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舞台，是我生存之道。” </p><p>幕布拉开。 </p><p>“群星，是我梦中归途。” </p><p>灯光点亮。 </p><p>“与其悬在空中，做孤独的明月，不如一同跨越、洁白的高耸监狱。” </p><p>入间结理报上自己的名字。 </p><p>“请与我紧贴指尖，请与我缔结羁绊……” </p><p>一片深蓝的水色在她足下漫起，转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推挤着她所乘的船只，让结理一时间难以保持平衡，只能伸手抓住围栏。旋即，台词从她口中冒了出来：“前、前面是座小岛啊！真希望能遇到更多的朋友……” </p><p>其实在辛巴达的台本上，并没有这样的台词。但结理并没有完全理解目前的状况……虽然是听说了要进行选拔的演出，但舞台竟然会这样变化多端吗？船停靠在岸边，她便下船来到岛上，等待对手不知何时何地的现身；但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摇动，背后的船上冒出一个焦急的嗓音：“喂，这不是什么岛，而是漂在水上的一条巨大的鱼！快开船！” </p><p>那人戴着船长的帽子，脑后的三股辫一甩，便消失在了船舱中。结理只瞟见她的背影，慌忙地喊道：“等等！我还在这里！” </p><p>将她的声音抛在背后，船拉着一道水线开走了。那条浮在水上的大鱼正摆动水下的鳍，朝海的更深处潜去。结理扬起头，见天边漂浮的云朵之后，有几根伸缩的柱形装置。她忙甩出链球，铁链在舞台装置上缠了两圈，也将她的身体带得上升，不致淹没在海中。海面上已经不见船的踪影，她犹犹豫豫地跟着云飘到山谷里，放长铁链落地后才解开链球。四处满是肆意生长的林木，地面则被反光的沙砾铺满，哪里还有言叶的影子？结理喊了几声“水原同学”，拖着链球在枝叶的迷宫中叹息：“又变成一个人了……” </p><p>咚！有什么突然坠落在她的身旁，竟然是一只皮毛雪白的羊。幸好结理及时躲开几步，否则真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她擦了擦冷汗，望向天空，从原典中找到了解释：“是秃鹰！它们会飞下来抓山谷里的羊，那么我就可以……跟着羊上去！” </p><p>仿佛被她的台词所召唤，一只秃鹰应声而下。结理慌忙地抱住羊，和它一起被提至半空，山坡后传出了人的高喊：“喂！把羊放下！” </p><p>伴随着喊声一同响起的刺耳敲打声惊得秃鹰松开爪子，结理同羊一起摔落，在山坡上滚了几个来回，羊却一动不动。商人打扮的女人走过她的身侧，蹲下身在羊身上翻找。等到她大哭起来，结理才听出那是言叶的声音：“多倒霉，哪儿来的魔鬼？夺走了我的珠宝！” </p><p>……那些反光的沙砾，是未打磨过的钻石原石。山崖险峻而无法攀登，用死羊来收集钻石并引诱秃鹰带到山上，是商人们获取钻石的唯一方法；可是她忘了从中抓起一把，给商人作为补偿。想到这点，结理喃喃自语：“我……做错了什么吗？” </p><p>她缓慢地撑着地面爬起来，却见言叶转过头，面上已经不是悲痛的神情，只有尚未抹掉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在舞台的灯光下闪耀着，更显得声音明亮、有如钻石的棱角：“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外乡人？” </p><p>不知她扮演的角色是船长、商人还是水原言叶，结理以自己的本心回答：“我是来寻找朋友的……和朋友一起冒险，被朋友所环绕，是我的愿望。” </p><p>这毫无疑问是她站上舞台的理由。但言叶缓慢地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反问道：“你想要的，真的是朋友吗？” </p><p>结理下意识地咦了一声，惊讶于对方会如此发问；言叶已经将手中的帽子向空中一抛，在结理抬头时轻柔地开口：“假如你愿意，可以把它们都当作朋友。它们温和，顺从，不会也无法伤人。” </p><p>无数有着云朵般蓬松毛发的绵羊们纷纷从帽中跳出，围绕在结理的身边，挤得她整个视野满是白色，几乎站不稳身子，无措地答道：“羊是很好啦，但没办法和我一起冒险吧？” </p><p>没有回声。结理拨开挡在面前的羊，言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群羊中，只剩那顶帽子落在地上。幕布后忽然被灯照出庞然的人影，巨人因为过于庞大的缘故，只将手肘撑在地面上，露出半个身子。阴影挡住她惯来用于视物的右眼，仅剩的左眼完全显露出来，浅淡的蓝色宛如一面水镜，映出结理哑然的表情。 </p><p>言叶伸手过来，结理下意识地避开，却见她只是用拇指与食指轻巧地拈起一只羊，拿到自己的脸边，仿佛端详着它一般吐出谶言：“冒险的话，你会很容易失去他们。就像最开始一样。” </p><p>最开始、不，是每一次。她试过了所有故事中的办法，唱歌、跳舞、背下所有的台词、追在其他人身后，但只是被当成怪人。结理站在独眼巨人的阴影中，忽然向她挥出链球，却因为太过遥远没有砸中，孤零零地滚落在地。巨人百无聊赖地把羊丢进口中，转身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里。结理伸出手去，却只能发出一声不成样子的悲鸣：“不……” </p><p>原本挤在她身旁的羊群已经全部消失了。身后忽然传来了冰冷的气息，结理刚一垂下视线，便发觉自己纽扣的系带被手杖的银色握柄挑起，其上的海蓝宝石是水原言叶的颜色。但杖中的剑并未出鞘，言叶近乎彬彬有礼地、在她耳畔发问：“想要更加密切的联系吗？国王已经下令将一位新娘许配给你。” </p><p>结理猛地挣开她，回身挥出刀刃。言叶张开手臂向后倒了下去，避过了这一击，长而半透明的头纱飞扬而起，被刀刃所割裂，朝结理的身上缠来。 </p><p>“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是：一对恋人中死了一个，另一个就得陪葬。” </p><p>地面霎时间裂开一个大洞，两人双双落入地底，被汹涌黑暗的地下河所承接，水面迅捷地没过头顶，将她们的身体包裹在其中。结理闭气到实在憋不住的程度，才发现自己可以在水里呼吸；头顶的颜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深蓝，要再向上游许久，才能到达海面。言叶就浮在她不远处，呼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像是笑了。所以，结理终于开口问她：为什么你一直在向我提问？ </p><p>水手辛巴达说：因为我的名字，也是辛巴达。 </p><p>脚夫辛巴达问：这是梦吗？ </p><p>言叶摇了摇头：那是我已经经历过的、你即将踏上的冒险。 </p><p>水面猛然翻转过来，她们沐浴海水而立于海面之上，头顶的星光敛声屏息。结理再度挥刃，被言叶挥动的手杖拦下。后者借势退开两步，杖中剑出鞘。 </p><p>“入间同学，现在无法回答朋友是什么也没关系。” </p><p>她挥剑的速度比话语更快。在结理格挡之前，纽扣已经脱离穗带而飞向空中，而后披风才迟缓地滑下手臂。言叶的后半句话，海水一般浸入她的耳朵。 </p><p>“因为既然你在舞台之上，就一定会去寻找身在此地的理由。” </p><p>杖中剑的尖端刺入北极星映于海面的倒影。言叶遥遥地看向天空，轻声宣告：“Position Zero，这是你独自一人的冒险。”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