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尽管姐姐们跟我阐述过什么是爱，但是我没有一点实感。</p><p>我非常清楚自己最大的愿望——学会去爱。可是没有感情的我做不到。</p><p>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疾病。至少人类所记载的历史上，是没有提到过这种没有感情的问题的，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治疗的方法。</p><p>但是我想去爱。别人可以做到，我却不能，那样我的人生也太残缺了。</p><p>“你努力了就能有收获。”我知道这是句人们鼓励自己的话。虽然对不会意志消沉的我来说或许没用，但我还是想姑且试一试。</p><p>我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发生的事。一个孩子，当得到表扬时会兴奋，当遭到批评时会难过。</p><p>虽然不知道那是何种心理，但是模仿他们的表情我还是做得到的。在镜子前，我拉动自己嘴角边的肌肉，努力做出一个像正常人一样的“微笑”。这样的话，跟他们像不像呢？</p><p>……</p><p>刻意制造出来的，远远不如自然的真实啊。但是多加练习的话应该能好一点。</p><p>我找来了家里的杂志，去模仿上面的女性的微笑——这个样子怎么样？这样？这样？</p><p>但是，这样收效甚微，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笑容太僵硬——怎么描述呢，皮笑肉不笑？</p><p>我还需要多加练习。</p><p>窗外的孩子跳着，闹着，他们的笑声就在这片湛蓝的天空下回荡。</p><p>之后，我总对着镜子练习，除了微笑，别的表情也有——哭泣，愤怒，烦恼，担忧，焦虑。</p><p>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我终于觉得，这样的成果可以拿出来，让人们目睹一番——虽然这样不会让我拥有真的感情，但是至少，不会让别人觉得我非常奇怪。</p><p>“早上好！”我努力作出有活力的腔调，然后将那练习已久的微笑挂在脸上。当遭到批评时，我会低下头，做出羞愧、后悔的样子——因为周围的人们遇到这种情况，差不多就是这种反应吧？</p><p>但是，我也有纠结的时候。当我遇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就会不知道如何是好。</p><p>而且，就算是我尽力去模仿别人的表现，依然不尽人意。</p><p>在我实施这个行动之前，大家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怪人，只需几天的时间好奇就会消失，把我当作空气来对待。但是，我这种模仿，反而招来了大家的厌恶。</p><p>“什么啊，那家伙好奇怪，之前还不哭不笑的，现在却尽是做这些奇怪的表情。”</p><p>“是在模仿我们的一举一动吗？什么啊，我们根本没有这么恶心的好不好？”</p><p>“果然，我们没法理解那个怪人呢。走吧走吧，她爱怎么样就让她自己去吧。”</p><p>我的身边充斥着议论声。</p><p>自然，连感情都没有的我，无法理解他们的厌恶之情。但我也是知道的，自己很失败——我却，一点难过都没有。</p><p>他们说我怪异，说我虚伪，那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根本无法理解。我曾天真地祈祷过出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没有感情，无法理解感情。至少这样，我能觉得自己被理解了。可恐怕这样的怪人只有我一个吧。</p><p>那么我该怎么办？</p><p>试着刺激自己，这样的话，能得到什么感情吗？</p><p>那天放学，一条灰狗热情地跟我打招呼。</p><p>啊，我知道这孩子。据说是条流浪狗，却意外的温顺。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它，放学后常会找它玩，喂它吃的。也就是说，这条小狗是他们的伙伴哟。</p><p>所以，我找到刺激自己的方法了。</p><p>小狗向我摇着尾巴，我也慢慢蹲下来——它靠近了，扑进了我的怀里，尽情向我撒娇。即便是被指责为“虚伪”的我，也能被这样对待，真好啊。</p><p>啊啊，真是天真的孩子啊。天真真好呢。但也是，最蠢的。</p><p>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而且相当明确——如果被人看见了，那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的罪行的。但，为了感情的可能性，我要去尝试。哪怕一瞬也好，我想要感受到什么波动。</p><p>我将右手从它的后背上举起，抚摸着它的头顶。狗狗很温顺，就跟我在一旁看到的，对我的同学们的那般温顺。</p><p>只不过，温柔地对待我，这是最大的失误啊。</p><p>手指开始下滑，触碰到它的额头，然后是，眼眶。</p><p>我即将犯下罪行。</p><p>突然间，我将手指插入了它的眼中——随着一丝哀鸣，我的手指被染成红色，鲜血顺着小狗的眼眶流下。</p><p>迈出这一步也就意味着，一切都无法挽回。可我一点都不在怕的，即便让自己的指尖染上鲜血，即便我眼前的小狗痛不欲生，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p><p>在里面摸索，然后一点点地，我把什么东西硬抠了下来。然后，握着那个东西，我将手取了出来——一颗血淋淋的眼珠。</p><p>在我耳边，小狗的尖叫久久没有散去。或许是在指责我，或许是向我求饶，但一切徒劳无功。我还没有得到感情呢，是刺激不够的缘故吗？喂，不是还有一只吗？啊，不要逃，等我把另一只也挖出来哦。</p><p>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行为。不过，如果是一般的小学生来做这事，一定会吓晕过去吧，然后一生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罪恶。但我不一样啊，我不会自责，所以整个过程能够顺利地进行，一点压力都没有。不敢做是不可能的。</p><p>出于疼痛，小狗已经无法行动。啊，这样的话似乎很痛苦呢。与其持续这份痛苦，不如早点结束。</p><p>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啊，在死与持续的痛苦之间必须选择一个。</p><p>我抱着小狗，走到了附近一座废楼的顶部，然后把它扔了下去。</p><p>结束了。</p><p>我以残忍的手段，终结了一个生命。</p><p>但是，果然没用。我没有罪恶感，一切都是那么平淡，好像自己看完了一场电影，虽然恐怖，但并没有什么实感。</p><p>这种行为，就跟我那拙劣的演技一样，扭曲，卑鄙。</p><p>那具惨死的尸体被我的同学看到了，他们会很难过的吧。我是在对他们的排挤施以报复吗？我不知道。</p><p>我决定，放弃那种愚蠢的模仿。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起点是什么呢？是想要去爱吧？可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染上鲜血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去爱呢？果然，我很卑鄙自私。</p><p>对不起，小狗。你是个好孩子。但愿你在天国幸福吧。而我，已经变成了坏孩子了。爱着别人什么的，我已经没有信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