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晚
抽风之作
总之点击就看乌山镇与世隔绝的马棚一角和人类捕全计划(并非)
也是今儿个白天的事忒多,忙活完一阵在一抬头,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由明转暗,按照昨天的架势一估摸,过不了多久估计就要到晚上了。
晚上啊,那就又要决定行动地点了。一想到这儿路司旗就又有点犹豫,昨晚遭遇的事态历历在目。非要说的话,他也不是怕遇到危险什么的,这副本要是完全安全才是奇了怪了。只是再怎么着也得有个方向,折腾到现在怎么也探索了三次,体感是惊险刺激,好像也有了那么些个信息在里头,但非要放在路司旗本身来说,他完全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半点头绪。
这才是最要命的,他可以不知道,可以想不明白,却不能稀里糊涂做个到处碰壁的枉死鬼。
哪怕是一股脑的横冲直撞,也多少先要给个南墙来个定标吧?
‘你老是说自己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到底是不好在哪了?’
山里树多,哪怕正是夏天长得好的时候,也顶不住好过头了撑不住枝子一个劲的往下掉。
‘要我说你也是奇怪,我看这里的人拜天拜地,多少都有点神神叨叨的,怎么到了你就开始油盐不进,什么都瞧不上眼一样。’
反正他的衣服在祈福树的时候就扯开做了兜,索性物尽其用,在挪腾去树林的路上也捡了一些看上去成色不错的枝子,一起兜了回来。此刻就这么往桌上一摊,这下还有了挑挑拣拣的资本,只是……
不是瞧不上眼,只是没必要。
‘是是是,你说是就是!不过我还真跟别人学了点算卦抽签之类的……先说好,不保准!但总归是个吉利的彩头!’
挑选木头,削签刻字,教的人在一边拿着刀戳的坑坑洼洼,听的人倒是手脚利索熟练按照对方的形容给倒腾好了。索性那家伙也不再自己折腾了,直接往他身后一站,主打一个动动嘴皮子开始指手画脚。
‘人不能是一直倒霉的,凡事总有个适度。’
现在想想就第一次那股兵荒马乱还有个帮倒忙的状态,能完整把东西都备下来也是蛮不容易的。
‘总有一天你会开始走运的。’
路司旗认真确认了数量,打开系统地图把地点一个个对过来,保证自己没有遗漏,这才满意的把刀收起来,签儿一拢暂时拨到一边儿去。这一会儿功夫,眼见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打更人熟悉的呼喊声远远传来,已经是第二日夜晚。
但是还不急,总之他现在是在屋子里。路司旗起身,目光出溜一下就滑到一边儿的床上去了,那上面还躺着个人,从白天见到晕到现在,一直没见着儿醒。
好像也不全是,路司旗眼睁睁看着这人的手指似乎抽搐了一下,跨着步子走到了床边。接着上边那扇小窗透进来的零星光亮,路司旗盯着这人的脸,眼睛虽然是闭上的,眼皮却一直再抖,可见的是眼珠在底下乱动。
这架势估摸着是要醒了。路司旗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还是没做什么。不过,这家伙的身份……记得这地图上有个木匠坊的位置,点开地图,哦豁,木匠坊是亮着的,那估计是有说法了。
于是路司旗又跑到桌子那边去翻翻找找,拿出来了今天白天江湖救急用的树皮,在上面框框一阵乱刻,放在了床头水瓢的旁边。
做完这一套,他才来到那一堆新削好的签子这儿,没有木筒,索性用布兜了个圆,摇晃着往外一哆嗦,一根木签晃悠着应声落地。
他弯下腰,把木签捡起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擦。一点残余的木屑顺着他的动作落得了干净,露出了下面清清楚楚两个字——
马厩。
养马之地,往往都是靠着城镇的边上建立,乌山镇也不例外,这马棚坐落在镇子的外围,再往前走上几步便是村口的位置,倒也是方便进出的配置。
今晚路司旗学了乖,甚至专门饶了边走的僻静之处。这远远的望见了马棚,先是下意识的审视了一圈,就这么看着倒是没觉出和寻常马棚有什么区别来。
也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便走到了马棚前,探头看看,瞅得几匹马安稳地待在里面,一派的岁月安好。此时已经走到了马棚门口,既来之则安之,路司旗也不再犹豫抬脚就往里进。
一脚踩在那半埋在地里的旧马掌上面。
半锈的铁器狠狠剐蹭过地面,尖锐的刺啦声一下子刺进了路司旗的脊背,把天灵盖掀了个半飞。但这都是不现下的重点,随着那声仿佛穿透灵魂的摩擦声响起,马棚里也跟着骚动了起来,大口喷气的鼻息才刚刚听了个响,扭头就是碗口大的铁制马蹄朝着脸怼了过来。
被这一脚踹了可还了得?路司旗连忙一个弯腰侧身向前猛扑,擦着马腿避了过去,还不见完,瞧准了时机,伸手捞捞卡在了马的脖颈上,双臂收紧,两腿跟着一蹬像个炮弹一样带着全身的重量撞到了马身上。
这牡马也是没想到这一遭,被路司旗结结实实撞倒在地,只是它明显受了惊吓,声嘶力竭地极力挣动。路司旗只能狠狠勒紧了它的脖子,尽力将全身的力量压在它的身上试图制止它的挣扎,一边又要小心在这场角力中磕着碰着。一人一马就这么在马棚里滚做了一团,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爬不起来,凭实力描绘了一场真真切切的人仰马翻。
幸好最后还是路司旗更胜一筹,一人一马在马棚地上在蛄蛹半天,还是牡马先卸了力,摊在地上开始喘气。路司旗又等了等,确定了对方已经冷静下来,不打算再较劲,这才送了臂膀爬起身来。
此时他才看清这是一头黑色的牡马,应当是离得马棚门口最近,被那刺耳的声音一激直接就是一蹄子撂了上来。终于解决了这突然的危机,路司旗这才发觉自己背上冷汗和鸡皮疙瘩混着掉了一地,也只好把往下掉的衣服拽了拽,伸手往上面多掸两下。
将好这时候一低头,正对上地上的马头,那黑马竟然歪着头眯着眼睛正往这边瞧。路司旗被黑马的眼神弄得愣了一下,就听见马棚的四面八方都响起阵阵骚动,抬头四顾,竟是其他马匹都抻着脖子,对着倒在地上的黑马吁吁地发出嘲笑声来。
被这么一帮子包围,黑马也是屹然不动,又瞥了路司旗一眼,就伸头去吃旁边的草料了。它这一觑倒是把路司旗还没来得及升起来的毛骨悚然去了个干净,见它这姿势够着草料还有点费劲,路司旗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着把草料巴拉到了它的嘴边。
黑马没有再看他,只是鼻子又喷了几下,张嘴慢慢把摆过来的草料吃了。路司旗这才完全地松了口气,放下心认真地环顾了一下整个马棚的内部,才发现这马棚里面也是宽敞地紧,空地不少,还堆着几堆干草,伸手捞起两把,那干草竟然还挺干净的。
趁着路司旗探索马棚内部的功夫,黑马已经吃完了草料,安静地起身回了原位。马棚里立时安静了下来,马匹们自觉地原地侧卧休息,只听见绵长的呼吸声,正是岁月静好时。路司旗也不住的迷糊了一下,一股倦意涌上心头,他也没太纠结,直接从干草堆里抄起一把,寻了个宽敞的角落,把干草往地上一铺,就地坐下了。
出乎意料还挺舒适的,弄得他一坐下身子顺势就跟着软了下去,直接半靠半摊在了干草上。也算是精神紧绷了两天,这一垮下来就压不住那股上涌的慵懒劲,路司旗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顺从的半阖起眼睛,也不打算再考虑什么别的,放空了大脑。
陷入混沌后也就分不清楚时间的流动了,他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轻飘飘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沦陷了进去,轻柔地像是漂浮了起来……
差点被梅开二度直击灵魂的摩擦声直接送走。
有那么一瞬间路司旗以为自己的天灵盖已经飞了,恍惚间睁开眼,就看见仿佛历史重演的一幕——黑色的牡马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喷着响鼻抬起后肢就是往外踹。只是这次他坐的是一旁的观众席,瞧瞧这反应的速度,瞧瞧这有力的四肢和行云流水的动作,那是真的没想让外面的人活啊。
然后他就看见,他看见那敞开的大门甩进来一截洁白的袖子,那袖子随着敞开的动作一扬,露出一段洁白的手臂,修长的手指五指张开,在外面投入的光亮下反射着白玉一般的光泽,就这么突然地往前一探,直接搂上了黑马的脖子。
黑马抻着头发出凄厉的嚎叫,四肢并用地使劲往回扯,那玉手的主人也不甘示弱,噌得又是一只胳膊环绕了上来,硬是止住了黑马往回缩的势头,势均力敌的僵在了原地。这还不完,这人终于向前跨步,走进了马棚之中,就见得一只脚猛地绊上黑马的前肢,跟着那耸下的肩膀直顶上黑马的胸膛,腰肢侧向一弯——
尖利的哀鸣中,黑色牡马四脚腾空着被一个背摔甩出了马棚,没有了动静。
而站在马棚中的人,帮着抓药的药铺小妹站直了身子,簪起的蓝色长发丝毫不乱的收拢在脑后,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基本没乱的浅色衣裙,这才晃着头开始观察起马棚内的情况,刚一侧过头,金黄的瞳子就捕捉到了靠在角落里眼睛都瞪成溜圆的路司旗。
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万籁俱静中,路司旗缓慢地,缓慢地抬起了双手……
海豹鼓掌.GIF
干草堆里少了一撮,墙角蹲的多了一位。
「所以……昨天也是踩上旧马掌然后惊动了马?」
“我可是专门避开了昨天踩到的位置!”陆见鸣大感冤枉,“谁能想到这玩意还一天换个地方啊!”
二人对着蹲坐在马棚的角落里,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不约而同地放过了‘旧马掌精准狙击玩家落脚点’的这个话题。
“不过昨天惊着的是匹棕马,”陆见鸣摸了摸下巴,“今天换成匹黑马了。”
兴许是两人也算是半说开了,陆见鸣索性也就不再端着女子的架势,现在的动作里主打一个大开大合,返璞归真。
虽然路司旗也没瞅见过他白日里淑女起来是个什么姿态。
「只是颜色不一样吗?」这俩人一个敲字,一个说话,对话起来倒也也挺流畅的。
“唔……”陆见鸣思索了一下,“体感吧……我觉得棕马好像比黑马马缘好?”
于是这两人又齐刷刷地回头去看不久前自己爬起来钻回原位的黑色牡马,果不其然获得对方鸟都不鸟一下的坚毅背影,和像是扫害虫一样甩过来的一尾巴。
路司旗回忆了一下黑马放弃挣扎后众马群起而嘲之的场面,最后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除此之外呢?两晚不同的颜色是否有着不同意义?为什么一进马棚就要先跟里面的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摔跤比赛?
“……总不能真就是想让这些马大晚上运动一下吧?”某连续两晚创进马棚把马干倒的披皮药铺小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看着眼前就差把唯熟手耳写在脸上的某人,路司旗淡定地在私聊频道里发送了一个句号。
总而言之,两位玩家意外碰头,对了一下情况,发现真就是问题一大堆,哪哪都看不明白,遂陷入了两脸懵逼试图盘明白的状态。奈何两人左边系统栏智商写着4,右边人物栏智力标着5,相加达不成翻倍,负负并没法得正,哪怕是让他们在这儿博采众长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恐怕也还是大眼瞪小眼,四眼一抹黑。
评价是要不还是睡吧,两眼一翻歇歇也挺好。
幸好这二人不是什么死犟内耗的主,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就达成共识放过了自己,做出了二人一致赞同的决定——去骚扰主系统。
对此,身为经历过两个副本的老玩家的陆见鸣表示:“这系统还有客服通道?”
想想白日里姚槐怨扒拉出系统私聊频道时的震撼感,路司旗毅然决然地点开了副本界面。
……然后主系统还真搭理他俩了。
『提示:黑马可以白天闪现到他人探索处施救,棕马晚上可以闪现到他人探索处施救。』
“这是什么变色版白马王子吗?”同时集齐了黑马棕马,白天黑夜都天下在手的陆见鸣缓缓开口,“何意味啊?”
「往好处想。」这是哐哐哐敲字的路司旗,「至少你的dps经检测完全合格。」
意思是从此刻开始,陆见鸣便可以骑着马,脚踏浮云,飞身而至,救人于苦难水火之中,加冕为唯一钦定乌山战神。
陆见鸣莫名的手一抖,看了看被自己误点开的系统背包,发愁的伸手把界面关上。
……要不还是喝两盅算了。
白天尹宅进不去,夜里进宅得翻墙,众玩家苦于翻墙不够利索就只能遗憾退场久矣。
姚槐怨身为尹家的丫鬟默认刷新地点是尹宅,此乃一胜;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随意出入尹宅探索各个房间,此乃二胜。
因其身份,姚槐怨两晚都直接选择留在了尹宅内部,成为了其他前来探索的玩家的接引人,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了必然刷新的指向标,由此达成了第三胜,此乃完胜,天命已至,可登天梯。
正值食肆杂役上门来寻,两人在门檐红灯笼下一合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随即就把尹宅大门一敞,主打一个我家大门常打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想来就来坐一坐,也免得一到夜里就听见那四面八方的墙根下咚咚梆梆一阵阵的,等白天出去一看就见外面路上好大一坑,新鲜热乎还带了两半。
只是把大门开了后姚槐怨就直接闪人了,再怎么说尹宅也是镇长本家,牌面总是有的,大小房间也是坐落了不少,想用一两个晚上探寻明白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为了迎人他专程绕道去了趟正门,如今事了便又匆匆忙忙往回返。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一个踉跄,险险跨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四下里非常安静,停了步子后连那串浅淡的脚步声也没了,姚槐怨屏住呼吸,静候了片刻,远方似乎是传来了些热闹的动静,当是离得远,到了这儿也就不剩什么余波,自然也碍不着这宅子里的分毫。
难道方才是幻听了?
姚槐怨又等了一会儿,悄没声地仔细打量周围,为了不惹麻烦他走的主要是靠着围墙边的僻静处,看看地方已经离小姐的闺房不远,快要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也许此时抓紧赶到地方才是上选,姚槐怨心里也清楚,但他就是莫名地迈不开腿,好像和同伴成功回合搞事的那股兴奋劲去了后,被悄没声埋藏在肾上腺素下的那点不妥,就急不可耐的出来找存在感了。发自心底的不安一个劲的在那跳个不停,弄的人想不理会都没法无视个彻底,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一定要说的话,还该死的十分熟悉。
昨晚和吴敌一起进入小姐闺房,却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墙壁的阴影在转瞬间化作扭曲的实物,如索命的镰刀一般斩向了吴敌的脚踝。姚槐怨在它蠕动着暴起的那一刻就被透体的冷意冻住了,冰冷裹挟了两人的肢体与感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寒意的刀刃劈砍而来……
幸好被攻击的那人是吴敌,哪怕身体产生凝滞感也能及时一个前滚翻躲过这突然的攻击。阴影随着袭击的失败重归于宁静,可是那股被完全冻结的感觉却被牢牢记住。
正如此时心底完全压制不住的翻涌浪潮一般。
……不妙啊。
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姚槐怨挺起了胸板,勉强把自己的状态调整了过来。他方迈出一步,细微而不可忽视的摩擦声已经清晰地灌入耳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犹如指甲剐蹭黑板的声音刺溜一下探了个头,断了一瞬,又冒了出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得了趣儿在逗猫一般,玩的个不亦乐乎。
……要不您还是当幻听吧别来真的啊!!
心里再怎么骂骂咧咧,姚槐怨已经飞快地平息凝神,后退着远离了声音的来源——那是这条小路一侧的院墙外,这边儿已经是尹宅的边缘,墙的另一边是临着宅子的街道。
说不好是个怎么回事呢,恰好路过或者准备进来都有可能。几步的功夫后背已经顶上了屋瓦,姚槐怨冷静地左右一瞟,发现这附近连扇能进的小门也没有。那只能顺着路悄悄溜了。心里有了决断,他立刻便摸着身后的砖瓦,轻巧地抬了腿,蹑手蹑脚地打算先摸走了再说。
结果头刚偏回来,余光里就有什么好像动弹了一下。那声音消失了。姚槐怨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回头,正看着了那墙上练成一条的平头线又抖了一下,忽地鼓起了一块。
黑乎乎的一团悄没声地从围墙上探了头,好似卡壳了一下,又往上一窜,拉出一条修长的黑影,左右晃荡了一个圈,定住了。
然后姚槐怨就看着那漆黑的一团开了两个小口,像是两个点亮不太充足的电灯泡,又有点像灰蒙蒙不太透光的宝石,忽闪着晃出点光亮。这一瞬间开始,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那黑影身子一矮,哧溜一下顺着墙软榻了下来,另一边尚且半吊在墙壁上,大部分却已经是蹿进了院子里。
就是……他怎么觉得是朝着他这边来的呢?
没给他时间多想,黑影还未曾接触到地面已然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往上一扬探起了头。此时他离姚槐怨的距离近了一大截,近到他已经能从那一堆乌漆嘛黑里找出来里面真实的轮廓,近到他低着头正正好对上那两点光亮——
卧槽了那特么是个屁的口子!那特么是双眼睛!!
那一刻姚槐怨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本来在头上饶了弯的头发随着身子这剧烈的一哆嗦,像是被静电浇着了一样,一整个炸开来,乍一眼过去仿佛一对蒲扇开的大圆耳朵。
“我哔——”
满口脏话被猛扑上来温热的手掌给按了回去。
……人有的时候是真的挺想报警的。
姚槐怨看着眼前乖巧跪坐着的路司旗,面无表情地喝光了一整碗凉水。
被拽开帽子还扯开了一半衣服的路司旗不敢,也没法吭声,只能小心翼翼地拿起被放下的空碗,默默地再给他满上。
“你……你……”盯着眼前这一碗清澈的水,姚槐怨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系统通讯呢?”
得到了路司旗手忙脚乱点开的,明明早就发送了,但是这边刚刚显示收到的几条未读消息。
『系统通讯频道受不明场干扰,呈不稳定状态,可能存在延迟、中断或杂音。』
本来因为这条系统标注而悄悄松了口气的路司旗,在抬起头看见姚槐怨的表情时,整个人都悄悄地哆嗦了一下,开始手脚挪蹭着想要往后退。
“唉,你说这事闹得……”
路司旗应声抬头,看着姚槐怨已经关闭了系统界面,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对着他勾起了一个得体地微笑。
下一秒直接扑了上来。
“!!!!”“你——别——动——”
别看乌山镇的房子大多破破烂烂的,有时候又真的出乎意料挺能隔音的。
把成功收缴下来的面罩随手一塞,姚槐怨总算觉得是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松快了不少。
于是他伸手戳戳面前缩成一团低着头捂着嘴,颇有一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路司旗:“其实我觉得玩家们哪都好,就是互相之间躲躲藏藏的,想对个消息还得先来一场谁是卧底把人都抓出来。”
这一通话听上去没头没尾的,把路司旗弄得也是一愣,跟着抬起了头:“?”
“我寻思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吓得半死……啊不是。”姚槐怨顶着丫俏那张甜美可人的脸,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不太好把npc怎么样,但可以想想办法把玩家都找出来……”
总之当姚槐怨扒拉他捂嘴的手时,路司旗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松开了手。从嘴角一口气划拉穿了下颚角的疤早就成了生活本身的一部分,平时遮掩也只是怕吓着其他人,他自己倒是不介意露不露出来。反正刚才姚槐怨揪他面罩的时候已经把疤痕看了个彻底,想来现在不挡着也不会怎么样。
“你因为这个把下半张脸遮上就算了。”姚槐怨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大晚上的!你带个把上半张脸完全兜住的兜帽是几个意思!”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话不该答,路司旗还是老老实实打字回复了:「我习惯了……」
“习惯哈。”姚槐怨笑得那叫一个温柔,伸手就把路司旗拖到后面的兜帽扯回脑袋上一口气罩到底,只留下了半张被狰狞伤伤疤横贯分割成两半的脸。
“我们还是聊的正经的吧。”路司旗感觉有什么东西腻乎乎的涂在了自己的脸上,于是他伸手悄咪咪把帽檐往上拉了拉,“都说人吓人能吓死人,我觉得这话说得对。”看见姚槐怨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逃出来的小圆盒,伸手蘸一下,殷红一片。
“你觉得半夜惊现裂口男突门,对玩家来说够不够刺激?”
姚槐怨说着,把身份自带的红色口脂,厚厚一层怼到了路司旗嘴角的疤上。
小司:(看着黑马飞出马棚)啊?我也要飞吗?
起猛了,看见美女单手肘击黑色牡马了x
路司旗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最短路径看见尹宅墙根就直接过了敏捷,roll过了就直接翻墙进了而已
第二日·白天
总而言之就是小司一直在杠x
写的时候才发现互动怎么都是第二天白天(尖叫)
不知道这场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像是那缕天光冲开夜晚,明亮的光线撒在乌山镇头上时,这座镇子的活气儿也跟着升了起来。浓稠的雾气,如丧尸围城般的村民,都像是午夜十分一场化为泡影的噩梦。
可惜这掉了san值的数据在这儿明明白白的摆着呢。
一开始是几乎可以忽视的毛毛雨,这点子雨丝打在身上,还能给酷暑的夏日添上几丝凉爽。路司旗也没有在意,就顶着这个雨走上了街。他的状态其实说的算好,虽然在前半夜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把那些东西甩开的还算快,也找了个安全地一口气休息到了天亮,多少也来了些养精蓄锐的感觉。
而且那后来也是挺有意思的……咳咳,总之,发现这世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倒霉蛋后,多少心里还是会有些宽慰的。
说回正题,路司旗上了街,本是沿着石板路,溜达着思考今天应该干些什么。第一天就这么过去,却有种空有刺激,实际上什么信息都没落着的感觉。
某种方面来说其实一直完全避开信息点也不是不可能呢。路司旗想,其实现在真的让他觉得成问题的是这是一个进来后自带伪装和角色扮演的副本。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自从昨天离开自己的初始刷新点小屋后,再也没回去的路司旗同学,缓缓陷入了沉思。
雨是突然大起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刚下大的时候,路司旗只是拉低了帽檐,加快脚步往前走,没多久雨势到了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步。
虽然他自认身体素质还可以,但副本毕竟不是现实,多少还是谨慎一点。路司旗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雨雾中,街道尽头那棵参天大树。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只是那树看着很近,实际上却还有一段距离。此处路段还算是村镇边缘,入目皆是旷野,短期路程也只有这大树能避上一避,于是他就一溜烟小跑着冲进了那厚重的树冠之下。
沾了雨的地面有些湿滑,这一路过来跑得也有些急了。路司旗直起身子顺了顺有些喘的气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歪,想支着树干搭把劲缓一下。
一股钻心的锐痛从手心一路蹿到了天灵盖,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舔了一口,带走了一块血肉。路司旗倒抽一口气,猛地收回手,抬眼去看自己放上的那块树皮。
也就在这惊着了的瞬间,似有一道焰光燎烧而起,火舌攒动着舔灼上去,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手印。又如同它措不及防而来一般,只一瞬的功夫,焦痕好像被快速的抹掉,淡了下去,周围树皮的潮意蜂拥而上,再次沾湿了那块。
好似一切都是他晃了眼。
路司旗低头看着掌心,沾染在上的那点漆黑的灰烬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不少。他连忙拢住手心,忽视那似乎还残存在上的余痛,胡乱在身上哪里扯了块布头下来,把这仅剩的一点痕迹包在了里面。
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颗被标注成祈福树的存在,遮天一般的树冠,需几人合抱为一周的树粗壮干,还有那盘根错节甚至探出些地面的树根——这是一颗不知在这群山之中长了多少年的古树。
它看上去如此的正常。是啊,正常。再往上挪动视线,郁郁葱葱的枝干树叶间挂着数不清的布条,因为雨正下着,看的不太真切,却也能看出其中不乏一些已经褪色的布料。便是如此,再无其他。
掌心的那点幻痛也在此时散去,路司旗忍不住用手指按了按,没有一点被伤着的感觉。完好无损,如果不是他手里还包着那一点没被彻底冲开的灰烬的话。
他的目光顺着树干几经来回,沿着那上面的褶皱和被雨水浸开的纵裂移动着,又缓缓停在那异变突起的位置,看着那和周围浑然天成,无丝毫不同的位置。
路司旗抬起手,再次按了上去。
卜凡来到祈福树附近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树下那个人影。
都说富贵险中求,第一天白天,她在镇口的浓雾里看见一个人影,便直接走进雾中。本来打算在第二日的白天,去找找昨日从雾中带出的那封家书的线索,也不知最后怎么就到了这祈福树的附近来。
然后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树上,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
她先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发现那人驱着身子,把两只手牢牢贴在树干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树皮,顺着树皮沟壑的走向转动——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一部分劈成两半扯下来一样。
眼看着这人越凑越近,最后大有要把脸也贴上去的架势,卜凡紧急放慢了脚步。她沉默地又看了两眼,果断地转身拐了大弯儿往旁边走,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她的本意是绕开这里。只是刚饶了半圈,已经差不多拐到边上去时,一股香气像是凭空冒出一般迎面扑来。卜凡的步速因此缓了缓,却没停下,悄没声地又改了改前进的方向,继续慢慢往前走着。
这是什么香味?卜凡努力在脑中进行分辨,像是某种被点燃散开的香料,能判断出大概,味道确实截然陌生的。她循着香味过去,直接绕过祈福树,走向那老槐树的背面——
一个人影,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厚重黑纱下的人影。他站在树荫之下,安静地,无声地,犹如交错树根的伫立的雕像,像是一道沉默的树影。那黑纱没有动,哪怕风雨吹洒的树枝发出零落的响声,或有几片树叶散落而下,路过那身静止的,悬停的黑纱。
明明看不见那个人,看不到他的脸。卜凡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静默地注视着。
于是她朝着他走了过去。
不存在的神经唐突地抽动了一下,基本从枝叶主干和树皮的特性里判断出里面木头材质的路司旗抬起头,只捕捉到一个一晃而过的帽檐。
路司旗是在离开祈福树的途中被叫住的。
彼时他正低着头,心里一团乱麻一般,好像抓着个线头,又没有半点用处,什么也找不出来。他意识到了祈福树下应该还有什么,一些很重要的,没被他发现的东西。只是他在发现这一点的同时就给放下了,记在心里,但仅此而已。
也算是带着点儿看开的释然离开了树下。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连镇上那排排的青瓦飞檐都还没看见呢,那迎面走过来的脚步声先截在了自己面前。
还没理清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路司旗愣了一下,迟缓地抬起头。
“你好。”
对上一双微陷的,盛着些化不去的柔和与温暖的眼睛。
瑛并不是盲目冲动而上前搭话的。
顺着此处一路行来,本就是已经根据系统地图找好的路,走到了这里,枝繁叶茂犹如盖顶般伫立着的古树也瞧得是一清二楚。
更何况那年轻人从祈福树方向行来时,是一点没有掩盖自己脸上的情绪。
尽管他几乎一整张脸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的——光是裹在脸上的那块黑色的布就把脖子到脸挡了大半,更何况他还戴了个风兜,往下一拉,头低一点,又把没被黑布盖上的上半张脸罩在了阴影里。
或许是他此时的内心波动真的很剧烈,以至于只是这么迎面走过来,瑛都能从他行走的肢体动作,和能看见的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完全不对的情绪状态。
……啊,这个年轻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一名玩家。
这样想着,瑛在短暂的思索中主动迎了上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在一个简单的照面和招呼之后,瑛发觉出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和他的穿着不太相同,感觉上还是挺温和的那一种。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直到两人尝试着对话,瑛才知道,对方居然无法开口说话。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两人在发现这个事实后,颇有些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找身上有没有可以帮忙解决交流问题的东西。
很遗憾,手语这个东西并非是日常能随便接触到的,瑛在这方面委实是一窍不通。幸好路司旗不是什么大字不识的文盲,在他接过瑛拾起的一块树皮,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之后,两个人总算是可以进行沟通了。
“祈福树的异样吗……”
在认真地看过路司旗刻在树皮上那一行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后,瑛侧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祈福树。这使她没有看到路司旗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以及缓慢抓紧自己怀中衣襟的手。
“既然如此……也好。”瑛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路司旗说,“本来我就打算去祈福树看看。”
却看到听了她的话后,路司旗突然低下头,拿着小刀又在树皮上刷刷刷几下,举到她的眼前。
“多转几圈,注意周围。”瑛有些疑惑地发问,“那里还有其他问题?”
这一次路司旗却只是默默看着她,放下了手,过了几秒,忽而摇了摇头。
瑛却慢慢地笑了。她上了年纪,眼角已添了几分抹不开的细纹,身形高挑,又带了几分瘦削的意味,衬得两颊的颧骨也凸显出来。但她的眉眼却并不锋利,眉峰不锐,打着弯贴着骨,循着那双圆润的眸子,跟着那逐渐浸出的温和,勾勒着弧度软了下去,就好像那些眼角的纹路也不过是这四秩年中慢慢堆积出的层叠笑意。
就像她一路走过来,看到这个年轻人困扰的样子,便想着上前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一样。
“我去看一下。”瑛轻轻地笑着,“待会儿回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呀。”
“Benedíctio Dei omnípotentis, Patris, et Fílii, et Spíritus Sancti, descéndat super te.”
原本压在头上,使她动弹不得的力道随着话音散开了。她甚至感觉有什么迫使着她抬起头,并不粗鲁,算得上柔和,顺着她抬头的动作落在了额上,轻轻地划动了两下。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那一切如潮水般褪去,如同在最后一句话落下后毫不迟疑站起身,转身离开的卜凡一般。
是个十字。她在心里说着,一横一竖,那是一个十字。
她走的有多稳,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越猛烈。大脑在短暂的时间里高速的运转着,试图拆分解析方才经历的每一个细节,力求不遗漏什么线索。
其实都不需要深想,仅是这段对话中的的只言片语便已经有足够爆炸的信息量。她寻求一个指引,想要一个答案——她得到了一个问题,更多更迫切的疑问。
在这场突发的问答中,她终究是获得了些什么。将重新归位的目小心收回道具栏中,那些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世界两端的黑纱,也许她成功的揭开了蒙纱之下的一角……
应当是她想的太认真了,这一刻全身的供血似乎都聚集到了大脑。卜凡其实发觉了的,当那个人影以一种类似拦路的状态挡在她的面前,或者更早,在对方动起来的那一刻。
卜凡没有后退,她的手却在这一刻攥紧。在别人的眼里她仍然是个老迈的拄着木棍的流浪汉,但是她的肢体已经紧绷,她已经准备好,假如对方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然后她意识到,在她直视着拦路人,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是方才在祈福树下看见的那个怪人。
紧接着,没能来得及多想,她就注意到了这人拿在手上,专门举到自己眼前的那块树皮,坑坑洼洼的划痕旁还算清晰的字句:
‘你是玩家?’
一瞬间,卜凡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只是那人手中的小刀快速地划过树皮,是篆刻?是拉扯?撕裂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而不凡的视线已经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再一次逼停。
‘你触碰到这棵树上的烧伤了吗?’
人都是很难定义自己的,索性卜凡也没有这么想过自己,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帮助每一个她认为值得相助的人。
这不是她进入的第一个副本。人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而系统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好报慈悲送温暖系统,在濒死时进入副本的人可以说是参差不齐,善恶难辨……整到最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为了玩家互动之间最复杂的命题。在此地遇到的陌生人,究竟是可以互相帮衬上一把的合作者?还是随时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的送命题?
恐怕没有一个玩家能干干净净地拎清楚。
一个很难衡量的问题,卜凡是这么理解的。你可以说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先天因素带来的初始体力过低,导致她必须把大多数奖励点数加在了体力上来确保生存。同时,她又是个很果断的人,在判断出白雾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收获时,也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薄弱点进行了一场豪赌。
从整体上来看,她的付出并没有白费。那些零散的线索暂且被平铺成一块块,堆积于案板之上,等待着抽丝剥茧一点点理清,好摆盘上桌。
然后一个很奇怪很突然的陌生人猛一下钻了出来,抬手啪唧一下又丢了一团扔进了本来就不得章法的桌面,哗啦一声,散落开搅和成一片。
弄得卜凡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过去。
心里的情绪再怎么千变万化,明面上也就将将过了数秒。待得卜凡再次直视拦路人的眼睛,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用肢体动作,隐蔽却又通明地指向了祈福树——
指明了蒙纱之人所在之处。
对方肯定是看懂了的,有一瞬间,卜凡好像捕捉到了他眼中闪烁而过的无奈。然后这人转过了头,看向了祈福树,望向了她指出的方向。不是准备好了的架势,而是在寻找着,带着一点没有演示的期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啊。卜凡忽地想起来,在她结束对话后,是有人擦身而过来着。
路司旗最后还是没能等到瑛回来。
事实的走向又没能按照计划的那般行进,猛然一下,路司旗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继续走一步看一步?他目前没有什么想法,要走也只能去镇子上兜圈,接着压已经被压的差不多的石板路……说实话,这举动目前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路司旗开始思考,他昨天的经历,他今天早些遇到的事情。他来到祈福树下避雨,焦痕,灰烬,然后他研究了一下祈福树的木质……唔?
打开系统地图,路司旗的目光快速掠过,停在了道路的另一端,“树林”两个字上。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
伸手戳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路司旗看了看也算是颇为安详躺成一条的人,又看了看他身旁滚落的五颜六色的果子,没忍住叹了口气。
求助!只是想来树林看看木头,结果进来地上好大一滩人要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确实是晕过去了。
在发现地上有个人之后,路司旗倒也没有莽撞,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又试探了一下,这才放松了警惕蹲到了旁边。
至于晕过去的原因……
路司旗小心地把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果子捡起来瞅了瞅,摸不着头脑的扔到一边去了。
他已经查看过这人的情况了,还在呼吸,心跳感觉也挺有劲的,理论上人醒了应该就没事。这也是问题的所在,这人什么时候能醒?难不成就装作没看见撂这儿算了?
想了想昨晚算得上惊险刺激的经历,路司旗寻思了一下,觉得把人留在这儿还是有点太要命了。
既然有了决断,路司旗反而不急了,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打量晕倒的人。黄头发,身量估摸着要比自己矮上十厘米,从着装上姑且看不太出来什么……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路司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扒拉了一下,那揣着的东西就露了半截出来,是两只手套。于是他把这人的胳膊薅起来,抓着手撑开五指,摸了上去。
路司旗:“。”
果不其然,在该有的地方摸了一手的茧子。
这下是明了了,路司旗松开手,把要掉出来的手套往对方的怀里送送收好,大致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一用劲,就把人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剩下的问题就是,应该把这位自作孽的玩家搁到哪儿去呢?
嗯?总不会真的有副本原住民跑到树林里来吃毒野果,还把自己放倒了吧?
富贵险中求,在副本里贯彻这一条例的可从来不只一个人。
“就快要办事儿了!这东西怎么偏偏现在坏了!”
管事服饰的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环顾着周围,视线饶了几个旋,停在了墙边那个人影的身上。
“丫俏!来!”管事朝着墙边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招呼着,“村角儿有个修东西的师傅,把这东西拿去修修。打紧点,可不能误事了!”
嘴上应着声,目前披着尹府丫鬟这层皮的姚槐怨从管事手里接过了东西。
特殊身份的npc往往处于事件的核心位置,甚至可能本身已经是剧情杀中的一员,同样的,这些身份也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便利,更重要的线索。危险和机遇并存,纯看玩家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虽然眼下这个事件应当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在检查了一番管事递过来的东西,确认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后,姚槐怨加快了脚步,向着管事给的那个地点行去。
他到了地方后先是叫了门,无人答应,便去敲门,刚一碰上,那门就吱呀着自己开了,明显是根本没关。也就思索了那么两秒,姚槐怨果断地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无人。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空,空荡荡的,不仅是物件,还有人气。随着他拉开了个口子,阳光从敞开的门照了进来,像是进来镀金了一般,昏沉和阴暗被挤压到角落,本来覆盖着的那层厚重的灰如同眼花一般消失不见,再回头去看,硬生生能看出几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于是他走到了屋子的中央,环顾四周。仔细地看过去,欲盖弥彰的镀层又是那么的站不住脚,只是敷衍的把表面的功夫摆了出来,更深的阴影里,简单的遮盖挡不住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角落,不过是把已经腐烂的陈旧刷了层新漆而已。
哦。姚槐怨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是在他推门之后当着面现场刷的。
里面的空间就那么大点,这么几眼该看的都看明白了,姚槐怨也不着急了。反正是管事亲口点的来这儿找人,维修工自己不在,需要他候着,那晚回去一些也就怪不上他了。
虽然只是登入的第二天,姚槐怨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对尹宅内的大部人进行了接触,兜兜转转试探出了一些在白天里适用于尹宅的准则。
所以他可以不理会管事的催促,停在这间屋子里。姚槐怨又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只是走回中间,开始安静地等待。
幸好来人也没让他等上太久,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门踏入室内,姚槐怨转过身,还来不及为对方肩上扛着一个人这件事感到惊讶,就对上了那双锁定过来的眼睛。
于是他先上前一步表明身份:“管事托我来修理……”
蒙面人却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茬,姚槐怨顺势住了嘴,就见对方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比了个手势。姚槐怨倒是看懂了,原来这人是个哑巴。
姚槐怨便没在开口,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这人把肩上那一位放到了一旁的小床上,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一边去了。趁着这个空荡,姚槐怨低头快速扫了一遍床上这位,活着,就是看不太出来是因为什么晕了过去……会是主线相关的线索吗?
这么会儿功夫,蒙面人已经走了回来,原来是去边上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放在了床头的木柜上。
是清水。照这么看,把这人带回来,居然是好心吗?
眼看着对方把人安置好,一转头看了过来,姚槐怨也不再多想,挂上得体的微笑迎了上来。
却见对方上前一步,抬起手,无端地卡顿了一下。没等姚槐怨有进一步反应,只眼前一花,一个打火机凭空落在了张开的手中,跟着大拇指弹了上去——
新人大礼包批发的核能打火机,当着姚槐怨的面幽幽吐出一口火光。
那扇自从昨日白天,临时屋主急匆匆离去后便一直没人搭理,甚至在不久前还没人直接闯入的房门终于被彻底关严实了。
“所以不是装成不能说话?”
把大门一关,找了远离门窗的边角,颇有点地下党接头架势的两人,就这么敞亮的聊了起来。
“……何尝不是天然的反向加分项。”姚槐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路司旗:“~”
然后又回归到那个老套的问题上,如何便捷的交流。
毕竟系统可没有一键专精手语的功能。
就在路司旗又打算掏树皮和小刀时,姚槐怨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飞快打开系统界面,再反复确之后,快速进行了一通操作。
提示音响起,路司旗放下手,打开消息提示界面,就看到系统显示,有人邀请他建立通讯频道。
显然就是眼前这家伙了。
“嘿,果然有通讯功能。”姚槐怨颇有点得意地一笑,“这下不就方便多了?”
确实如此。路司旗看了看姚槐怨,点进两人的通讯频道,发送消息。
路司旗:「。」
机不可失,难得遇上一位玩家,还是位没有坏心,可以合作的玩家,两人自然飞快地交换了情报。这对完了一看,嗯,确实不亏,都是自己不太知道的东西,就是两边的信息光这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就目前来说确实没多大用。
“毕竟才第二天。”姚槐怨也是看的很开,“我今晚再在尹宅里探探,应当还有别的线索。”
不管怎么说,作为村长家的尹宅已被确定为比较重要的地点,姚槐怨身为尹小姐的丫鬟,确实在这一点上非常便利。
路司旗点点头,对着姚槐怨摊开手:「要修的东西」。
也是认真听了两人照面时对方说的话。
“我大概看了一下,好像只是个普通玩意。”以防万一,姚槐怨还是提醒了一声。
物件在路司旗手里飞快地翻转,没几下已经被一双手摸索了个遍。路司旗停下动作,又朝着姚槐怨认真点头,示意着他说的对,这确实是个没价值的寻常东西。
然后姚槐怨就看着路司旗手一抻,掏出来一把工具,三两下就把那东西拆开,在地上码了一排。
还真是个娴熟的修理工啊。
“……所以,”看了一会儿,姚槐怨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两人见面之后的情况,这么一盘,却觉得这人好像在看向他的那两眼里,就已经辨别出他也是玩家了。
路司旗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再一次和姚槐怨对视——明明面无表情还蒙着脸,姚槐怨却从这张脸上读出了一点……无辜?
偏偏这人就保持着这么个姿态,一歪脑袋:
「男人。」
小司:(直觉敲门)……这丫鬟怎么一股男人味?
怎么不是口罩男之间的惺惺相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司仔一个人也挺自娱自乐的,可能因为zzr是弱智吧
第一日·夜晚
天边的红日寸寸下沉,不知不觉火红蔓延了半个天空。看那太阳明明挂的还离地平线有一段距离,天色却已经逐渐暗沉,一副马上就要入夜的驾驶,路司旗看了看已被太阳一点点舔上的西山山头,站起身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进山口那片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此时细细看过去,之前瞅着影影绰绰的方位此刻都能看到一团团黑影,雾虽然少了,光线也暗了,站在远处终究还是看不太清。
路司旗离开却又回返此处,确实是存在晚上进山看看的想法,再怎么说也是个任务副本,怎么想晚上也不会那么太平……换句话说,总不能还想白天一样,刷新出个正常猎人充当拦路虎。
但此刻,遥望明明是逐渐清晰起来的进山口,路司旗却突然犹豫了,一种莫名地寒意在敲击着他的后背,迫使心里也产生了一点淡淡的不安。他没有选择忽视,沉思了一下,打开了背包界面,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背包,把视线转到了新手赠送的三样初始道具上。回忆了一下看过的系统指南,路司旗完全没有犹豫对其中的万能牌选择了使用。
-『好运卡池加载中』
绿色……四片叶子的四叶草。路司旗低头看着凭空出现在手中,看着平平无奇的四叶草,默默打开道具简介——“没有任何用处的,心理安慰物品。”
路司旗:“,”
飞快关闭了系统界面。
独留四叶草一根草遭受路司旗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凝视,刚好还有那么零星的风头刮了一下,让四叶草肉也可见的弹了弹。
于是路司旗也伸手在四叶草的叶片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才移开了目光。不过他没有把四叶草收起来,而是就这么拿在了手里。
……总之,还是先离开进山口吧。想了想空空的背包,和自己积分栏系统友情赠送的10点积分,路司旗果断地选择先攒起来,后续再说去商店购买的问题。趁着天还没黑,他大步流星,飞快远离了进山口附近。
方步入镇中街道便觉得不对,本来白天还算的上热闹,此时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路司旗又往前行了几步,就近看看。见得挨家挨户门窗紧闭,带上那本来就破旧的砖瓦门檐,好似连一丝活人的气息也不剩了。
走到那划分为居民住所的地块时,将好是太阳最后一角被山体吞没的时候。还没进巷口,先传来的是打更人骤然响起的锣声。“天黑后,不得出门——!”当是从巷子的那一头走来,锣响一声喊一次,在仔细听听,似乎还夹杂着敲动门窗的细小声音,应是怕生怕有人没能听见。
这么左停一下右停一下也是耽搁了不少,随着最后那声清亮的不得出门落下尾音,天地间最后那抹亮光也跟着散了。黑夜已至,抬头却仍见太阳隐没之处留有大片还没褪色的晚霞红光,被漆黑的天空压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与其说是红霞,更像是布满天边的血迹。
基本就是在这个时候,路司旗放弃了随便找一间民宅躲躲的想法。空气中有什么味道浓郁了起来……不,这里应该闻不到的才对。路司旗回首四周,突然觉得裸漏的皮肤渗入点滴的寒意,越积越多,逐渐透骨。被夏日的烈阳暴晒一天的地面还留有余温,被这凭空而起的寒气一激,竟是腾起屡屡薄雾。
他立刻动了起来,不是朝着巷子里去,而是冲着外面冲了出去。站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借着将所有铺成血色的余烬,他终于看清了。
是雾。街巷,地面,都在升起他方才所见的雾气,透入每一处未曾堵严的缝隙,弥漫至大街小巷,汇集成愈发浓郁的乳白色。
就像是……白日里曾见到的,将整个乌山镇环绕着,如同监牢一般严丝合缝的白雾。
路司旗:“、”
几乎在下一秒,悉悉索索的响动从幽暗地深处先一步响起,却是那后来至上敲击在头皮上喀拉喀拉的轻响,带着股慢悠悠的韵律,一下,又一下,清晰了起来。
完全是强行压下了后颈竖立的汗毛,下意识地转身就跑,窜进了一边还没有听到太多声响的小巷里,找了个相对来说隐蔽一些的角落,这才停下来先喘了口气。
看来这夜里的规则就是门户紧闭,不要出门,目前发现的危险来自室外。路司旗不再多想,打开系统地图,就看见有几处地点已经被划去,明示着夜晚不能进行探索。反倒是白天管理颇严不好出入的陈宅和尹宅被专门标注,提示有机会进入。
一般来说,这种镇中大户的家里都是重中之重,那白日的管事也是姓陈。路司旗本来打算直奔陈宅,余光一瞥,却看见个意料之外的地点。
在食肆,玉石铺,木匠坊等一系列地点被暗灯的情况下,发着红光成为可选区域的市集两个字就显得有些扎眼了起来。
路司旗:“。”
他有些拧巴地抻了抻胳膊和腿,确认了一下自己较为良好的身体状态,应该还是能发挥出自己还能算看过去的腿脚。又在地图上大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和前往市集的路,小心地探出隐蔽地点。
然后火速撤回一个探出的脑壳。
路司旗:“:”
掌心里都是汗,路司旗小心地将自己攥在手中的四叶草提起来——很好,湿漉漉的但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歪了下脑袋,然后把前额侧边较长的头发抓成一缕,挑起四叶草的茎秆,直接用它编了个小辫子。再三确认不会遮挡视野碍事后,思索了一下,把四叶草的正面端正的放好,确定完整地露出来,便轻手轻脚地摸了出去。
大概是刚刚入夜,镇中的雾气还在积攒的过程中,尚且没到最危险的时候,直到进了市集,路司旗都没有真的遇上什么怪东西。站在市集的入口,一眼望去,街道两侧都是尚未收起的货摊和零散的杂物。此处依然是一片死寂,就和来时的路上一般,没有遇见半点儿活物。
这可真是好也不好。路司旗想,好就好在这些摊位和东西给本来算是空旷的市集增加了很多可以遮蔽的阴影。同时,坏处也是相当明显的……
再次因为间隙狭窄,不小心蹭掉一个水果以后,路司旗默默目送着水果带着一往无前的免费姿态滚到了斜对面的铺子下面,在心里小声地跟摊主道了个歉。
市集上堆积的东西实在是过度,再怎么小心也会碰到东西。在不知道在今晚第几次弄掉东西发出声响后,路司旗已经能做到以平常心面对这种事了。
总归从进了市集后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都寻摸不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感觉比外面的街巷里还要干净。
问题在于……这是应该的吗?打更人明明说了不要出门,那市集这种露天场所不应该更是加红的危险之地吗?
城镇中的市集并不是单一的一条街道,路司旗再次转过一个拐角,一抬头,浑身的肌肉都绷住了,极具收缩的瞳孔直愣愣看向不远处的前方——
数个僵直的身影正在杂货堆中缓慢挪动,不顾周围摆放的物品,生硬的肢体不断地撞击着路径上的一切,发出阵阵刺耳又难听的噪响。
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在他转过拐角,看见这些……人还是什么之前,他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怎么会没听见呢?
可惜在下一秒他就没有思考的余地了。那些人影几乎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同时停下动作,奇怪的吱呦声划开寂静,路司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朝着四面八方的人影,以一种同步的节奏,缓慢地把头颅朝着这边转了过来。
路司旗狠狠地掐了把手心,疼痛激起了身体的反应,他迅速又安静地缩进旁边堆垛的后面,从货物的缝隙中小心地继续观察情况,看着那些扭动的头纷纷停下,身体或背朝他或测朝着他,可顶上脑袋的面向——全都正好的对着他藏身的草垛。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瞬。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如同幽深的黑洞一般望了过来,循着那股无法忽视的生气儿,刺穿厚实的堆垛,锁定了在场唯一的活人,如同锥子一般,钉入皮肉之中。
跑!
躲藏已无用,路司旗转身就跑,甚至不在顾虑自己会撞翻多少东西。此时思考已是无用功,他需要跑快一点,需要安静一点,摆脱那些东西。
全力的奔跑拉长了认知,消磨了感官,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他穿过一条条街道暗巷,在阴影中努力地放轻自己的脚步,甚至不敢大声的吸气。他不确定那些东西还在不在他的身后跟着,或者是否还锁定着自己,他只是觉得有什么在针扎一般刺着他的后颈,混沌的,撕扯的咔哒声从每一个经过的转角路口攀附而上,无法挣脱,怎么也甩不干净。他明明应该跑出去了很远,拼尽全力的奔跑着,却觉得,却总觉得……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要追上来了。
然后那声犹如爆破一般的撞击声直接炸在了整个乌山镇的头上。路司旗感觉脑袋一懵,像是被人给了当头一棒,眩晕感随之而来。几秒后不适感褪去,他发现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正撑着墙剧烈的喘息,以舒缓泄劲后有些脱力的双腿。
如影随形的粘腻感终于消失不见。路司旗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绷了起来。还不安全,他还能听到那些或远或近,悉悉索索缓慢移动的声音,看来这些交杂的道路上都并非安全之地。路司旗短暂的放空了一下,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伸手扒住其中一房屋的墙壁,吸了口气,借着力硬攀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又很小心,专门避开那些看起来破旧腐朽,很不结实的部位,顺着墙体和屋檐,一步步翻到了屋顶之上,挑了其中看起来最结实也比较高的房顶,停住了。
屏息凝神地呆了一会儿,那些微小的响动依然不停歇地闯入耳中,仅此而已,在没有其他。路司旗长长吐出一口气,寻摸了一处可以看到下方街道,却很难从下面看清屋檐上方的位置,就地坐下。
这时那无端冒出的寒气反而成了好东西,提神醒脑,让路司旗终于从刚才的追逐站中缓了过来。天已经黑了一阵儿,肉眼可见的白雾越来越浓郁,远一点就开始人畜不分。虽然此时跑高了上来,也看不见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有声音连绵不绝。
方才那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体积大又沉重的东西发生了碰撞?
似乎不是错觉,停下来之后总感觉空气中的声音成分复杂多了,就好像这白雾里面十分热闹一样。
像是羽毛突然了扫了一下,路司旗睁开眼,点开了系统界面,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san值上。十四,扣了一点,他很确信自己在去市集前还是满的。
是追逐战的时候……?路司旗忽地关闭个人界面,反手又打开了副本的初始说明,停在了“伪装”的字样上。
果然还是悠着点吧,感觉san值掉完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现在这也不是重点了。路司旗一边想着,一边一脸凝重地关闭系统界面,抬起手。
严肃地把额边的四叶草摆正。
路司旗:“;”
说起来,刚才下面是不是有人也被那些东西一路追着跑过去了?
路司旗:“……。”
其实某种意义上能明白小司标点符号都是什么意思的话,也是可以和小司交流的(何意味)
zzr:(一键遥控司仔)zzr想要,zzr得到
就这么稀稀拉拉地摸了些难吃流水账
第一日·白天
“莫上了,后生仔。”
本来应该河水不犯井水的身影猛一跨步挡在了前路上,路司旗下意识地收回望向山路的目光,扫在了对方那看起来似乎带着些老实严肃的面颊上,顺着又瞟到了那肩头扛着的猎叉上。
他当机立断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载入完成。欢迎各位调查员进入叙事副本【乌山镇】』
耳边是副本载入时源源不断的系统通报声,路司旗却完全无法注意到它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本来是胃的地方像是破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大洞,黏滑酸涩的东西在空旷的壁垒上流动攀爬,把本就空荡漏风的地方更是搅了个天翻地覆,撕拉的刺痛沿着脊背一点点上攀,直到侵袭了所有的感官。
身体状态应该是复原了的。
没有发黑昏沉的视野,没有突跳崩裂般的耳鸣,重新聚集构筑的世界正常又安稳地呈现在感官里,没有困乏如同烂泥般的肢体,只是想了一下,已经飞速动弹起来拉开了一边的抽屉。
现在的身体机能,是充足的。
没错,就是这样。这具躯体是完好的,像是经历了一场舒适而畅快的休息,充满了电量,迎来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
但是更深处的思想却在叫嚣着,每一条神经都在鼓动着,如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顽童,冲撞着像大脑发出嘶嚎——
饿!
他不知道自己手下抓着什么,不知道自己用力扒开了什么,完全是直觉性的将一切被判定为可以入口的东西塞进嘴中。
好饿,真的好饿,饿得要受不了了——!
等到那些充斥了所有感官的絮乱哀鸣消散,填满了腹部的沉甸甸的饱胀感侵袭而上,路司旗终于从那片要逼疯人的浑噩中脱离而出,他的脸,那张正正打到眼儿前的脸。
少了小一截儿的水缸里倒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他伸着头半个身子倾在里面,双手扒拉着缸边勉强撑住了没栽进去。
那也不用想了,路司旗连忙一个使劲,把自己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拉了回去。伸手一抹额头,果然全都是汗,索性就地捞一把水来,顺手糊了把脸。冰凉的触感激得慢半拍得精神又是一个哆嗦,好不跌的给一脚踹醒了,零散的水珠顺着下颌骨滴到衣领上,再上手搓了两把似乎还带有余韵的额角,路司旗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巧的回了神便察觉到外面有些吵闹的人流声,似乎是集了镇子上所有的人到一处去。路司旗麻利地站起身,一低头又瞅着水里倒着的那张脸,瞧着脸上那一览无余的疤纹才意识到缺了什么,连忙又是四下里一阵翻找,扯出块黑色的布料,罩到脸上也是刚好,这才急忙地推门而出。
幸好这镇上的居民也是不少了,让他这一耽误又一耽误后还能赶上一同行走的人流。路司旗默默地加大了步伐,悄没声地跟上了其中的一簇尾巴,假装着自己也是那三五成群中的一员。
也没走了多远,基本上穿过了这一排错落的民宅,拐出了巷口便是一大片空地。那空地上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可见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第一眼望去就先注意到的是远处的祠堂,不因为别的,只是带着厚重感的红墙黑瓦与这一路上见的砖瓦民宿极为的不合,明显属得更加远古,迎面而来的悠久韵味当头压下,反而拖出一股子格格不入的意思来。
于是路司旗微微侧了头,用余光去撇周围的景色,这一看才发现这祠堂与空地竟还是镇上的一处高地,一眼望去颇有些能把整个镇子瞧了明白的意思。再向着四周多扫了几眼,稍微估摸了一下整体的位置,不光是地势偏高,似乎还是镇子正中这条线的尽头,端端正正靠着其后的山峰。
总觉得这祠堂里面有点子名堂。
默默把这一点记下,路司旗慢悠悠地踱步到空地的边上,环顾了一下空地场。果不其然,一眼望去没有什么熟悉又不和时代的奇装异服,也没有异常到能够立刻看出的神情反应。
玩家们的伪装,看来既是相对于副本原住民的保护色,也是玩家互相之间的遮掩。
于是路司旗也没有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抬着脚就挤着人堆扎进了空地中央,主打一个来都来了向中间一点凑个热闹。
等到再没有人往空地上来时,一个身着无袖短褂,妹妹头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介绍自己姓陈。听到对方是镇上管事后,路司旗抬头多打量了对方两眼。清秀的面容两侧两点朱红,趁得整个人更上一层青春劲儿,倒是……年少有为。
显然陈管事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主儿,当下就宣布了农忙后将依循古例,举办夏季“秋山宴”。这基本上就是把大题题干画了重点往面前一摆,好是好,但是……
听着那如同天书下凡,神音绕耳不绝的,掺杂着大量地方土语的宴祭规仪与祷词,路司旗默默把打开的系统界面巴拉到面前,当场开始补起了方才拉下的副本导语。
叙事副本乌山镇,查明此次隐藏的真相吗?还是有限制的行动回合制。路司旗看了一会儿系统给出的副本地图,表面上十分淡定地关闭了系统界面。
那很巧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推理和动脑子,最习惯的就是倒霉脸黑……算了,问题不大。
表面上煞有介事听着陈管事发言的路司旗在心中认真地想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此乃传世至理名言。
至少现在路司旗是百分百这么认为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进副本的时候狂塞了不知道多少能吃的东西,又撒欢一样咣咣灌了不少的水,本来朝着食肆去的路司旗忽地脚步慢了下来,一顿一顿地,最后直接停在了祠堂前往食肆的岔路口上。
乌山镇坐落于重山之中,四面环山,依山傍水而建。眼前这条岔路口便是镇中通往深山的进山口,此时镇周肉眼可见的山雾萦绕,但远远望去,依然可见远处半山腰郁郁葱葱的植被密林。
是阵风由此环山而过,拂于面颊,带着夏日难得一见的一丝凉爽,顺来了树木花草惬意独特的清气,还有……
路司旗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还有,什么?
他遥望披盖着迷雾的山峦,在小股吹过的风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踩上了通往进山口的小道。
脚下不知合适从石板路转变为坎坷的碎石小径,行至此时仍是平路,明明走的近了些,山体却越发朦胧起来。察觉不远处似有人影迎面往下走来,路司旗的注意却放在前方那连绵树丛下半埋土中,仿佛镇在此地的块块黑影。
看上去依稀是石雕的工造。路司旗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离得近好看清楚一些。
……便是他本来没在乎的人影一下子横插到眼前。
路司旗的第一反应是审视,审视眼前的这个人,审视对方的态度,审视对方身上的不妥之处。
然而打量了一圈也觉得眼前之人真的就是个刚刚从山上打猎归来,可能因为猎到只兔子,心情还不错的普通山野猎人。
“莫上了,后生仔。”猎人带着些过来人的口吻,嘴上半是教导,半是告诫,“近来山里连日大雾,三尺外不辨人畜,邪性得很。”说完,就这么看了过来,像是在看一个有些莽撞的小辈一般。
于是路司旗非常认真,甚至带了点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猎人便露出一个笑容:“这雾怕是山神闭眼,快要封山的时候了。这会儿进去,容易迷了路。回吧,等雾散了再说。”
又特地等了片刻,没有后话,猎人只是这般看过来。路司旗微微欠身,权当作是表达感谢,毫不拖沓地转身延路往回走。
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直到再次走到之前的岔路口,路司旗放慢脚步,回头看去。进山口的小路还是方才的模样,山坳绿枝,看不见人影,也没有人跟在他后面走下山来。只是那缭绕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山神……闭眼吗?
路司旗寻思着猎人的话,索性顺着旁边更显偏僻的那条石板路溜达起来。这一条小道姑且算是镇子最边缘的位置,打开地图一路上也是有几处被单独标出的位置来。
乌山镇里,有神吗?
此时漫无目的地走起来,才发觉镇中道路好像都是由坑坑洼洼的青石板铺成,因为缺损严重,连脚下的路都跟着崎岖起来,间或有些杂草绿叶从石板缝里探出,不添颜色,反倒多了些荒凉意味,怎么瞧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专门拐去了进山口,却被拦住了没进去,似乎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
转过前面的拐口,路司旗低着脑袋,看着前面的青石板路仿佛被一刀劈了,截断在地面。再向前是一段原汁原味的土路,至少杂草是拔的干净,比石板路上的少多了。
唉,再见了,食肆。
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念叨了一片,各种想法就这么光滑的爬过大脑,然后洋洋洒洒地溜走了,一丁点都不剩。总而言之那乱七八糟的千言万语在此时汇集在此,印下了一句——问题不大。
但是这路是真的不讲究。于乌山镇激情压了半天小道,行走其中坎坷起伏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路司旗终于忍不住在心底嫌弃了一下。
溜达的也差不多了,路司旗当机立断地又是一个拐弯,琢磨着还能去镇上的其他地方逛逛。这才又走出去几步,迎面而来的又差点给他逼了个急停。
眼前可见的地方正有个人晃悠悠拄了拐慢慢走着,定睛一看,是个带着大草帽,端着碗,弓了腰,基本上只能瞅见个下巴尖的老大爷。他就这么一步一挪,把自己杵进了一块较大的背阴里,坐下一靠便不动了。
路司旗本来已经麻利起步的脚程便在此时又停滞了下来,不是因为对方人怎么样,或者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只是因为空气中那点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往四周快要散完的气息,怎么着有点似曾相识,就好像……
他忽地回头,目光沿着连绵的青瓦,投向更远处房屋街口之外的尽头——只见厚重的浓雾如同遮掩一切的幕帘,将整个村镇牢牢地包裹在幕布中。
……嗯?
“莫上了,后生仔……”
声音,没错。肩上的猎叉,没问题。哪怕是腰间野兔身上的伤口都和不久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确认完了自己想确认的,路司旗这次直接等着,等猎人把这一长短话全都说完,才囫囵地一点头,转身走人。
果不其然,还是没有人跟上来,也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于是他走了一会儿,就直接一个大拐弯拐了回去,只是这次他算好了距离,吁前两次走过去都被拦下的位置上卡了个距离,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往路边能看清的草丛堆里一钻,就地蹲下了。
话说这山雾到底是什么呢,只是环绕着村镇吗?是系统为了防止玩家乱跑设下的范围?还是说另有用处?
这进山口的道还算是平直的,尚未往上去,路边的植被就已经有了点疯长乱蹿的架势。头顶着郁郁葱葱的枝桠,地上也落了不少自然脱落的树脂残骸。路司旗就这么低着头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摸上去不错,掂量着合适的枝子捡了起来,从兜里掏出出门找布时顺手捞走的一把小刀,径直在上面刻了起来。
他脸上显了个十成十的严肃认真,脑子却早在下第一刀时就放空了自我,也不碍着手上的动作利索,全凭着肌肉记忆打到哪儿就刻到哪儿。往树丛里一蹲,也蹲出了个岁月静好今天俺就往这儿驻下了的阵仗。
也不知过了多久去,老远便传来阵阵规律的哆哆声,路司旗才终于从自己刻了大半的枝子中抬了头,见着个拄着拐的中年农户一步一步稳稳地顺着碎石小径走了上来。
显然他走近了以后也瞧见了蹲在这儿的路司旗,不过这位本人也没想藏着就是了,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路司旗淡定地朝对方点了点头,把头一低,继续去跟自己未完成的树枝搏斗了。
从声音来听,对面的人显然也不是很在意这段小插曲,平稳从他面前经过,接着往深处走去。路司旗在心里开始数着步数,数到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不抬头,静静等候。
“莫上了——”
许是有些距离,那声音终归有些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最要紧的地方,以及,真的是熟悉的可怕。
那可不,听了三回了。
路司旗:“……”
路司旗:“。”
嗯。
舒服了。
司仔回去连夜制作大字报,对村中猎人欺辱瘸腿中年猎户一举发出强烈谴责。(划掉)
小司能有什么错,小司只是有点闲得无料而已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