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住在城东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房东说这栋楼就剩三户人了，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我一个人住惯了。</p><p>父母走后，我从老房子里只带走了几件衣服、一本相册，还有这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很多玻璃珠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有些是从珠帘上拆下来的，有些是路边捡的。我妈以前说我像只喜鹊，净往窝里叼些亮晶晶的破烂。我笑了笑没反驳，她说的对，我就是喜欢。</p><p>大二那年我从服装设计转到雕塑，辅导员问我为什么，我说喜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做雕塑的时候不用跟人说话。戴着手套，对着泥巴，一坐就是一整天，泥巴不会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不会问我过年回不回家不会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我，我讨厌那种眼神。</p><p>粉色双马尾是那之后染的，室友说你怎么想不开染这么亮的颜色。我说是啊，想不开。其实是因为那天路过理发店，看见橱窗里的模特头戴着粉色的假发，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我玻璃瓶里的珠子。我想，既然日子已经够灰扑扑的了，头上总得有点亮的东西。</p><p>那几年我攒了不少东西。教室角落里的废弃纽扣、路边捡的碎玻璃、饮料瓶盖上的拉环——我把它们洗干净，收进玻璃瓶里。有人问我攒这些干嘛，我想了想，说“好看”别人不理解，我也不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有用好看就够了。</p><p>我偶尔会把这些小东西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摆弄，再一颗一颗放回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像有人在跟我说话我喜欢这种声音。</p><p>后来的事情我没想过，谁也不会想我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那个装满了亮晶晶小玩意儿的玻璃瓶还好好地放在床头，然后翻个身继续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