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晚上好。”一个声音说。乌德洛涅维认出那是沙利文,她转过身。 </p><p>站在她面前的人打扮得——她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花枝招展。金色的帽顶,绿色的上衣,红色的长裤,白色的高跟鞋,还有垂落的面纱和蓬成圆形的拖尾。乌德洛涅维最喜欢的衣服一直是素袍,对于类似此种的前沿时尚,她从来缺乏理解的能力,更遑论欣赏。因而,见到如此盛装打扮的沙利文,她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一小步。 </p><p>“晚上好。”她回答。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好久不见。” </p><p>这话并不完全正确,他们都在周二晚上出席了海戈蒙尔公爵的晚宴。不过乌德洛涅维那时候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假装自然地藏到其他与会者身后以躲避公爵的注意力上,的确没有与他交流的空闲。他们的全部对话,除了刚见面时的寒暄,就只有结束时沙利文的那一句: </p><p>“假面舞会的时候,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p><p>所以乌德洛涅维一直在等着。 </p><p>她等来的这个沙利文大概很喜欢“假面”的概念。除了那些衣服,他还改变了发型和发色,化了精致的妆。不知道他画在眼下的那一排圆点是什么意思。乌德洛涅维如同被困扰到了似的盯着看,但面纱上的虫子总是晃动着抢走她的注意力,红色的,有一圈毛绒绒的腿。 </p><p>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这是什么东西了。 </p><p>“虽然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沙利文微笑着说,“但我们的确很久没有像这样面对面地好好说过话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涅薇?” </p><p>乌德洛涅维感觉自己的背上起了鸡皮疙瘩。她又想后退了。 </p><p>“首先,既然婚约已经解除,再用那个昵称就太不合适了,”压下那股冲动,她抬起头说,“其次,你要说的话是什么?” </p><p>就算被这样生硬地回复,对面的人也还是笑眯眯的,就像那表情是被刻在他脸上的一样。“还是这么开门见山。看来你没怎么变呢,涅薇。”他说,显然没打算改变称呼,“只是想叙叙旧而已,就像我说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地好好说过话了。” </p><p>他们以前也不怎么面对面地说话。宰相的工作自不用说,乌德洛涅维的店铺也需要消耗大把时间打理;再说,他们都认为约会是一种没什么意义的活动。婚约在身的时期尚且如此,在其被彻底解除的现在,就更没有理由扮演真正的情侣了。 </p><p>这个人的言行,从所有方面来说,都不太对劲。 </p><p>见她不答话,沙利文仿佛是叹了口气。像一个真的因为恋人而黯然的青年人一样,他迁就地转移了话题。“我正在考虑尝试固血药剂,记得吗?你推荐过的。” </p><p>乌德洛涅维微微睁大了眼睛。 </p><p>是的,她推荐过,三年前,她刚学到这个药剂的作用,而没看见它的配方时。她把她写进寄给沙利文的信里,建议:说不定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同一天晚上,她读完药剂书的整个章节,意识到配方中的苦莲根对于体弱之人来说难以代谢,长期使用反而会累积成新的病症。于是几天后,和沙利文在中心花园一同散步时,她撤回了先前的提议。 </p><p>“是的,我知道,”那时的沙利文说,“这副药不适合我。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想到我。” </p><p>场面话。即便是那时的乌德洛涅维也能明白。 </p><p>她后来没有再在信中向沙利文推荐过药剂。 </p><p>现在的她隔着一道面纱注视眼前的人。“你当真打算尝试吗?”她问。 </p><p>“千真万确,”对方说,“除非药剂师小姐打算给我一些更好的建议?” </p><p>乌德洛涅维微微歪着脑袋,从面纱下方看向他。她的鼻尖轻轻抽动。 </p><p>“好吧,还差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还记得雪霓吗?” </p><p>沙利文——她面前的这个“沙利文”看着她。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眼睛却变冷了;那些红色的虫子在两个人之间极细微地晃动。乌德洛涅维想起来了,这生物的名字是朱砂叶螨,在花园里栽种蔷薇属的植物时,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它们。 </p><p>就是这样——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p><p>谜题解开了,乌德洛涅维因此非常开心。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他停了一会儿,还是会意地俯身下来。 </p><p>乌德洛涅维踮着脚凑到他耳边。 </p><p>“你不是沙利文,对不对?” </p><p>她揽着他的肩膀,回来观看他的表情。要认真核对实验结果,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p><p>没有出现与结论相悖的现象。乌德洛涅维因此非常开心。 </p><p>“如果杀掉现在的你,这一个你,”她问,“沙利文会回来吗?”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