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前的故事,蓝色猫头鹰是本家的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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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会有雨季,仙灵都知道。
此时此刻曼陀罗坐在潮湿阴冷的英国雨季里,她脚边的火炉上煮着茶水。
必须在雨季到来前把羊毛整理好,仙灵们都知道。魔女喜欢毛茸茸又长的围巾,一直长到能从头到脚围住整个人,人类也很喜欢,于是曼陀罗手脚麻利的在炉火边干起活来,她的脚边是打盹的黑色大狗,她给他们每个取了名字,仙灵的名字。从左脚起数,欧基米德,亚里士多德,柏拉图。
梳理过了一个寒冬的羊毛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一个寒冬逝去的生命,呼啸的风让它们从内到外都变得硬梆梆,像打结分叉的头发,泛着银色的光泽。虽然有着护林人的梳子——那是曼陀罗在上个仲夏夜的魔女集市讨价还价半个钟头买来的,梳子上细细的齿子上涂了结过蜂巢的树的油。只有听过一百次告白的树才足够给蜜蜂筑巢,虽然近年来有奸诈的矮人用马蜂掉包——用那种油抹过的梳子只能做出带着黑色闪电的乌云。
但这都不是难事,羊毛需要听故事,悲伤的,忧郁的,属于雨季的故事。就像它们还是绵羊,山羊的时候,它们倚在牧羊犬身边,听牧草和雪山的爱情。
于是她开始讲了。此时魔女的房子只剩下她,黑犬和莫罗韦诺埃。他坐在一堆黑犬里,看着茶水炉子上冒出的水汽。
“那是一个雨天的晚上,新月过去后的第三天。我当时还住在白垩层靠近山壁的洞穴里。潮湿昏暗的雨水带着一只灰蓝色的猫头鹰撞了进来,一只普通的猫头鹰,眼睛确是奇异的蓝色。它的爪子握着长长的扫帚,就这样飞进我的洞穴。
“你好,仙灵。我要在这里住几天,重新做一把扫帚。“它变成,应该说是变回魔女的样子,蓝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猫头鹰女巫,”这些的代价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我这样和她说,你是我第一个打交道的人。她说好吧,至少在我离开前告诉我。
于是她搬进了我的,铺着干燥苔藓的白垩洞,我对周围的一切原本都很是满意,但她变着魔法似的从帽子里掏出睡衣和睡帽,有着繁复花纹的毛毯,像魔女坩埚泛着古怪的泡沫涌进了我的生活。
我没怎么搭理她,我独来独往惯了,自从五十年前养的老鼠死后,我就没怎么和活物作伴。她确实也没怎么打扰我,安静的收集各种树枝,搓苔藓和茅草;除了中午午饭,她把我收藏很久的孔雀蛋煮了吃;用石舂碾碎白垩时候在我的地板上留下小小矮矮的坑洼。
她很抱歉的看着我:“代价要变多了。不如你搬到我家住吧,这里太潮湿了。“我没有理她,它们说得对,魔女很喜欢变着法子设圈套,要是答应了就会变成她的使魔,她房子的报丧女妖。
我没怎么搭理她。但是她很喜欢讲故事,她和我说她在爱尔兰的镜厅教授两个学生,家庭教师。她给我讲乌鸦的故事,知更鸟的故事,唯独没有猫头鹰的故事。
最后一个晚上,满月,她带着新做的红树枝扫帚,站在山壁边的树杈上。我露出新学的假装遗憾的微笑,这是人类特有的微笑,因为学的不像,所以假的也变成了真。“我走后会在这里设下永不相见的魔法。这几天打扰你了,很辛苦吧。“她笑笑。
我也抱歉的笑笑。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我的心中却像沼泽一样冒起泡,留下来吧,留下来吧。这座山在叫隐者山前有一个原本的名字,仙灵的名字——贪婪山。仙灵是最贪婪最自大的生物,它们会邀请心爱的女孩去到仙境,一直跳到姑娘们老去。
“把你的旧扫帚给我,我要用它打扫我的洞穴,收集蜘蛛网。我还要一个舞。“说完,她就走到我面前,我从来没离一个人这么近,她拉起我的手,我们在朦胧的月亮边跳舞,不是人类的舞,也不是仙灵的舞。她砰砰直跳的心就贴在我的耳朵边,哼着歌。一曲的时间后,我停下了脚步。
“永不再见。“我说。她再没回头,很快变成了月亮边的流星。”
故事讲完了,羊毛彻底松软,它们心中的郁结变成乌云和水汽一起从烟囱上升,水开了,曼陀罗给每只狗和俄国小伙沏了一杯茶。
年幼的黑犬已经睡着了,年老的黑犬窃窃私语。俄国的使魔评论这个故事,带着西伯利亚的冰雪气。“像眼泪做的冰激凌。”他说,然后喝茶。
夜间飞行
“这件不好,这件也不对,你究竟有多少件曾祖母的衣服。”泰戈尔站在曼陀罗的衣柜边,一件件灰色白色的衬衫和长裙像鸽子一样飞在空中,它们的主人正蹲在泰戈尔旁边修改薄纱披帛的边角,用丝线固定成蝴蝶的模样。
“使魔很忙的。”绿色头发的女孩子短短的说,她要赶紧做完手上的活,将院子里的小鸡送回鸡舍,锁好装了司康饼的橱柜,以防黑犬的狩猎。
“你看看莫罗韦诺埃就穿的很‘我’。”——这是泰戈尔新发明的词汇,她说“泰戈尔”将成为时尚和美丽的代名词,她宣布这个新词的那天,手舞足蹈的魔棒让客厅里的玻璃杯都唱起了歌,孔雀羽毛眯着眼睛咯咯直笑。
最后在魔女的威逼下,曼陀罗穿了一件她认为最“泰戈尔”的衣服——缀着雏菊的稍短的裙子,三角的领子上有蕾丝和蓝色缎带。泰戈尔看着衣服整整半分钟,终于叹了口气宣布出发,“回去后,不,明天,我要给你做一衣柜的衣服。你瞧你这一身,像个小姑娘吗。”
魔女家门口就停着马车,并没有马车夫,也没有缰绳和马嚼子,车厢里坐着妲妃和莫罗韦诺埃,后者因为等得太久,已经熏熏然了。
马车很快起飞,伴随着夜晚的薄雾和月光来到魔女之夜。那里已经是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了。使魔熟练地在并不宽敞的过道间穿梭。
远远可以瞧见的是德西德莉娅家的魔女,她身边漂浮的泡泡很好辨认,似乎在对自己的使魔,小小的漂浮着的老鼠——又是老鼠,曼陀罗因此很快记住了他的名字“希尔”,说着什么,她的声音也像泡泡似的,圆圆的漂浮在大气中,却又显得不那么招人。
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是魔女和她们的人类使魔,静静地坐着。
泰戈尔挑了个位置坐下,妲妃也很快地靠着她坐下了。绿色头发的女仆又做起了老本行,她麻利地掏出毯子和坐垫,在走去茶水的路上挨个确认。
“泰戈尔的花茶,妲妃的糖果,莫罗韦诺埃要的冰激凌,一盅司奶油用来涂饼干,一罐白糖。”迎面撞上的是另一位使魔。
毛茸茸的耳朵,她盯着眼前半大的男孩发呆,真是失礼的行为,是老鼠使魔,不,更像是鼠王,她记得一个仙灵的谚语,这似乎能带来好运。
“四叶草……”她喃喃。眼前的男孩因为对方的沉默更为发窘,两只耳朵柔软地晃动着。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不知谁起的头,他们都一齐轻轻的说了。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在两位小小的使魔小小地交谈后变成了咖啡上的牛奶泡沫。
“所有魔女都到齐了吗?”曼陀罗坐回座位上,她把奶放进咖啡里,它变成白色的泡沫坠入褐色的深渊。语气听上去总显得失落,她偷偷用绿色的目光瞥着会场,蓝色的魔女或多或少,但是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声影。
“能来的应该都来了,剩下的要么有事要么死了。”泰戈尔总是如此轻松,她用银色的餐刀打磨自己闪闪发光的指甲,妲妃靠在她身上吃着树莓泡芙,“常有的事。帮我加盘泡芙。”她把空盘子递给曼陀罗。
曼陀罗想起自己小时候,隐者山上其他的仙灵还没老死还没搬走,他们带着自己在夜空中飞行,脚下是无边的树林,就像乘着风在黑海上航行,那时候是如墨的黑夜,几乎没有什么人的村子稀稀拉拉的灯脆弱的抖动,而不是现在灿烂的城市,她闭上眼就能听到咏叹调的歌剧。
她默默地走在舞台的幕布边,或许是老鼠,或许是不在的某个人,她的心逐渐的下沉,也坠入天鹅绒的幕布后面去了。
也许现在刚刚好,她看着热闹的人群,俄罗斯小伙从后面跟了上来,“我们去逛逛吧,或许你找的人就在在某个角落。”
回神恰好回头,幕布的一角,她看见打盹的蓝色猫头鹰。
蓝色的四叶草,曼陀罗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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