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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万变的我曾留下过这些永恒的文字

山谷的回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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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女人在屋顶上俯瞰街道,在这个时候,也就是最靠近巴慕达庆典春节的这个时间段,是雪镇最冷的一段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她所俯瞰的这条街道就会被大雪所淹没。那时候去赴宴串门的人们就要穿上更加厚重的衣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此时陆浅斟正顺着这条街道往南边走,他从路旁晾晒的被褥的缝隙中看到远处雪白的山峦,那上面的雪在阳光下烨烨生辉,远看上去像是发亮的白银。</p><p>“陆先生,早上好!今天出来散步呀?”溪子站在房顶上一边铲雪一边对着陆浅斟喊。</p><p>“早上好。”陆浅斟朝她招招手。</p><p>说起来溪子的年龄其实并不大,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在陆浅斟所在的旅馆当侍女,无论是修补房顶还是修补衣物,她样样精通,是个非常能干的女人。溪子的身高还没有秦素筝高,那娇小的身躯和带有稚气的面容总会让别人忽略她的年龄。一直到她拿着家伙事在旅馆里忙来忙去,为你跑腿干活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她已经二十多了。</p><p>陆浅斟第一次见到溪子的时候,她正在旅馆里提着水桶打扫卫生,他对于溪子的第一印象是惊奇,他很惊讶于这么娇小的身材是如何迸发出源源不断的活力的。</p><p>溪子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儿子,但是没人见过她的丈夫。陆浅斟听人说,溪子的丈夫在她孩子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就过世了。所以陆浅斟觉得溪子很可怜,新婚不久,丈夫就过世了,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到这么大。陆浅斟越是看到溪子在忙,这种悲悯就越强烈,因为他明白溪子的能干,不是她所乐意的,她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如果她不能干,那这个家就垮掉了。</p><p>旅馆的人还说,溪子的精神是有问题的,这一点陆浅斟也有所目睹。溪子常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几个小时,期间会自言自语,也会独自垂泪。但你只要喊她的名字,她就能立刻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若无其事地跟你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p>陆浅斟走上坡道,沿着滑溜的路面往河边走。自他来到雪镇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这些日子他每天早晨都会出去转圈,这并非是因为他有散步的习惯,而是因为他在躲避秦素筝。</p><p>他不喜欢秦素筝,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因为只要看见她,陆浅斟就会想起自己那被家里长辈敲定的未来。</p><p>陆浅斟朝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站在滴水的屋檐下,看着上面铲雪的溪子。</p><p>“呀!陆先生你站在那里太危险了!”溪子正要往那个方向铲雪,看见陆浅斟站在那,被吓了一跳。</p><p>“我有一件事想问你,麻烦下来一下。”陆浅斟朝她勾手。</p><p>溪子搬来两张椅子,唤她的小儿子端来一杯热茶,递给陆浅斟:“啥事啊陆先生,这么神神秘秘的。”</p><p>“雪镇古琴的传人,你有见过么?”陆浅斟问。</p><p>雪镇古琴,顾名思义是一种雪镇特有的乐器。一年前陆浅斟在一本书上读到过这种古琴,便对其产生浓厚的兴趣,遂动身来到这里,可惜走访一番,也听了许多雪镇琴师的演奏,陆浅斟觉得这并不是书上记载的那般。</p><p>一年前他搜寻无果,悻悻而归。今年他仍不愿放弃。</p><p>“老琴师都住在镇子上呀。”溪子眨巴明亮浑圆的眼睛。</p><p>“我上一年不是走访过了么,如果镇子上的琴师令我满意,我还会问你?”陆浅斟 面露不悦。</p><p>“抱歉抱歉陆老爷,是我不懂事,没明白您的意思。”溪子被陆浅斟给吓住了,不停地鞠躬道歉,慌张得泪水都要落下来了。</p><p>他现在是陆浅斟和秦素筝的雇来的佣人,薪水待遇都非常好,并且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儿子的学费还未凑齐,若是现在被陆浅斟解雇了。那经济的压力会立马变大的。</p><p>“你是本地人,你没听过正宗的雪镇古琴吗?镇上那些货色,懂点乐器的都能听出来不正宗吧。”陆浅斟见溪子惊慌成这样,语气柔和了许多。</p><p>“老爷,虽说我也是这本地人但也只听过一次原本的雪镇古琴……”溪子垂着头嘀咕。</p><p>“只听过一次?”</p><p>“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原来镇子东边有个老师傅,小时候不管是巴慕达庆典还是谁家有喜事都是请那一家的师傅去的后来那老师傅过世了,但这逢年过节请琴师的传统不能丢啊,所以后来的都改编了曲谱,您现在听的都是改编后的。”</p><p>“那这技术就失传了,老师傅没有徒弟吗?”</p><p>“老师傅的徒弟走啦,没人知道她去哪,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p><p>陆浅斟的眉头紧蹙,看来这正宗的雪镇古琴是听不到了,真是令人遗憾。</p><p>现在忽然有一种空虚感浮上心头,寻找雪镇古琴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现在已经听不到正宗的雪镇古琴,那他待在这里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可他又不能回去,他是家中不得势的次子,提早回去必然会让家里的长辈不悦,他现在只得待在这个镇子里,陪着他不爱的未婚妻转悠。</p><p>陆浅斟觉得自己现在被困住了,不仅是被这个不大的山中小镇,更是被他的婚姻和未来给困住了。</p><p>溪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关切地说:“老爷我记得您上次来的时候春节已经过去了对吧,那个时候您错过了巴慕达庆典,这次您来的正是时候,再过三天巴慕达庆典就开始了,您到时候可以去看一下,来咱们镇子游玩的大部分外地人都是奔着这巴慕达庆典来的呢。”</p><p>陆浅斟点点头,谢绝了溪子让他去家中小坐的邀请之后,独自一人在镇子上游荡。三天后就是雪镇人一年中除了春节之外最盛大的节日,在路上他看到年轻人们戴着厚厚的手套,成群结队地扛着切割好的木头往山中走去。</p><p>身边的人告诉他巴慕达庆典的准备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这些木头是去祭拜山神虎爷用的篝火。这种体力活在雪镇的年轻人们看来是一种光荣的使命,为山神出力的年轻人们在新的一年都会获得山神虎爷的奖励。</p><p>“奖励?什么奖励?”陆浅斟点燃了一直烟,看着周围人对着那长队低头行礼。</p><p>“山神会赐予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健康,幸福。”身边的老人拄着光秃秃的手杖,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浅斟手中的香烟。“这个好抽么,能给我一支么?”</p><p>“我见他们都对着这木头行礼,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陆浅斟环视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唯独这个老头子没有行礼。</p><p>“我都一把年纪了,要健康和幸福有什么用呢,再说我跟山神是老伙计了,他知道我没有孩子没有家人,无论我行不行礼,山神都会祝福我的。”老头子微笑,“年轻人,你能给我一支烟么,山神肯定会保佑你的。”</p><p>“希望你的山神能够保佑我。”陆浅斟把一支烟递给老人,并为他点燃。</p><p>天空又开始飘雪了,年轻人的队伍吆喝着远去。街道上聚集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老头和陆浅斟坐在别人的屋檐下,看着雪花在他们的鞋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各自抽着烟。</p><p>“山神其实也不太靠谱,我还不能向你保证他会不会保佑你。”老头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枪,在抽完陆浅斟的烟后,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烟袋和烟枪来。</p><p>他动作熟练地将烟锅在地上磕了磕,往里面塞起烟丝。</p><p>在塞好烟丝后,陆浅斟知趣地为他点燃烟丝。老头一口又一口地吞云吐雾,笑眯眯地看着陆浅斟。</p><p>“这样吧,我可以回答你有一个问题,就当做山神对你的保佑了。”老头说。</p><p>“我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p><p>“雪镇古琴的传人是出生在镇子东边的小闺女,姓黎,她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不过我最近听说那小姑娘几天前回来了。我跟她师傅关系不错,小时候经常抱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我很了解她的性格,黎茗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次回来恐怕是要给山神一个下马威,估计你会在巴慕达庆典上见到她。”</p><p>“你怎么知道我再找真正的雪镇琴师?”陆浅斟警惕起来。</p><p>“我是山神的老伙计,都是老山神告诉我的。”老头啪嗒啪嗒地吐着烟,嘴唇边的白胡子一抖一抖地。</p><p>&nbsp;“你说得这个黎茗我见过她,我跟她坐的同一辆火车。”</p><p>“嗯我知道,不然我干嘛跟你说那小姑娘的全名呢?”老头和蔼地看着他。</p><p>“这也是山神告诉你的?”</p><p>“是那小闺女告诉我的,到这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找我来喝酒,那时候跟我说的。”</p><p>“我还以为你们的山神多厉害呢。”</p><p>“怎么会,”他的这句话把老头逗笑了,“像我这种老家伙都被这雪这风,还有那边的山给看老了,山神那种老东西肯定比我还老,我们这些老古董就不该掺乎你们年轻人的事,因为我们都不懂你们年轻人。”</p><p>“我觉得你指定比山神年轻。”</p><p>“呦呵我就是一老头,我肯定比山神年轻哦。”</p><p>“我是说你不古板,我家的老东西们古板到可以在你们山当神了,以他们的臭脾气,估计能当个熊屎神鸟粪神啥的。”</p><p>老头看了陆浅斟一眼,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爬了起来,朝着店铺里吆喝:“老杜,把你家最好的酒拿出来,我跟这小家伙喝一杯。”</p><p>很快中年男人搬来小桌,把陶罐的老酒和两碟热气腾腾的菜摆在陆浅斟面前,朝老头点头致意后无声地走了。</p><p>“那小闺女说的不错,你小子说话确实有意思,这酒是我们这最好的酒,叫古尔沁,每一瓶都要在地窖里放上四十年才能喝,尝尝看,这可是你在旅馆花钱都喝不到的。”老头乐呵呵地给陆浅斟倒酒。</p><p>陆浅斟不善喝酒,只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在他舌尖爆炸开,浓烈的酒气冲得他太阳穴作痛。他皱着眉吞了下去,确实是好酒,喝下去身体立马就暖了起来。</p><p>“看样子你不太会喝酒。”老头面如止水地喝了一口。</p><p>“家规严苛,家父认为喝酒对身体不好,还会让人在醉醺醺的情况下做出傻事,所以我很少喝酒。”</p><p>“听你的话,你家里人都很严肃,但你这人却蛮有意思的。”</p><p>“我鄙夷他们的定下的条条框框,所以我要跟他们不一样。”陆浅斟说。</p><p>“人都是会变得,指不定以后你还是会成为你家里人所期望的那样。”</p><p>“但我也有可能变得和他们的期望背道而驰不是么?”陆浅斟看着他。</p><p>两个人无言一笑,对着漫天飞雪碰了一杯。</p><p>寒冷是雪镇人生活的主旋律,即便是这种天气,人们也不会选择躲在家里取暖,反而会穿着厚厚的衣服在街上走来走去。放眼望去几乎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仿佛空气是有剧毒的似的 ,这样看起来他们倒像是一头头举止怪异的棕熊,不去冬眠却在树林里晃悠。</p><p>雪越下越大,气温急转直下。冷到陆浅斟似乎都能听见在大地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冰封的脆响,白色的冰晶从极高的天空降下,落在雪镇人的屋顶上,帽檐上,孩子们红扑扑的脸上,无论落在哪里,它们都会化成雪水,渗入到脚下的泥土中,把寒冷带到土壤的最深处。</p><p>陆浅斟又喝了一口,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古尔沁酒是雪镇最好的酒了,因为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对于奔波不停的人来说,随身带着一罐能让人发热的酒,便是最为惬意的。</p><p>“古尔沁在我们这的土话里是‘温暖‘的意思,在很久以前,一群猎户在这山里迁徙,这方圆百里都是树林,根本没有适合人住的地方,他们就喝着这种酒,打着火把日夜不停地想要走出山林,但只靠喝酒的话他们撑不了多长时间,临头的老萨满知道山里的风雪早晚会把他们杀死,就不停地祈祷,后来他们遇到了巨大的老虎,那就是山神虎爷,因为老萨满是山神虎爷的使者,猎人是山神的信徒,所以虎爷不会让他们死,虎爷就让他们给驯鹿的脖子上挂上铃铛,让他们继续往北走,直到鹿的铃铛再次响起,他们就到了虎爷赐予他们的家园。说罢虎爷就消失了,老萨满就带着猎人们又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时候虎爷现身把鹿都吃掉了,鹿在挣扎中脖子上的铃铛哗哗地响,猎人们知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虎爷吃完鹿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天当往村口扔死掉的兔子,靠着那些兔子,猎人们度过了在这个山谷的第一个严冬,等到第二年开春,虎爷就再也没来过,而猎人们也在这里建起家园,这就是雪镇。”</p><p>“现在还会有人在山里打猎吗?”陆浅斟的目光擦过屋檐,落向远处连绵的山峦。</p><p>“有,猎人们会把野兽的皮毛带回来卖钱,为了保平安,他们进山时都是带着一匹鹿,在鹿的脖子上挂着铃铛。”老头说。</p><p>“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进山打猎了吧,雪镇通了铁路,人们都靠经商赚钱,谁还会去狼牙下面强金子呢?”</p><p>“你小子对我们这小地方,了解的很多啊。”老头子转头。</p><p>“我是从一本游记知道这里的,那书上写着这的历史,就比如你刚才说的山神虎爷,老萨满的鹿,还有我要找的雪镇古琴。”陆浅斟说。</p><p>“读书真是个好东西啊,能让人知道很遥远的地方的东西,不像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家伙,只能对着这风雪。”</p><p>说到这里老头停顿了一下,也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p><p>“猎人们变少了,出了巴慕达庆典,很少有人再去山里了,你要找的老琴师在死前就去了山里。”</p><p>“我听说雪镇有一种叫做风葬的东西,就是死者用树枝给自己做一个通风的棺材,把棺材吊在树上,自己就躺在里面。”</p><p>“是的,那小闺女的师傅就是给自己办了一场风葬,临走前她来找我喝酒,说她要回山里,我知道她要死了,就说自己也要跟着她去,但她拒绝了,说我能够主持她的葬礼就行。”</p><p>“说起来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还喜欢过小闺女的师傅嘞,她师傅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弹一手好琴了,那时候我们的营地在山里,后来大家都走了,卡车一批一批地来,拉走了营房拉走了粮食,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那。”</p><p>陆浅斟不说话了,他知道老头只是有些孤独,想找人说说话而已。但不知为什么这镇子里的人都很敬重他,黎茗的师傅过世后应该就很少有人跟他这么说话了。直到今天老人遇到他这个外乡人,所以老人才会找来一罐好酒,这不是什么敬意和礼遇,只是一种交易。</p><p>我把四十年陈酿的好酒给你,你陪我说说话。</p><p>陆浅斟深知这酒的贵重,所以他会在这里陪老头说话,但凡他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耐烦,就是他对不起这酒里沉淀的四十年光阴和老头藏在烟草里的孤单。</p><p>他会听下去,因为他也有点儿孤单,但是他没有沉淀四十年的酒,所以找不到人陪他说话。</p><p>“当时他们要走,我说你们至少带上火种,去外面没火可不行,但他们说老莫昆你这个蠢货,到了外面就住楼房了,那窗户能挡风,有水管把水送上来,还有电灯照明,冬天屋里又暖和又亮,谁还需要火把呢?”</p><p>老头还在喋喋不休。</p><p>“我当时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下山了,我都忘记外面是什么样的了。”</p><p>“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离开呢?”陆浅斟问。</p><p>“我要照顾我那几匹鹿啊,我不能下山的,我就只能看着他们下山,看着山里春夏秋冬,一直看到小闺女的师傅嫁人,一直看到我老了。”老头说到这里沉默了。</p><p>陆浅斟转头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他那昏花的老眼里只有喝酒后的浑浊,还有远处轮廓不清的山,</p><p>老头啪嗒啪嗒地抽着烟,抽了有一会儿,才喃喃地絮叨:“我是雨和雪的老伙计了,我把他们看老了,他们也把我看老了。这几年夏季的雨不长,冬天的雪也稀薄了很多,他们跟我就像被磨得脱毛的貂皮褂子一样,那些温暖浓密的毛都随风消逝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布料,很快人们都会忘了我们,就像忘记被磨烂的褂子一样。”</p><p>“你为什么致意要留在山上呢?”陆浅斟问。</p><p>老人吐出一口烟,怔怔地看着他,缓缓笑了,“就跟你要找雪镇琴师一样,是一种执念吧,我要照顾我的那些长着漂亮犄角的鹿,等啥时候铃铛响了,山神来找我,可是我都要老死了,山神还是没来,唯一来见我的就是风里裹着的沙子,后来我下山了,人们还真的都忘了我,小闺女的师傅说你们的疯了,你们都该被虎爷吃掉,那是我们的老莫昆。”</p><p>“或许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已经是挂在树上的一口棺材了。”陆浅斟说。</p><p>“毕竟我不是虎爷嘛,我不会肯定会死的,不过说起来我的命也很长,年轻时期同我一起的那些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我自个了。”</p><p>“是,你可是山神的老伙计,你都把雨和雪都看老了,还看不死个人?”陆浅斟点上第二支烟。</p><p>老头闻言一愣,豪迈地大笑:“你小子说话听起来很难听,但听有意思的,若是小肚鸡肠之辈肯定会气得吹鼻子瞪眼。”</p><p>“这是我的优点,我为此感到自豪。”陆浅斟垂眼一笑。</p><p>“小闺女的师傅是最后一个死的,那天晚上风特大,我俩就喝酒,我俩一直都把小闺女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她师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我俩都知道小闺女总有一天会回来,她师傅死了,没人帮她,我要是死了,她可就孤家寡人了,可能山神可怜小闺女,才不肯让我走的吧。”</p><p>“我其实很好奇,黎茗为什么要离开这里。”</p><p>老头犹豫了一会,昏花的老眼看着陆浅斟,风吹着他凌乱的头发和胡子,那双眼睛亮亮的。</p><p>“这事……你还是亲自问 她吧,我来讲的话,总有种说小姑娘坏话的意思。”老头说。</p><p>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氛围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陆浅斟看着远处的山峦,想到老头说他把雨雪看老了。</p><p>说不定大地也老了呢,起伏的山峦就是土地生命中的脉搏,随着山峦变得平缓,脚下的土地是否也会寿终正寝呢?</p>

发布时间:2026/02/18 17:49:50

2026/02/18 原创小说 山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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