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朝十六年,江南某处偏僻小屋,沈浸月一如往常那般尝试着自己并不那么擅长的针线活,口中哼着记忆中模糊的乡间小曲,就这么靠着微弱的月华绣着。
手中的绣花圈上依稀可见两株歪扭小草,上面还带着几分红,那些不是锦上添花,只是她单纯的又刺到手了。
沈浸月抿了抿见红的食指,双眉微蹙“怎么又这样,难道妾身真不是女工的料? ”
反正都受伤了,沈浸月也不再继续,她放下针线和绣花圈蹦跶上木板床,乔了乔身位后掐了个印,蓬松的淡紫狐尾就这么伸了出来垫在身下。
山间的风透过没钉牢的木板窗徐徐的吹来,沈浸月闭上眼享受着此刻的恬静,平淡无奇的一天似乎就要就此结尾,直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其惊醒。
沈浸月从床上坐起,试着向破木窗处探了探头,但一无所获,于是她走向木桌抄起绣花针,谨慎的朝门口探去。
沈浸月平时疏于社交,平常的生活也只在家中刺绣,或者去后院的小溪流处喂鱼,她并没有交心到能在丑时来这小破屋拜访的朋友,这算是她的理想之一。
“怎么回事,土匪…还是官兵?难道说…”
一想到门外有可能便是那群以屠妖为天性的应山子弟,她便赶忙收起了尾巴,并想办法吞了吞房里的浊气。
鼓着脸颊应门,想像中的情景皆未出现,对方虽说也身着应山道袍,却无应山弟子那般的道貌岸然,反倒是透着一股妖异,沈浸月十分断定他绝不是人类。
于此同时,对面的道袍男子开口“在下渺茫子,今受应山弟子追捕,见此处弥漫淡薄浊气,特来寻求同族庇护。 ”
见着对面同是妖族,沈浸月心中一喜,连忙将其招待进屋,并翻了翻屋内有无吃食足以待客,但翻来覆去也只找到几串肉干罢了,她尴尬的把肉干放到陶盘上试图让其看起来上档次些,却显得滑稽。
望着对面打量的眼神,沈浸月结巴的开口“妾…妾身家底轻薄,请客官不要嫌弃…”
渺茫子见此也没数落她,只是望向木桌上的针线并询问“你喜欢刺绣吗?”
“…对…但妾身还在学…”
也不等沈浸月说完,渺茫子便打断道“对了,我还没问小姐的名姓呢,请问贵姓? ”
见话语被打断,沈浸月变得更加瑟缩了,过了许久才憋出几个字“沈…沈浸月…”
“妳…说话都这样结巴的吗?”
“没有…只是久无社交…现在跟人说话会紧张。”
渺茫子见沈浸月这副模样,便走向木桌拿起绣花圈把玩着,并提议道“既然你不擅长说话,那换我说故事给你听吧。 ”
渺茫子说起了令羽的故事,从和公子间的缠绵悱恻,到成了被抛弃的薔薇,后又变为欺瞒主人的恶仆,直到在贫民窟受蛇妖浊气浸染,沈浸月深受感动,但脑中泛出了疑问“这些故事…和客官说要找妾身帮衬……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说客官的过去不值一提的意思…只是知道客官的需求,妾身才好帮忙…“
感觉话语越描越黑,沈浸月的语气渐弱,她变出尾巴,试图擦拭刚才因故事而泛出的泪。
渺茫子也不恼,只是将绣花圈放下自顾自数道“再等一下,3…2…1…,就是现在! ”
渺茫子瞬间化为蛇形,冲天的浊气填满了整座破屋,然后其冲破屋顶逃遁而去,领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同族间互相帮衬不寒碜,今日祸水东引之恩,来日涌泉以报。 ”
沈浸月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三五名应山弟子将木门毁去,并因渺茫子的妖毒而昏死之时,她才意识到了些什么“妾身的房子啊!!”
妖狐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山头,而那座破屋再也没有住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