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伊桑尼亚跟迪亚特被推搡进黑黑的牢房,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挂着粗重的铁链。刚进牢房的通道,两旁的火把之光摇摇晃晃,略显昏暗。伊桑尼亚的脚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迪亚特的脚步却略有迟疑,试探着向前走去,他尽力沿着火把光亮的范围前行,步履缓慢。
“快走!”他们身后的官兵用力推着两个人,催促道。
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伸手扶住迪亚特的胳膊,让他可以正常行进。两个人跟着那些官兵穿过通道,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灰色沙泥墙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与入口相对的地方有一道黑黑的栅栏,看样子是铁制的。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木桌一侧靠着墙,另外三侧放着三条长凳,凳子上现在都坐着人,身上穿着官服。桌上放着两盘菜,还有一壶酒,三个人正在吃吃喝喝。那些官兵将两个人推进房间时,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看这几个官兵,还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笑了,“嘿呀,有个精灵啊,有点意思。”
“什么罪名?”另一个人站了起来,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钥匙相碰,哗啦哗啦响着。
“哟,李头,劳您大驾。大人没说,咱也不敢问,就听令抓人。”带队的官兵回答着,接着问到,“还有位置吗?”
“最近抓的人不多,还有地方,跟我来吧。”
官兵点点头,等待李头将栅栏的门打开,随后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推了进去。栅栏门的后面有很多个小房间,小房间均被黑铁做的栅栏拦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他们两人经过那些铁栅栏时,有的人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一队人中的某一个,快被碰到的那个官兵向远离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旁边的官兵哈哈大笑。
“哼。”这名士兵向那个栅栏内的人啐了口痰,便跟着其他人继续向里面走着。
有的人走到栅栏边上,双手抓着铁栅栏向外看着;还有的人躲在牢房黑暗的角落中没有出现,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芒。当然也有那种完全躲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的存在。
伊桑尼亚一路上观察着这些牢房中的情景,默默记下来,他可以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也可以看清神情。
一路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仍旧是一个带着铁栅栏的小房间,是空着的,月光穿过墙上镶着栅栏的小窗照到地面上,也洒到挂在墙上那两张构造简单的床上,铁架子加上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没有枕头和铺盖。
“进去!”
李头将通道尽头的牢门打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身后的官兵将他们直接大力推了进去,“好好呆着!”
摘掉两人手上和脚上的铁镣,栅栏门咣当当被关上,官兵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通道。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关起来。”伊桑尼亚摸着牢房中的墙壁,笑到。昏暗中,他看到墙壁上刻着一道一道细细的划痕,每七个一组,每组的中间都被画上一道横线,“你看,这里还有刻痕。”
“……”迪亚特闻言也过去看了看,房间的光线昏暗不清,他用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刻痕,眉毛拧的更深。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显然伊桑尼亚注意到迪亚特的神情,有些好奇地问到。
“这很可能是圣教的神职人员刻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
“你看第二道、第四道和第六道刻痕加粗了,还有跟它们交叉的横线也被加粗过。”
“所以这是你们那特有的标记?”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七在圣教里是圣数,十字也是很重要的标记,这种七段计数法也是米尼恩通常的记日法。他又摸了摸那些刻痕,一共七组,还有半组没有刻完。
他站在墙边,看着这些刻痕怔怔发神。
伊桑尼亚并没有打扰如同雕像般站着的迪亚特,转而去那些稻草下面摸索。稻草很硬,有些扎手。他用手在稻草下面摸了摸,在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一块柔软的亚麻布片,布片上用通用语写着两个词,‘Gluttonous’和‘Gluttony’,在两个词的中间画着一条横线,这些字迹的颜色暗红。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还有些凝固的硬度。
“‘饕餮’和‘暴食’?”他的手中展开这张布片,却不明其意。
“给我看看。”听到他口中的词语,迪亚特也走了过来,拿过这块亚麻布片看着。
“你看,除了这个词和这个十字架之外,没有别的了。”
“十字架……”在同伴的提醒下,迪亚特也注意到在亚麻布的背后画着一个十字架,翻转时变成了倒十字架,此时另一侧的词语是正的。当他把十字架变成正向之时,后面的字则相应变成了倒着的字。
“……有问题。”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问题?”
“不好说,还有些无法确定,但这字看着很熟悉,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写的字。具体是谁的,我分辨不出。”迪亚特摇了摇头,将这块亚麻布收进怀里,“这是个好线索。”
“吃饭了,吃饭了。”
窗外的天光落于暗淡,有两名官兵提着装满饭的饭桶和装着菜的桶子,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拿着木头盘子。木头盘子被一个个放在地上,提着桶的人用勺子将饭菜扣在盘子上,然后他们把盘子从栅栏下面的扩口踢进栅栏门之内,被关在栅栏内的犯人大部分都直接扑向盘子,随手抓过一个盘子之后便躲在角落里吃着,没有餐具,但他们也不在乎,抓起饭菜就塞进嘴中。
同样盘子的菜和饭也被送进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隔间,伊桑尼亚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白米饭和土豆泥,米饭里面还能看到沙子。他端着两盘饭,将其中一盘交给迪亚特,又在地上找了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互相刮了刮,刮掉上面的尘土,分了一个给迪亚特,“没有餐具,将就一下吧。”
“谢谢。”迪亚特在胸前划着十字,沉默了一会之后,又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才拿起了食物,“事至如此,先吃饭吧。”
“就是这样,吃饱了有力气。”伊桑尼亚用石头片拌了拌土豆泥和米饭,塞了一口进嘴,而后皱了皱眉,放下石片,从嘴里吐出了一些沙石,“不过我很奇怪,为啥要把我们抓进来。”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很可能跟圣教有关系。”
“圣教?米尼恩的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芙莱姆会这么抵制圣教……”
“不知道。”迪亚特摇了摇头,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饭菜,伊桑尼亚见状也不再继续提问,同样吃着饭。他们的声音很小,并没有传出多远。
“收盘子了,收盘子了。”两名看守出现在通道的入口处,收起放在每个栅栏的门外的盘子。入口的门再次被拉开,守卫头头老李一步一停走进通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拿着铁镣的守卫,他们径直走到通道的尽头,敲了敲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所在房间的栅栏,打开栅栏门。
“出来。”两名守卫将铁镣铐在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的手腕和脚腕上,将两个人推出房间。被带出来的两个人彼此看了看,没问什么,而是安静跟着守卫们走着。
他们被守卫夹在中间,一路出了通道,又走出沙石砌筑的入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以灰石雕成的廊柱支撑,走廊的尽头是一栋用沙石和木头搭成的房子,平顶,在房檐边缘有低矮的围挡,中间比四周略高,形成一些坡度。围挡上有几个小孔,几条水道连接小孔与地上的水槽。
两个人被带进房间,进门前,伊桑尼亚看到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边的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字——正堂。
进入正堂,他们看到两旁站着官兵,官兵的手中拿着棍棒,一头黑一头红。与正堂入口相对的一侧,是一个不高的底台,底台上面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卷宗和一个盒子,还有一个圆筒,里面放着一些木签。
桌子的后面摆着一张宽背高椅,椅子的后面是一道半壁墙,墙上刻着壁画——飞翔的龙和盘卧的骆驼,在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
“老爷到!”
等了几分钟之后,在半壁墙的后面转出一个小仆,小仆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碗,碗上盖着盖子,碗旁边还放着一柄餐刀和一双筷子。将托盘上的碗放在桌上以后,小仆高声宣告着,而后便拿着托盘退回半壁墙后面。
随着小仆的宣告,一名身穿官袍的胖子从半壁墙后面走出,他的肤色古铜,头上带着官帽,转出来之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威!武!”两旁的官兵在这位大人走出来之后,齐齐用手中的棍子敲着地面,敲了几下之后便停止下来。
“叫什么?”这名大人坐下之后,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在问话的同时他打开黑碗的盖子,用筷子夹起里面的一颗青菜吃着。
“迪亚特·奥列丁。”迪亚特并未隐瞒,立刻回答道,而旁边的伊桑尼亚则没有回答。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明知故犯。”大人说话的同时,抓起放在碗旁的堂木敲了下去,瞪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
伊桑尼亚回瞪着,而旁边的迪亚特也静静看着那位在长桌后面的大人,大人的头上还悬着一块牌匾——明镜高悬。
“你们这些异端信仰者,芙莱姆不允许任何人跟米尼恩的教有关系。”大人看着旁边师爷递过来的卷宗,“而你们竟然还敢去那个教堂,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大人舔了舔嘴唇,“豹子胆还是很好吃的。”
“咳咳。”旁边的师爷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位大人。
“咳。”大人听见咳嗽声,定了定神,吃了一口在碗里的肉,继续讲到,“你以为教堂没有封是为什么?就是等你们这种人自投罗网!你们一进去就被人看到了,说吧,有同伙吗?”
“没有。”
“那个老太太是干什么的?”
“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偶遇的路人?”大人冷笑道,“偶遇的路人,你们会一起聊天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啊?”
“……”迪亚特没有继续回答。
“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看着那位大人。
“要食物?”
“对,我们需要食物继续赶路。她家里有食物,我就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继续讲到。
“食物呢?”
“她没有食物,也不听我们的威胁。”伊桑尼亚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不想闹得事情太大,只好离开。”
“威胁?会有人在受了威胁之后送威胁的人下楼吗?”大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撒谎都不会撒。”
“发现她不吃威胁这一套,为了稳住她,我就跟她道了歉,还给了她一些钱,才改了她的态度。”
“算了算了,麻烦。”大人听到后,摆了摆手,继续吃着碗里的肉和菜,“今天这肉和菜做的不错,待会赏厨子。”
“哎,是是是。”师爷赶紧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今天重点也不在这件事,”大人继续讲着,指了指迪亚特,“你是圣教的教徒,送去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至于你,伊桑尼亚……”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桑尼亚,“送去做工,采石场现在正需要人。”
师爷将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并拿去给大人看了看,大人点点头,而后便起身,“退堂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去半壁墙后面。
“退!堂!!”师爷在大声宣布之后也跟着回去半壁墙的后面。
“威!武!”迪亚特和伊桑尼亚被从正堂带离之时,听到那些官兵喊着,也听到了那些棍棒的敲打声。
他们两个人被送回关着的那个房间,照旧拿下手脚上的铁镣。李头将入口的大门锁上之后,整个通道及两旁的房间都陷入了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希望那位嬷嬷不要有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伊桑尼亚才小声嘀咕道,他看了看旁边的迪亚特,仍旧是沉默无语。
经过那场审案的两天后,他们突然被带到了一个放着桌子和椅子的房间,“你们有客人了。”守卫带他们到这个房间的途中,跟他们如此讲到。
客人?
伊桑尼亚的脑海中转了几个圈,他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过来看他们,他们在这个国家——芙莱姆熟识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位德尔雅嬷嬷和不知道在哪里的莉莉娅,可是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来这里才对。
他们坐下半分钟之后,房间的门再度打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金发穿着黄衣服的小姑娘,还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衫、头上带着帽子的男人。小姑娘将头上的宽檐帽摘下来,直接扑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上。
旁边的守卫刚要拦住女孩,却被旁边灰色长衫的男人拦下。
“好久不见!!”
女孩的声音很熟悉,而女孩的面容也很熟悉,正是他们前几天在找的莉莉娅。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伊桑尼亚有些好奇的问着,而迪亚特则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问道,“近来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莉莉娅笑着,“最近一直在被刘先生照顾,我很好,也是他带我来的。”
刘先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向那名灰衣的男人。
男人看到他们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他摘下帽子,稍微行礼,“在下刘一鸿,初次见面,幸会。”
“您好,我是迪亚特。”迪亚特站起来,自我介绍到。
“伊桑尼亚。”伊桑尼亚手指并拢,在自己的额角划了一下。
“刘先生跟我说你们被抓了,我还挺担心的。”莉莉娅坐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对面,“你们没事吧?”
“没事,让你担心了。”迪亚特笑了笑,“现在来看,大家彼此安好。”
“除了刘先生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照顾我,你们一定想不到是谁!”莉莉娅昂着头,有些狡黠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们认识的?”
“那当然!”
“盗贼、战士,法师也去了吗?”伊桑尼亚笑着问。
“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到这么小?”莉莉娅有些不甘心,但还有些好奇,刘一鸿听到她的问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笑。
“你猜?”伊桑尼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迪亚特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分析了问题,“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你跟你哥哥、爷爷都分散了,按理来说一般不会这么容易遇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跟我们一起救了你的那几个人,很好猜。”
“诶呀,真是没意思。”莉莉娅鼓着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猜出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是维克多和杜卡特!”
“原来是他们两个。”
“刘先生派他们来给我做保镖,他们立刻就被我认出来了!”莉莉娅笑着。
“那你可真厉害。”伊桑尼亚笑着鼓鼓掌。
“刘先生,你可以把他们救出去吗?”莉莉娅转头抓着刘一鸿问道。
“这个……”刘一鸿摇了摇头,“恐怕无能为力。”
“刘先生!”莉莉娅不依不饶,抓着刘一鸿的胳膊用力摇晃。
“好了,莉莉娅,别为难刘先生了。”迪亚特伸手拍了拍莉莉娅的胳膊,将小姑娘的手牵过来,“随遇而安,不要强求,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会平安的,要相信在身边的守护者。”迪亚特双手的温度传到莉莉娅的手上,又轻轻拍了拍,“别太担心了。”
“……”莉莉娅扁起了嘴,她点点头,虽然可以理解迪亚特的话,但她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刘先生,探望的时间到了。”旁边的守卫走到刘一鸿的身边说到,“头允许的时间只有半个水时钟。”
“明白了,谢谢你啊。”刘一鸿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鼓鼓的布包放到守卫的手上,守卫笑呵呵的将布包收下,“拿着吧,买点吃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先生。”
守卫将莉莉娅和刘一鸿送到通道入口的栅栏外,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则被另外两名守卫送回原来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刘一鸿又将几个布包交给李头,并说了声“谢谢。”
“刘先生,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待着舒服点吗?”回转小楼的路上,莉莉娅问着。
“不能确定,我试试看吧。”刘一鸿回答着,但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真是的,为什么要抓他们啊,这么没道理!”莉莉娅生气的捶打车板,一如她刚刚听到两人被抓的消息时捶打床板一样。
“现在就是这样,”刘一鸿没有说太多,只因为现在没有必要,“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会再去问问看。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啊?”
“我关心每一个我认识的人,不想看到他们受苦。”莉莉娅叹了口气,“只要每个人都生活开心、快乐,我就也会开心和快乐。”
刘一鸿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但现在他的心里肯定了一点,自己没有看错,莉莉娅正如他所判断的,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莉莉娅和刘一鸿探望过后没有多久,伊桑尼亚与迪亚特突然被分开关押。又过了没有多久,伊桑尼亚就被从这里放了出去,而迪亚特依旧被关着,只是关押的环境有了些改善,他可以索要一些被允许的书看。
一个人出去也是好的,这恐怕是刘先生的帮忙吧。
望着窗外的月光,迪亚特双手合拢,撑着自己的下巴。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思考着当前的情况。
大家都会安全的,至高之神在身边。这也是他在莉莉娅来的那一天没有说出的话语,自始至终,他始终如此相信。
那个梦指引我们来到了芙莱姆,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么就一定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呢?
他用手抚摸自己手腕上纹着的圣徽,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找不到答案,起码现在看不到那么清晰的答案,就算有了一些构想,也要看情况来决定去如何做。
也许在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到答案了。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也需要慢慢前进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迪亚特望着月亮闭上双眼,进入了睡眠当中。
“早上好啊!”
住在有间客栈的第二天一早,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并没有听到莉莉娅在平时会跑到他们所住的房间外面大声呼喊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听到莉莉娅的声音,伊桑尼亚的心中略有些疑惑,他看了看房屋的门一直很安静的关着。
“莉莉娅呢?”
“不知道,去看看吧。”
“嗯。”
两个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开门,走到莉莉娅的房门前。
叩叩叩,叩叩叩。
伊桑尼亚连敲两次房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莉莉娅?莉莉娅?”
他开口呼唤道,却没有声音回应。
互相对视一眼,伊桑尼亚从靴子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插入两扇房门间的缝隙,缝隙很窄,仅仅能容纳匕首的刃间通过,堪堪碰到门后插着的门闩。刃间一寸一寸将门栓拨动,直到‘哐当’一声,门闩的一端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闩掉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人来查看情况,而与此同时两个人也推开了莉莉娅住的房门,却看到屋中并没有人。伊桑尼亚走到空空的床边用手摸了摸床铺的温度,是冷的,被子也是掀开的,但能看出有人在这里睡过。
迪亚特将门关好,才在屋中细细查看。
“莉莉娅被人带走了。”
听到迪亚特的这句话,他点点头。
“空气里还留着迷药的味道。”
伊桑尼亚咧嘴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种东西。”
“以前曾经来过芙莱姆,见过一次,只是那次的味道跟这次有细微差别。”迪亚特又仔细闻了闻,“味道比较淡,但看样子那人进来之后过去的时间不短了,恐怕是夜里来的。”
“现在来看,恐怕只能是这么推断了。”伊桑尼亚突然看到门外有一个黑影,伸出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迪亚特看到后轻轻点头,两个人随即去谈早饭吃什么。
当两个人的食物从小笼包一直聊到油条和豆浆,最后终于到了吃素菜馅的馄饨,那个黑影才转身想要离开,而就在此时伊桑尼亚几步到了房门前,将两扇门突然拉开,看到阿三正端着水盆准备离开。
“阿三,早上好啊。”
“诶呀,这位爷,早上好。”阿三满脸堆笑,将手中的水盆重新端了回来,“来送洗面水,给您送进去吗?”
“不用了,放在那边的门口吧。”伊桑尼亚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门口,示意阿三送到那边。
“好嘞。”阿三将水盆放在伊桑尼亚的门口,而后‘噔噔噔’地走下楼。
伊桑尼亚和迪亚特互相之间看了看,转身进入屋中,将莉莉娅留在屋中的背包拿到自己的屋中放好。
“出去找人吧。”看着莉莉娅的背包,迪亚特向伊桑尼亚提议着。
“那是自然,但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不知道,先出去转转吧。”
两个人洗漱、吃饭之后便离开了有间客栈,在寇拉的市区里慢慢地走着。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带着伊桑尼亚向城东的区域走过去。
“这边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以前曾经听人说过,城东这片地区有一个传说中情报商人……”迪亚特又想了想,“这个消息在几年前听说的,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只能到城东才能知道。”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顺着城东的主要干道一路前行,两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栋带着双塔的建筑物,以灰色的石头为主要修造材料,而那些石头来自于从芙莱姆特有的沙子下面藏着的采石场。双塔的中间夹着一个三层楼高的建筑,一些看不清楚样子的雕刻石像装饰在每层支撑柱的底座之上。
二层、三层窗户的窗板已经腐朽破烂,窗台上堆积着厚厚的沙砾,窗户上的玻璃也全都破碎,只剩下彩色的残片。在一层的中间是一扇只剩下门框的门,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大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有几个部分已经碎裂、分离。
迪亚特在这栋建筑物的前面以手划着一横一竖,而后低头闭眼静默了一阵。伊桑尼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似乎不太明白,但他并没有急着问,只等这位头发半白的神父将事情做完。
“这个地方是?”
“我曾经到过的教堂,在这里帮他们主持过与圣神沟通的仪式。”迪亚特的声音略带着一些遗憾,他确实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住了三年,也同这里的居民接触了三年,就在眼前的这栋建筑物以及周围。
“可这里怎么……”
“不清楚,当年离开的时候,一切还都运转如常。”迪亚特走入已经塌了的门,看见屋中的的椅子已经全都翻到,并且也都破破烂烂的。他走到圣坛所在的位置,拿起曾经组成圣坛的木头碎片,翻了翻,又静静地放下。
他又在那堆被沙砾埋着的木头碎片堆中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个稍微大一些碎片,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这是什么?”跟着他进来的伊桑尼亚好奇地问道。
“是刻着十字架的碎片,谢天谢地,还很完整。”迪亚特将那块碎片交给伊桑尼亚,那是一块被擦拭过的圣坛木头碎片,上面刻着清晰的十字架。
“嗯……不幸中的万幸。”伊桑尼亚将这块碎片轻轻交给迪亚特,看着迪亚特小心翼翼将碎片包好,放到随身的包中。
将碎片放入背包中之后,迪亚特走向左边,那里有一扇门,在他的记忆中通向准备室和教堂的其他地方,但刚进入门之后他便立刻折返。他看到门的后面堆着大块大块的石头与瓦砾,还有塌下来的梁柱,无法继续深入。
而另一侧,曾经放置圣物的房室没有坍塌,但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迪亚特站在这里,眼睛只能慢慢扫过房间,他还记得曾在这里看到的那些民众。大家向曾高高摆在台柱上的圣光匣敬拜,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跪着;口中或是默念祷告,或是轻念感恩,也有只在那里静默无声的人。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人群之中,与众人一道敬拜,只可惜现在无法再看到了。
“我们走吧。”迪亚特从空房间中走出来,来到外面,他看到伊桑尼亚正在查看教堂外面的墙体,那些墙的上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石头躺在墙根之下。
“奥列丁阁下,您是奥列丁阁下对吧?”就在两个人正要离开之时,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被叫出了自己的姓氏,迪亚特心中略感惊讶,转头看向身后,看到一名黑色头发的女人,大概约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发髻上插着一根木头发簪,发簪上挂着一黑一白两个花型小铃铛,穿着鹅黄色的短褂,衬着白皙的肤色很好看。
“您是……”面对这名突然到来的女人,迪亚特仔细辨认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抱住了这个女人,“德尔雅嬷嬷,是您啊?”
“是的,是的,在这见到您可真是太好了。”
“您还好吗?”
“这个地方说话不方便,两位请跟我来。”德尔雅嬷嬷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两个人从这栋老教堂的一侧离开,穿过窄窄的巷道,来到一栋三层的小楼,老嬷嬷带着两个人一路登上三楼,用手中的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推门进入屋中。
这是一间一人住的小屋,分为两间。外面的屋子有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的上面摆着一个黑色的铁锅,铁锅的旁边是一扇窗。穿过外间,在里面的屋中简单摆着桌椅板凳,还有一个木制的衣柜,一张铺着薄被褥的床,在床的一侧墙上镶着一扇窗,窗上摆着两盆绿色的仙人掌,其中一盆上面还开着粉色的花,花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嬷嬷伸手拿起桌边的水壶放在外间屋的灶台上,向灶台下面的孔洞轻吹几口气,灶台中间的孔洞便亮起红色的火光,给水壶进行加热。
“两位请随便坐吧,家里有些简陋,让两位见笑了。”
“嬷嬷辛苦了。”迪亚特看了看这个屋子,“我来帮忙吧。”
“没关系,没关系。”老嬷嬷呵呵的笑了笑,“奥列丁阁下肯跟我来家里,就是我的荣幸了,您请坐吧,其他的我来就好。”
既然嬷嬷已经如此说,迪亚特也不便再继续强说什么,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语,坐到桌旁的凳子上。
“这位是?”在来的路上,伊桑尼亚便对这位老嬷嬷的身份感到好奇,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询问,此时坐下才问出这个问题。
“这位是德尔雅嬷嬷,曾经也在那座教堂做事。”迪亚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位老嬷嬷的面容比上次他见面时要苍老许多。
“您好,我是伊桑尼亚。”面对这位慈祥的老嬷嬷,伊桑尼亚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诶呀,您好您好,伊桑尼亚先生。”老嬷嬷笑着点点头,“叫我德尔雅就可以了。”
“德尔雅嬷嬷,幸会。”
“德尔雅嬷嬷,为什么您会说在那个地方说话不方便?”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听到屋子外面的水壶突然响了鸣笛,“我去看看烧好的水,稍等啊。”
“哎。”迪亚特点点头。
德尔雅嬷嬷说完,就快步走出里间,不多时便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走了进来,将桌上的茶壶灌满,壶中刚刚放上新换的仙人掌茶块。
“喝茶,仙人掌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的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最后倒了一杯给自己。
“谢谢。”
“谢谢。”
德尔雅嬷嬷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刚刚断掉的话题讲着,“现在在芙莱姆国内,并不允许任何米尼恩的神职人员出现,就连其他神的信徒也要小心,否则很可能就被抓进大牢。”
“怎么会这样?”看到教堂的破败,迪亚特就无法想通,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教堂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您离开后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发生的这件事。”德尔雅嬷嬷回忆着,“那一天早上,我们如往常一样聚集在那里进行仪式,但是却没有完成。”
教堂中的民众看到一队士兵将教堂团团包围起来,另一队士兵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进入教堂,主持仪式的神父想要同那位将军进行理论,却并未成功,直接被士兵抓走,不知是生是死。
“‘大家,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是那位神父阁下最后的一句话,他很平静。”德尔雅嬷嬷说完当天事情发生的经过之后,用手上的汗巾擦了擦眼泪。
迪亚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后续。
“在那次仪式被打断之后,联合二十议会便发布通告,米尼恩圣教禁止在国内活动,而其他的宗教在国内活动需要审查,审查通过后才可以继续进行活动。”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因此现在,人们信奉饕餮,这也是唯一一个被联合二十议会认可的信仰,其他的信仰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或信徒的人数。”
听到德尔雅嬷嬷的话,迪亚特点点头。在芙莱姆的这段日子,他确实也看到有大大小小神殿和庙宇的破败,稀少的信徒来来往往,神像因缺少养护而落满灰尘,有的还挂满层层蛛网。
“联合二十议会没有说过原因吗?”
德尔雅嬷嬷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讲过是什么原因。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圣教的信徒改变信仰,不许任何人信仰至高之神。”
“…………”迪亚特没有讲话,但伊桑尼亚的眼角却看到对方放于桌下的手在无声颤抖。
迪亚特沉默大约半分钟的时间,而后脸部突然放松,面带微笑跟德尔雅嬷嬷讲到,“不用担心,一切相信圣神自有安排。”
“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仿佛早已知道迪亚特会这么说。
“只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等待,并满怀希望。”
“好,谢谢阁下的提醒。”老嬷嬷再次笑了笑,“这几年间,我相信圣神从未离开。”
听到老嬷嬷的话,迪亚特再次笑了笑,他并未继续讲着什么宽慰的话,只因他已看出这位老嬷嬷内心的平静,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老嬷嬷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老嬷嬷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作祈祷状。
“愿你一切平安。”迪亚特讲话的同时,将抬起的那只手放在老嬷嬷的头顶,先竖后横,画了一个十字。
“谢谢。”老嬷嬷微微低头,而后直起了身子,睁开双眼。
伊桑尼亚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在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宁静,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平和。直到迪亚特的动作结束,他方才发觉自己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请多保重。”
又谈了一阵,德尔雅嬷嬷将两人送出房间,一直送到一楼的外面。
“您也是,一切还请保重。”
“会的。”
老嬷嬷依旧带着微笑,迪亚特以双手环抱她。伊桑尼亚学着神父的样子也拥抱了老嬷嬷,他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家的手很软,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背上,肌肤也感受到了这种温暖。
“谢谢您,嬷嬷。”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来。”
“嗯,会的。”
迪亚特点了点头,但他不敢保证何时,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来。
“那么,再会。”
“再会了,嬷嬷。”
老嬷嬷目送两个人离开了小楼,走向其他的地方。
告别了老嬷嬷,伊桑尼亚走在前面,但他能够听见身后的迪亚特的气息并不像本人表现的那么平静。
前方出现了一栋空着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顶部有一排绿色的屋檐,屋檐上面放着一排花盆,从花盆里面垂下的枯枝随风轻摆,他拿着手中的水壶走到了门前,坐在屋檐下。
迪亚特看到他的动作,歪了歪头,但没有说什么,而是也跟着坐了下来。
风中带着沙,两个人就如同两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无言无语,没有任何动作。
“谢谢。”伊桑尼亚听到迪亚特说出这个词的下一秒,将手中另一个水袋递给了对方。
“嗯,再次谢谢。”
“不用客气。”伊桑尼亚笑了笑,“好些了吗?”
“嗯,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迪亚特抱了抱自己的背包,“但我相信,虽然没看到,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嬷嬷这样生活,至高之神会保佑他们的。”
“这样也可以,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办。”迪亚特将手中水袋中的水喝掉一半,随即起身,将水袋挂在腰上。
两个人再次在街道上寻找莉莉娅,街上大部分的人顶着沙陶用的罐子,罐子中装着一些土豆和萝卜等食物。
“请问,你有看到这样的小女孩吗?”伊桑尼亚将手中的显影图像拿给一名走在路上的行人看了看,进而询问道。
“没有,没有。”行人看了眼照片,摆了摆手,然后扶着头上的陶罐走去了别的小巷。
滴滴,伊桑尼亚的身后突然想起了两声尖利的鸣笛。他向一旁闪去,一个铁壳子的四轮机械从他的身边开了过去。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驾驶机械的人扶着身前大大的圆形转盘,控制着机械轮子的方向。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壳子上面镶着两大两小的轮子,大的轮子在后方,小的轮子在前方。
这个机械从伊桑尼亚身边开过,带起了阵阵沙尘,也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了伊桑尼亚的鼻子。
“这是什么?”他转头问向在自己身后的迪亚特。
“……”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在芙莱姆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种机械。但是,从伍夫沃来寇拉的路上,好像曾经见过它被用来犁地。”
“好像是。”伊桑尼亚点点头,他的脑海中也有这种印象的存在,他抬头看了看天,昏黄的天色,比白日的尘沙更黑沉,“太阳已经落山,我们回去吧。”
“嗯,明天再来找吧。”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找了一天的时间,却一无所获。
“哟,两位客官,回来啦。”刚刚走进客栈,肩上搭着手巾的店里伙计迎了上来,“要吃晚饭吗?”
“现在有什么吃的?”
“后厨还没有熄火,您想吃什么都成噻。”伙计笑着点头,“需要给您去问问吗?”
“不用了,来两盘酱牛肉吧。”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迪亚特,“可以吧?”
“可以。”迪亚特点点头。
“好嘞,两盘酱牛肉。”
“还有两壶酒,不用热了。”
“明白了噻,一会给您送房间去。”
“好。”
说完,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就转身上楼。
“诶,客官!”伙计突然叫住了他们。两个人转头看向那名伙计,没有讲话,伙计继续讲到,“刚刚有人来找两位。”
“找我们?”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困惑,“是什么人?”
“穿着官服,咱也不敢问。他们问清楚您两位房间的位置就上楼了,还跟我说如果看见两位就通知他。”
“明白了,谢谢。”迪亚特点点头,继续走上楼去,鞋底与楼梯碰撞,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两个人来到所住房间的门外,门扉露出一条小缝,似乎并未关牢。伊桑尼亚把门推开,走入了房间。他们看到房间里确实坐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桌旁,一左一右,穿着黑红色的官服,带着桶型的官帽,黑色底,在最下方有一层红色的帽沿,腰间带着刀,脚下穿的是薄底的官靴。
“两位是?”伊桑尼亚站在原地未动,先行发问。
“你们就是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对吧?”坐在窗边的两个人并未回答伊桑尼亚的问题,反问道。
“……”迪亚特没有回答,伊桑尼亚则摇了摇头——
“不是。”
“你不用撒谎,我认识你们两个。”左边的那个人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用方块字写着什么,但伊桑尼亚不认识。
“抓人令?为什么要抓我们?”迪亚特认识上面所写的字,问道。
“那咱不知道,大人让抓你们就抓你们,没讲理由。”这人说话的同时,在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后就转出来两个人,守在房间外面。
伊桑尼亚见状,拉着迪亚特就向外跑去,他越过房间外廊的护栏,向下跳去,却一头掉进一张坚韧的渔网,而后便被网兜包住,动弹不得。而迪亚特并未随着他一起跳下,反而呆在护栏旁边静静看着。
最终,他们两个人被这群官兵带走,消失在有间客栈的外面。
老赵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拿出一张纸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呜……呜……,窗外狂风呼啸,带起一阵尘沙。
王砚看着外面被风带起的风草团从窗前滚过,手指轻轻在屋内部分的窗沿敲打,脑海中还在想在大集市上遇见的那名粉披风的女孩。风向突然一拐,风草团直接被吹进了他的怀里,把他的思路打断。
“少爷,议长到了,正向这里过来。”
“知道了。”
出现在门口的总管退了下去,王砚简单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关上窗,当然在关窗之前将那团风草团顺着窗子扔到外面。
他刚刚将窗子关上,就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而且声音很沉,“咚咚”作响,来人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不多时就已到了门外。
听到房门被人“吱嘎”一声从外面推开,王砚抬头看去,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黑色头发,穿着对襟短袖褂子和亚麻布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乃是联合议会的议长孙拾先生。
“下午好,孙拾阁下。”王砚起身,从自己所在的书桌后面走出,站在书桌旁边。
“下午好。”孙拾摆了摆手,快步走到书桌与墙中间的床榻上坐下,“不必拘礼,今天去集市看的如何?”
“所有的商户都正常经营,无人越矩。”王砚站在原地,双手放在背后,一边回忆着下午所见的场景,一边回答孙拾的问题。
“那便好了。”孙拾点点头,伸手向王砚指到,“你让老朱准备一套衣服,晚上跟我去宴会。”
“明白了。”王砚点点头。
老朱就是刚刚通知王砚,孙拾快要到了的那名老管家。自王砚住在这起,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老朱在旁帮忙打理,一切井井有条。
“对了,今天去集市的时候,商户们的定价如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刚起身的孙拾突然问到。
“定价?”听到这个问题,王砚心里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回忆了一阵,才开口,“跟一周前了解到的定价相比,肉没有什么变化,蔬菜一直居高不下,大概是因为最近新到了一批鱼,定价就掉了一些。但是整体来说,没什么变化。”
“去集市的人多吗?”
“还可以,人不少,但没有到拥挤不动的程度。”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其他的事情,王砚的脑海中闪现出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她的面容感觉很熟悉,但自己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只是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因而摇了摇头。
看到他摇头,孙拾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一个水时钟之后,去牡丹亭,宴会在那进行。”
“明白了。”王砚再次点点头。
“行了,我先走了。”孙拾推开门,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老朱,而后便离开了。
“少爷,晚宴时候要穿哪一件?”老朱进门问道。
“啊,白色的那件吧。”王砚看了看老朱,“晚上的宴会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为了招待其他国家来的外国使臣,他们最近刚到寇拉。”老朱拿出自己随身记录的本子,将其他人传来的消息念给王砚听,“维里柯亚帝国派人来了,普雷尔王国来人,比里斯派了人,还有赛路斯也派了人来。”
“来的这么全,是什么事啊?”
“没听说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
“那我知道了。”王砚点点头,“多谢啦。”
“少爷客气了。”老朱整理好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那我先离开去准备您的那套衣服。”
“好。”
“到时需要给您备车吗?”正准备离开房间的老朱转头问道。
“不用了,我想走一走。”
“明白了。”
宴会所在地点牡丹亭距离他所住的宅子并不远,走路大概四分之一个水时钟的距离。
月亮越过寇拉的高塔,爬上天际的中心,却看不到闪烁的星光。王砚伴着月光走到牡丹亭的入口,院中白色的花朵被风沙染黄,他知道这里的园丁又要费上一番功夫进行清理。他穿过停在院子中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间隙,马车上守着一个个百无聊赖的车夫,他们坐在马车的座位上等待,等待自己的主人在结束宴会之后呼唤自己。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这种宴会通常都会持续几个小时,通常这几个小时都会很清闲,只要他们不离开马车,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少爷,您到了。”老朱乘坐马车先一步抵达举办宴会的牡丹亭,而后便在王砚可能会到达的时间等在宴会厅的门口。见王砚从入口走进院落,这位老管家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王砚,带他前往宴会厅。
“都有谁到了?”看那些马车和马车上的车夫服饰,王砚大略知道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差不多都来此参加宴会,他们都是被此地的主人邀请来参加宴会,并且在邀请函上特意写明,希望各家的年轻一辈尽量都来参加。
“联合议会的议员们和他们的亲属都已经到了,还有在寇拉经商的商人和他们的亲属。”
“商人?”王砚有些好奇地看向老朱。
“是,不止是商人,还有那些在周边拥有大量土地的农场主。”
“和他们的亲属?”
“是的。”
听到老朱提供的这些情况,王砚点点头。他略一思考,便明白宴会不止招待外国使臣,很可能还有别的其他事务,至于是什么,现在只能推测出跟联姻有关一项。
“少爷,该进去了。”
“好,走吧。”
王砚走入宴会厅的大门,并未急着继续向内行进,而是摘下满是黄沙的帽子以及穿在外面的披风交给老朱。
“宴会上不用跟着我了,好好在这里逛逛吧。”他看了一眼灰白头发的这位老人家,一直照顾他的生活也很是辛苦。
“那……就谢谢少爷了。”老朱拿好披风和帽子,用刷子将那些沾上的沙土都打扫干净,旁边有人早已递过装衣服的袋子供他使用,而后他将袋子交到保存衣服的地方,那里有人接过后放入保管的箱子中,在木牌上写好名字及顺序号码。完成这些后,木牌被交到老朱的手中。
“老人家请拿好。”
“好好好,谢谢。”
在他将衣物存好的时候,那些被他掸扫下来的沙尘已被人打扫干净。随后他便沿着刚刚王砚走过的那条走廊向宴会所在的房间走去,走廊的两旁挂着各种风格的风景画、人像画以及概念画,两侧最大的两幅画属于本地的主人孙拾以及孙拾的父亲,上一代孙家的家主。
王砚离开老朱后径直通过长廊走入宴会厅,随着入口的接近,能看到很多穿着黑色无袖短褂的侍应生端着盘子进进出出,也能感觉到厅内人声鼎沸,谈话声嘈杂,但并非集市上那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王砚,你来的正好,来来来。”
他走进宴会厅,刚坐到一张无人的方桌旁,拿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喝到口,就听见有人在叫他。循声抬头看去,是孙拾,便拿着自己的茶杯走到孙拾所坐的那张桌上。
“议长,您找我。”
“啊,来来来,坐坐坐。”
王砚依照孙拾的话坐在桌旁,而与此同时他也看见桌旁除了他和孙拾以外,还有几个人,两男两女,男的差不多都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而女的看起来都在十二、三岁左右,穿着华丽,装饰也很繁杂。
“这两位是寇拉拥有最多种植土地的农场主,朱洪和朱旺。”孙拾先替另外的四个人做着介绍,“而这两位则是他们的千金。”
随后他笑着向刚刚介绍过的那四人介绍到,“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谈过的王砚,几位觉得如何?”
“挺好,挺好。”朱洪和朱旺满脸笑意,“王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同凡人啊。”
“几位好。”先后跟这几个人握手问候,王砚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还给几个人的杯里添了茶。
“阿凤和阿娇,你们去跟王公子好好聊聊,别总跟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一起,怪闷的。”朱洪给两个女孩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女孩子会意点点头。
她们笑着看向王砚,“王公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去别桌谈谈?”
“……”王砚转头看向孙拾,见对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跟着那两名女子走去另一张空着的桌旁,同时还拿着三人的杯子。
“王公子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当他将杯子重新放到阿凤和阿娇的面前时,听到阿凤如此问到。
“我吗?喜欢骑马,喜欢看书。”
“骑马和看书,咱们姐妹都很喜欢。”阿凤笑着继续道,“不知道王公子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啊?”
“《沙土地土质修正术法改良》,《饲马探究》,…………”王砚又说了几本书,然后笑着看向阿凤和阿娇。
两位姑娘的眼角微微低垂,但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她们听着,但眼珠却却在盯着自己手上的茶杯。
王砚并未继续讲下去,他只是扫了两名姑娘的动作,嘴角稍弯,闪过一丝冷笑。稍一转头,他看到自己所在桌的左上角坐着一桌人,那桌上有一位白衣服的姑娘,金色头发,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他不知道这个姑娘的名字,但他知道坐在这名姑娘旁边那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的名字——刘一鸿。
“对不起,失陪一下。”
他向坐在方桌对面的阿凤和阿娇笑着点点头,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刚刚起身,正准备走向金发姑娘所在的那张桌子,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
“王砚,跟我来。”
在他身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孙拾。
“好。”
他点点头,跟在孙拾的后面向宴会厅的另一侧大门走去。
一路上孙拾都没有说话,而王砚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他们所在的走廊中回荡。几分钟之后,他们走到一扇双开的木门前,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铁甲的持戟武士,见到两人走近,将空着的手放在胸前,向两人行礼,铁甲甲片引起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孙拾点点头,而后两名武士将身后的木门推开,让两人进去。屋中摆着一张圆桌,桌旁边摆着五张舒适的高背椅,可以将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这里一会要召开会议。”孙拾走到屋子最里面,坐在一张椅子上,“我要你跟我在这,作为我的副手。”
“是。”王砚点点头,走到孙拾椅子的后面,双手背后,稍息站立。
时间在静谧中过得飞快,其他五国的与会者很快就抵达开会的这个房间,在进入房间时,他们也看到了站在孙拾后面的王砚,有的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并未有过多的其他反应。
落座后,每个人的身后均同孙拾一样,站着一名副手,他们各自将侍者送来的茶水亲口测试之后,才将茶水倒入桌上的茶杯中,供与会者饮用。
在这些人进入房间时,王砚便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们的信息,而后惊讶的发现,这并非老朱所说的所谓外国使臣,或者说他们的身份重要到不止是外国使臣这么简单。
最先进入房间的是赛路斯国的轴心代表科勒·曼克莱尔,这个人穿着淡蓝色长袖研究员样式的衣服,这种衣服在芙莱姆并不常见,王砚也只在显影图像上见过一次。他还看到曼克莱尔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手上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他也注意到在进屋坐下以后,曼克莱尔也并未摘下帽子和手套。
跟在曼克莱尔身后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穿着红蓝印花亚麻布短袖衬衫的胖子,脑门油的发亮,身体很胖,甚至比孙拾还要胖。这个男人一进门就赶紧走到座位上坐下,不停用手中的汗巾擦着脑门上的汗,桌上摆着的那罐清凉甘泉被他拿起来之后,没几秒钟就灌进嘴里。
“你们这也太热了,你们怎么受得了的。”
“费尔南多·马斯克,一进门就听见你在这抱怨温度,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啊。”说话的声音很是妖娆,引起王砚身上阵阵鸡皮疙瘩。
门外的人在接上马斯克的话之后,才推门进入,但先进入房间的却是一顶大大的帽子,帽子上用鲜花装饰,纷繁复杂,只是细看之下,能够看出来装饰的花朵乃是一朵朵干花,这些花随着帽子的移动而抖动。
“史密斯,你还是那么会挖苦人。”马斯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笑着继续用汗巾擦着脸上的汗。
这两个人的资料王砚曾经都见过,那名叫费尔南多·马斯克的人来自比里斯国,是那个国家现在的领导者,也是那个国家最富有的人。跟马斯克斗嘴的那个人叫约翰·史密斯,来自普雷尔王国,据资料上记载,认识他的人都会承认一件事,他是普雷尔最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
哐哐哐,在马斯克和史密斯斗嘴之时,从门外传来很清晰的脚步声,鞋跟踏在地上的声音很明显,而且有力。王砚的注意力被这阵声音所吸引,抬头看向入口木门的位置。
木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一名身穿皮革软甲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军帽,帽子上有两根白色的羽毛,一长一短,随着她进门而起的风摇摆。这个女人一进门就笑着说道,“晚上好啊,诸位。”
讲过之后她径直走到仅剩的那张椅子上的边上,摘下帽子和手套,连同腰间的那柄长剑一起交给跟在身后的副手,而后直接坐下,“看起来人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王砚记得这名穿甲的女人是维里柯亚帝国的统帅,凯撒·克罗姆亚,行事风格一向雷厉风行。
随着她的进入,其他人便陆续走出了小屋,在屋中留下了五名站着的和五名坐下的。五名走进屋中送茶的侍者,只是他们在相应的位置放下各自端着的茶壶后,便离开了屋子,在他们离开后,屋子的门便应声而关。
“欢迎各位来到芙莱姆,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是为何而来。”孙拾起身,双手张开,朝向其他人,“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吧,马斯克先生,你们国家想要的数量我可以给,但您能负担得起我出的价格吗?”
“你的价格没有问题,我只是有些困惑,今年怎么贵了那么多?”马斯克拿着手中的茶杯,看向孙拾。
“这就要问咱们那位亲爱的克罗姆亚女士了,她为什么要突然发动对米尼恩的战争?”
“这件事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克罗姆亚将两条腿从桌上拿了下来,双肘夹在桌上,笑着问向孙拾。
“米尼恩遭受攻击,很多难民跑到芙莱姆的国境外面。”孙拾也笑着回答,同时看向马斯克和克罗姆亚,“为了安置他们,消耗的物资和资金都很多,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他们,我只好将食物的价格涨价了。”
马斯克听了他的话,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其他人。
“诶呀,孙拾先生,您突然涨价,可让我们这边没办法接受啊。”史密斯以手撑着下巴,嘴角稍弯,向孙拾投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普雷尔购买粮食的资金一向都是做了计划的,没有那么多空余的资金来应付您的突然涨价,您看……是不是可以……?”
“诶呀呀,亲爱的史密斯……”孙拾笑着道,“芙莱姆也没办法照顾那些突然而来的难民,毕竟我们要保证国家的民众要活下去,您说对吧?”
他顿了一顿,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因此上,我在这里也恳请几位帮帮忙,按照购买粮食的比例来负担照顾这些难民所需要的一年花费。”
“这……”听到拒绝的话语,史密斯的脸上满脸委屈,转而看向坐在旁边的克罗姆亚,眼神中充满着求助,仿佛在说,“可以帮帮忙吗?”
克罗姆亚看到了史密斯的眼神,闭上眼睛想了一阵,“我也不想付那些突然出现的花费,可以送人过来吗?”
“这不太行啊,亲爱的克罗姆亚。”孙拾的眼睛笑了笑。
“不答应也可以,”克罗姆亚以双手撑桌,站了起来,身上响起‘哗啦哗啦’的铁片摩擦声,“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粮食中做的手脚,还是说,你想让芙莱姆步米尼恩的后尘?”
克罗姆亚所说的手脚,不止她知道,在这个屋中坐着的几个人都知道。听到她说的话,其他人全都转向看着孙拾。
“啊哈哈哈,克罗姆亚小姐可真会说笑。”孙拾拿起放在茶壶旁边的汗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而后面带微笑继续回答,“这话听着可真吓人。”
“孙议长的胆子应该没这么小吧,”听到了他的话,克罗姆亚也跟着笑了笑,“若是不想也可以,那就答应我的提议,接受我送的人过来,你按照原价给我提供粮食。”
“啊,可以可以。”
“这样就对了,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不好。”克罗地亚将手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坐下。
“就是就是,和气生财,”史密斯也转头向孙拾笑了笑,“您看,我也不会亏了您不是,粮食您按照原价卖给我们,我可以安排其他的对应补偿给芙莱姆,您看如何?”
“……这恐怕……”孙拾本欲开口拒绝,但他转头看到了克罗姆亚的眼神,只好改口,“好的好的。”
“太谢谢您啦,孙拾先生,至于补偿的细节,在会后我跟您细谈。”
“不急,不急。”孙拾用汗巾又擦了擦脑门,转头看向马斯克和曼克莱尔,“那两位也是一样的吗?”
“我就不用啦,我说可以答应就可以答应。”马斯克笑了笑,“反正其他的补偿我们也没有,还是直接付钱最方便。”
“赛路斯会提供芙莱姆所需要的技术,在我来到寇拉的路上,看到有些技术已经严重落后,需要进行更新。赛路斯刚好有比那些更先进的技术,我可以派人携带前来。”曼克莱尔口中并未带着任何的犹疑,仿佛这是早已决定的事情。
“这样啊,那好啊。”孙拾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一些欣慰的笑容,“只不过,可以提供更……”
“超出芙莱姆所需权限的技术恐怕无法提供,这点还请您清楚。”
“啊,那是那是。”
“好了,还有别的事情吗?”在孙拾和曼克莱尔确定之后,克罗姆亚突然起身,从身后的副手手中拿过手套和帽子。
“啊,虽然方向确定了,但还有些细节……”孙拾也赶紧起身道。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们就跟他说吧。”克罗姆亚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副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好好。”
戴好手套和帽子,克罗姆亚并未直接走出屋子,而是走到史密斯的旁边,直接拉起史密斯就向外走。
“诶?”史密斯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向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剩下的细则,就请几位跟我的副手商量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就被克罗姆亚拉着离开了屋子。
“哈哈哈,看起来克罗姆亚还是那个急性子。”马斯克也笑着起身,“孙议长,看样子剩下的事情要稍后才能够确定。不如这样,其他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商议如何?”
“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孙拾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那今天就辛苦几位了,剩下的事情只好明天再说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马斯克边向外走着边讲到,“希望宴会还没有结束,祝孙议员今晚愉快。”
科勒·曼克莱尔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离开了屋子。
“哼,等着瞧……”站在孙拾身后的王砚似乎是听到这么一句,但声音很小,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孙拾,无法确定。
当王砚重新返回宴会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刘一鸿跟那位穿着白色旗袍的姑娘也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打开的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那些呻吟声正是从通道两侧传出。在通道的两侧均匀分布着一些长方形的房间,一道道铁质的栅栏门镶嵌在这些房间的门口,在栅栏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铁框,大小看上去可以塞一些什么东西进去的样子。
铁栅栏背后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房间,在房间内正对着铁栅栏的墙上都装着铸铁的粗栅栏,白日的阳光正透过这些栅栏形成的气窗为暗暗的房间增加一些光亮。
那些铁栅栏的后面关着的都是人形生物,个个衣衫褴褛,这些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听到有脚步声也不会抬头看一眼,反而更让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莉莉娅跟在刘一鸿的后面,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铁栅栏的里面,那些人看上去满身的油泥,看不清皮下血管的痕迹,但看上去还算健康,精神看起来也并非未陷入那种面临被关押的紧张感,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就在两人沿着通道前进的同时,有四名守卫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守卫拿着一个铁质的长柄勺,在他身后的一名守卫端着一个大盆,大盆装着热腾腾的炖肉,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名守卫,一名手中拿着一摞铁碗,另一名手中端着装满饭碗的大箱子。
三名守卫看向正站在通道中间的刘一鸿,连忙行礼,“老板。”
“嗯。”刘一鸿点点头,带着莉莉娅从通道的正中央走到了铁栅栏的旁边,“别在意我们,给他们发吃的吧。”
“好。”三名守卫再次行礼,顺次走到铁栅栏的旁边,端着碗的守卫将碗按房间里的人数放在地上,拿着长柄勺的守卫将炖肉盛到碗里,然后就把这些碗推进房间。在碗推进房间之后,拿着米饭的守卫随即将对应数量的米饭放入房间,吃饭用的餐具被装在这些米饭盒子中。看到守卫送饭,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人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很从容的把炖肉和米饭拿到手,各自找了个角落吃了起来。
他们是谁?
刘一鸿明显可以看到身后的莉莉娅向他投出这种眼神,而后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回答,只是很礼貌地拉起莉莉娅的手,准备走向通道尽头的地方。
“啊……”莉莉娅刚准备跟刘一鸿离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女性。她的头发很长,指甲也很长,她的眼神看向莉莉娅,很认真,也很热切。
“莉莉娅,你是莉莉娅吧?”
“你是……”莉莉娅看到左边抓住她的这个女人,面向那个女人蹲下,“你是谁啊?”
“我在伍夫沃镇镇外的那片临时营地见过你。”
“临时营地……”莉莉娅的眼神有些困惑,她的印象中并没有对于这个女人的任何印象,临时营地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当时她也并未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其他的人。
“抱歉,但我不太记得……”
“莉莉娅小姐,当时我没有吃的,你还给我送来了一些吃的,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女人继续讲着。
“…………”莉莉娅依旧没有想起这个人的名字,把自己吃不了的食物分给他人这件事确实有过,但分给什么人她已经不记得了。
“莉莉娅小姐……”
拉住莉莉娅的女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刘一鸿却没有再给她们时间,他直接抓住莉莉娅的手腕,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莉莉娅直接走到主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铸铁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门把手,却并没有锁眼。
在门差不多一个普通人高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五厘米(约2英寸)的透明球体。刘一鸿站在球体的面前,用右眼对准这个球体,一道黄色的光芒罩住了他的眼睛。眼睛中显现出一个图案,与球体中显现的另一个图案在空气中组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个图案重新嵌在球体中,变成蓝色,闪烁几下而后消失。在图案消失后,铸铁的铁门向左侧的墙壁滑去,消失在墙壁之内。在消失的门背后,是一间看上去布置的简单舒适的房间,柔白色的布帘挂在四个屋角,屋子另外三面墙装着三个窗框,窗外是碧绿的田野。
房间之内放着两三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白色的茶壶,还有几个茶杯。每个小圆桌旁边都放着三张椅子,厚厚的坐垫和靠背装在结实的木头架子上组成椅子。有几名身着白色短褂的人站在房间里面,见到刘一鸿和莉莉娅出现在房门外之后,他们同时行礼,而刘一鸿摆了摆手,带着莉莉娅走进房间。
“请这边来。”刘一鸿带着莉莉娅走到靠近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一名仆人从旁边端来一壶热水,倒入茶壶之中,茶香立刻散到空气中,即便盖上茶壶的壶盖也能够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刘一鸿先生。”显然刚刚的事情让莉莉娅有些慌乱,在坐下后她的手还放在心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一鸿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莉莉娅面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麦色的皮肤,穿着他让阿翠找来的粉色的裙子和夹袄。
“先生,可以问问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吗?”
“当然可以,”听到莉莉娅的问题,刘一鸿的脸上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反而点点头,“他们,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外乡人,有些是家乡受难,有些是来芙莱姆学习更先进的农耕技术。”
莉莉娅点点头,她能够理解刘一鸿的话。洛特兰特大陆上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芙莱姆国是以先进的农耕技术而闻名,他们受风沙所困,开发出能够在沙漠中种出可以吃的农作物和蔬菜等作物的优良种植方法。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们可以有效的将沙子改变成黑土地,这原本需要大量的法师来进行术法的施展,但限于人手不够,他们另辟蹊径,从其他国家找到有效的手段,利用某种被埋在地下的魔法机械维持改变土质的魔法。
魔法机械这件事是莉莉娅听阿翠讲的,阿翠很喜欢跟她聊天,她也觉得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很和善。
莉莉娅喝了一口茶,看着刘一鸿,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些外乡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刘一鸿沉默了几秒钟,“你真的要听?”
“嗯。”莉莉娅点点头,“要听。”
“好吧,既然你要听的话……”稍一思考之后,刘一鸿继续讲下去,“他们会被经过拣选,健康的会被送去供货仓库,而不那么健康的就被送去屠宰场。”
“供货仓库?屠宰场?”莉莉娅惊慌的看着刘一鸿,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的,在供货仓库,他们会被好好养着,保证身体健康,然后就被转卖到其他各处,具体会遇到什么,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刘一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那……屠宰场是……”莉莉娅问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但仍然想问清楚。
“屠宰场,就是不健康者会被送去的地方,到了那之后,一般会用骨头磨成磷粉,送到沙漠的种植场当肥料。”
“就是从伍夫沃到寇拉中间路过的那些农场吗?”
“不止是那里,芙莱姆大部分地区的种植场都会用到这些磷粉。”
“……”莉莉娅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刘一鸿,但没把话问出来。
“如果你想问骨头磨碎了之后,那些肉送到哪里去……”刘一鸿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讲,“你还记得在伍夫沃外面临时营地的那些肉吗?”
“…………”听到这里,莉莉娅愣了一下,一口水喷在桌上,随后就感觉到胃中一阵紧张、刚刚吃下去的苹果自己跑到了嘴外面。一旁的仆人连忙拿过一个木盆,让莉莉娅吐在了里面。
“怎么会这样!”
“事实如此。”
“那……那些健康者……还会遇到什么?”
“可能会被当成佣人,可能会成为仆人,也有可能会被那些人当成猎物……然后送进厨房。”
“厨……”莉莉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刚她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匪夷所思,“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莉莉娅陷入了沉默,这是她在表面看不到的东西,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刘一鸿看着莉莉娅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莉莉娅的身影。
“什么?”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吗?”
“……”只有十几岁的莉莉娅陷入了沉默,几个月前她还无忧无虑的跟爷爷和哥哥在奥林镇过日子,有吃有喝。一场战争改变了这一切,让他们被迫从家乡离开,逃到了这个地方,也让她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能帮到他们……”莉莉娅再度抬头,“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到他们。”
“你,准确的说,你的血统可以帮到他们。”看到莉莉娅点头,刘一鸿才继续讲下去,“你的血脉来源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国王,那位国王曾经统治过这个国家。”
“嗯……”
“在芙莱姆流传着关于这位国王的传说,在他变成巫妖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而在他离开之后,芙莱姆的情况就变得很糟糕,国内的土地都变为了沙漠,并且还在向外扩大。”
“这跟那位国王有关系?”
“并不能实际确定,但在那位国王消失之前,芙莱姆这里还是很好的一个地方。”刘一鸿回忆起曾经在历史卷册中提过的那些遍布树木的青山,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山,还伴随着大量的泥沙,幸好有办法,否则下雨时的泥石流泛滥就会造成很大的灾害,“至少山上的树比现在要多很多。”
“所以,我要做什么……”
“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
“嗯……”莉莉娅点点头,“毕竟,我无法看着那些人被如此对待,就算现在救不下关在这里的他们,能够让以后来芙莱姆的人能够不受到这种对待,也就够了。”
听到莉莉娅的这句话,刘一鸿的眼睛一亮,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在这名小姑娘的面前。
“诶?刘先生,您这是干什么?”莉莉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举动,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到自己坐着的椅子后面。
“代表芙莱姆国的百姓们谢谢您,莉莉娅小姐。”刘一鸿在片刻后便起身重新站立,“若是你肯答应帮忙,那么计划的第一步便达成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会想明白以后跟你说的。这计划如果能够执行到最后,便可救了整个国家”
“是这样吗?那就太好了!”莉莉娅放开紧紧抓住椅子的双手,走到刘一鸿的面前,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看起来我也能够为他们做些事情呢!”
“确实如此,莉莉娅,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当然没有问题。”
“一会我就把你送回小楼。”
“我还是不可以外出吗?”莉莉娅听到自己还要回去小楼,似乎有些失落。
“当然可以,只是在寇拉,会有对你不利的敌人存在,我要派人来保护你,确保平安无事。”刘一鸿认真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就可以外出了,我会安排好的。”
“好!”莉莉娅再次高兴起来,她没有再追问什么。
没过多久,刘一鸿就带着莉莉娅再次穿过长廊,回到他们来时的那个入口,经过楼梯回到地面,爬上马车。当然上马车之前,莉莉娅的眼睛再次被守卫用黑色的布条将双眼蒙住,以确保这地方以及来回的通路不被看到。
返回小楼的时间比来时要稍微长了一些,莉莉娅感觉到车子匀速的震动持续了很久。而在她感觉到皮肤有些微微发痛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莉莉娅小姐,请下来吧。”马车停在她熟悉的那两扇黑色大铁门的外面,而听到了马车声音的阿翠也已经等在门外,伸手将她从车上搀扶下来。
“所以,请现在这里不要乱跑,以免发生危险。”
“嗯,谢谢。”莉莉娅笑着跟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刘一鸿说道,“刘先生要不要再进来坐坐?”
“不用了,谢谢小姐的邀请,但……”刘一鸿笑了笑,“在下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那好啊,那就不留刘先生在这里啦。”莉莉娅说完,跑进黑色的大门内,而阿翠向刘一鸿行礼之后,便跟进大门。
大门在两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你直接回车行吧。”刘一鸿向车夫吩咐道,车夫点点头,赶着马车返回“有间车行”,而刘一鸿则走向马车离开的另一个方向。
“小姐,出去大半天,您累了吧,快歇歇。”阿翠将莉莉娅的披风挂好,立刻端了一盆水进来。
“谢谢。”莉莉娅坐在桌上,看着阿翠忙活,随口问了一句,“阿翠,辛苦啦!你是哪的人啊?”
“啊……我?”阿翠突然被问,愣了一下。
“对啊,你啊,你是芙莱姆人吗?”
“啊……不,不是。”被问到的时候,阿翠有些躲躲闪闪,“小姐,我出去忙了。”
说完,阿翠就跑了出去。
……
莉莉娅望着跑出去的阿翠,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有两名刘一鸿派的人来到莉莉娅住的院子,担任她的护卫。
“老板说,小姐以后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但请不要以身犯险,去过于危险的地方。”
来的人一高一矮,他们在小楼的门外碰到,却彼此没有说话,直到见到莉莉娅,才同时开口。
“我知道啦,谢谢哦。”莉莉娅笑着点点头,“你们叫什么呀?”
“怎么,莉莉娅不认识我了?”高个子的人摘下兜帽,红色的头发很是显眼。
“你是……”莉莉娅,“维克多!居然是你!”
高个子是个年轻人,红发黑眼,皮肤古铜色,正一脸笑意看着莉莉娅,他身后的大斧被擦的闪闪发光。
“好久不见啦。”维克多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切,就说那个斧子怎么看着那么令人讨厌,没想到居然是你。”站在维克多身边的矮个子嘟嘟囔囔,声音低粗,也摘下了兜帽,棕发棕眼,下巴上浓密的大胡子很是显眼。
他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高个子的维克多向旁边看了过去,立刻向旁边走了两步,“居然是你啊,杜卡特。”
“杜卡特!”莉莉娅站起来抱住了杜卡特,“好巧啊,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人。”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受刘一鸿所雇,来保护你。”杜卡特将莉莉娅轻轻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但他没说太多,只是说保护一个从芙莱姆国外来的小姑娘。”
“原来是这样,你也是吗?维克多?”
“就是这样的。”维克多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芙莱姆的啊?”莉莉娅拿起了一个苹果又好奇的问着。
“这就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有时间的时候再给你讲吧。”杜卡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嗯,我也是。”维克多看样子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苹果吃着。
“那好吧,那好吧。”莉莉娅笑着,也不过分问很多。
昨晚送莉莉娅回到小院之后,刘一鸿在脑海中翻找合适的人手保护这个小姑娘,将所有的人都仔细想过一遍之后,他选定了两个人,维克多和杜卡特。
他不想用芙莱姆国的人,怕引起他人的注意,毕竟……一个外乡人被两名本地人保护,是不那么常见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个人都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冒险者,很合适,便分别通知两人第二天一早在同一时间去小院见莉莉娅,然后保护她。
但他没有告知保护的是谁,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我们今天出门去街上转转吧!”安静了没有多久,莉莉娅突然跳起来,跟维克多和杜卡特提议道。
“你现在是雇主,你说了算。”杜卡特没有反对。
“好啊!寇拉很热闹,想去哪转转?”
“哪都可以,我们从这出去吧,”莉莉娅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出门时候要穿的披风,“在这闷死了,走走走。”
维克多和杜卡特没有反对,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跟在莉莉娅的身后。
“阿翠,你知道附近那里有集市吗?”
“集市?您想去那?”阿翠有些惊讶。
“嗯,在来寇拉的路上,我曾经听说这里有全国最大的贸易集市,所以想去看看。”
“啊,您说的那个集市……在城北,但那里人很乱,也很多。”阿翠认真想了想,也去拿了外衣,“我跟小姐一起去。”
“好啊!好啊!人越多越热闹!”
很快,几个人就离开所在的小院,这次没有透明的墙阻碍莉莉娅的脚步,似乎得到指令——放她离开了。
有了阿翠的带领,几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去城北集市的路。贸易区不同于莉莉娅所住的城西朴素干净的木架红墙砖平顶房屋,满眼望去大部分都是薄木板搭建的房子,平顶,厚厚的茅草铺在屋顶。基本上每一家的前面都有货架,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农作物、肉类和调料等,家家各有不同,也各有注重。
莉莉娅注意到同伍夫沃一样,每家店店铺门口的上方飘着魔法招牌,招牌上用不同颜色的字写着店的名字。这个集市的规模比伍夫沃的集市要大很多,人也很多,而且这里的集市常年都在经营,算是寇拉的一种特色。
“这里好大啊!”莉莉娅拉着阿翠左看右看,一会在水果摊拿起苹果闻闻,一会又在另一个蔬菜摊拿起一颗蔬菜闻了闻,有中意的菜品就会买下来,交给维克多或者杜卡特保管,准备带回小院。
“这条鱼不算新鲜。”经过一个鱼摊,莉莉娅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男性站在那里,她并没有在意,但在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个男性的声音很熟悉,她自认为不会听错。她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转到对方的正面,仔细观察对方的面容。这个男性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长得跟她很像。
“你是谁?要做什么?”突然被抓,十五六岁的男孩看上去有些困惑,但他没有挣脱,而是让莉莉娅继续抓着。
“迪肯,你是迪肯对吧?”莉莉娅观察了很久,才开口问着。
“迪肯?那是谁?”这个男孩否定了莉莉娅的问题,“这位可爱的女士,请问是您要找的人吗?”
“……诶?”听到他的话,莉莉娅愣了一下。
“少爷,该走了。”在鱼摊的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男性的声音,杜卡特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头发与胡子都有些花白的老者,穿着黑色圆领长袍,正等在一边。
“明白了,稍等。”男孩想那个老者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很抱歉,我要离开了,小姐,有缘再见吧。”
男孩解释过后,便将自己的手从莉莉娅的手中抽出,转身跟着那名老者离开了鱼摊。
奇怪,不会认错啊。
看着远去那名酷似迪肯的男孩,莉莉娅陷入了沉思。
看着眼前的莉莉娅,朴素亚麻色的衣服,皙白的皮肤,还有那金色灿烂的长发,手感顺滑,令人爱不释手。轻轻颤动的睫毛,稍稍晃动的眼皮,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身着灰色长衣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莉莉娅。他并不惊动这个沉睡中的小姑娘,而是任她睡着,直到小姑娘再次翻了个身,睁开双眼,并因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而惊叫。
啊!!!
莉莉娅的尖叫声响彻房间,若非窗子关着,恐怕也能传出去很远。
“您好,初次见面,让您吓到了。”
灰色长衣的男人听到惊叫声并未惊慌,而是轻轻点头,向莉莉娅问好。
大概十几秒之后,莉莉娅的尖叫声才在房间中消失,她惊慌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冷静,有些好奇地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灰衣男人。
“你是谁?”
“小姐请不必惊慌。”灰衣男人起身行礼,然后又坐下,“在下乃是一鸿,刘一鸿,幸会。”
男人说着从旁边的盘子上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莉莉娅。
莉莉娅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苹果。她眼神中的困惑、不解、怀疑,均被男人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苹果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柜子与床同高,大概三十厘米宽,两个大约十几厘米宽的抽拉小盒子,盒子上均按着拉环,方便拉出。
“你在这个屋子里面不会受到行动限制,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刘一鸿拍了拍手,从屋外走进来一名身穿嫩绿色短打麻布衣服的姑娘,脸微圆,头上梳着两个圆形的发髻,扎着黄色的头绳。进入屋内之后,这名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而后便退了出去。
“她是阿翠。”
莉莉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一鸿说话,放苹果和阿翠的进出。
“你先好好休息。”刘一鸿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就向外走,“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直到刘一鸿的脚步离开屋子,莉莉娅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她双手抱膝,窝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将头低低埋了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
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却暂时没看到答案。思考着这个问题,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她观察着这个屋子,大概是个十五平的屋子,棕色的木墙将屋子分成两个部分,外面是待客用的客厅。
客厅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燃烧的蜡烛将整个屋子照的通亮,烛泪滴到托盘上,形成一个微小的泪堆。桌边还有几张椅子,几个书架靠在墙边,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地面,给这个房间带来一丝额外的明亮。
莉莉娅所在的床放在屋子里面的那个空间,也就是寝室之内,黑色磨石地面贯穿房屋的两个部分。铜盆放在木头的盆架上,还有一条白色的布巾搭在盆架的长背之上。
几分钟之后,她慢慢从床的角落爬下床,看到自己的鞋子好好地摆在床边。穿上鞋子下床,她能够感受到鞋底传来的微凉,这凉意很快就被脚底的热量冲淡,消失在安静的行动中。
拉开窗子,晚风的微凉穿过窗子进入屋中,莉莉娅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毯子。她的衣服还在,身上没有其他的东西。爬上窗子,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前进的行动,用手推了推外面,那是一道透明的空气屏障,坚硬且结实。
房间中几道窗子她全都试了试,均是一样的情况,坚硬的透明屏障,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她默默返回床上,躺下,眼睛看着床顶的木板,她的脑中思考着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在确认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看到了这个奇怪的中年男人,跟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不过看上去那个人又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爷爷曾经说过,不能被一个人的外表欺骗了,还要看这个人的内在,伪装不会伪装很久。
嗯,先这样吧,看样子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情况如何了。他们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话,会不会焦急,会不会寻找自己呢?
脑海中晃悠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莉莉娅缓缓又睡了过去。
阿翠走入房中,将午饭放在前厅的桌上,她走到寝室的隔扇之外,撩起搭下的粉色帘子向里面看了看。熟睡的莉莉娅在床上躺着,没什么反应。她没有去叫醒这个睡着的小姑娘,而是转身离开了屋子。
桌上的午饭缓缓飘着热气,是一碗用虾和鱼肉煮成的海鲜粥,煮粥的米是刚刚从伍夫沃运来的新米。而在旁边盘子放着的是几个素菜的包子,葱苗与白色石蜥蜴的蛋做成的馅。阿翠相信这些对这个小姑娘的肠胃会好一些,便从有间客栈定了这些食物,通过厨房的食物传送阵拿到了这些食物。
刘一鸿踏出小巷的秘密住所后,转头又看了看身后的房子,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些紧张。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他,此时也免不了心中的理想能够迈上那么一小步而激动。
他的记忆中,刘家一直在寻找着曾经盘踞在这个国家的皇祖的后人,而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在他们家族中一直流传着一副美丽女士的画像,莉莉娅的样子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他用家族里一直流传下来的法术替她做过检查,所呈现的魔法波纹跟也跟那名画像的美丽女士一模一样。
是的,在他们家族的祠堂里,一直保存着那幅画像上所画美丽女士留下的魔法波纹。
“一鸿,你要记住,魔法波纹是独一无二的,若非与这位尊贵女士有血缘关系的人,是无法具备类似的魔法波纹的。”
在他还未成年的某一日,被刘家当时的现任家主带到了刘家的家族祠堂,看到了这幅画像。
“可是,爷爷,不,尊敬的家主……”看到爷爷眼中透露出的严厉眼神,刘一鸿连忙改口道,“我不明白,为何要寻找这位女士的后人?”
“这位女士的后人可以帮我们实现家族的梦想。”
“梦想?”刘一鸿看着祠堂中放着的祖先牌位,似乎并不太明白。
“改变……这个国家。”
“改变这个国家?”
“等你有资格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家主双手合十,而后伸手捻香,在旁边的烛火中将香头点着,双手持香,向着灵牌三拜,而后将香插在那个大大的青铜香炉上。
跟着爷爷的脚步,刘一鸿沉默的离开了祠堂,只是今天的这段谈话一直留在他的脑海中,直到——
“恭喜您,孙长少爷。”
在他即将年满十八岁前某一天的一大早,他刚刚苏醒,正躺在床上思考事情,突然听到房门轻响,旺财的声音从外间屋传来。
转头看去,便看到从小跟自己一起张大的侍从旺财手里端着盘子走进来。
“怎么了?你在恭喜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穿好靴子,又将挂在床边的黑色短褂披在身上。
“今天早上,太老爷刚刚跟大老爷说要开始准备继承仪式了。”
“……”刘一鸿听到这个词,心里一沉,继承仪式,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继承这个家族。父亲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心里有答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回答。
没有得到回答,他的父亲只是看了看他,留下一句话,“你没得选。”
没得选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选择逃离,但他很想知道爷爷曾经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在他的心中也知道,要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需要继承家主之位,而继承仪式正是确认下一代家主的候选人。
最终他乖乖听从爷爷的安排参加了继承仪式,并且打败在仪式中的竞争对手,直到从上一代家主,也就是他父亲的手中得到了这个位置。
父亲死的时候,也就是他继承家主之时,而在父亲死前,交给他一封信,是他爷爷的亲笔信。
“鸿儿,”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他,“这是上代家主的亲笔信,说是留给你的,但一定要等你当上家主的时候才能看。”
“谢谢,父亲。”刘一鸿在父亲的手中接过信,又看着父亲闭上眼睛。
忙过葬礼,按照老家的规矩,要在坟前守灵三天。
刘一鸿让其他人都回去各自做事,只有自己身着一身白孝呆在父亲的坟墓前,一张一张将纸钱丢进面前铜制的火盆,看着它们化成纸灰。曾经的曾经,他跟父亲一起在这里待过三天,而那一次是爷爷被埋在这里。
“你爷爷经常跟我说,‘论通透,你不如一鸿,以后家族里的事情多带着一鸿走走,让他好好跟你看看。’”
“……通透。”
“有些事情上你会看的比我明白,这也是你爷爷一直对你很有信心的地方。只是……他并不满意你在继承仪式之后的那些行为,经常同我念叨,还曾经说过要剥夺你继承人这样的话。”
“……”
“不过,你没有错,也不用想那么多。”
嗯,他记得那次谈话的最后一句回答的就是这个。
父亲说的那个行为他还记得,并且至今不认为他做的是有什么错。
盆中的火焰带来炙烤的热度,传到他的脸上,驱散夜晚和墓地带来的阴凉感。
他用指尖挑开信封的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爷爷的蝇头小楷相当的漂亮,一列一列排布在乳白色的纸上,信的开头写着——吾孙一鸿:
“见字如面。
看到这封信之时,想必你已经坐上家族的家主之位。
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何要寻找那位美丽的女士,我回答你了。但对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改变这个国家,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看到这个问题,刘一鸿陷入了沉默。
在继承仪式之后,他便离开了家,到了其他的城市,将自己打扮成逃难的叫花子,隐藏了自己的姓名,沿街乞讨。每天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在街上找到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讨钱,算不上收获颇丰,总起码可以保持底线温饱。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两年的时间,见过了周围的点点滴滴,这些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却无法跟别人提起,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在生死一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们的状况同家族中的人讲起。
他所讨饭的那个地方,生活的大多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将农作物的种子或者种苗插进那些从黄沙中抢出来的土地上,一辈又一辈,他们靠着天吃饭,靠着地吃饭。
这些人也是淳朴的,当他走村串镇,向这些人乞讨的时候,得到了他们最大的帮助——拿出了他们所能提供的食物,让他可以填饱肚子。
“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这里?”他端着手中棕色的粗瓷碗,用两根树枝削成的筷子将苞谷粒送进嘴中。
“离开?”给他拿来一碟子重盐腌菜的老乡咧嘴笑了笑,“走不了啦,几辈子都在这。”
老丈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风沙与劳作早已将表皮打磨成坚固的壳子。
“世世代代都这么生活,俺们也不会别的营生。”
“可是……这地方黄沙漫天,植物怎么活下来的?”
“拿谷子换。”
看到他不明白的眼神,老乡又给他解释了一通,“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去县府请求法师。”
法师,在芙莱姆国内为数不多的存在,大部分被联议,也就是联合阁议所掌握,他们听从联议的安排,去往全国各地,使用自己所擅长的术法解决百姓所请求的事件。大部分的事件在他们抵达时就会找到方法,而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无功而返的结果。
“请法师来,是要花钱的……”刘一鸿认真回想着家里曾经请过得法师。
“是啊,你说的没错。”老乡点点头,“所以在咱这,不到走无可走的时候,不会请法师来。请一次来,连吃带喝,加上给法师的善缘,差不多得咱村这一年的收成。”
“……”
“嗨,咋就跟你聊起来了,”老乡笑了一下,“快吃吧,咱这没别的吃的了,晚上给不了你。”
刘一鸿点点头,拿起了手中的碗继续吃着。
日子虽然苦,但胜在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还算舒心,直到有人找到他,打断了这一切。
某一日的清早,突然有两名身着白衣的人走入他栖身的庙中,看到他躺在庙中的一角,直直走到他的身边,单膝而跪。
“……”刘一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翻身让自己的脸向墙。
“孙少爷,太老爷派我们来接您回去。”
“你们去告诉爷爷,我不回去。”
“孙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哪那么多废话,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一鸿!别那么任性……”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还伴随着不时的咳嗽。
“……”刘一鸿听到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叹了口气,翻身坐起,“爷爷。”
“看起来你还没忘了我。”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老人,头上带着员外巾,身上穿着员外,底衣长褂,手里拿着弯头拐杖,一节一节的竹制。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被一颗蓝色的珠子投在空气中,蓝色的珠子被拿在其中一名白衣人的手中,老人再度缓缓开口道,“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还不想回家?”
“……”刘一鸿只是低着头,并没有回答爷爷的问题。
“回家才能改变一切。”老人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消失在空气中。
听着爷爷的话,刘一鸿只是沉默着,并不说一句话。庙中很安静,除了刘一鸿的呼吸声,别无他音。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昂首道,“走吧,我去见爷爷。”
“是。”
“你想明白了吗?”
重新看到这个问题,刘一鸿脑海中的回忆打不住的旋转,他知道爷爷所指,而现在他也能够回答,明白了。不止明白了,他也正试着去做些可以改变的事。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从几代前开始,我们的祖先就想要改变芙莱姆国的现状,只是……到了最近,才有可能成功的机会。拥有足够的财产,拥有足够的人员,拥有足够的机遇。”
爷爷的信上大部分都是在讲家族的发展史,家族的祖先从卖肉的屠夫白手起家,经过苦心经营,一步一步发展成客栈经营。这些家族史大部分刘一鸿都听父亲讲过,因而大部分匆匆略过,直到——
“那位美丽的女士乃是一位巫妖的后裔,叫伊克塔娜。”
巫妖?这个词引起了刘一鸿的注意,而到此时他才知道曾经在家族祠庙中见到的那名美丽女士之名——伊克塔娜。
“在芙莱姆国久远失传的历史中记载,这个国家曾被一名贤明的国王统治,那时候百姓也很富足,魔法在这个国家流传很广。可是不知为什么,国王突然被人杀害,国家因此改朝换代。”
这段历史,刘一鸿从来没有听人讲过,他继续看下去。
“虽然没有以前富足,但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叮铃铃。”
显影通话突兀的声音在他的桌上响起,把他的沉思打断。轻轻触碰球体,赵忠的身影显像在桌上。
“什么事?”他问道。
“老板,那位莉莉娅小姐想要见你。”
“知道了,”他点点头,“我现在立刻过去,至于营生上其他的事情,交给你了。”
“明白。”赵忠略一行礼,消失在空气中。
莉莉娅找我?
刘一鸿的心里转了几道心思,起身拿起帽子离开了房间。
抓住门环,推开黑色大门,刘一鸿走入院内,身后的门也随之关闭。他进入二层小楼,径直走到二楼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屋内马上有人给他开了门,是阿翠。
“老板。”
“嗯。”
“莉莉娅小姐正在等您。”
“我知道,下去吧。”
“是。”
“啊,是刘一鸿先生啊,请进请进。”阿翠转头看了看莉莉娅,正在吃苹果的小姑娘突然笑了笑,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再帮我拿点苹果来。”
“是。”
得到莉莉娅的允许,刘一鸿走入屋内,微微笑了笑,坐在桌旁。
“莉莉娅小姐看样子精神了不少。”正如刘一鸿所言,莉莉娅的脸上满是笑容,跟第一天到这小楼中的慌张差别很大。
“那要多谢你的招待,还有阿翠的陪伴啦。”莉莉娅脸上笑容灿烂,“虽然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但是看上去我没啥危险,对吧?”
莉莉娅说的没错,被软禁在这小楼的半个月里面,除了有人送来的物资之外,并无什么人前来打扰。而除了阿翠之外,她也没见过其他的什么人。
“想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想,所以刘先生找我做什么啊?”莉莉娅的脸上满是好奇。
“莉莉娅小姐想知道的话,就跟我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啊,好啊,在这都快闷死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现在。”刘一鸿正说话的同时,阿翠从门外拿着水果盘子进入屋内,“阿翠,替莉莉娅小姐拿出门的披风。”
“是。”阿翠走入内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粉色绣花滚边,用羊毛包裹边缘的披风,将它搭在手臂上,然后又关闭了柜门。
“诶呀,这衣服真好看。”莉莉娅从凳子上跳起来,拿过阿翠手中的这件披风,左看右看,脸上笑嘻嘻的。自从到了芙莱姆国之后,衣食住行都跟她在米尼恩所见的不同,也让人充满了好奇。
她将披风系在自己的身上,手从披风中伸出、缩回,又伸出,“好方便呀!跟我们那的披风还蛮像的。”
“走吧。”
刘一鸿带着莉莉娅走出了这栋二层小楼,莉莉娅并没有遇到空气中的那道阻拦透明的墙。
“我们要去哪啊?”莉莉娅快步走到门口,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动。
“到了之后,莉莉娅小姐就知道了。”刘一鸿在黑门前停下了脚步,招了招手,阿翠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布条走到莉莉娅的边上。
“莉莉娅小姐,要冒犯您了。”阿翠拿着黑布条,“需要把您的眼睛蒙上。”
“这样啊,好哦。”莉莉娅点点头,随即闭上双眼,“可以,可以。”
阿翠走到莉莉娅的身后,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并且系好,又用手指在莉莉娅的眼前晃了晃,确认并不能看见后向刘一鸿点了点头。
刘一鸿带着被蒙住眼睛的莉莉娅走出大门,登上一辆早已等在外面的马车。马车沿着街道行驶,转过街巷,最终停在一间灰色仓库的门外。随后他们都从马车的车厢中走下,进入仓库的门内。
一路牵着莉莉娅的手,刘一鸿带着身后的女孩子从已经打开的翻板门走下楼梯,在进入之前,他还提醒道,“小心,这里有台阶。”
“谢谢。”
他带着莉莉娅继续向下走,直到楼梯的尽头,棕色的木门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什么人的呻吟声。但他没有着急推门进去,而是将莉莉娅眼睛上的布条先摘了下来,接着他对这个看上去并不明白什么的小姑娘讲道,“接下来看到事情,可能会让你受到些惊吓,所以请勿惊慌。”
“好。”莉莉娅用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石头堆砌墙壁,气温有些低,她用手将披风裹在自己的身上。墙壁上还装着一根根燃烧的火把,房间空荡荡的,其他只有他们面前的这扇门,门旁边还有两名站着的白衣守卫。
“开门吧。”
“是。”
听到刘一鸿的吩咐,两名白衣守卫点点头,将木门推开,更多的呻吟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
莉莉娅小心翼翼看了看门的里面,走了进去。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一、传说
传说在月森的最深处住着精灵和他们的神祇,那里有一种灵药,能治愈一切疾病,涤清所有诅咒,还可以长生不老。然而带着希望或欲望前去的人们,全部无一生还。
二、日记
火月12日,大雨
昨晚一夜无事。昨天在雨中走了一整天,今天雨还在一直下,萨勒姆一路都在抱怨。晚上找了个山洞露营,山洞的主人是一头熊,悠迪用动物亲和术跟它交上了朋友,让它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帮忙守夜。洞里的气味习惯后就不觉得难闻了,倒是熊的皮毛摸起来比想象中要硬。
火月13日,晴
昨晚阿尔班特发起了高烧,今天天一亮我和悠迪就去采来了草药。这里的植物都生长的很好,也许是因为此地有着精灵的庇护。阿尔班特服下药汁后睡了一整天,晚上把他摇起来吃了东西再继续睡。很久没有像这么好好休息过了,我的法杖也因为地脉的灵力而恢复了生机。
火月14日,晴
大早上萨勒姆和阿尔班特吵了一架,阿尔班特说自己已经没问题了,要继续前进,萨勒姆则坚持要阿尔班特再多休息一天。我和萨勒姆的意见一致,毕竟阿尔班特是队伍里宝贵的前卫,现在我们已然身处月森的禁区,前方有什么危险谁都说不好,必须保证万全的状态才能再继续前进。最后两人打了一架,阿尔班特输了,但是还要坚持前进。我用催眠术让阿尔班特睡着了,一个连盗贼都打不过的战士逞强个屁。
悠迪给熊取了名字叫笨笨。
火月15日,阴转晴
半夜阿尔班特醒来了。我陪他看了会儿星星,说起我们俩各种小时候的事情。阿尔班特说如果这次能成功把灵药带回去拯救国王,他就会和公主结婚,留在王城当贵族。
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从小就一起生活,所以我对他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但听到他说要和公主在一起,心里又有点舍不得,所谓的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今天的行进很顺利,没有遇到魔族。临走的时候笨笨送了我们好长一段路,悠迪说这附近都是笨笨的领地。
火月16日,多云
昨晚悠迪守夜的时候说遇到了灵兽,悠迪肯定不会乱说,但那可是近千年都没人见过的灵兽啊……
阿尔班特很兴奋,说这证明我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
火月17日,小雨
我们都没想到,昨晚露营的洞穴下方竟然就是遗迹的入口。遗迹的规模很大,就像是掏空了山体造了一座城市。萨勒姆告诉我们附近没有陷阱,但暗门暗道却有不少,应该是以前的精灵们生活居住的地方,并非什么陵墓。这符合文献中对遗迹的描述。
墙壁上到处雕刻着古代精灵文字,得花不少时间进行破译阅读。
这里有很多石屋,我们找了一间空屋过夜。
火月18日,雨?
外面似乎在下雨。遗迹里有专门汲取雨水并沉淀过滤的石台,虽然现在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和各种野草,但仍然是可用的状态,精灵们在建筑方面的智慧令人惊叹。
墙壁雕文的收集和译读工作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基本搞明白了灵药的存放地点。我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一鼓作气突入遗迹最深处的神殿。
悠迪收集了各种浆果,酸甜可口。
火月19日,天气不明
火月20日,天气不明
过程意外的顺利,此处强大而美貌的守卫者没有活动,不知道是与之前的人们同归于尽了,还是失去了能源,总之我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取得了灵药。
三、祂
写日记真是有趣,写别人的日记就更有趣了。小可莉的字真好看,我没有信心能完全模仿的很像,不过我会尽力的!话说小可莉呀,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你们拿到灵药之后是打算做什么来着?我知道肯定要回去找国王对吧,应该也会简单庆祝一下的吧?会庆祝吗?小可莉?呀,抱歉抱歉,这就给你把断肢接好……虽然你变成了不老不死,但是人体这个框架本身没有变化,大脑缺血的时候还是会昏迷,会无法思考。喏,接好了,这样就不会持续大量失血了。嗯?你要说什么……哎呀!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开心!我好开心啊!几千年没有品尝过这样的疼痛了啊啊啊啊!我好爱你,继续杀我吧小可莉,我好爱好爱你!
看,我的再生速度比你快多了,嘿嘿嘿,这方面的技巧之后我也会好好教给你的。还有各种东西,之后都会教给你的,比如……变!来来来,来水边看看小可莉变成什么样了……啊啊,好厉害的哀嚎,好惊恐的表情……好棒!好新鲜,好开心!再多叫一点,再多痛苦一些,这种久违的鲜活,啊啊……自残也是没用的哦,很快就会长好,而且会维持现在十个头十副手脚的样子,这个法术很厉害吧!以后我会教给小可莉的,你也可以把我变成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二十个头四十只手四十只脚一起玩了。对了对了!我想到一个游戏,我们互相把对方变形,然后让对方猜自己有多少手多少脚,谁回答错了就被对方吃掉一次……哦,或者变成毛毛虫吧,相互数对方身上的毛,小可莉喜欢毛毛虫吗?小可莉?哎呀,是受到的刺激太强烈了吗,没关系,这种事情以后就会习惯了,我这就把你变回原样……变!来抱抱,乖,乖,不怕,不怕……好羡慕小可莉啊,疼痛、恐惧、惊慌、绝望。这样的感觉已经好几千年没有发生了,跟这些相比,无尽的空虚才是最难受的事情,一定是命运把小可莉送到了我的身边,第一次想要感谢命运了,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才不会感谢命运呢。
已经死不了了哟,小可莉和我都已经死不了了哟,从小可莉的伙伴让小可莉喝下灵药之后,我们就已经死不了了哟。阿尔班特真的很在意小可莉,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宝贵的灵药,没有选择丢下濒死的小可莉逃走,而是把它喂给了你,真是个好孩子。什么,救活他们吗?很遗憾小可莉,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复活了。这个地方比较特殊,算是神的领域,死在这里的人是没法用复活术或者祈愿术复活的,就算把他带出去也不行了。对了,我以前也研究过让死在这里的人复活的方法,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实在太无聊了。不过研究了一千多年都没有任何头绪,后来就放弃了。不过小可莉愿意继续研究的话,我也会帮忙的!就算救不活也没关系,这些情感过个几十年就不复存在了,真的。啊,顺带一提,小可莉也没法从这里出去了,不过放心,我会永远永远陪在小可莉身边的,毕竟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不老不死的人……
咦?小可莉这么讨厌我吗。不过没关系,我不讨厌小可莉,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爱着小可莉的,我会给你做新衣服,杀死你,被你杀死,给你摘好吃的浆果,一起玩手拍手,吃掉你,被你吃掉,听你讲你的故事,给你讲我还记得的故事,我们再一起讲新的故事。对了,小可莉是魔法师对吧,我也是!我发明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魔法,我们可以……小可莉怎么哭了呀,要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会一遍一遍说给你听的,我会想看你哭的样子,会想抱着你安慰你,会想弄疼你,会想治愈你,会想照顾你,会想被你照顾,小可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所以,安心的哭吧,让我看看你哭泣的样子,乖,乖,不怕,不怕……
四、规则书
本游戏支持1-4人。强烈建议未体验过游戏的玩家以【战士 阿尔班特】【魔法师 莫可莉】【盗贼 萨勒姆】【德鲁伊 悠迪】的配置游玩新手模组【哥布林的骚动】。如果对本游戏已有所了解,则欢迎自由搭配英雄组合,游玩各种模组,征服未知的挑战!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注:本文最后结尾部分有使用AI工具进行协助创作)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现在叫做吐鲁番的地方附近有座陀罗山,不是陀螺山,也不是火焰山,要火焰山往南再往南。陀罗山上有个妖精叫陀罗大王,这陀罗大王本是一名天将,当年因为齐天大圣孙悟空中略于是就被贬下凡间,精魄落在一株葡萄藤上,成为了一个葡萄精。众所周知葡萄藤越老,结出来的葡萄越甜,而且这个葡萄精还要修炼,吸收天地精华,结出来的葡子葡孙各个又大又圆,香气逼人。葡萄藤野蛮生长,遮沙天蔽毒日,葡萄又香甜喝口味美多汁,这片葡萄林给往来沙漠的胡汉商人提供了不少方便,久而久之有人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村落。虽然变成了妖精,但是这位前天将一心修善德积善果,希望能早日回到天庭,所以它从不吃人,还帮百姓驱赶恶鼠毒蝎,也就是方圆几百里内没有人烟,要不然这陀罗大王的名号早就可以显赫一方了。
一日,陀罗大王从禅定中惊醒,召集了手下的小妖们,说道:“哎,你们这帮卖钩子哎,一天天给你们葡萄酒喝上羊肉吃上,日子过得潇洒的很吗。”领头的小妖回道:“哎~老大你这个话说的撒,我们喝的酒都是你给倒哈的,我们吃的羊都是你给宰哈的,你把我们照顾的就像热沙子一样热烘烘的,我们心里就跟圆月亮一样明晃晃的。老大你撒事情有吗,我们铁叉叉子木头棍棍子拿上二话不说就来了,你说往左,我们一钩子窜到山沟沟里,你说往右,我们一头攮到水边边上,一个二个脚底哈火星子给你跑出来。”陀罗大王点了点头,道:“攒劲,攒劲。刚才吗,天上一个嘴子电打一样直接往我脑子里说给了,说有个唐朝和尚往西天走的呢,弄不好要从我们这邦山头头走上一哈。一个事情嘛,万一他要来了,咱们把他给拦哈,不能让他直接过去;二一个事情嘛,这个唐僧肉吃了长生不老说的呢,但是咱们人不杀,肉不吃,日攮一下折腾一下就行了;还一个事情嘛,唐僧几个徒弟有呢,里面有个吃桃子拿棍子的,你们给我好好把他掏给一顿。这个事情天上交代哈来的,咱们好好~给弄上一哈,回头升天了吗功劳都有的呢!”妖精们听了之后十分激动,齐声回道:“么有麻达!尕尕的事情!”
当然,咱们都知道,西游记里并没有提到陀罗山,因为唐僧一行人途径此处时选择了取道火焰山,于是有了智斗铁扇公主大战牛魔王三借芭蕉扇这一出精彩的故事。你看,唐僧体格固然不弱,但他的几位徒弟却又是何方神圣,也就他骑马才跟得上团队。所以就这样唐僧骑着马跟着取经团从东土跑到天竺,跑团嘛,有些支线没走到是常有的事。
但是陀罗大王不一样,他可不知道这些旁的事情。天庭直接匿名传命下来,不管谁说的,这事都得当个事,于是陀罗大王天天操练手下的小妖精们,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妖精们在山脚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搞得村子里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这个事情,天天茶余饭后唐僧长唐僧短聊个不停,虽然这事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不过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吧。
过了阵子,陀罗大王掐指一算,唐僧一行人应该差不多该到了,于是让手下的小妖一天三巡三报又三问,严密监视来往过客,一旦发现可疑行踪马上上报。
过了阵子,变成一天两巡两报,有过路的生面孔再问。
又过了阵子,恢复了一天一巡一报,生面孔抽问。
又过了阵子,客栈里的流行话题变成了魏征斩龙王的时候龙王是龙形还是人形……
……
“大事情!大事情有呢!”小妖急匆匆跑上山头喊到:“天上馕坑打翻了吗火炕塌掉了,火石头往地上砸的呢!”陀罗大王跑出山洞,看见天上从北边飞来一阵砂石,仔细一看,砂石赤红滚烫,裹着火就飞了过来。这些砂石要是换了别人未必认得出来,但陀罗大王可曾是在天庭有过编制的,各种稀罕玩意儿吃过见过。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陀罗大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用的五色灵石!烧起来一万年不带灭的!
这火雨虽未冲山头而来,却径直飞向山脚下的村落,陀罗大王顾不上琢磨这些东西是怎么从火焰山飞过来的,直接眼观鼻鼻观心,原地掐起了咒念起了诀,双睛翻黑脚底生根褪去了人形,驱动十成法力悉数灌注于数十里内外的藤根。霎时间手臂粗的葡萄藤上下翻飞,泥土和砂石伴着火雨遮天蔽日。
天地生阴阳,阴阳蕴五行,五行相生相克,纯火之物本是土精的天生克星。陀罗大王同时甩动着成百上千条藤蔓,既不能伤着百姓,还得拨挡开天降真火,在此之下根本无暇顾及自身安危。一块块陨火灵石打在葡萄藤上,击之则折,燃之则断,陀罗大王面目狰狞五官蜷曲,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对抗这天降灾祸。身边的小妖急得吱哇乱叫,有点道行的赶紧给大王输借功力,修为尚浅的飞奔下山救助百姓……
约摸半个时辰后,天上地下终于消停了下来。胡藤村的村民无一遇难,但陀罗大王却已散尽一身气数,化作一株枯藤。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没了葡萄藤的护佑,胡藤村也已改名胡田村。数年后,唐王遣朝散大夫王玄策出使吐蕃,途径此地时听闻了陀罗大王的事迹,心下感慨万分,于是修书上秉唐王。唐王读后击节赞叹,于是下诏赐更胡田村名为护天村,免赋税五年。追赠陀罗大王为守护天使,追封县男。
要说起唐王跟天庭的关系,那可真是讳莫如深。总之当御诏在护天村宣读完毕那一刻,陀罗山上忽然飘来了七彩祥云,山顶更是有一道瑞光从天而降。村里最老的老人说这是因为陀罗大王得了唐王天子的敕封,于是灵魄得以重返天庭,当得正位。那七彩祥云里都是吹笙奏琴的仙女,而那束瑞光中反射出的星星点点,就是当年救助百姓的小妖们,跟着陀罗大王一起成仙了呢!
正所谓:
谪落凡尘陀罗巅,黄沙青藤伴流年;
天火飞坠挥袖去,劫灰散尽见真颜。
帝王敕赐云间字,霞举犹携百姓烟;
莫道仙凡因果事,明月枯禅善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