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一招】穆珛 </p><p>关键词：散步 </p><p>评论：随意 </p><p> </p><p>*赶死线赶得有点想死非常粗制滥造抱歉 </p><p>             </p><p> </p><p>                        </p><p>　　“咚咚咚，咚咚咚。” </p><p>　　从门外传来颇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利欧从书堆里抬起头，慌慌张张地推了推眼镜。 </p><p>　　“来了来了——”他用力把左手边书本堆成的小山推来一个小小的角度，又把自己的腿从层层叠叠的稿纸里拔了出来。跃过正倒着转动的古老时钟，避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卷轴，当他终于抵达房门时，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p><p>　　敲门的人显然也不耐烦了起来，敲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利欧惊恐地看着门口他淘来的据说曾寄宿了邪神的花瓶不断颤动，赶紧刷地拉开了门。 </p><p>　　“轻点轻点快递放门口就可以了我不买保险——哎？” </p><p>　　利欧的视线一开始甚至没能捕捉到人影。他困惑地略一低头，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10岁出头的男孩。男孩出人意料地有着一头白发，一只手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见门打开，他仰着头看了过来，脸色很臭。 </p><p>　　“小孩子……？你是有什么事吗，小朋友？”利欧蹲下来，声音下意识地夹了起来。男孩的表情似乎更差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利欧，半天才挤出一句回答：“……散步！” </p><p>　　 </p><p>　　作为一条很宅的黑龙，阿拉斯托既不向人类交付自己的真名，也不曾在人间留下自己的痕迹。他的毕生爱好只有窝在自己的洞穴里睡大觉，任何会干扰这一爱好的事——比如有人类召唤他，比如有人类来讨伐他，比如有人类想借用他的力量…… </p><p>　　他同族保护过几次人类后每年特定日子都会被360度无死角环绕播超大声放对神龙的祈祷，另一个同族抢了人类的财宝后暂居的洞穴直接变成了人类的打卡景点。如此几次之后，死宅阿拉斯托对人类的唯一印象：一种很烦很恐怖需要敬而远之的生命体。 </p><p>　　所以当他被声音砸醒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睡出幻觉了。 </p><p>　　砸，真的是砸。不知是谁的碎碎念具象化成了实体，每一个字都从半空中蹦跳着砸到阿拉斯托身上。不算很痛，但很有存在感。那个温和的男声还在不断念叨：“这样对不对啊……叽里咕噜……这里应该这样发音吗？……召唤……随便谁？” </p><p>　　声音说着随便谁，半空中裂开的传送通道里却明显传来了自己鳞片的气息。也正是因为有鳞片，此人像是有超浓重口音的磕磕绊绊的召唤词居然也发挥了效果。被烦得根本没法再睡的阿拉斯托吸气，呼气。 </p><p>　　……总之得在不暴露自己是龙的前提下把这个人类解决掉！ </p><p>　　于是，变化成人类后看起来只有10岁出头的阿拉斯托冲进了传送通道。 </p><p>　　然后掉在了一栋房子前。 </p><p>　　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慌慌张张地出现，开口时的声音和把自己吵醒的无二。 </p><p>　　“你是有什么事吗，小朋友？” </p><p>　　青年撩起袍子蹲了下来，眼镜后的双眼像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一样清澈。阿拉斯托眯了眯眼，龙的视力和感知让他可以越过眼前的人类，从堆积如山的杂物——不是这人家里怎么这么乱啊！——后一个普普通通拿来垫桌脚的盒子里发现他的鳞片。 </p><p>　　人类，你完了。黑龙冷酷无情地想。 </p><p>　　“散步。”阿拉斯托盯着这个吵醒他睡觉又把他鳞片垫桌脚的人类，“我散步到这里的。你家里有果汁吗？” </p><p>　　 </p><p>　　利欧把这个很自来熟的小男孩迎进了家里，给他倒了一杯苹果汁。 </p><p>　　是不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呢？其实有点社恐的利欧偷偷瞄已经自顾自在沙发上清出一片空地坐好的男孩。感觉以前没见过，不过他以前也不怎么和邻居打交道…… </p><p>　　利欧是一名魔法使，虽然只能算个半吊子。自从祖父去世他继承了这间房子和祖父的藏书之后，就成天窝在家里研究魔法与神秘。他的天赋很差，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魔法天赋。一开始是出于对祖父的怀念，但研究着研究着，他也开始沉迷于探索人类认知之外的世界的乐趣。 </p><p>　　不过也正因为沉迷研究，本就不爱和人打交道的利欧现在更是几乎与世隔绝。不算外卖员快递员之类的，他上次和人交流可能还得追溯到……呃……半年前？ </p><p>　　“你叫什么呀？啊，我是利欧……”绞尽脑汁之后利欧总算找出了一个话题打破沉默。 </p><p>　　“阿……布莱克。我叫布莱克。”不知为何一直看起来很不满的男孩拿起沙发上的一叠纸，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这是你写的？” </p><p>　　明明是白色头发却叫布莱克……利欧暗自腹诽，凑上去看了一眼：“啊……这是我最近写的《论人类使用龙语魔法的可能性》，还只是草稿……唉，不对，你看得懂吗？” </p><p>　　“狗屁不通。”布莱克超绝冰冷，“人类的身体构造就决定了他们无法使用龙语。你在研究没有意义的东西。” </p><p>　　涉及到自己热爱的领域，利欧顿时把别的全抛之脑后，也不管眼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扶了扶眼镜开始辩驳：“不对，龙族用声音沟通魔法元素，那么只要用仪式和动作作为辅助，人类也有可能做到……” </p><p>　　布莱克像是也被激起了斗志，坐直了和利欧争论。利欧坚持己见，甚至从书堆里翻出了白板写写画画，还找了半天前人的研究。两个人就这个话题讨论了许久，又延伸出了许多魔法相关的探讨。利欧虽然天赋不佳，却在长久的研究生活中积累了大量的理论知识。布莱克看起来只有十岁，眼界却十分独特，在某些方面似乎也有很深厚的积累，利欧暗暗猜测他也许是某个大家族的孩子。总之，一个忘了自己之前在干嘛，另一个也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直到夜色降临，街道上的路灯纷纷亮起，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p><p>　　“……我要回去睡觉了。”布莱克撇了撇嘴，“虽然你也很烦，但勉强可以算没那么烦吧。” </p><p>　　“是吗？”利欧意犹未尽，对布莱克的话只是歪了歪头，笑着问，“下次还来玩吗？” </p><p>　　“等我哪天散步再散到这里吧。” </p><p>　　男孩从沙发上蹦下来，自顾自地打开门跑了出去，也没有更多的告别。利欧看着关上的房门，那种与人聊天、探讨、畅所欲言的快乐仿佛还萦绕在他身边。 </p><p>　　真是个奇妙的孩子啊，他还会出现吗？ </p><p>　　 </p><p>　　答案是，会。 </p><p>　　在那一天之后又过了半年，男孩敲开了利欧的房门。像是中间没有隔着半年的陌生一样，利欧和布莱克一起喝苹果汁、探讨关于魔法和神秘的问题。利欧告诉男孩自己把那篇关于龙语的论文修改完善之后投了出去，还在等待回信。注意到男孩对此似乎有些困惑，利欧兴高采烈地讲起了自己经验丰富的被拒稿生涯。他们又聊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像第一次一样，男孩说着“要回去睡觉了”就径自跑走。 </p><p>　　又过了一年。利欧又见到了声称自己是在散步的男孩。这次他们的话题不再局限于研究，利欧说起过年的时候隔壁的婶婶送了他一篮自己烤的小饼干，味道十分不错。男孩沉着脸想了半天，说他出门散步之前把邻居暴揍了一顿，因为邻居试图偷他的财宝。利欧大惊失色询问男孩是否报警，只得到了男孩的一个白眼作为服务。他们又说起利欧的研究，论文被拒稿了，但有厉害的前辈觉得利欧的思路很有意思，给他写了信，至今也还保持着书信交流。 </p><p>　　又过了三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利欧开门的时候如是说。容貌身高没有丝毫变化的男孩诧异地看了利欧一眼：“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三年里利欧的研究逐渐引起了学者们的注意，他的论文被刊登在魔法界顶尖的期刊上，也应邀参加了几次会议。虽然在与人交流这件事上还是不太擅长，“但我有成长哦，应该还要感谢你当初散步到我家呢”。 </p><p>　　又过了五年。这次来开门的不是利欧，而是他的朋友。从书房出来的利欧解释着“是朋友家的小孩”。“他来邀请我去他的婚礼……”利欧说。见有客人，朋友递上了请柬就告辞了。男孩没回答，只是看着整洁了不少的房间，然后突然问道：“原来那个垫桌角的盒子呢？”“放到书房里了，你要看吗？”迟疑了一会儿之后，男孩摇了摇头。“等我下次来再说吧。”他这么说着。这次他们聊的重点又回到了利欧的研究上，偶尔利欧会讲起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的故事。利欧的朋友在街上经营一家便利店，也因此认识了经常会去买速食品的利欧，两个人意外的很谈得来。 </p><p>　　又过了七年。这次利欧的朋友也在。看到敲门的布莱克时，朋友困惑地歪了歪头。 </p><p>　　“有点眼熟……” </p><p>　　“可能在哪里撞见过吧？”利欧笑着说。 </p><p>　　朋友与利欧告别回家照顾孩子。利欧与布莱克在客厅再一次畅所欲言。从魔法，到龙，到传说中的各个种族，到世界之外的畅想。而那个以前被用来垫桌角的盒子，被好好地放在书架的最高层。 </p><p>　　“你不结婚吗？然后养小孩。”讨论的中途，布莱克突然问。 </p><p>　　“哎？没有遇见喜欢的女生……而且，如果对方不了解魔法的话，我的研究也得想办法瞒过去啊。”利欧苦着脸，“布莱克你……哎呀我都忘了，布莱克还是个孩子呢。” </p><p>　　又过了十年。时间没有在布莱克身上留下痕迹，却让利欧变得苍老了许多。学者的鬓间已经开始出现白发，利欧摸了摸布莱克视线停留的地方，笑了起来：“这下可以和你一样了哦。” </p><p>　　布莱克露出嫌弃的表情。 </p><p>　　利欧领着布莱克来到书房。那个装着鳞片的盒子依旧摆在书架上，并没有灰尘，看来是每天都会擦拭的样子。 </p><p>　　“给你。你想要这个吧？”利欧把盒子递给布莱克。 </p><p>　　“还是放在你这里吧。我拿回去的话，散步的时候容易迷路。”布莱克慢吞吞地说，“我这次回去要睡很久。” </p><p>　　“是吗？那也还是给你吧。”利欧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布莱克看不懂的闪烁的亮光，“我刚好想和你说，布莱克……你知道吗，隔壁的婶婶几年前去世了。” </p><p>　　“送你饼干的那个。”布莱克自然地回答，神情有点困惑。 </p><p>　　“是啊。你记得很清楚呢。”利欧伸手按上男孩柔软的白发，轻轻抚摸了两下。 </p><p>　　“下次……不，没有下次了，布莱克。你最好不要再来了。” </p><p>　　 </p><p>　　阿拉斯托这一次睡了很久。其实对龙来说并不算很久，但自从认识了利欧，阿拉斯托每次睡觉的时候就会注意着早点醒来——每一次见到人类，对方的变化都很大。尽管知道人类的生命与龙有着巨大的差距，但从不出门的阿拉斯托还是第一次隐约地、具象地认识到这一点。 </p><p>　　但阿拉斯托毕竟天生爱睡，于是这次提前和人类打了招呼，舒舒服服地睡到了自然醒。他变成人类的形象。白发的男孩还是没有变化，无论是外貌还是身高。去了那么多次，其实他早就记住了利欧家的坐标，这次也熟练地抵达了房门前。 </p><p>　　“咚咚咚，咚咚咚。”他敲门，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隔壁的窗户打开，年轻的女孩探出张脸：“你找谁呀？” </p><p>　　“利欧。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个……” </p><p>　　“你在说什么呀，这栋房子上一任主人五年前就去世了，没有人住的啊。” </p><p>　　 </p><p>　　 </p><p>　　 </p><p>　　 </p><p>　　怀揣着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微妙心情，阿拉斯托回到了巢穴。还没进洞，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监护人的气息。 </p><p>　　曾经此龙去偷人类财宝被发现引来一大堆冒险者，于是灵机一动开展收费打龙业务还把年幼的阿拉斯托拖过去当被打的演员龙的恐怖记忆再次浮现心头。阿拉斯托当即就想掉头，但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睡起来超级舒服的洞穴，还是鼓起勇气冲了进去。 </p><p>　　“哟阿拉斯托！你居然没在睡觉而是出去玩了？对了我跟你说，我之前混进人类社会发现有个人类在研究龙语魔法，思路还挺有意思的。结果那个人类虽然天赋不行但执念很强，死了之后变成幽灵了哈哈哈哈……人类很有趣吧？而且而且，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骗你去收费挨打的时候你趴那儿睡觉掉了片鳞片，因为第二天就长好了我就没告诉你。结果那鳞片被当时的人趁乱捡走了……居然就是这个人类的先祖！是不是很搞笑？” </p><p>　　哪里搞笑？你欠揍的脸吗？阿拉斯托面无表情地无视已经开始边笑边打滚的红龙，视线移到角落里小小的、捧着书本的幽灵上。 </p><p>　　“你怎么在这儿？”阿拉斯托问。 </p><p>　　幽灵推了推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呃……散步散到这里的？” </p><p>　　 </p><p>END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