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从宋柳城口中得到消息后，他大概理清了伏虺想让他做的事情：</p><p>　　首要任务是解决灾区核心“索莉丝”。其作为核心发动的太阳仪式形成灾区后，被不明力量遏止，在约两天内都不会扩散，普通水火异能对原阳金火作用有限，时间紧，任务重，伏虺才不得不把刚刚脱离观察期的夏遥旭拉出来救火。</p><p>　　其次是确认失踪人员的生死，尽可能多的救出还活着的人。当然，不包括原阳教徒，伏氏的救援队已抓到足够多的教徒，也调查完毕此次袭击的始末，在昨日下午就移送埫丽城监狱，资料也已送至中央城，只要解决了“索莉丝”，清算和收尾会同步开始。</p><p>　　最后一项则是剿灭，优先度不高的一个原因是，此任务的地点在郊外的轻明镇，且教徒较少，或许等他处理完灾区任务，轻明镇已被伏熙带人端了。</p><p>　　夕阳西落，夜路漆黑，路灯也时有时无，好在一路都很顺利。夏遥旭默默数着心率，发现每分钟心跳数已经超过了三百，自己却越发没精神，心口的伤一阵一阵的冒着痛，鉴于他对痛觉的抵抗力比正常人高，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吃了伏熙让带的止痛药。</p><p>　　虽说是“止痛药”，但里面估计掺着些治愈剂，药板背面只有一个十字缠蛇的标志，和莫尔科什的一样，大约是那位金发女医生开的药，不过不是伏熙给的，他绝不会接，这才绕了点弯子。</p><p>　　他醒来后便觉得想写画些什么，好几次压下的图画印象像弹簧一样时不时跳出来，让他有些烦躁，更不要说还有股怪异的困意在拉扯他，这实在很不对劲，与以往浅淡的困意完全不同。</p><p>　　宋柳城刚开始想和他唠嗑，但难得见他昏昏欲睡，关低了车载音乐没有多说。</p><p>　　“……”夏遥旭拽住安全带，眉头紧皱。这股睡意完全不正常，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可以称之为“绑架”的睡意，话音未出，身子一歪，他就以昏迷的气势被拖入睡梦。</p><p>　　或许数秒，或许数分钟，他的意识丢失了锚点，像栽入冰臼的失足者，在虚无中不断下落或上升。直到一点璀璨浮出，夏遥旭陡然惊醒，仿佛初次睁开眼睛，他“悬浮”在一片无光无暗的无垠空间中，四肢缠绕着星光璀璨的银丝，丝线的尽头隐没在虚空中，拉扯着他定格在原地。</p><p>　　还未等他搞清楚情况，一串银丝从后方窜入视线，线条弯曲成一个抽象的小人，猝不及防在他额头上一点，唤出了一枚漂亮的印章，随后便抱着印章升入高空，将它挂在了一颗星星上，落下时，带回了一枚瘦长的菱形“轮廓”。</p><p>　　丝线小人抓起自己旋涡状的“独腿”，绕了绕切下一段，缠在菱形轮廓上，对准了夏遥旭的左边耳洞穿了进去。动作粗暴，偏偏夏遥旭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丝线小人打量着他，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p><p>　　做完这一切，丝线小人挥了挥手，缠住他四肢的银丝忽地全部松开，夏遥旭无声地骂一句脏话，就这么掉入虚空。</p><p>　　……</p><p>　　“啧……”引擎运行的声音重新传入耳朵，夏遥旭只觉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脑袋，又摸了摸左耳，结果什么都没有。</p><p>　　什么东西……写画的冲动越发强烈，他奇怪地在手心画了两笔才将这个想法压下去。本打算之后去问问伏虺，现在看来，得先斩后奏，说不准那股困意什么时候卷土重来。</p><p>　　暂且将此事搁置，往前一看，宋柳城已不在驾驶位，旁边停着一辆小型货车，他正和司机交谈着什么。</p><p>　　他们换了一辆货车，由于夏遥旭已上了新闻，不得不一个人躺在无灯的车厢里玩火，他把火焰揉扁搓圆，有时掐一根细丝绕在手指上瞎甩，看它画出一个圆面，有时雕几只动物，让大的“吃掉”小的。</p><p>　　他让它们悬在空中，或托在手里，火焰温顺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心意飞舞又聚合，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过程轻松写意，没有一点生涩。</p><p>　　这些小技能刚开始是为了稳定情绪、屏蔽杂念，后来则是为了哄夏溦霖开心。另外，东域虽然不待见异能者，却仍然欢迎娱乐性质的异能表演，或是定点表演的人工特效，在伏氏兄弟无暇照顾他们兄妹时，这是他打工的渠道之一，来钱较快。</p><p>　　宋柳城打开车厢的时候，正看到夏遥旭坐在角落里盘着腿放烟花。</p><p>　　他很惊讶，紧接着有复杂的情绪从脸上闪过，但很快他又回到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揶揄道：“放烟花呀？少爷这么浪漫？”</p><p>　　夏遥旭叹气起身，随意应和道：“这不是所有元素异能者都能做到的事情吗。”</p><p>　　宋柳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却显得那笑容很假，他捏出生硬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你不承认自己的天赋，才会招人烦。”</p><p>　　夏遥旭站在车厢上，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宋柳城分明看出他想解释反驳什么，可一秒后，他跳下车厢，神情冷淡：“随意。”</p><p>　　……</p><p>　　夏遥旭看着面前拉起的一条警戒线，只觉得周围行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他无奈地拉起兜帽，将自己披散的暗红长发粗暴盘绕一下，塞进后领子去。</p><p>　　宋柳城从前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套头衬衫和灰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皮鞋，站定的时候腰背弯下去一点，叹气十分频繁。</p><p>　　幸运逃过一劫的可怜人，李黎历。</p><p>　　他们不小心对上了眼神，对方惊讶了一下，甚至冲淡了些许绝望，让夏遥旭有些不明所以。很快，李黎历的目光就偏开，忧虑和痛苦再次填充眼底。夏遥旭保持沉默，只是看向宋柳城，等待接下来的安排。</p><p>　　宋柳城对他说了什么，接着这个中年人便茫然地看向车厢，脊背更弯，走了过去。</p><p>　　李黎历经过他，双眼没有聚焦，看上去心事重重，从斜板进入车厢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看上去状态更差了。</p><p>　　夏遥旭理解他恍惚的状态，一下子失去所有亲人，能不能维持自身精神正常都难说，更别提接下来的生存问题。因事件的特殊性，他现在申请不到灾难补贴，这几分绝望很快就会扩大，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寻死都不奇怪。</p><p>　　观察到此为止，夏遥旭平静地抬脚往前走去。宋柳城没问他“准备好了吗”这种蠢问题，他早就知道自己接私活去荒野赚钱的那几次交易，猎杀亚龙的事情还上过新闻，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这种事很酷吧。</p><p>　　毕竟异能者平均觉醒异能的年纪是七岁，很少人在19岁前就熟练运用自己的异能，更不要说战斗技巧，过分年轻的异能者甚至不会有人雇佣。</p><p>　　就算在更加混乱的西域，16岁狩猎亚龙种的异能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且不一定有人能够在19岁攒到足够的钱独自去往另一座城市，更别说偏向龟缩保守的东域，简直天方夜谭。</p><p>　　那次新闻还刷新了好几个记录，不过都被伏虺拦了下来，以免打扰他的正常生活。</p><p>　　他做得到是因为有人帮扶，有时候扯着伏氏的大旗让人卖点面子给他确实好用，光是伪造身份出城就能卡死一群雄心壮志离家出走的“小天才”，夏遥旭每次都得走夜路出城，荒野上风餐露营都是常事。</p><p>　　这次进入异常区的只有一个小队，一共五个普通人，算上他和宋才七个。他们主要负责采集资料和录制。</p><p>　　出发前宋柳城让他带点装备，总不能一身常服进灾区。</p><p>　　夏遥旭拿了一套更轻便的制式衣装，鞋码正好，绑带系紧适应了一下，跑起来也很舒服。外套里外都有绑带，应该是用来放置枪械和补给的，但进入这次异常区并不用得到太多，所以只配给了一把“灰雀”手枪，以及两把不同尺寸的晶铁混合匕首。</p><p>　　“灰雀”的异能填弹威力较小，但限制较低，可适用元素弹。而晶铁混合武器比较脆弱，优点是价格低廉且易附魔。两者都是探索的标配，但夏遥旭怀疑这次并不需要后者的出场。</p><p>　　一番整备下来，看上去最轻松的是夏遥旭和宋柳城，几乎只有一身衣服，而其他人都一个大背包和各种器械。</p><p>　　“没事，咱们不用管他们，走的是两条路子。”宋柳城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拍拍他肩膀说道。</p><p>　　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摸着下巴打量他许久，问道：“不对啊，你刀呢？”</p><p>　　夏遥旭第一反应扭头看向货车远去的方向，然后立刻否定了自己忘记拿刀的可能。紧接着愣了一下，表情古怪抬起手来，试探着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漆黑刀鞘的长刀就从空气中被他抓出来。</p><p>　　宋柳城用词自由，表惊叹：“你怎么……”</p><p>　　夏遥旭也满脸疑惑，惊叹词被抢了，他也不好再补一句，于是直接打断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p><p>　　非要说的话，他就是觉得这样能把它抓出来？夏遥旭将手一挥，长刀便隐入空气，他再一抓，又将其抓了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熟悉了方法，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学过。</p><p>　　“先别管了，什么时候出发？”</p><p>　　据伏老板的消息，主要的目标是原阳主祭索莉丝，其他的信徒并不必要一定杀死，只要先将索莉丝干掉，让异常区消失，剩下的教徒或许会造成一点混乱，但他们逃不出埫丽城。</p><p>　　宋柳城点开终端，指着简易地图上的一处标点：“先遣调查表明，灾区内部的所有损害都已消失，原因不明，但车站下方出现了一个大空洞以容纳太阳碎片，环境恶劣，无法长时间停留。</p><p>　　“我们会驱车进入。首先要清理掉车站内部的余孽，勘察小队在完成任务后会立刻撤离，之后才会开始正式作战，前往击杀祭司。我会护送勘察小队撤离，不参与正式作战。</p><p>　　“另外，如果今晚八点前未能取得有效战果，立刻撤退。这是大老板的命令，不允许异议。”</p><p>　　伏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夏遥旭叹了口气，问道：“伏熙呢？”</p><p>　　“他带队前往轻明镇进行剿灭了。”宋柳城将地图和坐标发送到他的终端，一边操作一边叮嘱道：“原阳教的金火并不简单，我能给你的增幅和防护都十分有限，不要冲太前，安全第一。”</p><p>　　“拖得越久越危险，你们都不要在里面呆太久。”夏遥旭点击接收：“有支援吗？是谁？伏龙A1小队？”</p><p>　　“他们就是二老板带去轻明镇的小队啊。”宋柳城摇摇头：“A1以下的小队都去负责疏散和救灾了。二老板不允许我询问，也没有相关资料。他只说是你认识的人。”</p><p>　　夏遥旭思索了几秒：“周清宴？”</p><p>　　“大考古家正在墨珏山下吃土骂天灾，再怎么说半个小时也来不及赶过来。”</p><p>　　“我朋友不多，能参与这种作战的人也不多。”</p><p>　　“你多交点朋友行不，每次接应你都是我，A1A2小队的人看你像瘟神。”</p><p>　　夏遥旭被他气到，翻了个白眼忿恼反驳道：“当年车轮战被我揍了十个，不服输还想耍阴招被伏熙罚了的又不是我！”</p><p>　　宋柳城冷笑一声举起拳头以示威胁：“但是你去大老板那边告状，让我们当月的奖金没了。”</p><p>　　那会确实是小孩子不懂事，没到挣钱的时候……夏遥旭沉默地别开了脑袋。</p><p>　　……</p><p>　　勘察小队在一个分叉路口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要先去几个点位收集数据，在宋夏二人清理完车站内部后才会靠近。在确认对讲机运行正常后，宋柳城开车前往南入口尝试获取监控录像，夏遥旭则直接进入列车站内向列车站台出发。</p><p>　　翻过安检，他走向二楼的候车室，很快选定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干净拐角，并就地寻找了一些材料。</p><p>　　夏遥旭看着自己的手心，犹豫片刻后，用匕首割开了手心，并用力挤出血液，红色的液体汇聚在随便找到的塑料袋里，至此，用于仪式的所有材料都已经集齐。</p><p>　　他望着缓慢愈合的伤口，有些茫然，仍然不适应，但这也算与龙心同化带来的好处之一。</p><p>　　带着疑惑与警惕，他开始生疏地用血液绘画一个仪式阵——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仪式有何作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