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拉城内最近繁忙异常,大街小巷都张贴着下月初一举行祭神庆典仪式的布告。这些布告不光在寇拉一城张贴,联合二十议会同时命人将它们张贴到国内的其他城市之内,全国皆知。随着庆典的日子接近,越来越多的人便来到了寇拉。城中大大小小的旅店全都住满了人,就连民家也利用这个机会大赚一笔,招待从芙莱姆其他城市所来的旅人们。
而在城市的郊区,也有越来越多的帐篷被搭建起来,城北大集市每天都人满为患,大大小小的货架常常售空。
这段时间,孙拾也是异常忙碌,任何情况都会被手下的人记录下来,并且实时通报到他的手上。城郊旅人的安排,祭神仪式的准备,还有各地的变化等等。
叩叩,在他正拿起一份文稿审读之时,突然听到了敲门声,“进来。”
门扉轻响,一名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端着托盘,上面放有茶碗的小厮。将茶碗放在孙拾面前的书桌上,小厮便退了出去。
“议长,您找我。”年轻人站在书桌前面,垂手而待。
“是啊,”孙议长看了看年轻人,挥了挥手,“先坐吧,王砚。”
“是。”
王砚坐到老仆给他搬来的凳子上,与孙拾隔着桌子面对面。
“下个月初一的祭神仪式,其中一环需要你来进行。”
“我?”王砚听着这句话,面露疑惑之色,他歪了歪头看向孙拾。
“是的,但很简单,不要紧张。”孙拾笑了笑,“在祭典当天,你只要拿着格里菲尔修好的法杖站在仪式的现场就可以了。”
“……”王砚虽然不太明白孙拾此番话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好。”
“那天你穿的衣服会有人先准备好,其他的事情也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王砚点点头,继续听孙拾讲着。
“这阵子你每天都抽点时间,去跟着礼仪司学习仪式上要用的动作。”孙拾看了看王砚,“祭典会有很多人看,不要胆怯。”
说完,孙拾就挥了挥手,似乎是已经讲完了的样子。
“议长早点休息,我先告退了。”王砚起身,退着离开房间,顺手将门关好。
咕,孙拾的窗外,一只猫头鹰飞过。
有间客栈的后面就是刘一鸿的私宅,两方通过一扇与墙壁相同的转门相连,钥匙与门所在的地点只有几个人知道。从客栈穿过转门再走不远,便是一间二层小楼,外面没有什么装饰,普普通通以沙石和木头建造,只有进了小楼的门,才可以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笔锋强劲的书画,还有一些串联在一起的铁环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老板,您吩咐的都已经办好了。”赵忠手里拿着一些纸张记录走了进来,交到赵忠的手上。
“没有引人注意吧?”
“我让人带着拓本到其他地方翻刻,印制,然后夹杂在其他的货物中运往指定的地方,现在已经接近完成了。”
“好。”刘一鸿点点头,“其他的事项也已经有人办妥了。”
他的眼睛转了转,“家眷都已经安置好了?”
“嗯,理解的家眷都已经送去了安稳的地方,也说明了原因。至于那些不想离开的……”赵忠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想离开的也不用勉强。”刘一鸿可以理解那些人的心情,因而并不打算勉强什么。他的心思转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因而问着,“联合二十议会的安排如何了?”
“他们仍旧在安排下月初一的祭典,今天听说王砚去了礼仪司学习仪典,试穿仪典所用的仪服。”
听到赵忠这话,刘一鸿点点头。
“商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寇拉,听说联合二十议会还买了很多祭典用的食物。”
“食物。”刘一鸿点点头,“那些商队要好好对待,尽量从他们的口中多听到点什么。”
“明白。”
“好好去休息吧,最近这段时间您辛苦了,忠叔。”
“多谢老板体谅。”赵忠微微施礼,转头离开了房间。
咕咕,一个黑影从小楼的屋檐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笃笃笃,笃笃笃,格里菲尔屋子的窗户被敲响。他挥了挥手,窗户打开,一只猫头鹰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木架之上,褐色的羽毛轻轻收拢,被猫头鹰自己轻轻理顺。
“有什么收获?”
“现在城里所有的事大部分都围绕着下个月月初的祭典在进行。”
“那个祭典……听说过,但看起来比我想得重要得多。”格里菲尔在有关的书中曾经看到过有关于这个祭典的事情。
食神祭典,不定时举行的一种祭典,旨在宣传民以食为天,以很多种类的食物放在祭坛之上,祭祀神明,有一套固定的仪式和流程。在流程结束之后,祭祀便会将大量食物分发给在祭坛周围参加祭典的百姓,食物不限量供应,持续三天三夜。
在上古的传说中,食神乃是为芙莱姆带来食物的神明,深受百姓的感激,因而每年都会给食神举行祭典,
“除了这件事呢?”
“都在行动,都在行动,咕!”
“都在行动啊……”金发的精灵点了点头,“看样子,菜快熟了。”
“好好休息吧。”
“咕,咕。”猫头鹰的头转了一圈,“快熟了,快熟了。”
听完猫头鹰的消息,格里菲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浮在空中的那根巫妖法杖上面,断为两节的法杖正在缓缓转圈。他盯着断裂法杖的两个断面认真思考着,从他拿到法杖之后就想做一件事,但忌惮于怕影响到法杖上面的刻文,一直没有去施行。
现在他将法杖上面的刻文全都弄了清楚,便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拽过下半边的法杖,用手在画了几个符文,最后点在法杖的中心,幽蓝色的亮光闪烁。
他的手指压在法杖下半的中心,松开另一只手,法杖浮在下方,然后将法杖的上半部分拉了过来。带着蓝光的手指缓缓移动到法杖上半部断口的中心点了下去,两个闪着蓝光的点中间连着一条淡淡蓝色的线。
随着蓝色的线慢慢变短,法杖上半部和下半部的断口逐一对上,木杖恢复成完整的一根。断裂口附近的刻文也全都对准,没有丝毫的错位。此时此刻,一整根漂浮的法杖便浮在半空。
格里菲尔擦了擦汗,看到法杖恢复成完整的一根才缓了口气,没有什么额外的麻烦发生就是好事。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那些刻文之上。手指沿着刻文移动,在断裂处发出微微的光芒。光芒聚集成一条细细的线,随着他手指的摆动而调整角度。在某个瞬间,当光芒与刻文形成一个特定角度之时,断裂的刻文突然恢复成完整的连线。
“!”格里菲尔的眼睛一亮,露出喜色,这是一种好现象。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将法杖上断裂的刻文全都接连成完整的线络。最后一根断线被完成时,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舒因紧张与劳累而压在心中的气息。而后他用手轻点法杖底端一条线的端点,光点随即亮起,一路沿着刻文而上,一路去往法杖的顶端,起点与终点之间,形成一条流动的光泽,标示其通过的路径。
“总算……完成了。”他将完整的法杖取在手中,细细查看。重新连接的刻文精美,单独分开又首尾相连,若是不认真分辨,只会感觉成是一条条繁杂的花纹。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七天就是下月初一。
“完成啦,完成啦!咕!”猫头鹰落在他的肩膀上。
“嘘!”他将手指放在嘴前,向猫头鹰笑了笑,“别吵到别人。”
法杖完成的事情不宜张扬,以免被孙拾提早拿走,那样他便是白忙一场。
为什么孙拾要用这根法杖呢?
这是他听到要举行祭典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以往祭典的仪式流程中并不会有使用法杖的环节,而这一次却听说有此一步。
巫妖的法杖与食神并没有任何联系,而且特别安排让王砚所用,这又是为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细细想了很久,却没有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他让自己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放弃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
哐哐哐,哐哐哐,窗边传来撞击的声音。令马上就要入睡的格里菲尔转醒,睁开眼睛,他看向发出声音的窗户——伊桑尼亚的鹰正扑扇着翅膀,用双爪抓挠窗户,才令窗户咯咯作响。
“……”他立即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伸出手臂,打了一声鹰哨。伊桑尼亚的鹰听到这声鹰哨,直接落了下去。此乃他一时好玩,同伊桑尼亚学的,这几日照顾这只鹰之时,全靠这声鹰哨才得以进行。
“你想出去吗?”他以手摸着鹰身上的羽毛,鹰转头看了看他,叫了一声。他想了想,将鹰暂时安抚,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走到桌后,铺开纸张,简短写了两行字。这张字条被他卷成卷,装到一个小筒中。
在他将小筒挂在鹰脖子上之后,他重新让鹰停在手臂上,随后打开面前的窗户,将停着鹰的那只手臂伸出窗框。空气中传来一声声鹰哨,哨子的调子与他刚刚吹起的有些类似,只是比他的更连绵、悠远、悠长。
鹰的头转向鹰哨传来的方向,双脚蹬离格里菲尔的手臂,在空中时张开翅膀,扇动翅膀飞向远方,身影很快就融于黑黑的夜中。
格里菲尔目送鹰消失不见,才将窗户关好。
伊桑尼亚在客栈中一声一声吹着鹰哨,有间客栈的位置位于寇拉的中心地带,鹰哨的声音在夜里可以传的很远。他坐在客栈的屋顶,眼睛不停在周围扫着。他已经吹了几分钟的鹰哨,却没什么回应。
“伊索,你在哪啊……”他有些担心,伊索很聪明,遇到危险会自己躲避,只是这段时间藏于何处,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大概是他更关心的事情。
又等了几分钟,在他马上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视野之内。夜色中的黑影并不明显,但可以看出黑影正向他这边而来。这黑影渐渐变大,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可以看到翅膀上下扇动。
看见这个黑影,伊桑尼亚放心地笑起来,伸出自己的手臂等待着,口中的鹰哨并没有停止。又过了几分钟之后,黑影飞到伊桑尼亚附近,在他的头上绕了几圈,最后落在他的手臂上。
“伊索,辛苦了。”他伸手摸了摸停在手臂上的鹰,羽毛光滑,也没有消瘦的迹象。
伊索叫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精神似乎也很不错。
他带着伊索跳落到二层屋檐上,从打开的窗户返回自己的房间。鹰架旁边放着一个罐子,罐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肉块,他从中拿出两块,一块接着一块顺次喂到伊索的口中。
“你平安回来就好。”
伊索以精神饱满的叫声回应,它顺着伊桑尼亚的手臂移动到他的肩膀上,几秒种后便跃起,微张翅膀保持平衡,最后落在鹰架之上。下一瞬间,他摘下伊索脖子上的那个小筒,在刚刚看到伊索时,他就注意到了挂在它脖子上的小筒。
小筒旋开,里面露出一张小纸卷,打开纸卷之后,两行漂亮的字跃然纸上——“王砚会使用巫妖法杖,万分小心”,这张字条乃精灵文写成,并未写明书写人是谁。字条上的字他看着眼熟,稍微辨认之后才笑了起来。
“谢谢,也谢谢照顾伊索。”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次日清晨,伊桑尼亚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很强的砸门声,将他吵醒。挣扎中,他睁开双眼,从床上起身,而后到了门口,打开门。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外扑进门,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伊桑尼亚!!”莉莉娅的声音令他心中惊喜,接住了这个扑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
“莉莉娅,你怎么来了?”
“不光我来了,我还把他们也带来了。”莉莉娅开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那里有一名矮人和一名红头发的人类。伊桑尼亚看到他们,有些开心地笑了笑。
“杜卡特,还有维克多,好久不见。”
“好啦,好啦,莉莉娅,快放开他。”维克多笑着挥手,而后讲到,“你得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跟他好好聊聊。”
“诶呀,真是啰嗦!”莉莉娅虽然抱怨着,但还是放开了伊桑尼亚。
“好久不见,伊桑尼亚。”杜卡特嘟嘟囔囔,对伊桑尼亚挥手。
“伊桑尼亚先生,又见面了,幸会。”刘一鸿从门旁边走了出来,停在莉莉娅的身旁。
“刘先生,多谢你帮忙了。”看到刘一鸿,伊桑尼亚笑了笑,以精灵之礼回之,“从牢中的救命之恩,还没有来得及报答。”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莉莉娅吧。”刘一鸿轻声回答,“不过时间紧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希望您可以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
“很抱歉,但暂时无法回答,只能请您亲自跟我们走一走了。”
伊桑尼亚听到之后,细细思考一番,随后点点头,“那就请稍等我整理整理。”
“好耶!”莉莉娅开心地跳了起来。
精灵请所有人等在门外,他关好门。几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精灵再次打开了门,皮甲保养精良,腰间的刀闪闪发亮,在他的肩上还停着精神抖擞的鹰——伊索。
“是伊索!”看到这只鹰,莉莉娅的眼睛发亮,伸手去摸了摸,伊索也并未躲闪,“你平安回来就好啦!”
“我们可以走了。”摸了摸莉莉娅的头,伊桑尼亚同刘一鸿讲到。
“好。”
刘一鸿安排的车辆早已等在门外,几个人坐上马车直奔城外。一路上四周都是尘沙漫漫,车夫注意着周围,确认没有跟踪者之时才迅速驾驶马车奔城东而出,直奔沙丘之中。
看着车窗外的沙丘,所有人并没有很多闲聊的言语,只是彼此寒暄。
大约过了一刻水时钟的功夫,马车在一处沙丘外面停下,那里等着几匹六脚,背上有两个驼峰的动物。
“马车只能到这里,剩下的路,我们要坐这些六脚沙驼走进去。”
赵忠也从车上走下,他让车夫等在这里。在帮助其他人都坐上沙驼之后,赵忠才爬上沙驼,他扯拽缰绳,指挥沙驼向沙丘里面走去,其余的沙驼纷纷跟在领头的沙驼后面。
马车很快就被连绵的沙丘相隔,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他们的身边黄沙滚滚,远处的空气因大量聚集的热量而晃动,隐隐约约的城市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是城市!”莉莉娅指着前方,转头看向刘一鸿。
“那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那是什么?”
“一种在空气中会出现的神奇现象,很复杂。”
“好吧。”莉莉娅歪了歪头,太复杂的事情大概她不是很懂。
驼队沿着沙丘一路前进,直直穿过一面沙墙,进入一个很大的沙丘之内。当赵忠领着驼队靠近沙墙的时候,吓得莉莉娅哇哇大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沙驼移动到沙墙附近,看着自己的身体进入沙墙。
穿过沙墙,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绿色,平静怡人,这让她张大了嘴巴,立刻抬头看向天空。他们的头上仍旧飘着阵阵尘沙,同时她也发现在进入沙墙之后,便没有任何黄沙在自己的周围飞舞。
阵风吹来,众人眼前树木上的叶片沙沙作响,一棵棵粗壮的树木组成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林木之下,是茂盛的灌木丛,上面还有各种颜色的花朵。而在灌木丛之下,是肥沃的黑土地,黑土地之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与枯枝,踩上去很软,不时传出咔嚓的轻响。
进入沙墙之后,赵忠便帮助几个人从沙驼上下来,剩下的路连沙驼也没办法继续前进。而后他跟在刘一鸿的身后,接下来的路程由刘一鸿带头继续前进。
“这里是什么地方?”莉莉娅还看到身边飞舞的蝴蝶,伸手去接。
“是芙莱姆最后一片树林。”刘一鸿带着几个人走到树林的中心,那里拥有一片清澈的湖泊,在他们周围的树上还有猴子跳来跳去。
“周围都是黄沙,这里怎么会有一片树林?”杜卡特拍了拍身边的树木,看向高处。
“是伊克塔娜女士的功劳,”刘一鸿看着莉莉娅讲到,“那位可敬的女士用术法将此地设下强力的结界,将风沙阻隔在外面,使这片绿色得以保存。”
“看起来她的结界很成功,并且持续的时间也很久。”
“是的。”刘一鸿看着刚刚说话的维克多点点头,“很成功,而且这位女士也留下了维持这片结界的仪式,只要我们每年按时进行,就可以延长结界存在的寿命。”
“原来是这样。”
这片森林一直由刘一鸿的家族进行维护,这也是在他接任家主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仪式举行的位置与执行方法,只有家主口口相传。
伊桑尼亚用耳朵贴着周围的树木听着,不时点点头,小声说着什么,而他头上的叶片哗啦哗啦作响。
“而我们的目的就是将这片树林扩大,将绿色重新带回芙莱姆。”
“重新?”维克多看了看杜卡特,“芙莱姆不是一直都是被沙漠包围吗?”
“不是这样,在千年前,这里还是环境优美的国家,群山环绕各座城。”刘一鸿继续讲着,“这一切一直持续到诅咒的到来。”
“诅咒?”
“是的,诅咒。”
刘一鸿给众人讲了那个在芙莱姆流传了很久的传说,在千年前,芙莱姆突然出现一名巫妖,巫妖给芙莱姆降下诅咒,令沙漠在这个国家横行。在诅咒刚刚出现的时候,那位伊克塔娜女士恰好在这片绿色之内,她当即施展术法,展开结界。
结界掩盖树林的存在,将这片森林隐藏为巨大的沙丘。她将这片结界委托给刘一鸿的家族,并且希望它可以一直存在下去。而刘氏家族也没有辜负她的所托,好好护佑着这片森林。那位女士似乎也在保佑刘氏家族,几次危机出现时,都在一线之间得以生存,并恢复家族生机。
“就像我说的,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在寻找恢复的方法。”刘一鸿看了看莉莉娅,“莉莉娅小姐就是一项关键,详细的我也曾经跟她讲过。”
“一项关键,那还有其他的吗?”维克多有些好奇地问着。
“另一项关键,据我的调查,是巫妖法杖。”
“巫妖法杖?”
“你已经知道使用方法了吗?”
刘一鸿摇了摇头,“只是在传说中记载着,那名巫妖使用法杖来施展了诅咒,而那名女士的手中也有一根一样的,后来这根法杖不知道失落在什么地方了。”
“巫妖法杖……”伊桑尼亚看了看刘一鸿,眼睛转了转,“我知道巫妖法杖在什么地方?”
“哦?”听到伊桑尼亚的话语,其他人的眼睛立刻聚集到他们的身上。
“有人曾经给我传来消息,”伊桑尼亚想起了那张字条,“王砚会使用巫妖法杖,也就是说它现在就在这城内。”
“王砚……”刘一鸿在脑中回忆着,他看向赵忠,“忠叔,是不是有消息说,在祭神仪式上,王砚也会参加?”
“是的……”赵忠点了点头。
“那就有了些可能性。”确认过之后,刘一鸿点点头,“那就要去补充做些安排了。”
“那我要做什么?”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莉莉娅突然问道。
“如果巫妖法杖出现在祭神仪式上,那么便需要小姐的帮忙,否则,请见机行事。”
“好。”
“如果可以,几位可以帮忙吗?”刘一鸿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杜卡特看了看莉莉娅,又看了看其他人,点点头。
“好啊,有什么好处吗?”维克托笑着问道。
“会有报酬。”
“维克多,你就当帮帮我,不可以吗?还要什么报酬?”莉莉娅突然跳过去,拉着维克多的手。
“哈哈哈,你不用这样,我会帮忙的啦!”见到莉莉娅的样子,维克多大笑起来。
而伊桑尼亚并没有回答,只是在莉莉娅和刘一鸿看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车轮似乎已经开始转动,一切正在缓缓前行。
六月的扬沙天,闷热却也不敢让人打开窗户,即便如此,窗子的缝隙仍然被沙砾填满。这种天气,若是没有非常必要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愿意出门。
这种天气对于刘一鸿来说,却是难得的休息日,让他可以不出门的时间。他看了看手上写满字的纸折,是最近出现的情报与发生事件的记录。也不知道多久以前开始,他让赵忠记录下值得关注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交给他,间隔不定。
他慢慢翻看着这些纸折,思考着——
最近芙莱姆出现了民众中间出现了这样一则传言,有人说沙漠还在继续扩大,而且这沙漠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非一开始就自然形成的。甚至还有人说,国家遭到了神明的诅咒,才会将原本物产丰富的平原变成现在这片沙漠。
民众中最近有人听到了流言——制作这些肥料的原料并不人道,但却并没有说明具体的原料是什么。即便是这样,也逐渐出现不使用磷脂肥料的人,并且越来越多。只是这样一来,没有肥料的支撑,农作物在土地中长得就不那么精神,植株变小,整体萎靡,对于风沙的抵抗力也变弱了很多。
看着这则消息,刘一鸿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那些磷脂肥料的原料是什么,那些屠宰场的情景印在他的脑海中无法忘记。
“产量减少了啊……”他揉了揉额头,在纸上写下了什么。
王砚最近行动正常,经常被孙拾作为副手带在身边,参加会议和宴会。孙拾一直在给他介绍婚姻的人选,但似乎一直在被搪塞。在大集市上,莉莉娅小姐同他见过一面,好像还讲了两句话。
看见这条记录,刘一鸿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将那两名保镖派到莉莉娅身边的之后,莉莉娅到大集市闲逛,从大集市返回之后,她兴冲冲的跟他讲着——
“我今天看到一名很像我哥哥的年轻人,但是那人却否认了,还有一名老人家跟着他。所以没讲两句就分开了,我也就回来了。”
听完莉莉娅讲完之后,他问了问那名年轻人和老人家的样子,瞬时便明白了那两个人的身份,不久之前刚刚出现在孙拾身边的年轻人——王砚,还有照顾王砚的那位姓朱的老管家。
那名年轻人是突然出现在孙拾的身边,曾有人跟刘一鸿讲过年轻人是被捡回来的,有人将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人带到孙拾的府门前,目击者因为太远并未太看清年轻人的状态,只看到在通报后,马车驶入府内。
被带入府门之后几天,刘一鸿在宴会上看到了那名年轻人,穿着体面的衣服,跟在孙拾的后面,由孙拾介绍给宴会上的其他人。不多时便介绍到他的面前,孙拾用自己肥胖的手指向那名年轻人,“刘老板,他是王砚,以后请多多照顾。”
“明白,既然是孙议长手下的人,那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刘一鸿笑着回答。
白白净净,有礼貌,说话有一定的口音,似乎不是芙莱姆本地人,这是他见到那名年轻人之后的第一印象。
难道…是…………,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但却也画满问号,只是他发现拼图还缺少碎片,便作罢。纸上还写着一些消息,他低头细细再次读了起来。
其他的事情也有很多,国内的民众依旧种着地,依旧在等待着老天降雨,将那些沙土变成石头,建造房子,去新的地方开垦新的土地……
看样子,有动作的不止我们啊,他如此想着,将手中的纸张放到桌上,头靠在椅子上,盯着天上那轮明月。
深夜,在牡丹亭的深处,一栋独立的小房子之内,摆着一张铺着浅色餐桌布的桌子,在上面摆着两只蜡烛,蜡烛的周围摆满了食物,烤鸡、烤鸭、烤乳猪、蔬菜削成的水果、涂满了蜂蜜的野兽手掌,上面没有一根野兽的毛残留,还有仆人正在继续送菜。
摆满了餐桌的一头坐着一个男人,体态肥胖,却没有因炎热的气温而流过一丝汗。房间内的温度也很适合人在其内,就皮肤上的感觉来说与外面环境的温度差了很多,低了很多。
男人的手腕上带着金色的手镯,穿着白亚麻短衫,褐色的亚麻布裤,一个仆人走到他的身边讲到,“老爷,菜已经上齐了。”
“嗯。”孙拾点点头,“下去吧。”仆人依言退了下去。
“今天这菜,合格八成,让陈师傅好好做啊。”当菜全都上齐,孙拾每种都尝了两口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餐刀与餐叉,挥手让人将菜都撤下。仆人问到,“这些菜要怎么处理?”
“送去屠宰场,改善改善那里的菜,吃的那么差,肉怎么会好吃。”
“是。”
仆人很快就将所有的菜肴都撤了下去,餐桌布也在蜡烛拿走后被叠起拿下去,从旁边很快有人将孙拾要用的文房四宝放在桌上。
“老爷,这是今天的简报。”一旁的老仆将一摞写满了字的纸放在孙拾的面前,“请您过目。”
“去吧。”老仆刚要离开,却被孙拾叫住,“等等。”
“您说。”
“一会我要去神堂,你先去准备一下。”
“是。”老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孙拾轻叹了一口气,开始看起来每日这不得不看的文稿。
前面几张是从芙莱姆各地传来的简报,他粗粗看了一阵,发现并没有什么新意。
有几个地区的百姓提出申请,要求派法师去求雨。他记得这几个地区以前就曾经提过求雨的申请,却没有得到批准,因他们无法支付所需的食物作为代价,便一直没有得到同意。
暂时搁置,他在这篇文稿上用红色的笔写下几个字,放在一边。
难民依旧在伍夫沃聚集,需要更多物资去支撑那些难民的生活,主要需求粮食和水等生存物资。运送难民的工作正在进行中,也需要相应地区予以配合。
在这篇文稿的后面还写下每日每人具体会消耗多少粮食和水,还有大约多少人,并算出总数为多少。孙拾皱着眉头,提起红笔写下一行字“按照计划进行,物资予以批准。”
写下这行字之后,他喊来了老仆,并将这张纸交给他,“这件事你去告诉成立,让他亲自去督办,让他小心谨慎。”
成立是孙拾一手安排进来的亲信,从最低一级的府官做起,几年内就做到联合二十人议会的议员,现在负责安排芙莱姆国内的内政事务。
“是。”老仆点点头,而后带着孙拾给的文稿离开房间。
最近有关于磷脂肥料原料不对的流言出现,导致一些人开始拒绝使用肥料,并且实行抗议,要求改良肥料。
看到这则文稿,孙拾的嘴角露出冷笑,直接写上“搁置”,而放到了一边。对于这种流言,他认为那些种地的民众撑不了多久就会再度用上这种肥料,毕竟产量虽然下去了,但每年的供应产量并没有变,为了维持这些产量,他们最后只能选择恢复使用。肥料与法阵产生的土地配合,能够产生多少作物,是他们经过法师进行计算的,若土地发现肥料中的某些成分发生了变化,便会降低土地的肥沃力,从而减少农作物的产量。
这种土地中的微末变化并不会引人注意,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因而孙拾很放心。
刘一鸿最近收养了一个小姑娘,样子跟那位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美丽女士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她还曾经跟王砚见过面,王砚似乎对那个小姑娘很感兴趣。在文稿的后面附着一张小姑娘的画像,大约十三岁左右,穿着粉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下面写着一个名字——莉莉娅。
莉莉娅……看见这个名字,孙拾在脑海中细细想了一遍,王砚对小姑娘有热情,说不定是想起了什么,但不能打草惊蛇,只是让人密切观察就可以了。
“密切观察。”最终他写下了这几个字,王砚现在作为他的副手,已经被他介绍给所有人,紧紧带在身边。
有间客栈内抓获一名从米尼恩来的男人,随身的包裹中搜出一本《圣教之典》。现在已被单独关押。等待后续安排。这名叫迪亚特·奥列丁的男人在被抓前曾去过那栋被禁止进入的教堂,未设封条的诱饵陷阱起到效果,他进去了,并且在出来之后与被列入观察名单的对象进行了接触,因此在其回到暂住址有间客栈之时,被抓获。特此询问,该如何处置?
“以及——”文稿的后面还写着,“与该名男子一起被抓的还有一名精灵,同样请示,该如何处置?”
“男子待议,精灵释放。”孙拾只在文稿上写下这两句话,便将这文稿放在一边。
而后他将已经批过的文稿放在桌子的右上角,还没有看过的文稿放在桌子左上角的筐子内,那里已经有很多积累下来的纸张。
真够累的。
他心里只有这个想法,向后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孙拾再度睁眼之时,屋中的仆人已经全都退了下去,桌上的蜡烛也只剩下豆大的光芒。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站起来活动一番,让自己的精神得以启动。
“老仆。”他轻声唤着。
“老爷,您有吩咐。”老仆自阴影中出现。
“去神堂。”
“是。”
在孙拾接近门扇之时,老仆推开门,走出去,引导他走向神堂。
神堂只有一层,横梁架在室内的最高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型的普通民居。屋内放置的东西很简单,一张香案,上面放着一个香炉,炉上插着几根香,燃烧过的香段堆在炉内。香案的后面有张矮柜,矮柜上面放着神龛,神龛两边挂着挂帘,里面摆着一尊饕餮的塑像,擦的干干净净。
香案的前面还放着一张蒲团,距离香案有大概一两步的距离。
孙拾走进门来,从老仆手中接过点燃的香,拜了三拜,而后由老仆将香插在香炉之内,而他自己跪在蒲团上,又拜了三拜。这才直立起身,双手合十默念祷告。
大约过了一刻水时钟的时间,孙拾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费力撑起自己肥胖的身躯,重新站立在地面上。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僵硬的身躯得以恢复活力。老仆从旁边拿过外衣给他披好,便垂手立在一旁。
“回去吧。”孙拾带着老仆向外走去,“去找人将格里菲尔叫来。”
“是。”
老仆派的仆人找到格里菲尔时,这位金发的研究者正仔细观察浮在空中那柄断成两截的法杖。在得到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将法杖上所刻的符文看过不知多少遍,桌上摆着他照着写下来的记录,圈圈勾勾,看起来很是杂乱无章,不得要领。
他轻轻用手碰了碰某个符文,符文亮起,光亮沿着符文向上而行,突然在某个点闪了两下,便熄灭了。见此情况,格里菲尔伸手将法杖拽了下来,细细看着光亮熄灭的那处刻文。刻文与下一个符文的中间断开了,他试着将两处重新连接,却没有成功。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敲门声,随后便叹了口气,将法杖送回原处,便转身去开门。
“我不是说,在我研究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打开门之后,他看了看站在外面的小厮。
“是孙议长派人来请您过去。”小厮指向身后被派来的仆人。
“知道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准备一下。”
随即他关上了房门,让小厮和仆人在外面等着。几分钟之后,他重新打开门,穿着一身便与外出的衣服走了出来。
仆人带着他离开天衍阁,沿着房屋间的巷路前行,从偏门进入牡丹亭,到了孙拾的书房之外。夜色如墨,刚刚在路上,格里菲尔听到了梆响,三声三点。
“格里菲尔大人,有劳了。”老仆等在书房外面。
“老管家辛苦了。”
“请进。”孙拾早有吩咐,格里菲尔来时不必通报,直接带入即可。
老仆替格里菲尔打开身后的门,让他进去,孙拾就在里面的书桌后面等着,看到他的走入后,笑着起身,“诶呀,这么晚了还辛苦你来一趟,真是抱歉,抱歉。”
“议长说笑了。”格里菲尔笑了笑。
“来来来,先坐下。”孙拾带着格里菲尔进入另一侧的屋子,坐在桌旁,桌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格里菲尔坐下之后,静默不语,他不知道孙拾为什么在这么晚叫他来此,是以决定先看看情况。
“格里菲尔先生,最近关于法杖的研究如何了?”孙拾拿起一个苹果,拿在手中说着。
“那柄巫妖的法杖需要先进行修复,有一部分的进度,但最近的进度很慢,一些细微断裂的连接修复起来比较困难。”
“在下个月初一之前,能够接成完整的法杖吗?”
“可以,但无法使用。”
“没关系,只要能够拿到众人面前看就好了。”
“那没问题,我会尽量修复,只要使用的时候轻点就好。”
“嗯,那就这样吧。”
“下个月是有什么仪式吗?”
“有公开的祭祀仪式。”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仪式有其他的法官去做就好了,你只要保证那根法杖可以展示即可。”
“嗯。”格里菲尔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您请说。”
“王砚那边的事,你处理了吗?”
“昨天已经做好了,他身上的效果没有减弱,我也重新加固了一遍。”
“这样就好,那这样就好。”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辛苦了,请回吧。”
“好的。”
格里菲尔并没有耽搁什么,在对方允许之后,便起身离开了书房。孙拾目送格里菲尔离开房间,将手中的苹果一口一口吃掉。
踏出书房,老仆向他行礼,但并未远送。离开牡丹亭,格里菲尔向上弯着嘴角的笑意消失无踪,他并未直接返回天衍阁,转而去到另一条通道,走向寇拉城最高的那座天之塔。
抬头看去,十五层的高塔,只有下方的几层有着一些灯光。塔下的基座装着白玉栏杆,沙土被清扫到塔台的下方,堆起一座座小沙堆,但现在他仍能够看到一层薄薄的沙层。
此时夜已深,塔的四周看不到任何游荡的身影。饶是如此,格里菲尔仍然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几个字符,又用手在周围画了一个圈,最后从腰间的小包中抓出一些灰色的粉末洒在空中。当一切完成时,他的身影突然消失,而后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翅膀扇动的声音。
那声音细不可闻,一直延续到塔顶后面才停下来。格里菲尔的身影在塔顶上出现,躺在了塔顶。在这么高的地方,沙尘少了许多,才能够勉强看见露出来的天幕。他仰望着头上的天空,黑蓝黑蓝的,上面只有几点光亮。
“你又躲在这里。”一个声音在他的脚边响起,扑啦啦,同时落下一只动物。
格里菲尔坐起来,看过去,那是一只羽毛褐色,体型不大的猫头鹰,一双眼睛看向了他。梳理羽毛之后,猫头鹰飞到他的肩膀上,停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揉了揉猫头鹰的羽毛,“城市情况观察结束了?”
“咕,结束了。”猫头鹰蹭了蹭格里菲尔,“今天的风沙依旧很大。”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有人被抓起来了,在有间客栈。”
“被抓起来了,是什么人?”
“是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咕。”
格里菲尔皱了皱眉,他心里无奈的想着,认识的人来的越多,事情会变得越麻烦。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个人也会来到这里,只不过,既然他的魔宠已经看到杜卡特和维克多成了莉莉娅的保镖,那再多两个人旅行到这里似乎也能够理解。
“什么人把他们带走了?”
“是官兵,府衙的官兵。”猫头鹰的头转了一圈,歪了歪,回答到。
“官兵……”格里菲尔突然想起了刚刚孙拾所说的祭祀。在他的印象中,芙莱姆国的祭祀有固定的时间,比如每年的第一天、每年的丰收之日、每年的播种之日等等,也会进行固定的仪式。他算了算时间,回忆着日期。
“下个月并不是任何一个固定祭祀的时间,而且看样子,迪亚特或者伊桑尼亚可能跟这件事也有关系。”格里菲尔喃喃自语到。
“星星好看吗?好看吗?”猫头鹰抬起头,看向天上。
“偶尔看看星星也挺好的,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咕,跟格里菲尔在一起,哪里都好。”猫头鹰又蹭了蹭格里菲尔,“明天需要我去做什么?”
“你睡醒之后,继续去帮我看看城里的动静,情报越多越好。”
“好的,咕。”猫头鹰转了转头,“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还看到伊桑尼亚的鹰落在有间客栈的屋顶上。”
“在伊桑尼亚被抓走之后吗?”
“是的,是的。”
伊桑尼亚的鹰,在他的印象中很少飞在伊桑尼亚的身边,通常都位于高空之上,但只要伊桑尼亚一个呼哨,那只鹰便很快就会飞到那名精灵的身边,落在精灵的肩膀上。他经常看到伊桑尼亚笑着将肉块喂到鹰的嘴中,然后就再次放飞。
也许,会有点用处。
他这么想着,点了点头,转头向身旁的猫头鹰说到,“一会我们分开之后,你去把那只鹰带到天衍阁去。”
“不会暴露吗?”
“没关系,就算被别人看到了也没事。”
“好,好。”
“你觉得这里的天空比岛上的怎样?”
“岛上更好看。”
“嗯。”格里菲尔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岛上的天空更清澈。”
他正笑着,突来一阵狂风,夹杂着风沙刮到他的脸上,打得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让他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不见。随后他站起身,将身上的沙土拍了拍,摸了摸猫头鹰的脑袋,“回去吧,我在天衍阁等你。”
猫头鹰“咕”地叫了一声,腾空而起。
格里菲尔再次在头上画了个圈,身形消失不见,振翅之声再次响起,一路延展到天衍阁附近。
格里菲尔回到房间之中,继续研究漂浮在空中的那柄断裂的巫妖法杖。自他将法杖取得到手之后,一直在研究,而当他带着法杖来到芙莱姆之后,却被孙拾找到,并高价聘为国家的御用法师。
只是他心中知道,吸引他答应这份邀请的并非是金钱,而是芙莱姆国家图书馆之中的某些资料,他看了看那根法杖。
笃笃笃,笃笃笃。他房间西侧一扇窗户的窗棂突然想起了被什么敲打的声音,声音很轻,但不影响被屋中的人听到。
金发的精灵走到边上打开窗子,猫头鹰带着伊桑尼亚的鹰直接飞进屋中,落在某个放书的格架之上。
“咕。”猫头鹰梳了梳自己身上的羽毛,它身边那只鹰的羽毛根根炸立,警惕的看着格里菲尔。几分钟之后,在精灵将一块肉喂到鹰的嘴里,又按照曾经伊桑尼亚教他的方法梳了梳鹰身上的羽毛。
鹰身上的羽毛慢慢恢复成顺滑的状态,而后放松成休息的状态。这让格里菲尔稍微松了口气,用手在格架前画了个圈,将猫头鹰和鹰所在的地方隐藏。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离开房间,到另一间屋子休息。
兵甲相击之声震耳欲聋,男孩在屋中抱着金发女孩躲避。在他们身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他的衣衫被人撕的破烂,将进入屋中的兵士一拳打飞出屋子。
他手臂上的青筋突出,肌肉暴起。几下攻击之后,他却有些气喘吁吁。
画面一转,老爷子带着男孩和女孩在路上前进,完全不敢停留。他们身后的兵士追了一阵,在他们钻进丛林之后便退去,没有再追,回归所属部队控制的范围。就在他们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上跳下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已经疲惫不堪的老爷子再度摆起架势,双拳架起,护在男孩与女孩的面前。
下一个画面,老爷子已经被打倒在地。男孩急的满头是汗,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王砚猛的坐了起来,喘息不止。他的衣服被冷汗洇湿。摸了摸身下的被褥,也已经被汗浸湿。他回忆着已经变得模糊的梦,女孩的样子令他有些熟悉,但有些想不起来。
披好衣服,他推开窗子,沙尘被风带入,沾了他一身,但凉爽的夜风也令他的头脑清醒一些,再次细细思考那名女孩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在哪里见过。
就在不久前的牡丹亭宴会之上,跟在刘一鸿身边的那名女孩,正是梦中的这人。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常常想起她,自从大集市上见过初面之后,便念念不忘。
“太奇怪了,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头突然一阵剧痛,阻止他继续思考下去。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昏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
哗啦哗啦,伊桑尼亚跟迪亚特被推搡进黑黑的牢房,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挂着粗重的铁链。刚进牢房的通道,两旁的火把之光摇摇晃晃,略显昏暗。伊桑尼亚的脚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迪亚特的脚步却略有迟疑,试探着向前走去,他尽力沿着火把光亮的范围前行,步履缓慢。
“快走!”他们身后的官兵用力推着两个人,催促道。
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伸手扶住迪亚特的胳膊,让他可以正常行进。两个人跟着那些官兵穿过通道,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灰色沙泥墙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与入口相对的地方有一道黑黑的栅栏,看样子是铁制的。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木桌一侧靠着墙,另外三侧放着三条长凳,凳子上现在都坐着人,身上穿着官服。桌上放着两盘菜,还有一壶酒,三个人正在吃吃喝喝。那些官兵将两个人推进房间时,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看这几个官兵,还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笑了,“嘿呀,有个精灵啊,有点意思。”
“什么罪名?”另一个人站了起来,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钥匙相碰,哗啦哗啦响着。
“哟,李头,劳您大驾。大人没说,咱也不敢问,就听令抓人。”带队的官兵回答着,接着问到,“还有位置吗?”
“最近抓的人不多,还有地方,跟我来吧。”
官兵点点头,等待李头将栅栏的门打开,随后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推了进去。栅栏门的后面有很多个小房间,小房间均被黑铁做的栅栏拦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他们两人经过那些铁栅栏时,有的人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一队人中的某一个,快被碰到的那个官兵向远离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旁边的官兵哈哈大笑。
“哼。”这名士兵向那个栅栏内的人啐了口痰,便跟着其他人继续向里面走着。
有的人走到栅栏边上,双手抓着铁栅栏向外看着;还有的人躲在牢房黑暗的角落中没有出现,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芒。当然也有那种完全躲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的存在。
伊桑尼亚一路上观察着这些牢房中的情景,默默记下来,他可以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也可以看清神情。
一路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仍旧是一个带着铁栅栏的小房间,是空着的,月光穿过墙上镶着栅栏的小窗照到地面上,也洒到挂在墙上那两张构造简单的床上,铁架子加上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没有枕头和铺盖。
“进去!”
李头将通道尽头的牢门打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身后的官兵将他们直接大力推了进去,“好好呆着!”
摘掉两人手上和脚上的铁镣,栅栏门咣当当被关上,官兵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通道。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关起来。”伊桑尼亚摸着牢房中的墙壁,笑到。昏暗中,他看到墙壁上刻着一道一道细细的划痕,每七个一组,每组的中间都被画上一道横线,“你看,这里还有刻痕。”
“……”迪亚特闻言也过去看了看,房间的光线昏暗不清,他用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刻痕,眉毛拧的更深。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显然伊桑尼亚注意到迪亚特的神情,有些好奇地问到。
“这很可能是圣教的神职人员刻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
“你看第二道、第四道和第六道刻痕加粗了,还有跟它们交叉的横线也被加粗过。”
“所以这是你们那特有的标记?”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七在圣教里是圣数,十字也是很重要的标记,这种七段计数法也是米尼恩通常的记日法。他又摸了摸那些刻痕,一共七组,还有半组没有刻完。
他站在墙边,看着这些刻痕怔怔发神。
伊桑尼亚并没有打扰如同雕像般站着的迪亚特,转而去那些稻草下面摸索。稻草很硬,有些扎手。他用手在稻草下面摸了摸,在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一块柔软的亚麻布片,布片上用通用语写着两个词,‘Gluttonous’和‘Gluttony’,在两个词的中间画着一条横线,这些字迹的颜色暗红。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还有些凝固的硬度。
“‘饕餮’和‘暴食’?”他的手中展开这张布片,却不明其意。
“给我看看。”听到他口中的词语,迪亚特也走了过来,拿过这块亚麻布片看着。
“你看,除了这个词和这个十字架之外,没有别的了。”
“十字架……”在同伴的提醒下,迪亚特也注意到在亚麻布的背后画着一个十字架,翻转时变成了倒十字架,此时另一侧的词语是正的。当他把十字架变成正向之时,后面的字则相应变成了倒着的字。
“……有问题。”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问题?”
“不好说,还有些无法确定,但这字看着很熟悉,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写的字。具体是谁的,我分辨不出。”迪亚特摇了摇头,将这块亚麻布收进怀里,“这是个好线索。”
“吃饭了,吃饭了。”
窗外的天光落于暗淡,有两名官兵提着装满饭的饭桶和装着菜的桶子,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拿着木头盘子。木头盘子被一个个放在地上,提着桶的人用勺子将饭菜扣在盘子上,然后他们把盘子从栅栏下面的扩口踢进栅栏门之内,被关在栅栏内的犯人大部分都直接扑向盘子,随手抓过一个盘子之后便躲在角落里吃着,没有餐具,但他们也不在乎,抓起饭菜就塞进嘴中。
同样盘子的菜和饭也被送进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隔间,伊桑尼亚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白米饭和土豆泥,米饭里面还能看到沙子。他端着两盘饭,将其中一盘交给迪亚特,又在地上找了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互相刮了刮,刮掉上面的尘土,分了一个给迪亚特,“没有餐具,将就一下吧。”
“谢谢。”迪亚特在胸前划着十字,沉默了一会之后,又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才拿起了食物,“事至如此,先吃饭吧。”
“就是这样,吃饱了有力气。”伊桑尼亚用石头片拌了拌土豆泥和米饭,塞了一口进嘴,而后皱了皱眉,放下石片,从嘴里吐出了一些沙石,“不过我很奇怪,为啥要把我们抓进来。”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很可能跟圣教有关系。”
“圣教?米尼恩的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芙莱姆会这么抵制圣教……”
“不知道。”迪亚特摇了摇头,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饭菜,伊桑尼亚见状也不再继续提问,同样吃着饭。他们的声音很小,并没有传出多远。
“收盘子了,收盘子了。”两名看守出现在通道的入口处,收起放在每个栅栏的门外的盘子。入口的门再次被拉开,守卫头头老李一步一停走进通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拿着铁镣的守卫,他们径直走到通道的尽头,敲了敲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所在房间的栅栏,打开栅栏门。
“出来。”两名守卫将铁镣铐在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的手腕和脚腕上,将两个人推出房间。被带出来的两个人彼此看了看,没问什么,而是安静跟着守卫们走着。
他们被守卫夹在中间,一路出了通道,又走出沙石砌筑的入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以灰石雕成的廊柱支撑,走廊的尽头是一栋用沙石和木头搭成的房子,平顶,在房檐边缘有低矮的围挡,中间比四周略高,形成一些坡度。围挡上有几个小孔,几条水道连接小孔与地上的水槽。
两个人被带进房间,进门前,伊桑尼亚看到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边的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字——正堂。
进入正堂,他们看到两旁站着官兵,官兵的手中拿着棍棒,一头黑一头红。与正堂入口相对的一侧,是一个不高的底台,底台上面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卷宗和一个盒子,还有一个圆筒,里面放着一些木签。
桌子的后面摆着一张宽背高椅,椅子的后面是一道半壁墙,墙上刻着壁画——飞翔的龙和盘卧的骆驼,在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
“老爷到!”
等了几分钟之后,在半壁墙的后面转出一个小仆,小仆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碗,碗上盖着盖子,碗旁边还放着一柄餐刀和一双筷子。将托盘上的碗放在桌上以后,小仆高声宣告着,而后便拿着托盘退回半壁墙后面。
随着小仆的宣告,一名身穿官袍的胖子从半壁墙后面走出,他的肤色古铜,头上带着官帽,转出来之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威!武!”两旁的官兵在这位大人走出来之后,齐齐用手中的棍子敲着地面,敲了几下之后便停止下来。
“叫什么?”这名大人坐下之后,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在问话的同时他打开黑碗的盖子,用筷子夹起里面的一颗青菜吃着。
“迪亚特·奥列丁。”迪亚特并未隐瞒,立刻回答道,而旁边的伊桑尼亚则没有回答。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明知故犯。”大人说话的同时,抓起放在碗旁的堂木敲了下去,瞪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
伊桑尼亚回瞪着,而旁边的迪亚特也静静看着那位在长桌后面的大人,大人的头上还悬着一块牌匾——明镜高悬。
“你们这些异端信仰者,芙莱姆不允许任何人跟米尼恩的教有关系。”大人看着旁边师爷递过来的卷宗,“而你们竟然还敢去那个教堂,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大人舔了舔嘴唇,“豹子胆还是很好吃的。”
“咳咳。”旁边的师爷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位大人。
“咳。”大人听见咳嗽声,定了定神,吃了一口在碗里的肉,继续讲到,“你以为教堂没有封是为什么?就是等你们这种人自投罗网!你们一进去就被人看到了,说吧,有同伙吗?”
“没有。”
“那个老太太是干什么的?”
“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偶遇的路人?”大人冷笑道,“偶遇的路人,你们会一起聊天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啊?”
“……”迪亚特没有继续回答。
“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看着那位大人。
“要食物?”
“对,我们需要食物继续赶路。她家里有食物,我就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继续讲到。
“食物呢?”
“她没有食物,也不听我们的威胁。”伊桑尼亚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不想闹得事情太大,只好离开。”
“威胁?会有人在受了威胁之后送威胁的人下楼吗?”大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撒谎都不会撒。”
“发现她不吃威胁这一套,为了稳住她,我就跟她道了歉,还给了她一些钱,才改了她的态度。”
“算了算了,麻烦。”大人听到后,摆了摆手,继续吃着碗里的肉和菜,“今天这肉和菜做的不错,待会赏厨子。”
“哎,是是是。”师爷赶紧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今天重点也不在这件事,”大人继续讲着,指了指迪亚特,“你是圣教的教徒,送去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至于你,伊桑尼亚……”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桑尼亚,“送去做工,采石场现在正需要人。”
师爷将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并拿去给大人看了看,大人点点头,而后便起身,“退堂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去半壁墙后面。
“退!堂!!”师爷在大声宣布之后也跟着回去半壁墙的后面。
“威!武!”迪亚特和伊桑尼亚被从正堂带离之时,听到那些官兵喊着,也听到了那些棍棒的敲打声。
他们两个人被送回关着的那个房间,照旧拿下手脚上的铁镣。李头将入口的大门锁上之后,整个通道及两旁的房间都陷入了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希望那位嬷嬷不要有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伊桑尼亚才小声嘀咕道,他看了看旁边的迪亚特,仍旧是沉默无语。
经过那场审案的两天后,他们突然被带到了一个放着桌子和椅子的房间,“你们有客人了。”守卫带他们到这个房间的途中,跟他们如此讲到。
客人?
伊桑尼亚的脑海中转了几个圈,他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过来看他们,他们在这个国家——芙莱姆熟识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位德尔雅嬷嬷和不知道在哪里的莉莉娅,可是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来这里才对。
他们坐下半分钟之后,房间的门再度打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金发穿着黄衣服的小姑娘,还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衫、头上带着帽子的男人。小姑娘将头上的宽檐帽摘下来,直接扑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上。
旁边的守卫刚要拦住女孩,却被旁边灰色长衫的男人拦下。
“好久不见!!”
女孩的声音很熟悉,而女孩的面容也很熟悉,正是他们前几天在找的莉莉娅。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伊桑尼亚有些好奇的问着,而迪亚特则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问道,“近来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莉莉娅笑着,“最近一直在被刘先生照顾,我很好,也是他带我来的。”
刘先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向那名灰衣的男人。
男人看到他们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他摘下帽子,稍微行礼,“在下刘一鸿,初次见面,幸会。”
“您好,我是迪亚特。”迪亚特站起来,自我介绍到。
“伊桑尼亚。”伊桑尼亚手指并拢,在自己的额角划了一下。
“刘先生跟我说你们被抓了,我还挺担心的。”莉莉娅坐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对面,“你们没事吧?”
“没事,让你担心了。”迪亚特笑了笑,“现在来看,大家彼此安好。”
“除了刘先生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照顾我,你们一定想不到是谁!”莉莉娅昂着头,有些狡黠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们认识的?”
“那当然!”
“盗贼、战士,法师也去了吗?”伊桑尼亚笑着问。
“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到这么小?”莉莉娅有些不甘心,但还有些好奇,刘一鸿听到她的问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笑。
“你猜?”伊桑尼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迪亚特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分析了问题,“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你跟你哥哥、爷爷都分散了,按理来说一般不会这么容易遇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跟我们一起救了你的那几个人,很好猜。”
“诶呀,真是没意思。”莉莉娅鼓着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猜出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是维克多和杜卡特!”
“原来是他们两个。”
“刘先生派他们来给我做保镖,他们立刻就被我认出来了!”莉莉娅笑着。
“那你可真厉害。”伊桑尼亚笑着鼓鼓掌。
“刘先生,你可以把他们救出去吗?”莉莉娅转头抓着刘一鸿问道。
“这个……”刘一鸿摇了摇头,“恐怕无能为力。”
“刘先生!”莉莉娅不依不饶,抓着刘一鸿的胳膊用力摇晃。
“好了,莉莉娅,别为难刘先生了。”迪亚特伸手拍了拍莉莉娅的胳膊,将小姑娘的手牵过来,“随遇而安,不要强求,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会平安的,要相信在身边的守护者。”迪亚特双手的温度传到莉莉娅的手上,又轻轻拍了拍,“别太担心了。”
“……”莉莉娅扁起了嘴,她点点头,虽然可以理解迪亚特的话,但她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刘先生,探望的时间到了。”旁边的守卫走到刘一鸿的身边说到,“头允许的时间只有半个水时钟。”
“明白了,谢谢你啊。”刘一鸿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鼓鼓的布包放到守卫的手上,守卫笑呵呵的将布包收下,“拿着吧,买点吃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先生。”
守卫将莉莉娅和刘一鸿送到通道入口的栅栏外,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则被另外两名守卫送回原来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刘一鸿又将几个布包交给李头,并说了声“谢谢。”
“刘先生,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待着舒服点吗?”回转小楼的路上,莉莉娅问着。
“不能确定,我试试看吧。”刘一鸿回答着,但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真是的,为什么要抓他们啊,这么没道理!”莉莉娅生气的捶打车板,一如她刚刚听到两人被抓的消息时捶打床板一样。
“现在就是这样,”刘一鸿没有说太多,只因为现在没有必要,“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会再去问问看。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啊?”
“我关心每一个我认识的人,不想看到他们受苦。”莉莉娅叹了口气,“只要每个人都生活开心、快乐,我就也会开心和快乐。”
刘一鸿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但现在他的心里肯定了一点,自己没有看错,莉莉娅正如他所判断的,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莉莉娅和刘一鸿探望过后没有多久,伊桑尼亚与迪亚特突然被分开关押。又过了没有多久,伊桑尼亚就被从这里放了出去,而迪亚特依旧被关着,只是关押的环境有了些改善,他可以索要一些被允许的书看。
一个人出去也是好的,这恐怕是刘先生的帮忙吧。
望着窗外的月光,迪亚特双手合拢,撑着自己的下巴。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思考着当前的情况。
大家都会安全的,至高之神在身边。这也是他在莉莉娅来的那一天没有说出的话语,自始至终,他始终如此相信。
那个梦指引我们来到了芙莱姆,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么就一定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呢?
他用手抚摸自己手腕上纹着的圣徽,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找不到答案,起码现在看不到那么清晰的答案,就算有了一些构想,也要看情况来决定去如何做。
也许在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到答案了。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也需要慢慢前进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迪亚特望着月亮闭上双眼,进入了睡眠当中。
“早上好啊!”
住在有间客栈的第二天一早,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并没有听到莉莉娅在平时会跑到他们所住的房间外面大声呼喊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听到莉莉娅的声音,伊桑尼亚的心中略有些疑惑,他看了看房屋的门一直很安静的关着。
“莉莉娅呢?”
“不知道,去看看吧。”
“嗯。”
两个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开门,走到莉莉娅的房门前。
叩叩叩,叩叩叩。
伊桑尼亚连敲两次房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莉莉娅?莉莉娅?”
他开口呼唤道,却没有声音回应。
互相对视一眼,伊桑尼亚从靴子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插入两扇房门间的缝隙,缝隙很窄,仅仅能容纳匕首的刃间通过,堪堪碰到门后插着的门闩。刃间一寸一寸将门栓拨动,直到‘哐当’一声,门闩的一端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闩掉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人来查看情况,而与此同时两个人也推开了莉莉娅住的房门,却看到屋中并没有人。伊桑尼亚走到空空的床边用手摸了摸床铺的温度,是冷的,被子也是掀开的,但能看出有人在这里睡过。
迪亚特将门关好,才在屋中细细查看。
“莉莉娅被人带走了。”
听到迪亚特的这句话,他点点头。
“空气里还留着迷药的味道。”
伊桑尼亚咧嘴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种东西。”
“以前曾经来过芙莱姆,见过一次,只是那次的味道跟这次有细微差别。”迪亚特又仔细闻了闻,“味道比较淡,但看样子那人进来之后过去的时间不短了,恐怕是夜里来的。”
“现在来看,恐怕只能是这么推断了。”伊桑尼亚突然看到门外有一个黑影,伸出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迪亚特看到后轻轻点头,两个人随即去谈早饭吃什么。
当两个人的食物从小笼包一直聊到油条和豆浆,最后终于到了吃素菜馅的馄饨,那个黑影才转身想要离开,而就在此时伊桑尼亚几步到了房门前,将两扇门突然拉开,看到阿三正端着水盆准备离开。
“阿三,早上好啊。”
“诶呀,这位爷,早上好。”阿三满脸堆笑,将手中的水盆重新端了回来,“来送洗面水,给您送进去吗?”
“不用了,放在那边的门口吧。”伊桑尼亚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门口,示意阿三送到那边。
“好嘞。”阿三将水盆放在伊桑尼亚的门口,而后‘噔噔噔’地走下楼。
伊桑尼亚和迪亚特互相之间看了看,转身进入屋中,将莉莉娅留在屋中的背包拿到自己的屋中放好。
“出去找人吧。”看着莉莉娅的背包,迪亚特向伊桑尼亚提议着。
“那是自然,但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不知道,先出去转转吧。”
两个人洗漱、吃饭之后便离开了有间客栈,在寇拉的市区里慢慢地走着。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带着伊桑尼亚向城东的区域走过去。
“这边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以前曾经听人说过,城东这片地区有一个传说中情报商人……”迪亚特又想了想,“这个消息在几年前听说的,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只能到城东才能知道。”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顺着城东的主要干道一路前行,两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栋带着双塔的建筑物,以灰色的石头为主要修造材料,而那些石头来自于从芙莱姆特有的沙子下面藏着的采石场。双塔的中间夹着一个三层楼高的建筑,一些看不清楚样子的雕刻石像装饰在每层支撑柱的底座之上。
二层、三层窗户的窗板已经腐朽破烂,窗台上堆积着厚厚的沙砾,窗户上的玻璃也全都破碎,只剩下彩色的残片。在一层的中间是一扇只剩下门框的门,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大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有几个部分已经碎裂、分离。
迪亚特在这栋建筑物的前面以手划着一横一竖,而后低头闭眼静默了一阵。伊桑尼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似乎不太明白,但他并没有急着问,只等这位头发半白的神父将事情做完。
“这个地方是?”
“我曾经到过的教堂,在这里帮他们主持过与圣神沟通的仪式。”迪亚特的声音略带着一些遗憾,他确实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住了三年,也同这里的居民接触了三年,就在眼前的这栋建筑物以及周围。
“可这里怎么……”
“不清楚,当年离开的时候,一切还都运转如常。”迪亚特走入已经塌了的门,看见屋中的的椅子已经全都翻到,并且也都破破烂烂的。他走到圣坛所在的位置,拿起曾经组成圣坛的木头碎片,翻了翻,又静静地放下。
他又在那堆被沙砾埋着的木头碎片堆中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个稍微大一些碎片,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这是什么?”跟着他进来的伊桑尼亚好奇地问道。
“是刻着十字架的碎片,谢天谢地,还很完整。”迪亚特将那块碎片交给伊桑尼亚,那是一块被擦拭过的圣坛木头碎片,上面刻着清晰的十字架。
“嗯……不幸中的万幸。”伊桑尼亚将这块碎片轻轻交给迪亚特,看着迪亚特小心翼翼将碎片包好,放到随身的包中。
将碎片放入背包中之后,迪亚特走向左边,那里有一扇门,在他的记忆中通向准备室和教堂的其他地方,但刚进入门之后他便立刻折返。他看到门的后面堆着大块大块的石头与瓦砾,还有塌下来的梁柱,无法继续深入。
而另一侧,曾经放置圣物的房室没有坍塌,但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迪亚特站在这里,眼睛只能慢慢扫过房间,他还记得曾在这里看到的那些民众。大家向曾高高摆在台柱上的圣光匣敬拜,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跪着;口中或是默念祷告,或是轻念感恩,也有只在那里静默无声的人。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人群之中,与众人一道敬拜,只可惜现在无法再看到了。
“我们走吧。”迪亚特从空房间中走出来,来到外面,他看到伊桑尼亚正在查看教堂外面的墙体,那些墙的上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石头躺在墙根之下。
“奥列丁阁下,您是奥列丁阁下对吧?”就在两个人正要离开之时,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被叫出了自己的姓氏,迪亚特心中略感惊讶,转头看向身后,看到一名黑色头发的女人,大概约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发髻上插着一根木头发簪,发簪上挂着一黑一白两个花型小铃铛,穿着鹅黄色的短褂,衬着白皙的肤色很好看。
“您是……”面对这名突然到来的女人,迪亚特仔细辨认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抱住了这个女人,“德尔雅嬷嬷,是您啊?”
“是的,是的,在这见到您可真是太好了。”
“您还好吗?”
“这个地方说话不方便,两位请跟我来。”德尔雅嬷嬷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两个人从这栋老教堂的一侧离开,穿过窄窄的巷道,来到一栋三层的小楼,老嬷嬷带着两个人一路登上三楼,用手中的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推门进入屋中。
这是一间一人住的小屋,分为两间。外面的屋子有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的上面摆着一个黑色的铁锅,铁锅的旁边是一扇窗。穿过外间,在里面的屋中简单摆着桌椅板凳,还有一个木制的衣柜,一张铺着薄被褥的床,在床的一侧墙上镶着一扇窗,窗上摆着两盆绿色的仙人掌,其中一盆上面还开着粉色的花,花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嬷嬷伸手拿起桌边的水壶放在外间屋的灶台上,向灶台下面的孔洞轻吹几口气,灶台中间的孔洞便亮起红色的火光,给水壶进行加热。
“两位请随便坐吧,家里有些简陋,让两位见笑了。”
“嬷嬷辛苦了。”迪亚特看了看这个屋子,“我来帮忙吧。”
“没关系,没关系。”老嬷嬷呵呵的笑了笑,“奥列丁阁下肯跟我来家里,就是我的荣幸了,您请坐吧,其他的我来就好。”
既然嬷嬷已经如此说,迪亚特也不便再继续强说什么,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语,坐到桌旁的凳子上。
“这位是?”在来的路上,伊桑尼亚便对这位老嬷嬷的身份感到好奇,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询问,此时坐下才问出这个问题。
“这位是德尔雅嬷嬷,曾经也在那座教堂做事。”迪亚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位老嬷嬷的面容比上次他见面时要苍老许多。
“您好,我是伊桑尼亚。”面对这位慈祥的老嬷嬷,伊桑尼亚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诶呀,您好您好,伊桑尼亚先生。”老嬷嬷笑着点点头,“叫我德尔雅就可以了。”
“德尔雅嬷嬷,幸会。”
“德尔雅嬷嬷,为什么您会说在那个地方说话不方便?”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听到屋子外面的水壶突然响了鸣笛,“我去看看烧好的水,稍等啊。”
“哎。”迪亚特点点头。
德尔雅嬷嬷说完,就快步走出里间,不多时便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走了进来,将桌上的茶壶灌满,壶中刚刚放上新换的仙人掌茶块。
“喝茶,仙人掌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的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最后倒了一杯给自己。
“谢谢。”
“谢谢。”
德尔雅嬷嬷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刚刚断掉的话题讲着,“现在在芙莱姆国内,并不允许任何米尼恩的神职人员出现,就连其他神的信徒也要小心,否则很可能就被抓进大牢。”
“怎么会这样?”看到教堂的破败,迪亚特就无法想通,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教堂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您离开后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发生的这件事。”德尔雅嬷嬷回忆着,“那一天早上,我们如往常一样聚集在那里进行仪式,但是却没有完成。”
教堂中的民众看到一队士兵将教堂团团包围起来,另一队士兵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进入教堂,主持仪式的神父想要同那位将军进行理论,却并未成功,直接被士兵抓走,不知是生是死。
“‘大家,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是那位神父阁下最后的一句话,他很平静。”德尔雅嬷嬷说完当天事情发生的经过之后,用手上的汗巾擦了擦眼泪。
迪亚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后续。
“在那次仪式被打断之后,联合二十议会便发布通告,米尼恩圣教禁止在国内活动,而其他的宗教在国内活动需要审查,审查通过后才可以继续进行活动。”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因此现在,人们信奉饕餮,这也是唯一一个被联合二十议会认可的信仰,其他的信仰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或信徒的人数。”
听到德尔雅嬷嬷的话,迪亚特点点头。在芙莱姆的这段日子,他确实也看到有大大小小神殿和庙宇的破败,稀少的信徒来来往往,神像因缺少养护而落满灰尘,有的还挂满层层蛛网。
“联合二十议会没有说过原因吗?”
德尔雅嬷嬷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讲过是什么原因。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圣教的信徒改变信仰,不许任何人信仰至高之神。”
“…………”迪亚特没有讲话,但伊桑尼亚的眼角却看到对方放于桌下的手在无声颤抖。
迪亚特沉默大约半分钟的时间,而后脸部突然放松,面带微笑跟德尔雅嬷嬷讲到,“不用担心,一切相信圣神自有安排。”
“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仿佛早已知道迪亚特会这么说。
“只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等待,并满怀希望。”
“好,谢谢阁下的提醒。”老嬷嬷再次笑了笑,“这几年间,我相信圣神从未离开。”
听到老嬷嬷的话,迪亚特再次笑了笑,他并未继续讲着什么宽慰的话,只因他已看出这位老嬷嬷内心的平静,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老嬷嬷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老嬷嬷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作祈祷状。
“愿你一切平安。”迪亚特讲话的同时,将抬起的那只手放在老嬷嬷的头顶,先竖后横,画了一个十字。
“谢谢。”老嬷嬷微微低头,而后直起了身子,睁开双眼。
伊桑尼亚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在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宁静,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平和。直到迪亚特的动作结束,他方才发觉自己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请多保重。”
又谈了一阵,德尔雅嬷嬷将两人送出房间,一直送到一楼的外面。
“您也是,一切还请保重。”
“会的。”
老嬷嬷依旧带着微笑,迪亚特以双手环抱她。伊桑尼亚学着神父的样子也拥抱了老嬷嬷,他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家的手很软,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背上,肌肤也感受到了这种温暖。
“谢谢您,嬷嬷。”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来。”
“嗯,会的。”
迪亚特点了点头,但他不敢保证何时,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来。
“那么,再会。”
“再会了,嬷嬷。”
老嬷嬷目送两个人离开了小楼,走向其他的地方。
告别了老嬷嬷,伊桑尼亚走在前面,但他能够听见身后的迪亚特的气息并不像本人表现的那么平静。
前方出现了一栋空着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顶部有一排绿色的屋檐,屋檐上面放着一排花盆,从花盆里面垂下的枯枝随风轻摆,他拿着手中的水壶走到了门前,坐在屋檐下。
迪亚特看到他的动作,歪了歪头,但没有说什么,而是也跟着坐了下来。
风中带着沙,两个人就如同两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无言无语,没有任何动作。
“谢谢。”伊桑尼亚听到迪亚特说出这个词的下一秒,将手中另一个水袋递给了对方。
“嗯,再次谢谢。”
“不用客气。”伊桑尼亚笑了笑,“好些了吗?”
“嗯,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迪亚特抱了抱自己的背包,“但我相信,虽然没看到,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嬷嬷这样生活,至高之神会保佑他们的。”
“这样也可以,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办。”迪亚特将手中水袋中的水喝掉一半,随即起身,将水袋挂在腰上。
两个人再次在街道上寻找莉莉娅,街上大部分的人顶着沙陶用的罐子,罐子中装着一些土豆和萝卜等食物。
“请问,你有看到这样的小女孩吗?”伊桑尼亚将手中的显影图像拿给一名走在路上的行人看了看,进而询问道。
“没有,没有。”行人看了眼照片,摆了摆手,然后扶着头上的陶罐走去了别的小巷。
滴滴,伊桑尼亚的身后突然想起了两声尖利的鸣笛。他向一旁闪去,一个铁壳子的四轮机械从他的身边开了过去。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驾驶机械的人扶着身前大大的圆形转盘,控制着机械轮子的方向。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壳子上面镶着两大两小的轮子,大的轮子在后方,小的轮子在前方。
这个机械从伊桑尼亚身边开过,带起了阵阵沙尘,也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了伊桑尼亚的鼻子。
“这是什么?”他转头问向在自己身后的迪亚特。
“……”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在芙莱姆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种机械。但是,从伍夫沃来寇拉的路上,好像曾经见过它被用来犁地。”
“好像是。”伊桑尼亚点点头,他的脑海中也有这种印象的存在,他抬头看了看天,昏黄的天色,比白日的尘沙更黑沉,“太阳已经落山,我们回去吧。”
“嗯,明天再来找吧。”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找了一天的时间,却一无所获。
“哟,两位客官,回来啦。”刚刚走进客栈,肩上搭着手巾的店里伙计迎了上来,“要吃晚饭吗?”
“现在有什么吃的?”
“后厨还没有熄火,您想吃什么都成噻。”伙计笑着点头,“需要给您去问问吗?”
“不用了,来两盘酱牛肉吧。”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迪亚特,“可以吧?”
“可以。”迪亚特点点头。
“好嘞,两盘酱牛肉。”
“还有两壶酒,不用热了。”
“明白了噻,一会给您送房间去。”
“好。”
说完,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就转身上楼。
“诶,客官!”伙计突然叫住了他们。两个人转头看向那名伙计,没有讲话,伙计继续讲到,“刚刚有人来找两位。”
“找我们?”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困惑,“是什么人?”
“穿着官服,咱也不敢问。他们问清楚您两位房间的位置就上楼了,还跟我说如果看见两位就通知他。”
“明白了,谢谢。”迪亚特点点头,继续走上楼去,鞋底与楼梯碰撞,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两个人来到所住房间的门外,门扉露出一条小缝,似乎并未关牢。伊桑尼亚把门推开,走入了房间。他们看到房间里确实坐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桌旁,一左一右,穿着黑红色的官服,带着桶型的官帽,黑色底,在最下方有一层红色的帽沿,腰间带着刀,脚下穿的是薄底的官靴。
“两位是?”伊桑尼亚站在原地未动,先行发问。
“你们就是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对吧?”坐在窗边的两个人并未回答伊桑尼亚的问题,反问道。
“……”迪亚特没有回答,伊桑尼亚则摇了摇头——
“不是。”
“你不用撒谎,我认识你们两个。”左边的那个人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用方块字写着什么,但伊桑尼亚不认识。
“抓人令?为什么要抓我们?”迪亚特认识上面所写的字,问道。
“那咱不知道,大人让抓你们就抓你们,没讲理由。”这人说话的同时,在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后就转出来两个人,守在房间外面。
伊桑尼亚见状,拉着迪亚特就向外跑去,他越过房间外廊的护栏,向下跳去,却一头掉进一张坚韧的渔网,而后便被网兜包住,动弹不得。而迪亚特并未随着他一起跳下,反而呆在护栏旁边静静看着。
最终,他们两个人被这群官兵带走,消失在有间客栈的外面。
老赵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拿出一张纸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呜……呜……,窗外狂风呼啸,带起一阵尘沙。
王砚看着外面被风带起的风草团从窗前滚过,手指轻轻在屋内部分的窗沿敲打,脑海中还在想在大集市上遇见的那名粉披风的女孩。风向突然一拐,风草团直接被吹进了他的怀里,把他的思路打断。
“少爷,议长到了,正向这里过来。”
“知道了。”
出现在门口的总管退了下去,王砚简单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关上窗,当然在关窗之前将那团风草团顺着窗子扔到外面。
他刚刚将窗子关上,就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而且声音很沉,“咚咚”作响,来人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不多时就已到了门外。
听到房门被人“吱嘎”一声从外面推开,王砚抬头看去,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黑色头发,穿着对襟短袖褂子和亚麻布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乃是联合议会的议长孙拾先生。
“下午好,孙拾阁下。”王砚起身,从自己所在的书桌后面走出,站在书桌旁边。
“下午好。”孙拾摆了摆手,快步走到书桌与墙中间的床榻上坐下,“不必拘礼,今天去集市看的如何?”
“所有的商户都正常经营,无人越矩。”王砚站在原地,双手放在背后,一边回忆着下午所见的场景,一边回答孙拾的问题。
“那便好了。”孙拾点点头,伸手向王砚指到,“你让老朱准备一套衣服,晚上跟我去宴会。”
“明白了。”王砚点点头。
老朱就是刚刚通知王砚,孙拾快要到了的那名老管家。自王砚住在这起,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老朱在旁帮忙打理,一切井井有条。
“对了,今天去集市的时候,商户们的定价如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刚起身的孙拾突然问到。
“定价?”听到这个问题,王砚心里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回忆了一阵,才开口,“跟一周前了解到的定价相比,肉没有什么变化,蔬菜一直居高不下,大概是因为最近新到了一批鱼,定价就掉了一些。但是整体来说,没什么变化。”
“去集市的人多吗?”
“还可以,人不少,但没有到拥挤不动的程度。”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其他的事情,王砚的脑海中闪现出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她的面容感觉很熟悉,但自己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只是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因而摇了摇头。
看到他摇头,孙拾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一个水时钟之后,去牡丹亭,宴会在那进行。”
“明白了。”王砚再次点点头。
“行了,我先走了。”孙拾推开门,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老朱,而后便离开了。
“少爷,晚宴时候要穿哪一件?”老朱进门问道。
“啊,白色的那件吧。”王砚看了看老朱,“晚上的宴会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为了招待其他国家来的外国使臣,他们最近刚到寇拉。”老朱拿出自己随身记录的本子,将其他人传来的消息念给王砚听,“维里柯亚帝国派人来了,普雷尔王国来人,比里斯派了人,还有赛路斯也派了人来。”
“来的这么全,是什么事啊?”
“没听说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
“那我知道了。”王砚点点头,“多谢啦。”
“少爷客气了。”老朱整理好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那我先离开去准备您的那套衣服。”
“好。”
“到时需要给您备车吗?”正准备离开房间的老朱转头问道。
“不用了,我想走一走。”
“明白了。”
宴会所在地点牡丹亭距离他所住的宅子并不远,走路大概四分之一个水时钟的距离。
月亮越过寇拉的高塔,爬上天际的中心,却看不到闪烁的星光。王砚伴着月光走到牡丹亭的入口,院中白色的花朵被风沙染黄,他知道这里的园丁又要费上一番功夫进行清理。他穿过停在院子中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间隙,马车上守着一个个百无聊赖的车夫,他们坐在马车的座位上等待,等待自己的主人在结束宴会之后呼唤自己。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这种宴会通常都会持续几个小时,通常这几个小时都会很清闲,只要他们不离开马车,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少爷,您到了。”老朱乘坐马车先一步抵达举办宴会的牡丹亭,而后便在王砚可能会到达的时间等在宴会厅的门口。见王砚从入口走进院落,这位老管家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王砚,带他前往宴会厅。
“都有谁到了?”看那些马车和马车上的车夫服饰,王砚大略知道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差不多都来此参加宴会,他们都是被此地的主人邀请来参加宴会,并且在邀请函上特意写明,希望各家的年轻一辈尽量都来参加。
“联合议会的议员们和他们的亲属都已经到了,还有在寇拉经商的商人和他们的亲属。”
“商人?”王砚有些好奇地看向老朱。
“是,不止是商人,还有那些在周边拥有大量土地的农场主。”
“和他们的亲属?”
“是的。”
听到老朱提供的这些情况,王砚点点头。他略一思考,便明白宴会不止招待外国使臣,很可能还有别的其他事务,至于是什么,现在只能推测出跟联姻有关一项。
“少爷,该进去了。”
“好,走吧。”
王砚走入宴会厅的大门,并未急着继续向内行进,而是摘下满是黄沙的帽子以及穿在外面的披风交给老朱。
“宴会上不用跟着我了,好好在这里逛逛吧。”他看了一眼灰白头发的这位老人家,一直照顾他的生活也很是辛苦。
“那……就谢谢少爷了。”老朱拿好披风和帽子,用刷子将那些沾上的沙土都打扫干净,旁边有人早已递过装衣服的袋子供他使用,而后他将袋子交到保存衣服的地方,那里有人接过后放入保管的箱子中,在木牌上写好名字及顺序号码。完成这些后,木牌被交到老朱的手中。
“老人家请拿好。”
“好好好,谢谢。”
在他将衣物存好的时候,那些被他掸扫下来的沙尘已被人打扫干净。随后他便沿着刚刚王砚走过的那条走廊向宴会所在的房间走去,走廊的两旁挂着各种风格的风景画、人像画以及概念画,两侧最大的两幅画属于本地的主人孙拾以及孙拾的父亲,上一代孙家的家主。
王砚离开老朱后径直通过长廊走入宴会厅,随着入口的接近,能看到很多穿着黑色无袖短褂的侍应生端着盘子进进出出,也能感觉到厅内人声鼎沸,谈话声嘈杂,但并非集市上那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王砚,你来的正好,来来来。”
他走进宴会厅,刚坐到一张无人的方桌旁,拿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喝到口,就听见有人在叫他。循声抬头看去,是孙拾,便拿着自己的茶杯走到孙拾所坐的那张桌上。
“议长,您找我。”
“啊,来来来,坐坐坐。”
王砚依照孙拾的话坐在桌旁,而与此同时他也看见桌旁除了他和孙拾以外,还有几个人,两男两女,男的差不多都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而女的看起来都在十二、三岁左右,穿着华丽,装饰也很繁杂。
“这两位是寇拉拥有最多种植土地的农场主,朱洪和朱旺。”孙拾先替另外的四个人做着介绍,“而这两位则是他们的千金。”
随后他笑着向刚刚介绍过的那四人介绍到,“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谈过的王砚,几位觉得如何?”
“挺好,挺好。”朱洪和朱旺满脸笑意,“王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同凡人啊。”
“几位好。”先后跟这几个人握手问候,王砚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还给几个人的杯里添了茶。
“阿凤和阿娇,你们去跟王公子好好聊聊,别总跟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一起,怪闷的。”朱洪给两个女孩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女孩子会意点点头。
她们笑着看向王砚,“王公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去别桌谈谈?”
“……”王砚转头看向孙拾,见对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跟着那两名女子走去另一张空着的桌旁,同时还拿着三人的杯子。
“王公子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当他将杯子重新放到阿凤和阿娇的面前时,听到阿凤如此问到。
“我吗?喜欢骑马,喜欢看书。”
“骑马和看书,咱们姐妹都很喜欢。”阿凤笑着继续道,“不知道王公子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啊?”
“《沙土地土质修正术法改良》,《饲马探究》,…………”王砚又说了几本书,然后笑着看向阿凤和阿娇。
两位姑娘的眼角微微低垂,但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她们听着,但眼珠却却在盯着自己手上的茶杯。
王砚并未继续讲下去,他只是扫了两名姑娘的动作,嘴角稍弯,闪过一丝冷笑。稍一转头,他看到自己所在桌的左上角坐着一桌人,那桌上有一位白衣服的姑娘,金色头发,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他不知道这个姑娘的名字,但他知道坐在这名姑娘旁边那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的名字——刘一鸿。
“对不起,失陪一下。”
他向坐在方桌对面的阿凤和阿娇笑着点点头,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刚刚起身,正准备走向金发姑娘所在的那张桌子,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
“王砚,跟我来。”
在他身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孙拾。
“好。”
他点点头,跟在孙拾的后面向宴会厅的另一侧大门走去。
一路上孙拾都没有说话,而王砚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他们所在的走廊中回荡。几分钟之后,他们走到一扇双开的木门前,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铁甲的持戟武士,见到两人走近,将空着的手放在胸前,向两人行礼,铁甲甲片引起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孙拾点点头,而后两名武士将身后的木门推开,让两人进去。屋中摆着一张圆桌,桌旁边摆着五张舒适的高背椅,可以将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这里一会要召开会议。”孙拾走到屋子最里面,坐在一张椅子上,“我要你跟我在这,作为我的副手。”
“是。”王砚点点头,走到孙拾椅子的后面,双手背后,稍息站立。
时间在静谧中过得飞快,其他五国的与会者很快就抵达开会的这个房间,在进入房间时,他们也看到了站在孙拾后面的王砚,有的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并未有过多的其他反应。
落座后,每个人的身后均同孙拾一样,站着一名副手,他们各自将侍者送来的茶水亲口测试之后,才将茶水倒入桌上的茶杯中,供与会者饮用。
在这些人进入房间时,王砚便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们的信息,而后惊讶的发现,这并非老朱所说的所谓外国使臣,或者说他们的身份重要到不止是外国使臣这么简单。
最先进入房间的是赛路斯国的轴心代表科勒·曼克莱尔,这个人穿着淡蓝色长袖研究员样式的衣服,这种衣服在芙莱姆并不常见,王砚也只在显影图像上见过一次。他还看到曼克莱尔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手上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他也注意到在进屋坐下以后,曼克莱尔也并未摘下帽子和手套。
跟在曼克莱尔身后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穿着红蓝印花亚麻布短袖衬衫的胖子,脑门油的发亮,身体很胖,甚至比孙拾还要胖。这个男人一进门就赶紧走到座位上坐下,不停用手中的汗巾擦着脑门上的汗,桌上摆着的那罐清凉甘泉被他拿起来之后,没几秒钟就灌进嘴里。
“你们这也太热了,你们怎么受得了的。”
“费尔南多·马斯克,一进门就听见你在这抱怨温度,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啊。”说话的声音很是妖娆,引起王砚身上阵阵鸡皮疙瘩。
门外的人在接上马斯克的话之后,才推门进入,但先进入房间的却是一顶大大的帽子,帽子上用鲜花装饰,纷繁复杂,只是细看之下,能够看出来装饰的花朵乃是一朵朵干花,这些花随着帽子的移动而抖动。
“史密斯,你还是那么会挖苦人。”马斯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笑着继续用汗巾擦着脸上的汗。
这两个人的资料王砚曾经都见过,那名叫费尔南多·马斯克的人来自比里斯国,是那个国家现在的领导者,也是那个国家最富有的人。跟马斯克斗嘴的那个人叫约翰·史密斯,来自普雷尔王国,据资料上记载,认识他的人都会承认一件事,他是普雷尔最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
哐哐哐,在马斯克和史密斯斗嘴之时,从门外传来很清晰的脚步声,鞋跟踏在地上的声音很明显,而且有力。王砚的注意力被这阵声音所吸引,抬头看向入口木门的位置。
木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一名身穿皮革软甲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军帽,帽子上有两根白色的羽毛,一长一短,随着她进门而起的风摇摆。这个女人一进门就笑着说道,“晚上好啊,诸位。”
讲过之后她径直走到仅剩的那张椅子上的边上,摘下帽子和手套,连同腰间的那柄长剑一起交给跟在身后的副手,而后直接坐下,“看起来人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王砚记得这名穿甲的女人是维里柯亚帝国的统帅,凯撒·克罗姆亚,行事风格一向雷厉风行。
随着她的进入,其他人便陆续走出了小屋,在屋中留下了五名站着的和五名坐下的。五名走进屋中送茶的侍者,只是他们在相应的位置放下各自端着的茶壶后,便离开了屋子,在他们离开后,屋子的门便应声而关。
“欢迎各位来到芙莱姆,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是为何而来。”孙拾起身,双手张开,朝向其他人,“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吧,马斯克先生,你们国家想要的数量我可以给,但您能负担得起我出的价格吗?”
“你的价格没有问题,我只是有些困惑,今年怎么贵了那么多?”马斯克拿着手中的茶杯,看向孙拾。
“这就要问咱们那位亲爱的克罗姆亚女士了,她为什么要突然发动对米尼恩的战争?”
“这件事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克罗姆亚将两条腿从桌上拿了下来,双肘夹在桌上,笑着问向孙拾。
“米尼恩遭受攻击,很多难民跑到芙莱姆的国境外面。”孙拾也笑着回答,同时看向马斯克和克罗姆亚,“为了安置他们,消耗的物资和资金都很多,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他们,我只好将食物的价格涨价了。”
马斯克听了他的话,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其他人。
“诶呀,孙拾先生,您突然涨价,可让我们这边没办法接受啊。”史密斯以手撑着下巴,嘴角稍弯,向孙拾投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普雷尔购买粮食的资金一向都是做了计划的,没有那么多空余的资金来应付您的突然涨价,您看……是不是可以……?”
“诶呀呀,亲爱的史密斯……”孙拾笑着道,“芙莱姆也没办法照顾那些突然而来的难民,毕竟我们要保证国家的民众要活下去,您说对吧?”
他顿了一顿,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因此上,我在这里也恳请几位帮帮忙,按照购买粮食的比例来负担照顾这些难民所需要的一年花费。”
“这……”听到拒绝的话语,史密斯的脸上满脸委屈,转而看向坐在旁边的克罗姆亚,眼神中充满着求助,仿佛在说,“可以帮帮忙吗?”
克罗姆亚看到了史密斯的眼神,闭上眼睛想了一阵,“我也不想付那些突然出现的花费,可以送人过来吗?”
“这不太行啊,亲爱的克罗姆亚。”孙拾的眼睛笑了笑。
“不答应也可以,”克罗姆亚以双手撑桌,站了起来,身上响起‘哗啦哗啦’的铁片摩擦声,“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粮食中做的手脚,还是说,你想让芙莱姆步米尼恩的后尘?”
克罗姆亚所说的手脚,不止她知道,在这个屋中坐着的几个人都知道。听到她说的话,其他人全都转向看着孙拾。
“啊哈哈哈,克罗姆亚小姐可真会说笑。”孙拾拿起放在茶壶旁边的汗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而后面带微笑继续回答,“这话听着可真吓人。”
“孙议长的胆子应该没这么小吧,”听到了他的话,克罗姆亚也跟着笑了笑,“若是不想也可以,那就答应我的提议,接受我送的人过来,你按照原价给我提供粮食。”
“啊,可以可以。”
“这样就对了,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不好。”克罗地亚将手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坐下。
“就是就是,和气生财,”史密斯也转头向孙拾笑了笑,“您看,我也不会亏了您不是,粮食您按照原价卖给我们,我可以安排其他的对应补偿给芙莱姆,您看如何?”
“……这恐怕……”孙拾本欲开口拒绝,但他转头看到了克罗姆亚的眼神,只好改口,“好的好的。”
“太谢谢您啦,孙拾先生,至于补偿的细节,在会后我跟您细谈。”
“不急,不急。”孙拾用汗巾又擦了擦脑门,转头看向马斯克和曼克莱尔,“那两位也是一样的吗?”
“我就不用啦,我说可以答应就可以答应。”马斯克笑了笑,“反正其他的补偿我们也没有,还是直接付钱最方便。”
“赛路斯会提供芙莱姆所需要的技术,在我来到寇拉的路上,看到有些技术已经严重落后,需要进行更新。赛路斯刚好有比那些更先进的技术,我可以派人携带前来。”曼克莱尔口中并未带着任何的犹疑,仿佛这是早已决定的事情。
“这样啊,那好啊。”孙拾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一些欣慰的笑容,“只不过,可以提供更……”
“超出芙莱姆所需权限的技术恐怕无法提供,这点还请您清楚。”
“啊,那是那是。”
“好了,还有别的事情吗?”在孙拾和曼克莱尔确定之后,克罗姆亚突然起身,从身后的副手手中拿过手套和帽子。
“啊,虽然方向确定了,但还有些细节……”孙拾也赶紧起身道。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们就跟他说吧。”克罗姆亚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副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好好。”
戴好手套和帽子,克罗姆亚并未直接走出屋子,而是走到史密斯的旁边,直接拉起史密斯就向外走。
“诶?”史密斯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向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剩下的细则,就请几位跟我的副手商量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就被克罗姆亚拉着离开了屋子。
“哈哈哈,看起来克罗姆亚还是那个急性子。”马斯克也笑着起身,“孙议长,看样子剩下的事情要稍后才能够确定。不如这样,其他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商议如何?”
“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孙拾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那今天就辛苦几位了,剩下的事情只好明天再说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马斯克边向外走着边讲到,“希望宴会还没有结束,祝孙议员今晚愉快。”
科勒·曼克莱尔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离开了屋子。
“哼,等着瞧……”站在孙拾身后的王砚似乎是听到这么一句,但声音很小,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孙拾,无法确定。
当王砚重新返回宴会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刘一鸿跟那位穿着白色旗袍的姑娘也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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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传说
传说在月森的最深处住着精灵和他们的神祇,那里有一种灵药,能治愈一切疾病,涤清所有诅咒,还可以长生不老。然而带着希望或欲望前去的人们,全部无一生还。
二、日记
火月12日,大雨
昨晚一夜无事。昨天在雨中走了一整天,今天雨还在一直下,萨勒姆一路都在抱怨。晚上找了个山洞露营,山洞的主人是一头熊,悠迪用动物亲和术跟它交上了朋友,让它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帮忙守夜。洞里的气味习惯后就不觉得难闻了,倒是熊的皮毛摸起来比想象中要硬。
火月13日,晴
昨晚阿尔班特发起了高烧,今天天一亮我和悠迪就去采来了草药。这里的植物都生长的很好,也许是因为此地有着精灵的庇护。阿尔班特服下药汁后睡了一整天,晚上把他摇起来吃了东西再继续睡。很久没有像这么好好休息过了,我的法杖也因为地脉的灵力而恢复了生机。
火月14日,晴
大早上萨勒姆和阿尔班特吵了一架,阿尔班特说自己已经没问题了,要继续前进,萨勒姆则坚持要阿尔班特再多休息一天。我和萨勒姆的意见一致,毕竟阿尔班特是队伍里宝贵的前卫,现在我们已然身处月森的禁区,前方有什么危险谁都说不好,必须保证万全的状态才能再继续前进。最后两人打了一架,阿尔班特输了,但是还要坚持前进。我用催眠术让阿尔班特睡着了,一个连盗贼都打不过的战士逞强个屁。
悠迪给熊取了名字叫笨笨。
火月15日,阴转晴
半夜阿尔班特醒来了。我陪他看了会儿星星,说起我们俩各种小时候的事情。阿尔班特说如果这次能成功把灵药带回去拯救国王,他就会和公主结婚,留在王城当贵族。
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从小就一起生活,所以我对他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但听到他说要和公主在一起,心里又有点舍不得,所谓的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今天的行进很顺利,没有遇到魔族。临走的时候笨笨送了我们好长一段路,悠迪说这附近都是笨笨的领地。
火月16日,多云
昨晚悠迪守夜的时候说遇到了灵兽,悠迪肯定不会乱说,但那可是近千年都没人见过的灵兽啊……
阿尔班特很兴奋,说这证明我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
火月17日,小雨
我们都没想到,昨晚露营的洞穴下方竟然就是遗迹的入口。遗迹的规模很大,就像是掏空了山体造了一座城市。萨勒姆告诉我们附近没有陷阱,但暗门暗道却有不少,应该是以前的精灵们生活居住的地方,并非什么陵墓。这符合文献中对遗迹的描述。
墙壁上到处雕刻着古代精灵文字,得花不少时间进行破译阅读。
这里有很多石屋,我们找了一间空屋过夜。
火月18日,雨?
外面似乎在下雨。遗迹里有专门汲取雨水并沉淀过滤的石台,虽然现在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和各种野草,但仍然是可用的状态,精灵们在建筑方面的智慧令人惊叹。
墙壁雕文的收集和译读工作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基本搞明白了灵药的存放地点。我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一鼓作气突入遗迹最深处的神殿。
悠迪收集了各种浆果,酸甜可口。
火月19日,天气不明
火月20日,天气不明
过程意外的顺利,此处强大而美貌的守卫者没有活动,不知道是与之前的人们同归于尽了,还是失去了能源,总之我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取得了灵药。
三、祂
写日记真是有趣,写别人的日记就更有趣了。小可莉的字真好看,我没有信心能完全模仿的很像,不过我会尽力的!话说小可莉呀,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你们拿到灵药之后是打算做什么来着?我知道肯定要回去找国王对吧,应该也会简单庆祝一下的吧?会庆祝吗?小可莉?呀,抱歉抱歉,这就给你把断肢接好……虽然你变成了不老不死,但是人体这个框架本身没有变化,大脑缺血的时候还是会昏迷,会无法思考。喏,接好了,这样就不会持续大量失血了。嗯?你要说什么……哎呀!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开心!我好开心啊!几千年没有品尝过这样的疼痛了啊啊啊啊!我好爱你,继续杀我吧小可莉,我好爱好爱你!
看,我的再生速度比你快多了,嘿嘿嘿,这方面的技巧之后我也会好好教给你的。还有各种东西,之后都会教给你的,比如……变!来来来,来水边看看小可莉变成什么样了……啊啊,好厉害的哀嚎,好惊恐的表情……好棒!好新鲜,好开心!再多叫一点,再多痛苦一些,这种久违的鲜活,啊啊……自残也是没用的哦,很快就会长好,而且会维持现在十个头十副手脚的样子,这个法术很厉害吧!以后我会教给小可莉的,你也可以把我变成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二十个头四十只手四十只脚一起玩了。对了对了!我想到一个游戏,我们互相把对方变形,然后让对方猜自己有多少手多少脚,谁回答错了就被对方吃掉一次……哦,或者变成毛毛虫吧,相互数对方身上的毛,小可莉喜欢毛毛虫吗?小可莉?哎呀,是受到的刺激太强烈了吗,没关系,这种事情以后就会习惯了,我这就把你变回原样……变!来抱抱,乖,乖,不怕,不怕……好羡慕小可莉啊,疼痛、恐惧、惊慌、绝望。这样的感觉已经好几千年没有发生了,跟这些相比,无尽的空虚才是最难受的事情,一定是命运把小可莉送到了我的身边,第一次想要感谢命运了,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才不会感谢命运呢。
已经死不了了哟,小可莉和我都已经死不了了哟,从小可莉的伙伴让小可莉喝下灵药之后,我们就已经死不了了哟。阿尔班特真的很在意小可莉,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宝贵的灵药,没有选择丢下濒死的小可莉逃走,而是把它喂给了你,真是个好孩子。什么,救活他们吗?很遗憾小可莉,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复活了。这个地方比较特殊,算是神的领域,死在这里的人是没法用复活术或者祈愿术复活的,就算把他带出去也不行了。对了,我以前也研究过让死在这里的人复活的方法,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实在太无聊了。不过研究了一千多年都没有任何头绪,后来就放弃了。不过小可莉愿意继续研究的话,我也会帮忙的!就算救不活也没关系,这些情感过个几十年就不复存在了,真的。啊,顺带一提,小可莉也没法从这里出去了,不过放心,我会永远永远陪在小可莉身边的,毕竟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不老不死的人……
咦?小可莉这么讨厌我吗。不过没关系,我不讨厌小可莉,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爱着小可莉的,我会给你做新衣服,杀死你,被你杀死,给你摘好吃的浆果,一起玩手拍手,吃掉你,被你吃掉,听你讲你的故事,给你讲我还记得的故事,我们再一起讲新的故事。对了,小可莉是魔法师对吧,我也是!我发明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魔法,我们可以……小可莉怎么哭了呀,要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会一遍一遍说给你听的,我会想看你哭的样子,会想抱着你安慰你,会想弄疼你,会想治愈你,会想照顾你,会想被你照顾,小可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所以,安心的哭吧,让我看看你哭泣的样子,乖,乖,不怕,不怕……
四、规则书
本游戏支持1-4人。强烈建议未体验过游戏的玩家以【战士 阿尔班特】【魔法师 莫可莉】【盗贼 萨勒姆】【德鲁伊 悠迪】的配置游玩新手模组【哥布林的骚动】。如果对本游戏已有所了解,则欢迎自由搭配英雄组合,游玩各种模组,征服未知的挑战!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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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最后结尾部分有使用AI工具进行协助创作)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现在叫做吐鲁番的地方附近有座陀罗山,不是陀螺山,也不是火焰山,要火焰山往南再往南。陀罗山上有个妖精叫陀罗大王,这陀罗大王本是一名天将,当年因为齐天大圣孙悟空中略于是就被贬下凡间,精魄落在一株葡萄藤上,成为了一个葡萄精。众所周知葡萄藤越老,结出来的葡萄越甜,而且这个葡萄精还要修炼,吸收天地精华,结出来的葡子葡孙各个又大又圆,香气逼人。葡萄藤野蛮生长,遮沙天蔽毒日,葡萄又香甜喝口味美多汁,这片葡萄林给往来沙漠的胡汉商人提供了不少方便,久而久之有人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村落。虽然变成了妖精,但是这位前天将一心修善德积善果,希望能早日回到天庭,所以它从不吃人,还帮百姓驱赶恶鼠毒蝎,也就是方圆几百里内没有人烟,要不然这陀罗大王的名号早就可以显赫一方了。
一日,陀罗大王从禅定中惊醒,召集了手下的小妖们,说道:“哎,你们这帮卖钩子哎,一天天给你们葡萄酒喝上羊肉吃上,日子过得潇洒的很吗。”领头的小妖回道:“哎~老大你这个话说的撒,我们喝的酒都是你给倒哈的,我们吃的羊都是你给宰哈的,你把我们照顾的就像热沙子一样热烘烘的,我们心里就跟圆月亮一样明晃晃的。老大你撒事情有吗,我们铁叉叉子木头棍棍子拿上二话不说就来了,你说往左,我们一钩子窜到山沟沟里,你说往右,我们一头攮到水边边上,一个二个脚底哈火星子给你跑出来。”陀罗大王点了点头,道:“攒劲,攒劲。刚才吗,天上一个嘴子电打一样直接往我脑子里说给了,说有个唐朝和尚往西天走的呢,弄不好要从我们这邦山头头走上一哈。一个事情嘛,万一他要来了,咱们把他给拦哈,不能让他直接过去;二一个事情嘛,这个唐僧肉吃了长生不老说的呢,但是咱们人不杀,肉不吃,日攮一下折腾一下就行了;还一个事情嘛,唐僧几个徒弟有呢,里面有个吃桃子拿棍子的,你们给我好好把他掏给一顿。这个事情天上交代哈来的,咱们好好~给弄上一哈,回头升天了吗功劳都有的呢!”妖精们听了之后十分激动,齐声回道:“么有麻达!尕尕的事情!”
当然,咱们都知道,西游记里并没有提到陀罗山,因为唐僧一行人途径此处时选择了取道火焰山,于是有了智斗铁扇公主大战牛魔王三借芭蕉扇这一出精彩的故事。你看,唐僧体格固然不弱,但他的几位徒弟却又是何方神圣,也就他骑马才跟得上团队。所以就这样唐僧骑着马跟着取经团从东土跑到天竺,跑团嘛,有些支线没走到是常有的事。
但是陀罗大王不一样,他可不知道这些旁的事情。天庭直接匿名传命下来,不管谁说的,这事都得当个事,于是陀罗大王天天操练手下的小妖精们,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妖精们在山脚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搞得村子里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这个事情,天天茶余饭后唐僧长唐僧短聊个不停,虽然这事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不过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吧。
过了阵子,陀罗大王掐指一算,唐僧一行人应该差不多该到了,于是让手下的小妖一天三巡三报又三问,严密监视来往过客,一旦发现可疑行踪马上上报。
过了阵子,变成一天两巡两报,有过路的生面孔再问。
又过了阵子,恢复了一天一巡一报,生面孔抽问。
又过了阵子,客栈里的流行话题变成了魏征斩龙王的时候龙王是龙形还是人形……
……
“大事情!大事情有呢!”小妖急匆匆跑上山头喊到:“天上馕坑打翻了吗火炕塌掉了,火石头往地上砸的呢!”陀罗大王跑出山洞,看见天上从北边飞来一阵砂石,仔细一看,砂石赤红滚烫,裹着火就飞了过来。这些砂石要是换了别人未必认得出来,但陀罗大王可曾是在天庭有过编制的,各种稀罕玩意儿吃过见过。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陀罗大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用的五色灵石!烧起来一万年不带灭的!
这火雨虽未冲山头而来,却径直飞向山脚下的村落,陀罗大王顾不上琢磨这些东西是怎么从火焰山飞过来的,直接眼观鼻鼻观心,原地掐起了咒念起了诀,双睛翻黑脚底生根褪去了人形,驱动十成法力悉数灌注于数十里内外的藤根。霎时间手臂粗的葡萄藤上下翻飞,泥土和砂石伴着火雨遮天蔽日。
天地生阴阳,阴阳蕴五行,五行相生相克,纯火之物本是土精的天生克星。陀罗大王同时甩动着成百上千条藤蔓,既不能伤着百姓,还得拨挡开天降真火,在此之下根本无暇顾及自身安危。一块块陨火灵石打在葡萄藤上,击之则折,燃之则断,陀罗大王面目狰狞五官蜷曲,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对抗这天降灾祸。身边的小妖急得吱哇乱叫,有点道行的赶紧给大王输借功力,修为尚浅的飞奔下山救助百姓……
约摸半个时辰后,天上地下终于消停了下来。胡藤村的村民无一遇难,但陀罗大王却已散尽一身气数,化作一株枯藤。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没了葡萄藤的护佑,胡藤村也已改名胡田村。数年后,唐王遣朝散大夫王玄策出使吐蕃,途径此地时听闻了陀罗大王的事迹,心下感慨万分,于是修书上秉唐王。唐王读后击节赞叹,于是下诏赐更胡田村名为护天村,免赋税五年。追赠陀罗大王为守护天使,追封县男。
要说起唐王跟天庭的关系,那可真是讳莫如深。总之当御诏在护天村宣读完毕那一刻,陀罗山上忽然飘来了七彩祥云,山顶更是有一道瑞光从天而降。村里最老的老人说这是因为陀罗大王得了唐王天子的敕封,于是灵魄得以重返天庭,当得正位。那七彩祥云里都是吹笙奏琴的仙女,而那束瑞光中反射出的星星点点,就是当年救助百姓的小妖们,跟着陀罗大王一起成仙了呢!
正所谓:
谪落凡尘陀罗巅,黄沙青藤伴流年;
天火飞坠挥袖去,劫灰散尽见真颜。
帝王敕赐云间字,霞举犹携百姓烟;
莫道仙凡因果事,明月枯禅善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