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的二人将解毒的草药倾倒进收集地点。萨洛蒙急匆匆地进去找副馆长汇报,宛若挥舞钞票一样挥舞着手里那一本神秘的笔记本,看样子是打定主意把这次的一切报告一口气交上去,也不知道馆长和副馆长能不能看懂。
此行收获颇丰,甚至附赠一位额外收获的同伴——萨洛蒙和草药约会的时候把生死都快置之度外,厄勒一路紧张地担忧她在毒瘴中迷失,左顾右盼紧张着周围环境,还真反而从尸骨堆里捞出一个小小叮勾。
“纳塔莉亚。”厄勒把人带回萨洛蒙身边的那会儿,萨洛蒙简直就是把报身边东西的学名当成了交流回应,用那种学术冷漠的氛围喊出对方名字的时候像是课堂点名,厄勒几乎感觉到手里的小姑娘在这个称呼被喊出了的第一秒就一哆嗦。
“萨洛蒙,她看起来都有点神志不清了。我们确实不应该在这里久留。”
“……哦!”学者画到一半的植物图鉴被别进腰带,“我看一眼。”
她仔细翻看了纳塔莉亚有些放大的瞳孔,检查了一下对方的呼吸,在后腰摸出之前厄勒避之不及的那根绿色试管:里面的试剂浓稠且并不透光,随着她在半空振荡的动作缓慢从内壁上蔓延。打开盖子后,某种比口罩中更为冰冷的类薄荷的气味弥散而出。纳塔莉亚似乎是在呢喃着什么,萨洛蒙先是俯身去听了一会儿,等小叮勾终于再一次重复其中一个音节的时候,她伸出手捏住了纳塔莉亚的下巴,把她的头向上抬起,再卡住她的颧骨,顺利让她张开了嘴。
——随后一整试管的绿色药剂直接一滴不剩倒进了纳塔莉亚嘴里。
“我就说多带一点备用总是好的。”纳塔莉亚在下一秒睁开眼的时候萨洛蒙还在感慨,几乎是顺手就捞住了对方的身体,“醒来了?”
纳塔莉亚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后露出了某种更扭曲的表情。
“直接往毒气深处跑还不带防护,纳塔莉亚你胆子也太大了些。我之前可不是这样教的。目光看灯,刚才的症状非常典型,你应该记得描述词,我顺手做个笔记。”
明明自己才是最喜欢去研究地区冒险的,萨洛蒙对小辈的关心倒是挺有责任心……为什么哪怕这样还有研究啊?!
“药剂的苦味也能帮忙集中精力的,我看你在这里也是我该出去的意思。厄勒,抱歉。我在这里停留太久了,给你添麻烦了。”
厄勒的头从左到右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没有。萨洛蒙你准备齐全,我没受什么影响。”
“我感觉草地在,动。”纳塔莉亚继续描述症状,手在半空做出一个平衡的动作,“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有高度差和落点的偏移。”
厄勒原本半蹲着拨弄地上的菌丝,此刻在这一句后突然跃起。矫健的信峰左手一把拽住纳塔莉亚,右手抓住了萨洛蒙的手腕。
“因为它确实在动。萨洛蒙,走!出毒瘴,是铠虫!”
脚步匆匆,步履轻而急促,学者在上一秒还立在原地,下一秒便滑进浓雾影绰的蒙蔽。她在混乱中依旧找到了方向,明明是被厄勒扯着狂奔,却还来得及指出正确的方向。
“西南,然后左转,这里右边,二十米,滑下去,进右侧空腔,那里能打!”
他们身后紧跟着密集的尘土。雾气被搅出涡旋,沉闷的隆隆声与开始下落的碎石穷追不舍。来者好一个恶客,对不准备开门的主人家打算直接破门而入了。
“需要我做什么,萨利姨姨。”纳塔莉亚跳上空地侧面长出的石台,把手臂上的弩箭扣上机关。
“你和我瞄准它的腰腹。”萨洛蒙甩开左轮弹匣,叮叮当当把子弹塞进空洞,“厄勒,这一次我和纳塔莉亚努力先削韧,我有一件事想要尝试。”
她灰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凝视着厄勒,明明是冰冷的颜色,如今却亮如晨星。
“陪我尝试一下吧,搭档。我接下来会在场地中布置一个可以通过压力感应爆炸的简单陷阱。大概是含有酸性物质,带来迟缓效果的类型。”
“格鲁瑞喜欢从地下突袭的情况下,你可以尽量牵制住它,让它少钻地吗?”
“我会陪你一起在场地里周旋。我推测每一次钻地后它会重新评估它应该进攻的对象。纳塔莉亚可以在墙壁上直接牵制,我和你配合更好,今天还正打算多些运动。”
“我的实验报告就靠你了。”
萨洛蒙伸展手指。
机械在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在:齿轮、绞索、螺丝、长链,它们构建出智慧的顶峰,节省力气,带来奇迹。铠虫作为这片大陆中最大的死敌,对抗它们的正是人类用智慧研发出的技巧与守则。
如今她手中这点材料也来自人类智慧之海。
药剂A-032是试管中轻盈的浅蓝色天空,C-2741是锥形瓶里沉重的土地。她倾倒出后者的三分之一,再将前者倒下一半,振荡后得到的就是涌动着白色沉淀的混合剂。在科学中天空可以和大地融为一体,在科学中敌人的昏迷与失误可以来自干涉。萨洛蒙在自己的领域里所向披靡,她热爱构成她研究的一切,尤其热爱那些能够帮她毁灭困难的存在。
“厄勒!”她对着搭档高声呼唤,“踩过这里的机关后三秒内就会爆炸!迟缓和迷惑,实验一!”
追上来的格鲁瑞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它并不比人类庞大太多,一路追来似乎也放弃了在地下伏击的机会。门口的岩石是萨洛蒙精心挑选的结界入口,哪怕是格鲁瑞坚硬的前爪也需要花费气力才能挖开。此刻那灰黑壳的生物几乎像是在模拟它曾吃下的生命死前的懊恼,震颤的大地停滞一秒,铺天盖地的泥土与地刺骤然爆发!
格鲁瑞现身!
纳塔莉亚率先发起了进攻。她热爱她的工作,怀抱她的执念,于是日日夜夜她磨砺她武器的尖端。那含有倒刺的锋利箭头不仅能够划破主人的手指,此刻也能直接痛击铠虫的弱点。哪怕格鲁瑞的腰腹间隙如此狭窄,箭镞却没有错失它的机会,“噗”地一声率先定位了弱点的第一次受击!
格鲁瑞的口器张合,后肢一转原本面对萨洛蒙的方向就想要朝着纳塔莉亚扑去。
“欺负小孩可不道德!”萨洛蒙左甩手腕,名为钥匙的左轮中弹匣旋转,重力原因落在最沉重的一枚子弹,学者几乎都没必要瞄准,手指弯曲,扣下扳机!一、二、三、四、五、六!
前四枚子弹直接命中了纳塔莉亚定位出的弱点,最后两枚好像没能预料铠虫位置地移动,擦过铠虫沉重的盔甲。格鲁瑞下意识认为对方射空,捕食的触须刚要转向,突然脚下爆出与毒瘴中完全不同的烟雾。那是人类自制的自然,此刻就是迟缓它的罗网!
“厄勒!”
被萨洛蒙呼唤的信蜂眼神骤然一亮,拧腰旋身,他左脚踩上凸起的墙壁,右手长剑朝着墙中裂缝刮擦。明明是还在落下沙石的缝隙,他就好像在那个瞬间失去了重量,轻如落叶那样点地擦过了铠虫的身侧。他的短剑在这个动作中加入了势能,嫩绿的属于心弹的光线涎在刀锋之上,翠如春日的希望自上而下,挥砍,拧动,振刀!
格鲁瑞轰然倒地!
“果然它们虽然能够避开风险,但自己独自行动的时候就没办法预判陷阱!”萨洛蒙朝着厄勒跑来,结结实实环绕了他的肩膀。
“再次感谢,搭档!”
地底深处除了暗河流淌的细微的水声以外便再无他物,铠虫甲壳摩擦的声音被隐藏在土壤和岩石之下,等待迷途旅人的脚步降临。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时间,所以久居于此的生物最不缺乏的便是耐心。格鲁瑞在洞穴中栖居,周遭土层被它的利爪挖动,松垮地渗下,刚好包裹住它的外壳从而形成保护和伪装。
它许久没有再品尝过那种甜美的感觉,饥饿,燃烧的饥饿回荡在甲壳之间。前几天有活动的物体再次出现,它像其他同伴一样循着空气中的甜味捕食,却被食物中包裹着的热浪灼伤。它疼痛,恐惧,瑟缩着钻回土里。这里的食物不多,它们早已习惯了利用仅有的养分来供给成长,但是最近匮乏得简直可怕。饿,饿。格鲁瑞双颊的鳌牙勾动着。
地表有震动。双足动物,单个。格鲁瑞嗅到了那甘霖般的气味。动物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正在土层之下的话或许发现不了,可这里的土层已经被它铺展成最适合捕猎的模式了。坚硬的、酥脆的、甜美的……格鲁瑞伸展肢体,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游弋而去。地表上的生物跑起来,快不过它,它挖开土壤的速度如同在水中游泳,但这生物的轨迹很狡猾,时有时无,像是在土地和岩石上来回跳跃。格鲁瑞发出恼怒的咯咔声。再向前就是大片的岩石区,一旦猎物到了那个地方的话就再难捕获,或许可以等待下一次,但,它太饿了……铠虫注意到猎物的一瞬停留,捕食者从土层中一跃而起——
灼热贯穿躯体,格鲁瑞爆发出尖锐的嘶鸣,重重跌落在石板上翻滚挣扎,脚爪划动着吱嘎作响。好痛,好热,好亮,它扭动身躯想要回到安全的地下。“要跑!再来一发!”近在咫尺的烟尘中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半空中若有响雷。
回声逐渐散去,铠虫只剩下散落的甲壳碎片,没了动静。碎片堆抖了抖,接着里面伸出一只人类的手来。纳塔莉亚扒开碎屑,灰头土脸,连连咳嗽,表情却是松了口气。“真漂亮。”她对赶来的菈泽莉说。
蜂巢的前辈们透出消息,在探路的时候他们曾经遭遇伏击,当时的虫群被成功驱散,有些当场击毙,也有零散的铠虫受伤后遁入地下逃跑。一般来说逃走的铠虫日后会变得更加狡猾,毕竟哪怕它们并没有思想,捕食的经验也会逐渐累积,所以最好在它还未安定的时候就加以击杀。年轻的叮钩和信蜂们循着踪迹一路尾随,最终找到了有新土痕迹的巢穴——受伤逃窜时会忽略掉对痕迹的掩藏。“应该就是了,这里有瑞比姨姨的抓痕。”纳塔莉亚打起头灯端详着盔甲上大大小小的凹陷和坑洞,指着明显新鲜的一处说。
“能搁岩刃底下跑了那它也挺能耐呢。”菈泽莉凑近来看。在珀晶邑聚餐时纳塔莉亚听说她对方向的识别上有所欠缺,当即表情就严肃了起来。“在地下迷路可真是会没命的。”叮钩如是说,邀请了落单的信蜂同行。后来证明这是明智的选择,格鲁瑞的弱点部位甲壳依旧坚硬,哪怕之前受过伤也是在两位信蜂的接连攻击下才真正解体。
“是挺厉害,不过我觉得或许更是……奸诈?还好我们做了足够的准备,诺,还有一些完好的可以拿回去做战利品,菈泽莉这是你的,还有……哦哦哦好好好我知道,很厉害很厉害。”纳塔莉亚转向一脸写着“我呢我呢我呢”的佩拉尔德,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这次做的很好啊,指令配合得很到位,时机也清晰。”
“那当然了,毕竟是我啊!”佩拉尔德的表情像是被夸了的猫,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高高地翘起来了。“走吧,我们先把东西送回去,然后准备去会会这里的自然地形……啊对了,差点忘了。”纳塔莉亚指向身侧的岩壁:“火把。不错,现在地图上可以记录了,我们标记了一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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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在真正站到临时帐篷门口的时候纳塔莉亚还是紧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当她下定决心伸手拉响铃铛的那一刻,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了。高大的男人顿了一下,目光下扫,接着露出笑容:“哦,是纳塔莉亚,怎么了?”
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被这突发情况全卡在了嗓子里,纳塔莉亚有一瞬间保持在张嘴的动作,接着努力地吸进一口气:“——馆长先生,我来报告,之前逃脱的铠虫已经被清理掉了,这是它的甲壳请您过,过目……”
话语溜出嗓子,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但好在听者并没在意这点小事,拜尔沃抚摸着年轻人的战利品点头:“做得不错,好孩子。”
“您刚才是要做什么事吗?我是不是打扰您了?这次来只是汇报工作如果打扰了的话我这就告辞……”纳塔莉亚握紧背包带,站姿笔直。拜尔沃绕过这根小旗杆走向帐篷外的储水罐:“我的天,小家伙……别紧张?我只是出来拿点水,顺带休息一下。你也得好好休息了,喝杯茶吗?”
纳塔莉亚的表情有一瞬间天人交战,最后严肃地点头,前辈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胛:“来,随便坐。”
“您……记得我?”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帐篷,努力不让自己碰到什么陈设——虽然这里简单得也没什么陈设可碰——最后坐到一个充当矮凳用的包袱上。“我记得所有人。”馆长在类似的地方坐下,那双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蜷曲起来看着有些别扭,但他却好像丝毫不觉得。“况且你很努力不是吗?在季度统计里面相当显眼呢。”
纳塔莉亚感到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她将这归结于正在燃烧的简易炉火和上面坐着的小锅,随着热量的传导,水汽不再安分,逸散出来蒸腾着围坐之人的面颊。拜尔沃看看水的状态,撒了些茶叶和香料进去:“有时你完成任务的数据惊人到大家忍不住要关心你,不过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状态不错,也就放心了,无论如何,工作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嘛……这里条件有限,只能煮茶,没法像上面一样冲泡,但刚好合适。越靠近地下越要小心失温,茶水里加了葛姜根,试试看,小心会有点辣。”
后辈接过茶杯的动作认真得有点僵硬,把它握在手心里暖着。温度从皮质护手下逐渐传来,也将紧绷的神经熨得逐渐放松:“嗯,毕竟,如果我更努力些,就有更多人可能得到帮助。我不确定是否每一次都有用,但如果刚好在那一刻有人急切地需要一个叮钩呢?我就可以为他避免危险……”
“不过,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就是……”
“嗯?”
“就是,怎么解决搭档之间出现矛盾的,这个情况。”
纳塔莉亚说,表情有些为难,或许是因为打破了年轻人不必要的矜持。拜尔沃搓着自己的下巴,眼神落到帐篷顶上:“搭档啊……其实这种问题是很常见的啦,人和人毕竟性格不同,更不用说你们才刚开始组队?要是一开始就相处融洽,那才比较难得吧!哪怕是我和瑞贝斯,刚刚认识的时候也会有摩擦呢。”
“唔……”纳塔莉亚抿起嘴巴。“其实,我就是和别人搭档的时候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会觉得有些难办……本来说好了要一起行动,结果他又临时反悔,而且总是想什么做什么,平白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她的眼睛向左转,向右转,最后垂下来叹了口气。明明回来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
“喔,这样啊……嗯,我不是很擅长说教,所以就直接切入主题吧:与其一直想这件事,不如干脆一起出去多走走?任何语言上的权威都没有实打实去尝试配合来得快,我相信以你们的聪慧灵敏,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冰障’的突破口的。”后辈看起来有些犹豫,话语在唇齿间咀嚼了几遍,最终开口:“喔,好……吧?其实如果那家伙不是我的搭档的话,我一定会找机会揍他一顿的。”
“原来到了这种程度了吗?那……”拜尔沃挑眉,接着俯身压低声音:“既然这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你都如此困扰的话,我会推荐你实践心中所想:直接揍一顿。”纳塔莉亚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像是难以想象这种回答居然真的从面前的前辈口中说了出来。她连忙喝了口饮料,接着脸完全皱起来——好辣!香料的辣味直冲鼻腔,但也迅速流进四肢,让指尖都跟着暖了起来。
瑞贝斯进门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这个场面:“老沃,你又欺负小孩!”
“……我没有。”拜尔沃辩解,虽然听起来有些苍白。他给妻子也斟了杯茶,顺带拿出一个小瓶为自己加了点料。“没有的,瑞比姨姨,我只是被辣到了。”纳塔莉亚点头。“那是什么?”
“白兰地。”他说,晃了晃瓶子。“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了。”纳塔莉亚绷起脸来。夫妻俩对视一眼,拜尔沃像是想起什么,拖长了声音:“是这样?不过说起来,你怎么叫瑞贝斯瑞比姨姨,叫我就是馆长先生呢?哎呀……难道是我太有距离感了?”
年轻的叮钩无意识张开嘴,脸颊完全变红了:“啊,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是太紧张了所以……”
前辈们笑起来,瑞贝斯伸出手把纳塔莉亚搓得左摇右晃:“哈!小坚果,这次算他真欺负小孩,不过呢,还是等你成熟一点了再说喝酒的事情吧!”纳塔莉亚这才意识到被他们摆了一道,有些不甘心地抿起嘴巴。
帐篷门口的铃铛第三次响起,这次出现的是副馆长,但脸上却没有笑容。她环视一圈,点点头:“很抱歉打扰这个时刻,但是,纳塔莉亚,麻烦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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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塔莉亚哈出一口气,用披风一角擦净护目镜上的水雾。你的搭档……遇险……解毒草的数量不够……副馆长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好像又看到床榻上男人紧闭的双目,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我都说了,你该听我的话。
她抓住岩壁,小心地垂挂下去,直到脚尖接触地面,确认腰间绳索末端固定在雾气范围之外。
为什么,为什么就偏偏要一意孤行呢?
向前走,岩石转为砂砾,再转为与泥土的混合。
你的愚蠢早晚会让你丧命,你看……
戴上面具,伏低身体,调整头灯。但在这一刻在心脏的幽微处竟有诡异的快感。
我是对的。
手指握住药铲尖端,离根系三厘米左右,向下挖,形成一个圈后挑出。操作并不算困难,只是重复,不知何时汗水攀上额角。这里很安静,耳边只有自己被放大无数倍的呼吸声。纳塔莉亚擦了擦汗,感受到腰包上扎实的分量。
应该足够了。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却仄歪了一下,长时间伏低的作业影响了肌肉习惯,却也刚好提醒了她现在还不能直接站立。叮钩用指甲掐住自己,确定了思维还算清晰,循着长绳的方向回归来处。在这里单人行动确实是要更麻烦,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走入歧途,四周的高草随着动作簌簌作响,呼,吸,呼——吸——
有其他的动静。
纳塔莉亚停住动作,侧耳倾听。那好像是有人在走,沙沙的,离地的距离比伏行要高。不对,还比一般人要矮一点?铠虫……?可是格鲁瑞往往在地底行动,并且拨开草丛的声音也没有虫爪那么密集。谁会如此罔顾在这里的注意事项呢?难道是人工精灵同事?有步幅这么小的同事吗?她小心地支起身体,尝试着在安全距离投去目光,但这一看让她呆在了原地:那身量,明显是一个孩子。
孩子,小孩子,刚刚好完全暴露在雾气之中。纳塔莉亚顾不得更多,用几秒钟思考了自己的防护是否还够,站起来去喊那个人影。它留着短头发,穿着不符合这个气温的衣服,在喊声中动了动,接着跑远。该死的。纳塔莉亚顿住一刻。不,这完全反常,自己可能已经中毒了,现在应该沿着绳子尽快回到安全区域。她伸手一捞,心寒了半截:绳索完全是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幻觉?某块没察觉到的尖锐的石头?铠虫的阴谋?现在来不及细想这种东西了,可是没有引导的话贸然行动无异于死路一条——
“Nat姐。”
孩子的声音传来。纳塔莉亚低头,面对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的脸。他比她的腰高一些,眼睛圆圆,五官要比她故乡常见的人柔和很多。“Nat姐。”他说。“我们回家吗?”
男孩伸手拉她,却只有模糊的触感。纳塔莉亚木然地看去,他的手腕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断口不甚整齐,有白骨的尖茬支出。
已经成年的女性本能后退,却踏入了一片虚空,她暗叫不好,试图扭转身体调整重心,四肢却不听使唤。下坠的过程在迟钝的感官间被更加拉长,她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发丝和披风由于质量差异造成的速度差分,视野低处的植物荧光自下方消失,转入一片暗淡的灰白……
下一刻手臂被猛然拽住,灰白掉进昏黑,但身体被稳定地承接。接着牙关被撬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咬着牙——一股清凉的液体灌入喉咙,接着从舌根汹涌而上的是鲜亮的苦味,像是一把刀子刺穿了眼前的黑雾。纳塔莉亚跪在地上呛咳,近乎干呕,在间隙用力把一口新鲜空气灌进自己肺里。耳鸣和视野中的黑斑渐渐褪去,她抬头,虚弱地笑笑:“抱歉,谢谢……厄勒,萨利姨姨。”
厄勒看着她,露出了搜救犬一样的灿烂笑容:“你没事就好。”萨洛蒙的眼神像是解剖刀,或者是那冰冷镜片所带来的影响……不,完全不是,她就这样。纳塔莉亚下意识地吞口水,被残留的药味苦得一闭眼睛。“对不起,我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体力和环境的危险性,将自己置于,难以挽救的,险境之中……咳。”厄勒搭住她的肩膀,让还在缓解的同伴靠在自己身上方便行动,这个过程里纳塔莉亚已经开始格式正式地嘟囔了起来。“检讨回去再做。”萨洛蒙脚步飞快,在到达安全区时的转身更快,做了个手势示意厄勒把人放下来,打了一个小手电观察纳塔莉亚瞳孔的变化。
“不错,症状很典型。保持这个姿势。”学者用手指抬起患者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可以用“满意”来形容,纳塔莉亚努力呼吸,眼睛跟着教授的手指转动(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有些可怜),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还有幻听和幻视,嗯,目前还没感觉到剧烈的头痛,但太阳穴及上方,有胀痛感……”
萨洛蒙嗯了一声,在记录本上落下几个新的笔画。……你们叮钩。厄勒移开视线,蹲下身检查纳塔莉亚腰上的半截绳索。他看着,紧接着皱眉,绳索的断面很整齐,难道是她在幻觉中不慎自己割断的吗?但是刀具并没有出鞘的痕迹,那难道说……
“我看到有人。”纳塔莉亚深吸一口气,说。“不,确切地说,是‘感觉’到……我感觉到草地在,动。”
“因为它确实在动。”厄勒站直身体,迅刺已经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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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你在喊人名字。”萨洛蒙忽然说。
此时他们已经在营地灯光的笼罩之下,冷白色光芒在这里反而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安心感,纳塔莉亚正在搅着锅里半开的水,听了这话差点把汤勺掉进去。“啊,哦,额……是的。”她张开嘴,犹豫半晌,最后点头承认,手指下意识摸上胸前挂坠。
“我……又听到他的声音,很久没有过了。从前我甚至不会梦到他。”纳塔莉亚的话语有些颠倒,但足够让萨洛蒙拼凑出信息。那个照拂过纳塔莉亚的学者是她曾经的同僚,并不算相熟但久有耳闻,他家是东方人,有着一套独特顺序的姓名。那个小孩子,她只见过一面,在学校的图书馆,和当时也很年幼的纳塔莉亚手拉着手。男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踮脚去够又被一把拽回来,银色小豆嘀嘀咕咕地在黑色小豆耳边了说什么,接着黑色的就气馁地绞起衣角。当年的萨洛蒙对他们点头致意,接着走开去做自己的事;现在的她微微叹了口气。“这很正常,亲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绵延几十年,人的神经系统在漫长时间中进化出了一套灵敏的自保体系,只是有些时候灵敏得过了头。”
“不,额,我是说,今天的事情让我在想,我是不是还不够……好?”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年轻人将话语尾音和砧板上的蘑菇一起切碎,统统丢进咕噜冒泡的锅里。他们在返程中找到了菌落,再启程时包里除了解毒草以外还装满了蘑菇伞盖。萨洛蒙精选,无毒可食用。学者今夜第一次从镜片后面抬起眼睛,似乎在说“你——?”她的视线定住几秒,最后发出轻微的啧声:“我不赞同。”
纳塔莉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介于“嗯”和“唔”之间:“也或许我是太紧张了。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任务,四周都是危险,都很陌生,情况时顺时不顺……我太想把一切都控制在好的方面了。”
萨洛蒙有一瞬沉默,脸上几乎写明了四个字:这不对吗?最后她斟酌开口:“可能你只是不太熟练,这在初次尝试的年轻人之中是很常见的,那么现在你就学会了应当如何适当规划和保持体力……”
“咳,等等,等等,好像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厄勒在听出是往日伤痛的时候就贴心地用沉默来给她们留出空间,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大对劲,老师你不要再用你那套逻辑让人误入歧途了纳塔莉亚再听下去就要信了。锅边的人投来眼神,意思是“那你觉得?”,厄勒搔了搔头发:“如果有冒犯的话我先道歉,但是我想,或许你是一直没迈过那个坎?我之前看到过你的测验成绩,很优秀,但最后没有成为信蜂,还是在心弹的方面。”
“对,我是没法发射心弹的人,我没有那样的心。”纳塔莉亚说,语速很快,像是这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似的。
“那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我不是说叮钩不好,但既然你为此苦恼的话,可能是你自己的心被自己束缚住了呢?”厄勒摊手。被提问的人沉默了,一言不发地看着翻滚的气泡。信蜂有些担忧地看着,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担心她会不会在阴沉的心情里搞错了盐和糖。
“或许是吧。”纳塔莉亚硬邦邦地说。她低下头,好像要把锅底看出一个洞来似的。“那我该怎么办呢,这——”
“这是该吃饭的时候。”萨洛蒙打断了她。“亲爱的,缺少糖原会让思维滞涩,如果是我,就不会在剧烈运动后又刚刚经历过缺氧的情况下做计划。”
纳塔莉亚张了张嘴,最后像是泄出了一点气,松下肩膀坐到石块上。清汤正是火候,在灯光下散发出鲜美的气味,对面人各盛了一碗,在品尝后对她竖起拇指。纳塔莉亚看着他们的动作,接过汤勺来另打了一份。
“哦,这个嘛……”她在他们询问的目光中说。“我等下还是得去看看佩拉尔德。”
矿洞的僻静角落,岩壁缝隙里零星冒出几簇翠绿的草株,淡淡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义哲法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低声确认:“就是这种,辛西娅说的没错,叶片肥厚的就是解毒草。”
辛西娅蹲在她身旁,指尖轻巧地拨开草株周围的碎石,动作利落又轻柔,摘草的同时她随口叮嘱:“保留整株,根部的药效最足,一旦扯断,我们就白忙活了。”她摘得格外认真,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目光还会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岩壁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异常动静。
卡耳门塔凑过来学着辛西娅的样子拔草,可力道没控制好,一下就把草茎扯断了。她随手撇掉手里的断草,转而盯上另一株,嘟囔道:“这草也太娇贵了吧,稍微用点力就断,真麻烦。”义哲法头也没抬,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急什么,毛手毛脚的,跟着我学。”说着,她指尖捏住一株解毒草的根部,缓缓用力一拔,整株草连带少量泥土一起被取了出来,她随手抖掉根部的泥土递到卡耳门塔面前:“喏,看到了吧。”
幸好护目镜遮住了她翻得极大的白眼,卡耳门塔接过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顺便悄悄踩了义哲法一脚,无视身后传来的骂声转头又试着拔了一株,这次她控制好力道,居然一次成功。她邀功似的把摘到的解毒草怼到义哲法脸上,成功收获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辛西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拔好的解毒草放进袋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别闹了,赶紧摘,摘完我们还要去前面勘察。”
手上的动作没停,辛西娅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她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见她们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便轻轻摇了摇头,心想或许只是单纯的身体疲惫。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工作的人工精灵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两人,急切地喊道:“喂!这里有毒障!”
“我们摘完剩下的就赶紧走。”卡耳门塔点点头,毕竟这片区域她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她指尖灵活地拔着草,偏头对两人说道:“左边的裂隙里还有几簇,义哲法,你帮我清一下那边的碎石,我够不着。”义哲法应了一声,伸手拨开碎石,让藏在缝隙里的解毒草露了出来。
卡耳门塔一边把草收纳进袋子,一边絮絮叨叨:“说真的,这草闻着还挺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是解毒草,不是用来吃的……”义哲法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语,“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吗?”辛西娅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株解毒草放进袋子,系紧袋口:“好了,差不多够了,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久留。”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立刻远离了这片区域,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义哲法扶着石壁在前探路,手中珀晶块燃起的蓝焰在漆黑的暗珀壑中轻轻摇曳。沿路布置的火把将小队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火焰跳动间,岩壁上黯淡无光的珀晶矿脉清晰可见,却难以窥见其内部的全貌。义哲法将垂到眼前遮挡视线的几缕头发捋到脑后,时不时回头叮嘱身后两人:“注意背靠岩壁,小心有偷袭。”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将珀晶块固定在卡耳门塔的腰间,“头顶的情况看不清,你动作更灵活,上去勘察一下,放心,我在下面辅助你。”
卡耳门塔臭屁地比了个OK的手势,借着岩壁的凸起,迅速攀爬至顶端。“看得清吗?”她一手抓着岩壁,一手举起腰间的光源问道。“可以。”辛西娅一边回应,一边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便携手绘笔记本和炭笔,借着头顶传来的微光观察岩壁,一边手绘记录着珀晶的分布位置,还顺手勾勒出岩壁裂隙的大致形态。她用炭笔在裂隙旁画了个小小的“△”标注危险,又圈出珀晶集中的区域,标注上简易的密度符号,低声说道:“左侧岩壁珀晶密度较低,且多有裂隙,裂隙内有细微水流痕迹,推测此处易发生坍塌,需标记为危险区域;右侧岩壁珀晶分布相对集中,但晶体颗粒较小、质地偏脆,不符合稀有珀晶的特征,暂时没有采集价值。”说着,她继续在笔记本上绘制周围的环境。
义哲法倚在岩壁上看向身旁的搭档,沉默片刻后开口:“我觉得我们找不到费什了。”辛西娅手绘的指尖顿了一瞬。她们那位小个子同伴自告奋勇孤身闯入矿洞后便下落不明,上一层的搜索无果,早已让她们在心底认定费什大概率凶多吉少,只是这份消极的想法绝不能在卡耳门塔面前显露半分。“眼下先专注任务吧,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辛西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情,却是当下最合理的决定,义哲法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搭档的意思。
辛西娅继续手头的工作,坍塌隐患画“△”,珀晶区域画“○”,毒障区域画“×”,铠虫踪迹画“□”——当然,她们还没有遇到铠虫,这只是她提前做好的标记规划,清晰地区分着不同的地质特征。这时卡耳门塔已经从岩壁上蹿了下来凑到笔记本前观摩,只见本子上早已画满了之前勘察过的区域的地质草图、珀晶形态和铠虫踪迹,每一笔都工整细致,炭笔勾勒的线条清晰分明。
“哦————”卡耳门塔夸张的感叹声吸引着义哲法也凑了过一起查看笔记本上的记录。
三人沿着小路一边闲聊一边继续探索。卡耳门塔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木棍,时不时敲打着岩壁,听着岩石发出的声响,偶尔蹦出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说这矿洞里会不会有稀有的珀晶?要是能找到,说不定还能给费什带一份。上次她说过一种奇怪的果冻,听说那东西是用珀晶熬制的,甜咸口,据说不太好吃,当然,她口味异于常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喜欢吃那种东西。”她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之前搜集的解毒草,翠绿的叶片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旁边的两人注意到她敲击岩壁的动作顿了一下,义哲法瞬间明白她的心情,她和辛西娅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此时她们已经深入暗珀壑三天,沿途排查出两处小型毒障区域,也采集了一些普通的珀晶样本,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是暗珀壑的环境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为恶劣,地底的地质活动异常频繁,值得庆幸的是这三天来她们虽时刻警惕着铠虫的踪迹,却始终未曾遭遇,只是偶尔能从岩壁裂隙中察觉到微弱的虫类气息,而卡耳门塔每次都能及时预警,让三人成功避开了可能的危险区域。
“加快点脚步,按我们标好的路线走,穿过前面这段通道就是下一个勘察点了。”走在最前面的义哲法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身后两人。她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珀晶块,内部的蓝焰勉强能照亮身前五六米的地方,偶尔有细碎的碎石从岩壁裂隙中滚落,“嗒嗒”的轻响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辛西娅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蹭过岩壁上的裂隙,感受着缝隙的宽度、深度和湿度,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左边岩壁的裂隙宽约三厘米,边缘齐整,没有新鲜碎石掉落,暂时不会坍塌,但裂隙里有水汽渗出,结合以往经验,附近大概率有地下水源。”她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说道,随手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开口提问:“说起来,为什么馆长他们什么有用的装备都不给就让我们来干活?”前面探路的义哲法脚步突然一顿,卡耳门塔瞬间恍然大悟,伸手用带着几分仇恨的力道抓住她的肩膀:“你这家伙,不会又因为害怕和人沟通所以没去拿道具吧?”一旁的辛西娅无奈地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愤怒的卡耳门塔,转头看向义哲法,抛出一个送分题:“义哲法,我问你,你还记得馆长和副馆长的名字吗?”
“呃……”义哲法语塞,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句话要来了。
“喂,你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只和认识的人说话,对吧?”
是的,就是这句。
身后的两个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辛西娅开口说道:“算了,我们先快点完成手头的工作,回去补充物资的时候顺便领取道具吧……”她看向义哲法,语气不容置喙,“到时候你去领道具。”义哲法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尽管环境分析还没有全部完成,但为了预防后续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三人一致决定原路返回流动蜂巢。多亏了沿路布置的火把,再加上并未深入矿洞深处,她们将原本三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两天,很快便回到了大本营。
“好了,到你登场的时候了!”卡耳门塔嬉笑着一把将义哲法推到蜂之脾的门口,“喂,倒是先告诉我店长的名字是什么啊!”义哲法绝望地回头求助,可还没等到答案,就被卡耳门塔一把推了进去,辛西娅紧接着迅速关上了店门。听到门口的动静,坐在柜台后的阿纳斯塔西亚抬起头,与门口的义哲法四目相对,见对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阿纳斯塔西亚疑惑地开口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义哲法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如何称呼对方,片刻后彻底进入了沟通的“贤者模式”,僵硬地开口:“店长你好,我是来领取道具的。”或许是她脸上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太过诡异,蜂之脾的店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很快将三人的道具摆到了柜台上,说道:“给。”义哲法像是提前排练好一样,迅速拿起道具塞进背包,转身就逃出了蜂之脾。
“这人在干嘛?”阿纳斯塔西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脸困惑地喃喃道。
三人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新领取的装备,调试完毕后,辛西娅戴着夜视护目镜侧头看向义哲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次这种好东西能早点拿吗,我亲爱的搭档?”义哲法闻言默默转过头去,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辛西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一旁的卡耳门塔早已累得躺在床上,毕竟连续忙碌了五天,三人商量后决定先休息半天,养足精神后再继续深入暗珀壑勘察。
休息过后,三人装备齐全再次向矿洞深处进发,沿途偶尔能遇到熟悉的同事,卡耳门塔和辛西娅会主动招手或点头问好,对方也会热情地回应。有了新装备的助力,三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上次没能探索完的区域。她们有条不紊地补充完该区域的环境信息后决定选择另一条路线返回,顺便采集一些之前未曾发现的材料。
沿着新路线探索了一段时间后辛西娅率先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发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走的方向不太对劲?”义哲法和卡耳门塔闻言停下脚步仔细分析了片刻,纷纷点头同意她的判断。“之前听这里的看守说过,这片区域的毒障会让人迷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义哲法语气凝重地说道。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义哲法随手拿起辛西娅多余的炭笔沿路留下标记,以防再次迷路。或许是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走在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噤声,眼神警惕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喊道:“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两人正满心疑惑地抬头,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小心敌袭!”义哲法大喊一声,迅速拉住辛西娅和卡耳门塔,紧贴着岩壁站稳以防失足跌落。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只铠虫格鲁瑞的锋利前肢猛地从地面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卡耳门塔反应最快,率先掏出腰间的索钩枪,她与义哲法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义哲法抽出背后的双刀,两人一同朝着铠虫格鲁瑞冲了过去。
卡耳门塔凭借自身灵活的身手绕到铠虫侧面,专注观察它的上方破绽,义哲法则正面牵制,留意着铠虫下方的动作。就在义哲法靠近铠虫的面甲时,面甲缝隙中突然伸出几条细长的触手,直扑她的面门。“我去!”义哲法惊呼一声,立刻加快奔跑速度,一个利落的滑铲勉强躲过了格鲁瑞的突袭。
另一边,辛西娅握紧腰间的匕首,微微侧身躲开了因铠虫攻击而从头顶掉落的碎石,目光紧紧锁定着战场上的两人,随时准备支援。借助夜视护目镜的清晰视野,卡耳门塔率先发现铠虫腰腹连接处的盔甲相对薄弱。“喂!”她朝着下方的义哲法大喊,“腰部连接处!是它的弱点!”听到提醒,正忙于躲避触手攻击的义哲法立刻抬头看向铠虫全身最纤细的腰腹连接处,果然如卡耳门塔所说,那里是格鲁瑞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辛西娅!”义哲法朝着搭档大喊,“我和卡耳门塔吸引它的注意力,缠住它让它无法及时防御,你趁机攻击它的腰部连接处!”
收到指挥后辛西娅立刻手持匕首加入战场,“心弹装填——”她凝神瞄准铠虫的薄弱处, “破茧!”裹挟着强大心之力的匕首精准命中铠虫的腰腹连接处。格鲁瑞瞬间被激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转身凶猛地朝着辛西娅扑去。它的动作依旧敏捷,即便被匕首刺伤,速度也丝毫没有减缓。
听到铠虫的嘶鸣,义哲法心头一紧,连忙四下张望寻找能转移铠虫注意力的办法。余光瞥见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石柱时,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卡耳门塔,上方落石!”听到这句话,卡耳门塔瞬间领会了义哲法的意图,立刻扣动索钩枪的扳机,索钩精准缠住石柱顶端,猛地发力将不稳定的石柱击落,坠落的石柱重重砸在移动中的格鲁瑞身上,成功阻挡了它的攻势,也为辛西娅争取到了发动下一击的绝佳时机。
“破茧!”依旧是精准的一击,格鲁瑞的动作变得迟缓,显然它受到了几乎致命的一击,但它仍在奋力抵抗,“支援!”远处的辛西娅向义哲法大喊。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身形一闪躲到格鲁瑞身后的岩壁旁,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它向自己发起攻击,根据经验,对付这种擅长突袭的铠虫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引诱,掌握战斗的主动权。果然格鲁瑞露出面甲里细长的捕食触手向这边奔来, 卡耳门塔立刻身形一闪绕到格鲁瑞侧面,利用敏捷的身手牵制它的动作,她一边躲闪着格鲁瑞的攻击,一边嘴里还不忘喷出垃圾话:“喂废物,在看哪,瞎了吗!”她说着脚下一滑,灵活地避开了格鲁瑞的前肢,同时伸出手一把抓住格鲁瑞的一只触角,格鲁瑞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格鲁瑞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鸣声中多了几分痛苦,它疯狂地挥舞着前肢想要摆脱我们的攻击,却因为伤口的疼痛和我们的牵制始终无法得逞。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减弱,显然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义哲法大喊一声,手中的短刀握紧,做好了战斗准备。格鲁瑞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前肢划过空气,就在它靠近的瞬间,辛西娅身形微动,手中的一把红色匕首如同流星般飞出,精准地朝着格鲁瑞腰腹的薄弱处掷去,“破茧!”伴随着呼喊匕首牢牢卡在甲壳缝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渗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辛西娅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格鲁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两对前肢无力地挥舞了最后一下后重重倒在地上,复眼的红光渐渐黯淡,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地面的震动也彻底消失,矿洞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我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铂晶提灯火焰的“噼啪”声。战斗结束的瞬间我们三人都僵了一下,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战斗结束后三人都松了口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格鲁瑞的墨绿色体液和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辛西娅弯腰回收匕首,指尖不小心被刀刃划伤,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了鲜血,她只是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她从样本袋里拿出那块之前收集的珀晶仔细观察着:“这块珀晶质地较为纯净,虽然黯淡,但能作为地质分析的重要样本,还有格鲁瑞的甲壳碎屑也可以收集起来,副馆长说过铠虫的甲壳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和防具,有不错的利用价值。”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手绘笔记本,借着提灯光芒,用炭笔补充记录着,先画了简易的矿洞局部草图,标注出格鲁瑞巢穴的位置,用“□”符号圈出,再写下“矿洞入口处珀晶样本1份,格鲁瑞甲壳碎屑若干,地质结构为碳酸盐岩,存在地下湖邻近痕迹,无明显毒障,铠虫隐患已清除1处”,还顺手勾勒出格鲁瑞的大致形态,重点标注出腰腹的伤口位置和匕首刺入的角度方便后续复盘。
卡耳门塔从格鲁瑞的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义哲法则蹲下身,检查格鲁瑞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亡,同时查看周围的岩壁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沾着的体液干涸后变得有些紧绷,“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说着,义哲法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罐子,这是她在整理装备时准备的,里面装着她亲手炖的肉和蔬菜,虽然是用罐头煮出来的,但味道却很不错,她打开罐子,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矿洞里刺鼻的腥气,三人想起了以前四人一起休息、一起吃速食食品的场景,费什总是会拿出她爱吃的奇怪美食,虽然其余三人都不喜欢却还是会陪她一起吃,她会在笔记本上画涂鸦,给同伴看她画的铠虫,虽然画得乱七八糟,却有种别样美感。可现在只剩下三人。
义哲法将食物分给身旁两人,辛西娅接过后小口吃着,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神色,她平时很少吃这种油腻的食物,但此刻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这罐温热的炖菜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三人围坐在岩壁下休整,义哲法把罐底最后一点汤汁分匀,卡耳门塔抱着罐子大口吞咽,刚才激烈战斗带来的疲惫正一点点被暖意驱散。辛西娅将手中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摊开的手绘地图上,指尖在炭笔标记间挪动,梳理着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此前浅层勘探只触及了矿洞边缘,普通珀晶样本的研究价值较低,也许再深入一些冒着风险拿到深处的矿源样本会给副馆长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不过经历失去同伴后辛西娅选择询问一下两位同伴的意见:“你们想继续深入吗,拿到纯度更高的样本后我们再返回。”义哲法闻言与卡耳门塔对视一下,最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继续往深处走。”辛西娅合上地图,抬眼看向两人,“按照地质标记推算,再往前两公里左右应该就能抵达地下湖边缘,主矿脉大概率就在湖岸岩壁内部。”
义哲法点点头迅速收拾好餐罐, 卡耳门塔则伸了个懒腰,灵活地跳到铠虫尸体旁开始撬取格鲁瑞腹部质地最坚硬的甲壳碎屑。“说起来副馆长说这东西能锻造成防具镀层,多带点回去总没错。” 她一边忙活一边嘟囔,“而且刚才打得那么费劲,总得捞点战利品回去。”
辛西娅起身走到岩壁边,指尖再次抚过粗糙的岩石表面,感受着细微的水汽与震动。刚才铠虫巢穴附近的裂隙湿度明显更高,地下湖的气息已经十分清晰,这也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刚才标记铠虫巢穴的 “□” 旁,又添上一道水纹符号,注明:邻近地下湖,水汽浓度偏高,岩壁风化严重,存在小规模坍塌风险。
休整时间很快结束,三人迅速整理好背包,将解毒草袋、采样盒、地图笔记和武器装备一一归位,固定妥当,避免行进中磕碰损坏。义哲法手持珀晶提灯走在最前方,光束稳稳照亮前路,辛西娅居中,指尖始终握着炭笔和笔记本,随时记录沿途地形与地质变化,卡耳门塔则殿后,凭借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虫类动静,。
前行中,矿道渐渐变得狭窄,岩壁上原本黯淡灰黑的珀晶,光泽慢慢转为幽蓝透亮,空气中的湿润气息越来越浓重,隐约间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水流声,顺着矿道缝隙缓缓弥漫开来,预示着前方大概率临近水源。
“前面毒障浓度开始上升了。”辛西娅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一边提醒两人一边快速观察四周地形,寻找可绕行的路径。三人依言停下,迅速做好绕行准备,调整呼吸后继续前行。珀晶提灯的光芒穿透淡淡的灰雾,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坡道,岩壁上布满了大面积水痕,石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下变得湿滑难行,稍不留意就有失足的风险。义哲法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叮嘱两人小心脚下,手中的双刀始终紧握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坡道尽头一片小型地下湖赫然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无波,珀晶的幽蓝光芒倒映在水面上,水汽在湖面凝成淡淡的白雾,随风缓缓流动,湖岸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大块大块的珀晶镶嵌其中,质地通透,肉眼可见地比外围矿区的品质高出数倍。这里,正是她们苦苦寻找的高纯度珀晶矿脉。
“找到了……”卡耳门塔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兴奋,“这么多高纯度珀晶,要是能多带点回去,我们可就发财了!”
与卡耳门塔的兴奋不同,辛西娅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举起夜视护目镜目光细致地扫视着整片湖岸,神色愈发凝重:“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按以往的勘探经验,高纯度珀晶矿脉周围一定会有铠虫,刚才我们遇到的那只格鲁瑞很可能就来自这里。”
话音刚落,卡耳门塔突然身形一僵,尾巴的毛发微微竖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左边湖底有动静,好像有一只铠虫。”
义哲法立刻握紧双刀,下意识地挡在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身前,将珀晶提灯的光源朝着湖面照去。平静的水面下一道黑影正缓缓游动,甲壳在水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轮廓清晰可见,显然,一只格鲁瑞铠虫早已蛰伏在湖底,被她们的气息惊动正暗中窥探着。
“上次使用心之力后,我还没有彻底恢复,现在和它硬拼不划算。”辛西娅迅速冷静下来快速做出判断,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划,指着湖岸右侧的方向,“湖岸右侧有一段凹形岩壁,那里的珀晶矿层最厚而且相对隐蔽,不易被铠虫发现,我们先绕到那里完成采样,尽量不要惊动湖底的这只格鲁瑞。卡耳门塔,你负责高处警戒,一旦有铠虫上岸立刻发出预警。”
“OK,包在我身上!”卡耳门塔应声点头,身形一纵,手中索钩枪精准射出,钩住岩壁上方的凸起,借力迅速攀爬到高处占据了视野最佳的警戒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湖面与湖岸四周。
义哲法则护在辛西娅身侧,两人沿着湖岸快速移动。湿滑的岩石让行进格外艰难,她们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苔密集的区域,此时湖面下的黑影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已经锁定了她们的位置,不时有锋利的前肢划破水面发出刺耳的破水声响,像是在发出警告,又像是在准备发起攻击。
辛西娅脚步不停,目光死死锁定着岩壁上一块珀晶原石,那块原石色泽均匀,质地通透,正是最符合的核心采样样本。“就是它。”辛西娅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专用采样凿,转头对义哲法说道,“义哲法,帮我掩护,三分钟足够采集三份样本。”
义哲法点头,双刀交叉护在辛西娅身前,目光死死紧盯湖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下一秒只听一声巨响,那只格鲁瑞铠虫猛地冲破水面,庞大的身躯砸在湖岸上,溅起大片水花,猩红的复眼锁定两人径直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迅速冲出,双刀精准钩住格鲁瑞的关节缝隙,借力强迫格鲁瑞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为辛西娅争取宝贵的采样时间。高处的卡耳门塔也立刻行动,不断射出索钩,精准缠住格鲁瑞的触手,干扰它的攻击节奏,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试图用言语进一步激怒格鲁瑞,让它彻底忽略辛西娅的存在。
辛西娅背对激烈的战场,丝毫不受外界干扰,采样凿精准落在珀晶原石的纹理节点上,高纯度珀晶质地坚硬但脆性较高,只要找准纹路就能完整剥离。她动作娴熟而飞快,短短一分钟,第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原石便顺利落入采样盒,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接连被剥离,她迅速将其收好。
“搞定了!”辛西娅迅速合上采样盒,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义哲法的窘境,她的小臂已经被格鲁瑞的触手死死缠住,脸色因疼痛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在奋力抵抗。“帮一下!”义哲法忍痛喊道。
辛西娅闻言,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凝聚起残存的心之力,朝着格鲁瑞的弱点掷出,匕首精准命中薄弱处,格鲁瑞因剧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松开了缠住义哲法小臂的触手。义哲法趁机抽身,快速逃出格鲁瑞的攻击范围,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渗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卡耳门塔见状立刻从岩壁跃下,精准取回掷出的匕首,同时用索钩固定在岩壁上借力快速赶回两人身边。
三人迅速聚拢,朝着矿道内侧快速撤退,而那只格鲁瑞依旧不死心在身后穷追不舍
。
“边跑边打,不能让它一直追着我们!”义哲法喘着粗气,一边奔跑一边用衣袖按住小臂上的伤口,试图减缓出血,“前面不远处有一处狭窄隘口,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堵截它,趁机干掉它。”
辛西娅快速扫过手中的地图确认隘口的位置,立刻点头附和:“就按你说的来!卡耳门塔你断后,用索钩暂时牵制它,封住它的来路为我们争取时间。”
卡耳门塔应声立刻转移到队伍尾部,手中索钩枪不断射出,缠住格鲁瑞的试图伸出的触手,阻碍它的前进速度,辛西娅趁机滑铲钻进隘口,快速调整姿势,做好战斗准备。义哲法则在一旁辅助卡耳门塔撤离,待卡耳门塔顺利进入隘口后立刻喊道:“趁它通过隘口的时候攻击!它在狭窄空间里无法灵活移动,是最好的时机!”
身边的人工精灵闻言躲到隘口内侧的安全位置避免被战斗波及,格鲁瑞紧随其后,试图钻进隘口,狭窄的空间果然限制了它的动作,让它变得笨拙起来。
辛西娅知道此时的战局已经彻底扭转,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心之力,大喝一声:“心弹装填——破茧!”一击精准命中格鲁瑞的腰腹弱点,紧接着,第二击与第三击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很快原本疯狂挣扎的格鲁瑞便没了动静,猩重重倒在隘口处彻底没了气息。
三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划伤与尘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当目光落在辛西娅背包里的采样盒上,看着里面三块完好无损的高纯度珀晶原石时,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此次采样环节终于顺利完成了。
稍作喘息后辛西娅席地而坐,重新打开笔记本,借着珀晶提灯的光芒开始完整测绘地下湖与矿脉区域。她先仔细勾勒出地下湖的轮廓,标注出大致的湖深、水流方向与周边的湿度数据,随后,重重圈出矿脉的范围,详细注明珀晶的品质、储量预估与开采难度,最后,又将铠虫巢穴的分布位置、毒障浓度范围、岩壁坍塌隐患点逐一标记清楚,整片区域的地质信息一目了然,为后续的开采与研究提供了精准的依据。
“毒障主要集中在湖面上方五百米范围内,呈持续性稳定分布。”辛西娅一边书写,一边缓缓开口,向两人同步测绘信息,“这片矿脉的储量远超我们的预期,但岩壁风化严重加上有铠虫出没,不能贸然开采,必须先清理虫巢,排查地质隐患后再制定具体的开采方案。另外,经观察发现地下湖与矿道有三处天然连通口,应避免矿道积水影响勘探与开采。”
义哲法正用干净的绷带处理着小臂上的伤口,听完辛西娅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些详细的汇报回去后就交给副馆长,我不去。”
卡耳门塔凑过脑袋,看着笔记本上工整详尽的测绘图,依旧难掩赞叹:“哦——有了这东西,我们回去之后说不定会给我们批更多的假期。”
辛西娅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采样盒放进背包内层,用软布包裹好,确保不会被磕碰损坏,随后抬头说道:“假期的事先不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我们能安全回去,不能迷路。我们沿路留下的火把应该还在,有了火把标记再加上夜视装备,返程应该会比来时顺利,但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三人稍作调整,检查了一遍装备与样本,确认无一遗漏后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返程。有了明确的火把标记与夜视装备的加持,她们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沿途遇到的小型毒障区也凭借辛西娅的精准判断沿着其他安全道路顺利通过,途中几处因之前战斗新增的地形改变也被辛西娅一一补充标注在地图上,完善了最终的测绘报告。
一路前行,矿洞深处的黑暗渐渐被熟悉的火把光芒取代,沿途遇到的同事也越来越多,直到这时,三人紧绷了近十天的神经才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迎面走来的是同样刚完成勘探任务的克劳迪,他脸上带着一贯的嬉皮笑脸,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辛西娅的背包上语气调侃道:“不错嘛,你们三个居然真的顺利回来了!我等你们消息好几天了,万一你们都在矿洞里丢了,那我以后还有谁能玩弄啊?”说着,便伸出手,大力揉搓着卡耳门塔的脑袋,惹得卡耳门塔抱怨不已。
辛西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任务还算顺利,核心样本和测绘地图都完好无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四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行终于抵达了流动蜂巢大本营。更为明亮的光线从营地入口洒落,三人站在营地入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场持续近十天的深入勘探历经艰险终于圆满结束了。
稍作休整后,辛西娅拉着义哲法带着卡耳门塔一同找到了副馆长格妮韦尔,当辛西娅从背包里取出采样盒与手绘地图递到格妮韦尔面前时,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副馆长平淡的语气中藏着难以掩饰的赞赏。
“做得不错。”格妮韦尔接过采样盒与地图仔细翻看了起来,辛西娅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此次勘探的全程细节:她先是逐一解释了地图上每个标记的含义,随后从外围毒障的分布范围、浓度变化,到矿脉的地质结构、珀晶品质,再到铠虫的活动规律与地下湖的水流走向,每一项数据都准确详实没有丝毫遗漏。义哲法与卡耳门塔站在一旁,听着辛西娅专业细致的汇报插不上话,只能相视一笑。
汇报结束后,卡耳门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轻松:“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地底待了快十天,我都快忘记蜂巢的样子了,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天一夜。”
义哲法更换好伤处的新绷带,活动了一下小臂,转头看向辛西娅笑着问道:“地图和样本都交上去了,这次任务也算是彻底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辛西娅眼底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再好好吃一顿热饭,补充点体力,至于其他的……等休息够了,再慢慢打算。”
任务结束需要的是弥补在任务里被亏待的胃,义哲法和卡耳门塔找了一处空地搭起一个建议厨房,义哲法从背包里取出所有食材,一一摆放在平整的岩台面上,又拿起随身携带的刀具,在岩石上反复打磨,直到刀刃变得足够锋利,便于处理食材。她先从腰间小包里取出晒干脱水的菌类,放进干净的容器中,倒入流动蜂巢处接来的饮用水浸泡,既能软化菌类,也能泡出其中夹杂的泥沙。
紧接着,她打开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将罐头里的食材分别盛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备用。随后再把另一口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塘上,倒入干净的饮用水,趁着水烧开的间隙拿起自带的肉干,用锋利的刀具切成细细的肉丝,又将泡发好的菌类捞出,用手轻轻挤压,沥干多余水分。等水沸腾后,先将肉罐头里的肉和汤汁一同倒入锅中,搅拌均匀后又采集来洞窟内特有的可食用苔藓,洗净后放进锅里,借着罐头本身的盐和油脂,为苔藓增香提味。
与此同时,义哲法将之前从岩缝中收集到的肉虫取出,仔细去除头部和内脏,放在手心反复挤压,挤出体内的杂质后,尽数扔进沸腾的汤中,再加入挤干水分的菌类,撒入随身携带的辛辣味香料。洞内阴冷刺骨,一碗热辣的汤能为身体补充热量,抵御寒意。义哲法守在锅边,不停搅拌锅内的食材直到汤色变得乳白浓稠,再将汤盛到三个干净的碗中。汤品做好后又另起一锅,倒入饮用水和大米,小火慢煮,等大米煮至软烂再加入切好的肉丝和蔬菜罐头,最后将脱水蔬菜碾碎均匀撒进锅内,增加粥品的口感层次,盖上锅盖静候七分钟让味道充分融合。
趁着煮粥的间隙,再架起一口炒锅,大火将锅烧热后倒入肉罐头里多余的油脂,放入调味粉翻炒出香味,再倒入剩余的菌类和处理好的肉虫,快速翻炒至食材金黄香气四溢,再盛出装盘。深知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讨厌吃虫子,义哲法特意将肉虫处理得细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们要是问起,就用“当地特产”搪塞过去。果不其然,等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辛西娅夹起一块炒菜里焦黄的小块,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地看向义哲法,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今天的大厨咽下口中的粥,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当地特产。”
辛西娅闻言没有再多问,只是将那块“当地特产”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底的疑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卡耳门塔则不管不顾,大口喝着热粥,嘴里的东西还未咽下又夹了一大筷子炒菜,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义哲法看着她们两人,悄悄抬手遮住自己憋笑抽动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