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将至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阳锐锋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卧槽。
他他妈居然见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郑邈,可以说是我屮艸芔茻了。当年他眼睛刚瞎那会儿郑邈这二逼就天天躲着他,老觉得阳锐锋眼睛瞎到只剩光感是他的错,结果人好不容易躲了他三个星期等到他搬离原来的工作地点,他们却好死不死地精准地在小仓奥萝拉的演唱会——一个浪漫但不适合尴尬偶遇的地点碰上了。你以为这就是最尴尬了?当然不是,最尴尬的是他的眼睛才因为台风被扎穿了,这样会带给对方一种两年了这眼睛还没好的操蛋错觉,而这无疑加大了他们的对话难度。
如果仅仅只是遇见了,那阳锐锋还能转过头立刻跑路,他被狗追了三条街练出来的速度可不是盖的,但是操蛋的是他俩都出于社会型礼仪礼貌地询问了对方是否要共进一杯咖啡。
于是乎,阳锐锋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卧槽。
本来就沟通能力以及语言能力极端匮乏的阳锐锋还遇上了如此尴尬的情况,他根本无话可说。身为一个有话直说的ky,他只会说能造成尴尬的话,而绝对不会说任何一句打破尴尬的话,所以气氛令人绝望地冰冷。
“呃……你的眼睛……”郑邈欲言又止,好像对于这种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钢筋捅的。”阳锐锋飞速地打断对方的话,完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他看起来窘迫异常,明明需要继续话题他却尽是干一些掐断对话的事情,“我自找的,不要管。”
“啊这样……”郑邈铩羽而归,讪讪地把话头收了回来。
啊——阳锐锋你这个傻逼——阳锐锋恨不得怒扇自己二百八十掌,你他妈就不能多聊点别的然后友好地和人家互道晚安然后滚回家里吗,现在不又要空气突然安静了吗。
但最令他担心的不是现在尴尬的状况,也不是会被看到之后可能会被以为绿帽专家,而是他的精神状态异常糟糕,他能出来看公演不代表他自己没问题了,不如说他就是为了稳定的精神状态才来看公演的,结果遇到郑邈——郑邈绝对不具备任何让他现在稍微好受哪怕一点的能力,这家伙反而让他神经紧绷,大脑混沌,他讨厌和过去接触,也痛恨改变,郑邈曾经是让他的生活发生巨变的元凶之一——即使他很大一部分都不是自愿的,这也是事实,无论阳锐锋如何认为郑邈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决不允许郑邈再一次摧毁这些。曾经的他不甚在意是因为他身后空无一物,而现在,难得他有了不舍而想要去捍卫的东西。
“郑邈。”于是他淡然地说,“你没必要抱着歉疚感,真的没有必要,像你这样死脑筋的笨蛋应该是不明白的,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错误就能导致的满盘皆输的局面,一切都是必然的:我的右眼瞎掉,我不得不搬来这里,我缔结SO,我的眼睛被捅穿。我们跟着所谓命运生活,该接受的总该接受,该释怀的就该释怀。我明白你觉得自己曾经做错过什么,无论它是不是存在,它都不是一切的根源,你也该放过自己了,当你的人生行将覆灭,松手总是最好的方法。”
“也许吧。”对面的亚洲人将脸埋进手里,“你也缔结了SO?可你现在也算是个残疾人了,他们放你出来不会不放心吗?你的手环自从我见你到现在一次都没有亮过。”
“也许我们的关系没有一般的SO那么粘腻。”阳锐锋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而且他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那个“也”字,这个字的出现往往证明了对方与他处于相同的状态——SO中,他们的行为不逾矩,更不至于引起误会,这样是最完美的。虽然他不擅长处理人际,但是最基本的人类观察他还是适应的,这样很完美。于是他颇为满意地随手点开了手环的屏幕,“我们沟通不多,但是基本的SO界面还是——”
没有。
女水精从他的咖啡杯里探出头来。
没有SO认证界面。
猫头鹰停在了枝丫之上。
阳锐锋皱起了眉头。身为一个科学家,他第一件事永远都不会是责备机器,寻找客观原因永远是最后一步行动,就如同第一件事一定是考虑人的因素。
所以是……有人解除了SO吗?他开始思考,出门前说实在的他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他和理查德一如既往地斗嘴,安格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们甚至还来了场关系友好的互相吐槽。总之——
“啊。”阳锐锋突然清醒,麻痹他对面还坐着个人呢,突然就这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好像实在是有点没有礼貌,“没事,看就不用看了,总之我们之间不如别的SO那么紧密,但是我们享受这种关系——”
“啊是吗。”郑邈微微笑了起来,“这样也挺好呢。”
“是啊。”阳锐锋低下头,轻轻说,“是啊。”
——一切都不曾存在。——
他应当打电话的。后来他想起来,他该早点打电话的。
他们中国有句古谚语,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他现在这个状况,对,就是这个凄惨的,本来准备打个电话问SO结果突然被打进来的电话叫去加班,而在刚刚加完班就被叫去出差结果他突然发现自己把手环落在了上锁的办公楼里的男人。
“我的人生会不会就是一场悲剧啊?”他面带怀疑地问候机厅坐在他旁边的他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说不定呢。”那男人对于突然有人和自己搭话毫无反应,甚至还特别淡定地回了他一句。
总之他现在是已经办了补办手续,还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即其他城市,阳锐锋身为一个家里蹲,总是将这些事情小题大做),结果还告诉他需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完成,明天还是星期六——
哎哟喂我的个老天爷唉,阳锐锋崩溃地都没时间犯神经病了。
真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就不明白这种所有操蛋的事情都聚在一起的玄学是谁发现的,如果他知道是谁他一定要冲上去和人家疯狂握手,他妈的实在是太过于感同身受了,他一辈子都在游刃有余和颇有余裕中度过,而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好像所有曾经的事情的隐患都聚在一起爆发了——
他的加班是因为他在台风期间精神状态摇摇欲坠登记的时候写错了一个数据,导致他的流体模型在实践的时候出现了重大Bug,他不得不立刻赶回去修改数据以便模型能正常运行。
他的出差是因为他组了SO之后心情异常好,写出的理论报告直接否认了无数同事的价值理论,直接把人家逼辞职了,所以他的事情才变得疯狂地多。
而他的手环——只是单纯忘了而已,他忙起来就容易忘记一些东西,他到现在还记得他自己有一次不小心把重要的实验报告丢到了五楼的实验室里,结果钥匙忘在家里了,窗户也锁了,他只能徒手从一楼一直爬上去,从饮水机旁边的小窗户翻了进去——相信他,一辈子都不要去尝试经历,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和废了一样。
“啊……”阳锐锋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的人生失败极了。
他抬头扫视这个机场,自从和飞机场不认识的男人进行了深刻而没有意义的一来一去的对话之后,他发现来飞机场并非不是一个冷静下来的好方法,他每天买最便宜的机票进飞机场,在那里从会议结束一直坐到需要回去睡觉。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多亏了这个,他得以对可能发生的事进行了分析,他比对了自己曾经做的事情和理查德与安格斯的反应得出了结论——他暂时还没做错任何事情,如果有人解除了SO,那么一定是他俩之间出现了矛盾——但他没发现,所以第一顺位的可能性绝对就是系统错误,大概占比80%。虽然他不想接受这种设定,但是排除一切可能性之后剩下来的那个永远才是正确答案。
但是他更清楚的是,安格斯和理查德,那两个蠢货根本没有他的记忆力能记住所有案例,这也是他费尽心思非要去补办手环的原因,那俩看到他的SO解散了,和对方一确认那肯定觉得解散是他的问题,而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环打不通电话。
呵呵,人生重来算了。
阳锐锋恨不得把自己的左眼也抠出来。
不,不不不,回忆一下历史书。阳锐锋突然想到,别说手环了,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时候,人与人之间是如何沟通的——
信。
你他妈在逗我?!阳锐锋恨不得朝天大喊,这个世界上还有信?!
算了,还不如去找个公共电话——
他妈的。
阳锐锋恨不得自掌嘴三百下。
公共电话啊!!!他过目不忘的能力不就应该应用在这种地方吗,你让他背出他上上个送报纸的号码都没有问题更何况是安格斯和理查德,他他妈是不是被钢筋捅傻了。
“嗯?”接电话的理查德带着鼻音哼哼两声,“手环故障了?”
“没有,滚。”阳锐锋言简意赅。
但他在回去之后依旧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的两个SO。
“卧槽,你谁,你咋了,你什么毛病?”理查德惊恐。
“不是,你是阳吗,我深切地怀疑。”安格斯震惊。
“都给我闭嘴,感受片刻宁静。”阳锐锋骂道。
Fin。
*很抱歉这篇拖了这么久,再次对互动的向日葵小姐表示深深的歉意,也很愧对同组的另两位成员,鄙人三次元的变动还在继续中,不能按时打卡真的很抱歉!
*再次道歉【鞠躬
如果没有这场台风的话,他们现在大概还在公寓里就着炸鸡和啤酒重温那部看了不下五十遍的老电影《黑色大丽花》。米娅·科什娜饰演的伊丽莎白有一双会说谎的眼睛,举手投足间透出风尘又纯情的光采。黑白屏幕里的少女倚着栏杆坐在地上,带笑的嘴角被泪水打湿。她摇晃着膝头,孩子般天真地用手指抠着丝袜被勾破的地方。
“看着那双眼睛,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会相信的,不是吗?”理查德歪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安格斯的腿,五根手指还插在爆米花堆中,嘴里嚼着一块炸鸡,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泛光的电视画面。
安格斯用视线勾勒着理查德脸部的轮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当然了。”
理查德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没有发觉安格斯的视线。
“……我曾有个未婚夫。过去他常给我写漂亮、华丽、浪漫的情书……”电影里,黑色大丽花咬着嘴唇,笑容灿烂,晶莹的眼泪却扑棱棱直掉。“……后来,他死了。”
传来理查德吸鼻子的细微声音,安格斯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的皮面。尽管这些电影他已经陪着理查德看了很多遍,但是每到一些关键情节,他这位深色皮肤的恋人还是会陷入片中角色的忧伤之中。“多愁善感是艺术家应有的特质。”理查德曾经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画画而你不会!”
我爱他。安格斯想。而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陪他看电影一百遍也不觉厌烦的原因。
“阳什么时候回来?”理查德突然问道。“刚才我还瞅见你摁手环来着,是在给他发短信吗?”
“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也没有回我的消息。这种天气希望他不要一个人傻乎乎地步行回来……”金发男子显出一副很头疼的模样。“路上太危险了。”
“你是要他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吗?那也太寂寞啦!”理查德丢下炸鸡和爆米花,将两只油腻腻的手伸到安格斯面前,连连催促。“走吧,我们开车去接他。快点。”
还是老样子。安格斯握住理查德的手腕,替他吮去指尖上的油渍。这家伙有时候就像一只被宠坏的猫,金发男人将混着啤酒爆米花尼古丁和调和油的味道咽下——没办法,理查德就是知道他愿意惯着他。
“下次别选这款辣酱。”他咂了咂嘴。
* * *
“抱歉,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从栏杆旁起身朝她走去,态度自然得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今天真是个适合写生的好日子。”
“是啊,天气不错。”她带着些许善意的疑惑笑着回答。
“让我看看——”他望向画纸,那上面色彩斑斓,每种东西都以令人困惑不解的形状和颜色分布在画面的各个部位,于是他笑了,那是一种很亲切的神情。“真是一副好作品。”
他诚挚地说。
* * *
“真是棒透了!”
理查德踩着不断上升的积水,飞快地爬上离他最近的那辆车,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脱掉湿透的鞋子随手放在车顶,却不小心在缩回手时将其中一只碰落水流中。
“小心点,辛德瑞拉。”
安格斯正好从车道另一边走过来,弯腰从水里捡起被冲走的那只鞋,甩了甩水重新放回车顶上。
“怎么样?每个出口都被锁上了吗?”理查德问。
“我们真是幸运,这里的车库全是最新式的安保措施。”安格斯自嘲地笑了下,“台风一断电,车库自动全封闭。”
“信号也不通。”理查德烦躁地挥了挥手腕。
“我没带烟出来。”安格斯对理查德的烦恼置若罔闻,翻了一通口袋,抓抓头顶深叹口气:“打火机刚才掉水里了。”
“要是能出去,我马上去买彩票。”理查德嘴里嘟嘟囔囔着,突然“哈啾”一声吸了吸鼻子。
“我去给你找条毯子。”安格斯四下张望——应急灯昏暗的白光在黑暗的车库中像是一个个朦胧的幽灵,寒意从水流里顺着他的小腿肚虫子一样往上窸窸窣窣地爬。
“我们要在这里被困多久呢?”理查德缩了缩脖子,他不喜欢陷入冰冷的黑暗,也不喜欢安格斯离他超出一个手臂的距离。
“我不知道。”安格斯顺着车道涉水而行,他从那些仿佛陷入死亡沉默中的轿车旁走过,透过黑漆漆的车窗向车内吃力地探视着。
“阳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我希望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格斯一边回答,一边抡起手里的铁棍——那是他之前寻找出口时在角落里发现的,碎裂的玻璃纷纷掉落,激起一连串令人寒悚的水花声。
* * *
“你喜欢吗?”
“当然,”他颇有兴致地笑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她也笑了起来,有阳光、泥土和花草的气息。他想,和那个人的气味有点像,又不尽相同。
“很多人说我的画很奇怪,让人难以理解。”她凝视自己的化作,无奈地耸耸肩,金色的长发从衣领旁滑落,如午后清风翻过干爽的书页。“有人能喜欢我的作品,我感觉很……开心。”
“别误会,我不是来泡妞的。”他直视她的眼睛。“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他操作手环,打开立体投影,翻找着一张张图片,“可以证明我并没有故意说谎来哄你开心。”
他将那张图片转向她,而她也在看见画的瞬间,会心一笑。
* * *
安格斯从破碎的车窗里拖出毛毯,回到理查德所待的那台车前,将毛毯递给正用双手揉着鼻子的SO。
“披上,保持体温。”安格斯搓着双手,站在冷水里让他开始感觉到有些鼻塞。理查德一手展开毯子,一手拍了拍车顶:“别傻站着,快上来。”
他们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顶,披着从另一个陌生人车里偷出来的毛毯依偎取暖。
“……我好像在什么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们在沉默中静坐了很久,理查德突然喃喃自语。
“泰坦尼克?”安格斯对那部电影有很深的印象——因为理查德看电影的时候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不仅当着他的面用完了一整盒抽纸,还将剩余的眼泪鼻涕全部抹在他最喜欢的那件衬衫上。
别告诉阳。理查德顶着通红的眼睛压着嗓音说。
好好好。他连连答应躲在自己身后回房间的理查德。我会把晚饭端你房间里来,并且保守一切秘密。话说伙计……现在可以松开我的衣服了吗——不然我怎么去给你拿毛巾和冰块?
“……斯,安格斯?嘿!”
耳边突然放大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嗯,什么?”安格斯回过神来。
“我说,不会有人出事吧,我是指……我们。”
“如果能够早点恢复电力,而且下水道的积水不倒灌的话……”这话刚说出口安格斯就后悔了,因为理查德望向他的眼神像是丛草半掩的洞穴,隐藏着躲躲闪闪的恐惧之色。这家伙吓着了。安格斯想。可是他也无法保证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获救,眼下涨水的势头很猛,已经快淹到后备箱了。
* * *
“这是你。”她露出颇为惊讶的神情,连连点着头。“一朵玫瑰——”
“初次见面时他送给我的,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了饭。”
“噢,一定是次不错的约会,以至于让您忍不住向一位陌生人炫耀。”
安格斯被她的打趣给逗乐了,干脆在画板旁边选了一块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近些年我也看了不少画作,你的画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望向波光粼粼的平静河面,岸边生长着大丛大丛的蒲公英和蝴蝶兰。“我在理奇的画中也感受到类似的东西。”她的视线在自己的画作上稍作停留,又慢慢落在他的身上。“虽然理奇没有跟我提起太多他的过去,但是我知道以前日子对他来说,是段坎坷难熬的经历……在遇见他之前,我是个痛失一切的混账小子——虽然外表上可能看不出来。”安格斯抿着嘴做了个手势,而她像是理解般地颔首微笑。“他对我来说,就像是废弃多年剧院里仍旧点亮的一束灯光,是遭遇洪水冲刷后的一块陆地,是攀爬在斑驳墙角的一株植物……默默无闻而又如此生机勃勃。他很有才华,我相信他的潜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坚信这一点。但是他没有遇见理解他画作的人——我看见你的画,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喜欢他。”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的。”她字字清晰。“我很喜欢他的画。”
* * *
“……你后悔吗?”
“理奇?”安格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侧过头去。“你说什么,亲爱的?”
“我是说,”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含糊的低沉声音以及令人心安的体温。“如果不是我提出要开车出去……”
“闭嘴!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说这种话做什么?”安格斯迅速打断了理查德话头,然后马上放缓了语气:“我也会做跟你一样的事情,如果是我先提出来的,你现在会后悔跟我出来吗?”
“如果阳回来了,却看不见我们——”
“他会来找我们的,就像我们会去找他一样。没有人会出事,我们三个人都会好好的——我保证!”他朝天花板狠狠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合上眼睛。“所以你那爱瞎想的小脑袋瓜不如思索一下,回去之后要看的电影清单。”
“……嗯。”
“理奇。”
“嗯?”
“我后悔没能早点拿到体检报告。”
安格斯淡淡地说:“我后悔没能在阳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留在他身边。”
“我后悔自己上一次草率和别人组SO的决定。”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他的自言自语。
“我后悔没有追问你关于那只皮箱的事——”
“嘿!”理查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你一直在意这个?”
安格斯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膀:“是啊。”
“那里面只是一些过去的画而已!”理查德冲着身后大嚷,无奈地挥了下手臂,“一些有关尤的,他是我过去的老师及监护人。”
“之前我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因为我觉得你会瞎想,你是个对什么都想知道的控制狂。”理查德咬牙切齿地摇着头。
“所以你觉得他是个会让我瞎想的角色?”安格斯扬起一边眉毛,带着几分自嘲的口气。
“我年少时候有段日子的确有些……迷恋他。”理查德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强调般地放大嗓音:“停下——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鬼表情,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的脸就不了解你。但是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我也没有沉溺在过去里。不像你,哈!每次我们去酒吧和舞厅,那些吊在你身上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他妈是棵圣诞树吗?别试图打断我的话,还有上次在大街上亲吻你的有着漂亮绿眼睛的西班牙小哥,别他妈跟我说你们不认识。还有你组过SO的事情,你也从没详细跟我说过。我敢打赌,你最近三天肯定又和哪位帅哥美女搭讪过——”
理查德停顿了两秒,听见背后传来“啊,是呢”的回答后,顾自摊开双手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她还给了我电话——真巧,就放在这件上衣口袋里。”安格斯用手肘碰了碰理查德,理查德扭头看去,是一张名片。
“拿开,我不想看。”
“向井向日葵,自由画家,风格另类,不被理解。”
理查德拧起眉毛。
“什么?”
“我搭讪的女孩子,很漂亮。然而她是一位画家。我觉得你们有些相似,说不定可以聊聊,一起开个画展什么的。顺便一提,我给她看了你的一些画,她很喜欢。”
话音未落,安格斯感到食指与中指缝隙间一松,名片被抽走了。
“我会调查的。”理查德像花栗鼠一样撅着嘴。“我想好回去你陪我看的电影名单了。”
“你想好了。”
“嗯,首先就把《泰塔尼克》看一遍。”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
“你该好好学学怎么说话,在最危难时候,人家说的是‘赢得这张船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而不是像你这样追问什么见鬼的皮箱!”
噗呲一声,安格斯笑出了声。
“好吧,平安夜那天被叫回去加班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闭嘴!你是脑子进水了吗,”理查德有些受不了地呲牙咧嘴,脸蛋在黑暗中红了一半,学着安格斯之前训斥他的样子。“说这种话做什么?”
骤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刺目的白光让他们不得不暂时用手臂遮住眼睛。几秒钟后,安格斯用力眨了眨眼,跳入没腰的水中。
“等等,我跟你一起!”理查德叫道,扶着安格斯伸过来的手臂,跟着跳了下来,冰冷的积水顿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我们还真是倒霉得很哪,是吧?”
“又冷又落魄,就像是我们遇见的那天。”安格斯喃喃着。理查德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一个炙热的吻住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异常温柔地说: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相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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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学生时代的小事)
“嘿!等等……我说你呢……等等!”
足足花费了半分钟,安格斯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叫自己,刚从枪击现场逃离出来的他,还没有完全从那场混乱中缓过神来。他困惑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瘦小男生站在自己面前。
“你撞到我。”男孩生气地撅着嘴,身上那件沾满了颜料的白衬衣显得他深色的皮肤更黑了。“我的画笔掉了,在人群中踢来踢去,还被踩断了。”
安格斯不耐烦地掏出一张纸币:“拿着它,别来烦我。”
可是这个举动似乎惹怒了对方。“我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学校的家伙格外傲慢,自以为了不起,总是看不起人是吗?”
“嘿,离他远一点——”
一个红头发的女生突然冲过来将黑皮肤的男生一把推开。以至于男生打了个踉跄,这才没有失去平衡跌倒。
“滚开,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警告你,乡巴佬!!”女生地朝他竖起一个中指。
安格斯正了正领口,对眼前这场纠纷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
黑皮肤的男孩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见鬼的交换生!”他低声骂道。“别再让我遇见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