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蓝天 </p><p>评论要求:求知 </p><p> </p><p>《阳春注》录: </p><p>雪降三日,千山俱寂。虬欲消乏越冬,乃敛角匿尾,效人入乡,循金石烁烁而得锻工。工甫得王命,以陨铁珠玉作剑。虬曰:“汝之年寿不足十数年,如石中火,旦夕即逝尔。王忌善兵者,若得良剑,必诛汝以为戒。”工曰:“夫天命在此,吾何以却?吾乃石中火,剑自火而出,是身死而名存也。” </p><p> </p><p>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山里的飞禽走兽都不见踪影。以虬的身躯,度过冬天是易如反掌,但皑皑白雪的反光着实单调无趣,它也就在雪停后收起角和尾巴,化成人类模样下山溜达。 </p><p>它顺着热源与金石的气息找到了那间铁匠铺子。虽说“秋收冬藏”,农闲时的人都躲在屋内、打着哆嗦,工匠的工作却还不曾止息。她在熔冶炉旁挥汗如雨地忙活,把一堆堆矿石铲进炉里化成铁水。 </p><p>虬对工匠打了声招呼,见对方没有停下手中活计招待的意思,就顺势坐在一边,看她工作。前些日子工匠去山里找它,提起过近期大王命她制剑,还送来珍贵的陨铁与宝石供她使用。虽然王求剑心切,给的工期相当宽裕,但工匠素来是受人所托便会全力以赴的性子,更不用说这是能接触如此稀罕材料的机会,她这些天一直在用自己的材料试制,免得浪费了那些好东西。 </p><p>工匠不叫虬帮忙,只是一人专心地吹旺柴火,确认炉中温度合适。她那斗笠下时隐时现的半边脸,让虬尽收眼底。周围人对这张脸唯恐避之不及——工匠自幼学习铁艺,某次被铁水浇得满头满身,虽然奇迹般保住了命,但也因而落下这骇人的面貌。多事之人称其为炉火中的凶兽现形附体,工匠没得反驳,便泰然接受逢年过节扮演天灾、被人祛除的任务。事了戴上斗笠遮住脸,所有人就会对她视而不见。 </p><p>即使身体被摧残得不成人样,工匠还是醉心于冶炼与锻造。时间一久,技艺也变得出神入化,名声甚至传到远方的城池,化为一段进言飘入王的耳中,才有了这道命令。 </p><p> </p><p>虬看着窑炉内鼓动不停的团团亮光,又瞧瞧工匠喘着粗气把那火热液体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再仰头注视了一会儿雪后无云的天空。工匠举起锤子,“铿铿”地敲着剑坯,在空荡的群山中悠悠地回响。 </p><p>“为何你这样费心铸剑?”在敲击声的间隙里,虬沉声询问。 </p><p>工匠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答复:“我生来就在与它打交道,除了剑,没有别的什么能作为娱乐。” </p><p>虬讥讽道:“它让你容貌损毁、受人嫌恶、劳累不堪,也可称作娱乐?” </p><p>见工匠不反驳,它顿觉枯燥,又说:“在我看来,人类的寿命就像石头互相撞击敲出的火花一样短暂。你尤其是这样。不仅是脸上的伤疤,你身体的病根也从未消除,加上经常进山采矿、下山锻造,这样下去你的寿命别说十几年了,恐怕不久就会耗尽。” </p><p>嗵!工匠手中的锤子重重砸出一大滩火星,还未滚到地面就消失了。匠把打坏的剑坯取下,丢回炉子里。她又转身准备抱起地上的柴火,虬终于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动作。 </p><p>“你一直住在远离他人的地方,但你不可能没听说过王的事情。” </p><p>闻言,工匠像被浇了冷水似地浑身一颤,只得停下。 </p><p>“他残暴、嫉贤妒才,自诩是天下最擅长使用武器的人。一旦得到这把剑,他定会忌惮你、把你除之而后快。” </p><p>虬盯着工匠的眼睛,却没看到那眼神与往常有什么变化。工匠倒是放松下来了,用一贯的淡然语气回应:“那就是我的命运,我有什么理由推辞呢?就算我像火花转瞬即逝,以我生命所铸的剑也会留下来。只要这样,即使我死了,我的名字还是会长存于世间。” </p><p>虬也没了否定的底气,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会帮你。” </p><p> </p><p>虬虽年幼,但这世上离人如此之近的龙,大概独此一条。工匠近来每每进山看望它,都提起过当初为它疗伤的报酬——以它的角或鳞片作为未来的铸剑材料。虬言而有信,嘴上说不会帮忙,可若工匠旧事重提,它也只会毫无怨言地交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便那支角一旦折断,再重新长出时,不论是工匠还是王,亦或当今的制度、朝代、甚至现在身处的青山,都会消失、或成另一番模样。 </p><p>工匠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好像不在乎,她心里只有自己未完成的名剑。所以,她才会在严冬也锲而不舍地锻剑,任冰冷的空气流进脆弱的肺里,引得她剧烈咳嗽。 </p><p>春天快来了。到那时候,咳嗽会缓解,剑也会铸成。虬这样相信。 </p>
哇非常喜欢这篇!第一段仿古片段韵味悠长且很清远流畅,后面的小故事更加生动、详细,整体读下来有点像那种古风淡彩连环画,并不繁复但是很有意境。很喜欢文中对“石中火”这一概念的构造,短暂而极致的迸发,燃烧生命去追求自己的命运,“身虽死而名长存”吗……尽管这命运在旁人(虬)的眼中可能过分残酷了,但是这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真是美味www虬作为工匠的对应,她短暂、祂漫长;她脆弱、祂强大;她有自己的目标、坚定走向自己的命运,而从文中看,虬似乎有一些迷茫;这种角色特质的相互映衬我也很喜欢。要说有什么建议的话,大概是二个角色之间的互动稍微有点少?整个故事的核心似乎主要还是围绕二人的对话来展开的,如果能加入一些互动,对虬这个角色的选择和心理展示得更多,感觉会更出彩,不过目前来说已经很美味了!
未完成的干将莫邪。或者说“匠人精神”。工匠活着只为铸造出好剑,为此她不顾虑对自己身体的消耗又或者是被杀的结局。至于虬,我想,它如果想要救下工匠,应该是能办到的,但是从它的语气中来看它选择的也是“不过多介入他人因果”,从它提供自己的器官作为铸剑材料中我看到了一种隔岸观火,且观得很专注。但是剑还未铸成,所以这个故事缺少了一点极端,类似刀出鞘而不见血吧,那么,说是名刀也多少有点虚。
感谢评论!第一次尝试用文言来写开头的段落,能清晰地传达意思真是太好了。角色的互动方面,本身写的时候是想以虬为主视角,工匠对它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石火一般转瞬即逝的一条经历。但确实诚如您所说,若有更多的互动,丰富两个主要角色的形象,这一篇作为独立的故事会不那么干瘪。再次感谢建议!
感谢评论,也感谢您看出我对干将莫邪这一故事的NETA!的确不可否认,整篇文章都没提到最后的作品是否真会是像工匠期待的那般成为名剑。就像古籍里浩如烟海的人物一样,或许名剑从未存在,但无名工匠还是在开头的记述里以另一种方式“名存”。不过,要是能把铸剑的结果揭露出来,故事的完整性想必会更高,也能有更好的冲突之起承转合。感谢您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