵凉风吹过,领主飘起的裙摆拂过强尼满是血污的脸。她带来的保镖立刻粗暴地将濒死的男人塞进轿车的后备箱,尚留有几分意识的强尼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棕榈宫的大门向外敞开,充足的暖气从里头直冲出来,搅散了入夜后聚集起来的凉意。在弗农的眼里看来,这座曾经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人钱包和灵魂的赌场如今就好像被拔去了尖牙,滑稽得像路边的小丑。
“万分抱歉,弗农小姐,不不,领主……”新任的经理一路赶来,忙不迭地向她频频低头致意,解释自己刚才正在为最重要的开场秀作准备。劳蕾塔并没有在大门等太久,也不在乎眼前这个据说是凯莱布从拉斯维加斯挖来的经理人嘴里那套说辞想表达的到底是歉意还是辩解。
“走,要到她跟我约好的时间了。”她将脱下的风衣递给经理,披上披肩示意让男人为她开道,领她去见她的那位生意伙伴。
玻璃穹顶下挂着的镀金天象仪被替换成了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霓虹灯,宽阔的中庭被摆满了发出沉闷响动的老虎机,钱币在散落时碰撞到一起的声音在赌客中唤起一阵激动,兴奋的叫声在高墙内来回纠缠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原本大堂正中央那座高大的战神雕塑像也不知所踪,转而被几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取而代之,不停地在轮换的广告中转播着赌场内各处景象。
棕榈宫是劳蕾塔和凯莱布当年在红河城建成的第一座赌场,也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起点。现如今,这座如宫殿一般繁华的地方也开始显露出了疲态。而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把整座棕榈宫焕然一新,在前面领路的这个家伙确实有点本事。只是可惜,专制的弗农领主并不乐于见到如此巨幅的变化。
“老板她就在里面,这个点刚刚好,正好是开场秀开始的时间。”经理满脸堆笑,弓着身以近乎谄媚的姿态为劳蕾塔推开角斗场的厅门。
矮小的领主只向里踏了半步,浓重的脂粉味便裹挟在各色人群的嬉笑声里向她扑来。没有呐喊,没有喝彩,也没有赌上性命的血腥搏斗。昏暗的环境里几束暧昧的灯光在照射着四周每一张被魅惑的蠢脸。原本属于瓦尔基里使用的八角笼彻底消失不见,只有一群袒胸露背的舞者在盛满香甜气味的酒液的舞池里搔首弄姿。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沉溺在脱衣舞的刺激中,这副充斥着低俗香艳的场面令劳蕾塔不得不皱紧了眉头。弗农领主尽力无视掉四周俗不可耐的愚人们,用自己碧蓝的眼睛扫过厅堂一遍,最终才在一处高台角落的沙发上看到了那头她熟悉的红发。
“我不知道你还喜欢这种玩意。”穿过人群的领主甩了甩手,无言地驱离为生意伙伴倒酒的女郎,顺势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红色的暴君见到她,只是板着脸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拿起酒瓶给自己再续上一杯。两人沉闷的氛围仿佛一层无形的罩子,隔绝了那些身上又少一件衣物的舞者引来的阵阵口哨和欢呼。
“回来这么久了,非要我联系你才肯从你那破宅子里滚过来,好一个忙碌的生意人,弗农,”谁都看得出来凯莱布心情不佳,黑帮首领翘起二郎腿,将自己陷进沙发中。他懒得寒暄,直接质问道,“我的那批货呢?”
“在我的破宅子里,”劳蕾塔端坐着,保持着自己应有的仪态,“被那两个小杂碎碰过的东西我需要仔细检查一遍,免得哪天就发现其中一两件被不知来路的乡下修女握在手里。”
“怎么,我卖什么东西现在还得过你那一道?”
“我记得我们之前在电话里就讨论过现在搞灵装交易还太早。”
“我跟你通话是出于对生意搭档的责任,才特地通知你,不是他妈的在寻求你的意见。”
“就是因为你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所以我才不得不出面替你擦屁股,凯莱布。”
“放你的狗屁,你意思是我现在不配坐着,得听你的教训了对吗,老东西?”
两人脸色愈发难看,争吵的音量越来越大,最后猩红的暴君一把摔碎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溅到了劳蕾塔纯白色的长裙上,晕开一片。飞溅的玻璃碎屑打掉了灯球,刮破了挂在墙上的油画,甚至还有一部分划伤了周围众人。惊得赤身裸体的舞者全都噤声退到后台,看客们也纷纷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听到异响的帮派成员立刻直闯进大厅,看到引得首领大发雷霆的竟是弗农领主,一时间也怔住,在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两位瓦尔基里之间的争端,无论如何都不是普通凡人能够介入得进去的。
干掉这个布鲁克林来的混球。
劳蕾塔的脑中突然又响起那个苍老低沉,带有颗粒感般沙哑的声音。这嗓音她再熟悉不过,大半月前她还在洛杉矶处理生意时,就已经听到了这个属于曾经的自己,“他”的声音。
“滚出去!”凯莱布怒喝着命令他们离开,当偌大的圆厅里只剩她和劳蕾塔后,侧过身的凯莱布腹部突然吃了一记脚踢,吃痛的暴君立刻反应过来,咬着牙迅速抓住领主的脚踝,把劳蕾塔甩到高台下,振碎了落点附近所有的桌椅和大理石板。
以瓦尔基里的超人体质,这一下甚至没能在劳蕾塔的皮肤上划出一丁点伤口。只是她还未能来得及起身,凯莱布就已经抢先一步赶到她身侧,卷挟着气流以肘代刀向她的面部刺来。劳蕾塔将身子别到一边,将将避开了凯莱布这记肘击,但地板就没这样的好运了,被击碎的地面应声碎裂,裂痕四处伸展,将整个大厅的地板破开碎成初冬时节开裂的冰面。
劳蕾塔抓住瞬息而过的机会,双手撑在地上抬腿朝红色的身影再次猛踹一脚,逼得凯莱布不得不侧身躲避。“红凯尔”毕竟是混迹黑帮出身,近身斗殴对她来说无异于家常便饭。趁着“老弗农”收腿之际,凯莱布伸出两只手臂一把抱住矮个儿领主的双腿,压着劳蕾塔直直朝堆满碎石和扭曲金属的地面砸下,躲无可躲的庄园主只能硬吃下这蛮横的撞击。弗农领主并非不善战斗,只是在单独面对速度更胜一筹的帮派首领时,她总会被对方抢占近在咫尺的先机。
但她不会就此作罢。
凯莱布在扬起的烟尘中只是稍有松懈,劳蕾塔便以闪电般的速度伸手抓住她的脑袋后那头扎眼的红发,不给她留任何挣扎的余地,用头朝她猛撞过去,直逼向凯莱布那张今晚直到现时现刻仍然板着的脸。凯莱布没想到自己常年合作的生意搭档会使出这样的招数,措手不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红色的暴君只得松手向后踉跄几步,没等她从眼冒金星的劲里缓过来,凯莱布还模糊着的视线里几缕金发已经向她逼近。一下,又一下,劳蕾塔出拳的速度比凯莱布想的要慢,但每一拳落在她交叉格挡在身前的手臂上时都好像带着无比的力道,感觉只要对方再出下一击,骨头就要被这迟缓却沉重的直拳打断了。
劳蕾塔满心愤懑,脑子里回响着同样缓慢,扭曲且病态的笑声。她清楚地知道,那是来自曾经的劳伦斯·弗农的恶意。
与此同时在她耳边响起的,还有从凯莱布嗓子里冒出来的开怀大笑。
“脑子被我撞傻了吗,小混球?”不知为何,劳蕾塔胸腔里燃烧的怒火被这清脆的笑声浇灭得一干二净。
“这样才对,老家伙,”红色的暴君干脆就地躺下,在一片狼藉里摆了摆手向矮个子的领主示意就此打住,“这么久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那副端着的狗屁样子。”
今晚从头到尾都只是某个牛仔借机撒气罢了。
凯莱布和劳蕾塔在一些事情上总会产生无法调和的分歧,这种分歧在她们俩的过去也有过不少。只是像今晚这样大打出手,不论是对弗农领主,亦或是猩红色的暴君而言都是头一遭。于是劳蕾塔也不再将自己紧绷着。她在被她和凯莱布弄得一塌糊涂的圆厅里,挑拣出一张尚且能用的沙发软垫一屁股坐在上面,趴开着两条腿长吁一口气。全然丢掉了刚踏进这里时自恃高人一等的仪态。
劳蕾塔瞥了眼身旁的凯莱布,以平缓的语气向生意伙伴退让了一步:“你要搞灵装交易我可以不管,只是你得再重新找些你和我都信得过的人去处理这档子事,我这几个月给两个州的那些个议员四处打点,就快成了……只需要再等些时日,就能把橡林镇扫进我们的口袋里,你也清楚我当初把弗农庄园的位置选在了和那个镇子相邻的地皮上是为了什么。”
“我他妈又不是强尼和芙兰卡那样的蠢货,但我现在暂时对橡林镇和那个教会没有想法,天晓得休斯敦派来这里的那些政客和条子有多难笼络……你干什么?”
劳蕾塔突然翻到了自己那条羊毛的针织披肩,趁着自己的生意伙伴抱怨时披在了对方身上,遮住凯莱布在那些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布条缝隙间露出的身体。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牛仔,”自己身上的长裙也裂开好几道口子的领主替凯莱布理了理衣领,“明天让伊克斯来我这一趟取走你的货,至于红河城新出现的问题……哼,你的城市,你自己搞定。”
劳蕾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从角落里捡起凯莱布的牛仔帽戴在头上,稍微遮掩自己凌乱的发型。她和凯莱布摆摆手道别,勉力保持自己的步子尽可能平稳,朝大厅外走去。
“对了,”劳蕾塔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对凯莱布露出微笑,“新的棕榈宫我不喜欢,那个新来的家伙我也——”
“你以为我喜欢?”凯莱布立刻打断话头,“我累了,等明天我再差人给那个拉斯维加斯小子一点警告。”
她们都知道“警告”意味着什么。
弗农领主今天也一样疲累,所以当她回到庄园内的宅邸,感应到自己的收藏间里有个瓦尔基里的气息时,她还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养的那条劳拉叫来替她接货的卡罗尔。要不是因为某位脾气甚差的牛仔,按劳蕾塔今天原本的安排,她应该亲自接应自己特地让巴尔苏克运来的收藏品。
都这个时间了,卡罗尔还赖着没回自己的养狗场,怕不是又想跟她厚着脸皮用另外一条劳拉抵掉赊欠了差不多两个月的租金。劳蕾塔不想再多费心力,不顾自己身上令人发笑的衣着搭配,从墙上取下用来打鹿的猎枪,一把推开收藏间的门。
“卡罗尔,要不要尝尝当一头被猎人盯上的鹿的滋味,嗯?”劳蕾塔举枪瞄准了房间里那个背影,才发现对方头上那顶尺寸过宽的鸭舌帽和她戴着的牛仔帽一样滑稽。逗留在房内的瓦尔基里下意识地将双手高高抬起,弗农庄园的主人一时间也对出现在自己屋里的陌生瓦尔基里感到了疑惑。
“你是哪位?”
序章
******
赞德拉藏身于夜幕之中。
月光透过林间的枝叶照耀在她身上,留下一片斑驳的阴影。她站在一处山坡之上,四周是茂密的草丛和盛开的鲜花,但她却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
时值五月,万物复苏,温暖的气候令黄石国家公园里的动物纷纷活跃起来,繁衍生息,但这也是偷猎者们最喜爱的季节。分娩和照料幼崽常令母兽不得不独自留在巢穴之中,等待族群打猎归来,即使这段时期护崽的母兽格外凶猛,会拼死抵抗外来者,相比外出狩猎的团体也仍然好对付得多。运气好的时候,偷猎者能连母兽和小崽一起抓走,卖个高价,再不济也能杀死大的,带走小的,一只嗷嗷叫的小东西可比单独贩卖野兽的身体部位值钱多了。幼崽的销路非常广,私人收藏,地下展览,人工繁殖,动物表演……还有种种普通人想不到的可能,只要能用来赚钱,用来炫耀,人类并不会关心动物的想法和遭遇。
想到这里,赞德拉的眼神暗了暗,继续观察位于两公里外正在扎营的几个人。她是在大约一天半前发现他们的,尽管他们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像普通游客一样买了门票大摇大摆地开车进了公园,但成为瓦尔基里之后得到的优秀超远距离视力让赞德拉发现了很多细节。没有游客会把自己的越野车加装防撞栏,那些人的动作明显是用枪好手,进入公园后目的地也非常明确,直奔灰狼活动的领地而来,最后,几个男大学生组队来玩很常见,但一群浑身肌肉的壮年男人?赞德拉很确定他们从未打开过的车后储物箱里放着至少两把消音步枪。
不过推测归推测,她已经不是NPS(国家公园管理局)的一员了,她没有执法权,也不能用这副小姑娘的模样走过去要求搜查他们的车,她只能暗中跟踪、等待,而赞德拉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那群人刚支好了帐篷,正在准备晚餐,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散过来,令趴在赞德拉身后等待的花豹“战神”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催促般的呼噜声,十分低沉,不了解的人以为它在示威,但赞德拉知道它不过是在撒娇罢了。偷猎者暂时不会行动,追踪者也稍微放松下来,摘下背后的长弓,一边用力揉搓战神的脑袋,一边从车上的保温箱里取出一只未经处理过的新鲜野兔。战神的眼睛立刻瞪圆了,高兴地将兔子叼到一旁,跳到远处又假装猛扑过来,反复几次后再用爪子来回拨弄,直到玩尽兴了才开始撕咬吞食。
看着它无忧无虑、还把自己当成小猫的样子,赞德拉不禁露出微笑。战神今年四岁了,正值巅峰期,作为被人类抚养长大的雌性花豹,它身长接近两米,体重超过七十公斤,一身漂亮的斑点毛皮在月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辉。当时赞德拉从一艘走私船上把它救出来,一度以为这个刚断奶的小家伙活不长,没想到它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没多久便恢复了活力。由于美国周边没有合适的放归环境,只得一直养着,还好怀俄明州的骑士团分部给赞德拉提供了宿舍,她现在只需要为动物伙伴的伙食费操心。
赞德拉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瞄着山坡下的动静,吃饭对于她比起能量补充,更像一种习惯。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她的心理年龄超过五十岁了,外表却是未成年少女,当她死于偷猎者的子弹后,带着一把惹眼的长弓赤身裸体地出现在骑士团大门外,立刻让所有同伴都记住了有这么一个人,而埃利亚斯的指导与照顾也迅速赢得了她的好感与忠诚。
她花了一点时间与过去告别,看着家人朋友埋葬了自己的人类之躯,便不再伤感与停留,转身投入与死棘的战斗中。收养战神之后,她又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小爱好”,积极惩治与打劫偷猎者,毕竟孩子还在长身体,绝对不能亏了嘴,再多出来的钱她全部捐给了骑士团和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对于这具瓦尔基里的身体,她没有任何排斥或不适,在自然界中,很多动物都是由雌性担任族群的领袖,雌性从力量到体型都更强大,更勇猛也更睿智,这样刚好。
******
赞德拉将手中的饼干屑洒在地上的一个小小蚁穴旁,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
夜色渐浓,偷猎者果然有了动作,他们从车后拿出了捕兽夹、捕兽网和装有消音器的枪械,避开监控,无视了禁止通行的警告牌,往灰狼的领地深入而去。
在他们身后,猎人背起弓悄然跟上。她没有呼唤战神,它不是她的宠物或打手,大猫有自己的想法。这一次,花豹打算参与赞德拉的狩猎游戏。
对方一共五个人,属于中型犯罪团伙,手里至少有两把步枪,每个人都配了手枪,体格壮硕。对于获得了强化的瓦尔基里来说,从两公里外射中他们的膝盖并不难,难在必须一次制服所有人,确保他们不会逃走或反击。
趁他们布置陷阱的时候,赞德拉选中一处位置绝佳的制高点山坡,她没有片刻犹豫,举弓瞄准疑似首领的男人,一个呼吸之后,松开了弓弦。
冰蓝色的魔法箭矢乘风呼啸而去,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小腿,带走一大块血肉,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的哀嚎和他的同伴惊疑不定的呼喊。可惜他们不是新手,一秒后就反应迅速地分散开来,拖着受伤的人躲到了岩石或树后。
在他们还没看清袭击者方位的时候,赞德拉已经射出第二箭,重伤了另一个人的肩膀,这轮攻击也激起了敌人疯狂的还击。几个人胡乱对着箭矢射出的方向开了枪,子弹落在赞德拉身边不远处的土地上,让她想起了一段极为不愉快的回忆。
双方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远距离交火,不需要换弹匣的赞德拉占优,不过当她的利箭擦着第三个人的太阳穴掠过,激起一片血花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有四个人在持续开火,第五个人呢?
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秒,猎人感到左后方传来一阵强烈的杀气。她猛地转过身,刚好用弓身格挡住了对方的战术匕首,利刃在离赞德拉鼻尖几英寸的地方闪烁着寒光。
赞德拉并不紧张,她早已无数次体会过瓦尔基里的身躯有多么坚韧,伤口痊愈速度多么惊人,她冷冷地对上偷猎者惊诧的目光,无视了对方发出的一连串咒骂。她正要发力推开敌人,另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扑了上来,爆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低沉怒吼。
战神看上去比赞德拉更激动,或许夜晚的森林是它的主场,或许它愤怒于居然有人敢伤害自己的长期饭票。在所有大猫中,花豹的咬合力并不是最强的,但足以咬穿一个成年男性的颈骨,压碎气管。赞德拉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战神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扑杀,一击致命。她看着偷猎者捂着不住冒血的喉咙在地上抽搐,不禁叹了口气,夸奖地拍拍花豹的头,拿出手机给前NPS的同事们发送了当前的坐标。
他们赶来的这段时间里,足够她去对付最后一个偷猎者了。
半小时后,躲在远处的赞德拉看着管理局制服了所有罪犯,将他们押送上车后才算安心。
她搂过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的花豹,将脸埋在了它脖颈处柔软又厚实的毛皮中,后者玩闹般地用肉垫推着她的脸,轻咬她的手和肩膀,放松地享受着与她亲昵的时光。
******
正是这时,赞德拉听到了那个声音。
在她前身死去的那一刻听到过,在数次死棘来犯时听到过,她自己的、曾是男性的声音。
而且一如既往,那个声音只给出了一个坐标,简明扼要,没有任何多余的沟通。
猎人打开地图定位后不禁皱了皱眉,但她从不质疑。
“走吧,战神。”少女亲吻了花豹的额头,起身带它回到车上,乘着漫天星辰,向红河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