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们的行踪必须隐秘，要避开公路，就得走更加危险的荒野，而对于势单力薄的人类来说，白天和夜晚并不不同。</p><p>　　末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骑着异兽在荒野上狂奔，但容不得她选择，她必须在颠簸的马背上艰难瞄准并开枪射击。</p><p>　　狮子群正追赶着她们，角马粗声喘气，骨角尖端应激发亮，白秋夜抓紧缰绳和同乘者的腰背，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p><p>　　在再出发后不久，一群黑面狮就盯上了她们，被袭击后，末莉的载具被拦截撞毁，白秋夜接住了飞入半空的她，策马朝着城墙狂奔，末莉稀里糊涂地被捞上了马，鼻尖是白色的发丝，眼前还是。</p><p>　　单手握缰单手捞人的女士，瞥了眼地图，再次判断方向，一脚踹翻扑来的黑面狮后，她命令末莉抱紧自己，尽全力用手中的装备攻击狮群。</p><p>　　好消息是，联络功能还能用，只要他们能够跑入哨站的炮击范围，就算安全了一半，再通过检查入城便可松一口气。</p><p>　　她们一路有惊无险，所有扑上来的狮子要么被白发女士一脚踹翻，要么被一肘击中嘴鼻，直到他们与哨站的驻守人员挥手示意，慢慢减速来到城门下，末莉都毫发无损，而白秋夜甚至拿到了几颗断牙作战利品。</p><p>　　她们暂时无法光明正大地进入城内，因此末莉指路，来到了一处流动集市。</p><p>　　此时夜色已经爬上天空，但季节原因，光线依然充足，集市的土路上放着冰块和风扇，还有水元素异能者路过帮着降温，总体来说不算闷热。人们正在交易，或是闲谈，讨论最多的则是近期兽群迁徙和异动、另一座城的封锁范围又扩大了之类。</p><p>　　末莉指着一个方向：“驿站在那边，但是晶兽得交保证金。”</p><p>　　“晶兽。”白秋夜牵着角马，重复道。</p><p>　　“它身上有一些晶体化的组织，骨角末端和蹄子，这就是晶兽的一项特征，它们比普通野兽、异兽更容易出现变异和亚种，危险性和攻击性也更高，驿站会专门隔离看守，保证金就是食料费、保养费和押金等的集合。”</p><p>　　末莉看她抽出匕首，点头道：“用它应该可以说服老板把账单寄给伏氏。”</p><p>　　流动集市代表着休息与准备，她们找到了一间条件较好的旅店，租了两张硬板床，往原处在草地上用几桶凉水冲了一下身子便算洗漱了。</p><p>　　一夜无事，第二天白秋夜卖掉了几颗狮牙，换取了一枚不大的二手黑银耳钉。耳钉本身毫无特别之处，但胜在导能性好，二次锻造容易。</p><p>　　找到驿站取走角马，顺利把账单寄给伏氏后，两人前去城门办事处填写申请单。</p><p>　　“身份证。”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说道。</p><p>　　“麻烦你查一下伏熙这个名字，我们已经报备过回城申请了。姓名是末莉和瑟琳娜。”</p><p>　　工作人员调出了申请，对比着屏幕上的照片打量着两人，白秋夜眨了眨眼，坦荡地与她对视。</p><p>　　很快，章敲了下来，她递出两张通行证：“遗失不补。”</p><p>　　“谢谢。”</p><p>　　她们找到了向着埫丽出发的车队，角马踩着车辙小步前进，白秋夜松松垮垮地握着缰绳，偶尔注视着荒野的某处。</p><p>　　剩下的路程在沉默中度过，白秋夜不爱说话，也不善闲聊，末莉在搭话无果后也果断放弃。</p><p>　　路上除了几只不长眼的野兽来犯，被角马一蹄子踹死外，总体来说还算悠闲，设置连那几具尸体都被车队里的商人买了去，换来了几串形制漂亮骨头手链。</p><p>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恶，只是随意往手腕上一套便随他们去了。</p><p>　　等到夜晚，车队扎营，末莉以一个便宜的价格买到了一张帐篷的床位，但白秋夜拒绝了她的邀请，只要了一张薄毯，在草地上倚靠着角马顺滑的皮毛浅眠。</p><p>　　这份平静在正式进入埫丽时消失。</p><p>　　藏于白发间的银丝传来消息时，两人正在等待角马狩猎归来。末莉坐立不安地站在一颗泛黄的树下，而白秋夜正半躺在一颗绿叶树的枝杈上。顺应着来自梦境的力量，她缓缓闭上双眼。</p><p>　　悬于高空的纹章模样十分熟悉，宣使承她的情，允许他到访此处，为他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席位置。</p><p>　　晦暗的明星孤单高悬，垂落的丝线引导她找到“来访者”：暗红长发的青年迷茫地环顾四周，被明星黯淡的光芒照亮脚下。</p><p>　　宣使拽住他的鬓发让他看向后方，夏遥旭这才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白秋夜，先是悚然一惊，还没冷静下来，就被银丝勾住脖子和手臂转身“走来”。</p><p>　　晦暗的光芒照出了脚下的路，夏遥旭被推搡着来到了她面前，惊疑已经消失，只剩下警惕与许多的好奇。打量着面前身穿华服的漂亮女性，确定她没有任何敌意后，他才问道：“这是哪？”</p><p>　　“银露胎海的浅层。”白秋夜答复道。她对青年能来到这里感到欣慰，这意味着他主动举行了仪式，天赋过关，也招宣使喜欢：“位于意识与梦的夹层，我们临时的交流平台，你可以当做是在做一场清醒梦。”</p><p>　　“那个仪式……”</p><p>　　“是来到这里的门径。”白秋夜抬手，宣使抱住她的手：“但钥匙得让祂们给你。”</p><p>　　夏遥旭张了张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片刻思索后，他转而问道：“你是谁？”</p><p>　　他们在灾区就见过，只是一方半死不活一方生死不明，这句话实际就是字面意思，毕竟他们从未自我介绍过。</p><p>　　“……白秋夜。”女士平静地说。</p><p>　　“我是夏遥旭。”交换名字后，青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是你的真名？你这么快就学会通用语了吗？”</p><p>　　“你们的世界意识是这么定义我的，而我觉得它不错。语言同样是祂给我的，就像我刻录给你的两道术式一样。”</p><p>　　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好名字，夏遥旭认为人如其名，很是漂亮。和先前在废墟中的时候不同，女士面上恍惚不再，更清醒了。</p><p>　　“是说这个仪式和武器回收的能力吗？”</p><p>　　“是。”白秋夜平淡地补充道：“那把刀并不存在意识，但它拥有本能，我建议你尽可能把它收入武器空间，不到见血时不要持有。它若是喝不到敌人的血，要的就是持有者的了。”</p><p>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夏遥旭怪异地问道：“当时给我拟似心脏的也是你吧？我和你只在灾区见过，为什么这么慷慨？”</p><p>　　那人的金眸动了动，瞧不出情感的变化，说出的话同样：“拟似心脏是母神给你的奖励，而我……没什么理由，帮就帮了。”</p><p>　　他并不全然信任，白秋夜看出来了，却没多说什么。</p><p>　　“时间不多了。”白秋夜提醒道，她竖起手指，在自己的左眼上画上一个符号，又遥遥在夏遥旭的左眼上画了一个相同的，简单扼要的说明道：“我会通过你的视野观察周边的环境，你会共享到一部分我对世界认知。我不参与正面作战，你自己小心。”</p><p>　　她又指向夏遥旭身后，银丝首尾相接圈起一片虚空，形成了一扇可供一人通过的门扉，想必就是这个地方的出口。</p><p>　　夏遥旭看了看身后的门扉，皱眉转向她：“你和神明是什么关系？神明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对吗？”</p><p>　　银丝敲打着他的脑袋，白秋夜直视他，像是在辨别什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垂眸开口：“你还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她面无表情，抬手将夏遥旭推向门扉动作却足够温和。</p><p>　　“下次再见。”</p><p>　　……</p><p>　　5月02日晚上7：45分时，白秋夜收到了新的消息，她平静地下树迎接狩猎归来的角马，接引着末莉，又示意角马去远处寻水。</p><p>　　那无情感的美丽面容转向不明所以的年轻女孩，淡淡地告知道：“时间到了。”</p><p>　　……</p><p>　　5月02日下午6：47分。</p><p>　　夏遥旭咚一下撞在瓷砖墙上，摸了摸额头睁开眼，面前的仪式阵化作飞灰消散。他观察着周边，正如白秋夜所说，视野发生了小小的变化：一些淡红色的粒子条正漂浮在空气中，并非实质，更像是……把某种信息视觉化了。</p><p>　　他愣了愣，有点怀疑白秋夜是否又在他自己脑子里放了什么。但回想起那梦里的交谈，以及身处何处时，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犹疑。</p><p>　　夏遥旭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和手，接着一把炎刀凝聚在手心，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拐角后的门板！</p><p>　　惨叫从门板后传来，夏遥旭松开炎刀，它很快从刀柄开始融化，渗入门背后，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又迅速衰弱下来，门背后的人气息消失，应当是死了。</p><p>　　画出仪式阵时，他没有刻意寻找死角，被人看见也不足为奇，但出于谨慎，最好要把这里杀干净。</p><p>　　夏遥旭听着燃烧的嘶嘶声，两刀划过，接着踹开门。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倒在后面，他从胸口的位置被烧断，火焰正蚕食着另外两半身体。他用炎刀简单翻找了一下尸体，枪械被烧坏了，其他资源搜刮一下还能回收：弹药、压缩晶能……找到的东西能二手两三千块。</p><p>　　对讲机内，夏遥旭通知宋柳城：“没听说这里还有其他人？”</p><p>　　“毕竟没办法提前调查，你小心些，我会通知勘察小队。”</p><p>　　砰！砰！砰！</p><p>　　连续三发子弹从旁边店里的厨房向他飞来，夏遥旭侧翻躲过，他将炎刀捏成飞镖模样，手腕一甩将其甩进厨房，迅速闪身离开。</p><p>　　轰！轰——</p><p>　　两声不同的爆炸从店里爆发，深红的火焰迅速被明亮的火光吞噬，厨房爆炸导致的浓烟飘出，里面的人也没了生息。</p><p>　　夏遥旭这时又走了回去，一只手就这么伸进火焰里，明亮的火焰逐渐变成深红色，被他压缩在手心成了一个球。他将这个压缩火球扔上了二楼淡红指引的聚集点。</p><p>　　第三声爆炸声比先前的两次还要响，爆飞的火焰点燃了候车室，将一切镀上一层火光。夏遥旭稍有遗憾地看到两个人爬出了火场，一个从二楼的破栏杆处摔了下来，另一个还能站着，一瘸一拐地逃跑。</p><p>　　夏遥旭追上去把摔下来的那个砍了头，又拔出灰雀，两枪分别打中了大腿和躯干，随手挥了挥烟，结果掉了他的性命。与此同时，宋柳城来了通讯，他那边也遭遇了原阳信徒，但数量不多，这一圈的似乎只是巡逻人员，内部应该还有更多。</p><p>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全活下来的。</p><p>　　他不担心宋柳城，能被留在伏熙手下的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努力家，绝不缺少自保能力。反倒是有些担心白秋夜无法及时赶到，她不到场，行动就无法开始，夏遥旭也想早点下班，他想见夏溦霖，三年过去，妹妹应当变了不少。</p><p>　　二楼没有出口，他们要出去必须下楼，两个教徒在楼梯口被堵住，一个拿出了枪，一个举起了手中凝聚出的金黄色火刀，但明显没有夏遥旭凝聚出的那么凝实，随时都有火焰飘散出去。</p><p>　　两声枪响，但打在了空处。火刀男已经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借着体重和重力劈向他，而夏遥旭不闪不避，炎刀仿佛柴上星火，迎风明亮，他双手握刀上斩向金色火刀——对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胜利的喜悦，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p><p>　　深红与金黄两种火炎具化物对撞。</p><p>　　啪喀——</p><p>　　火刀男被他砍飞出去，从左肩到右腹部开着一道巨大的创口，伤口不深却鲜血如泉涌，高温还灼卷了伤口周边的血肉，带来了极端的疼痛。火刀男挣扎了一下，翻身从地上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不敢置信飞速变化为愤恨，还没完全站起就要再次凝聚武器冲来。</p><p>　　如果这是物质兵器对撞的话，夏遥旭一定扛不住。他的伤口还在痛，身体也尚未恢复，相比16岁，他现在相当虚弱。可惜这不是，一般情况下，元素具化物互相碰撞，影响最大的并非使用者的力气或是元素属性，而是具化物的凝实强度。</p><p>　　相同的元素具化物碰撞，凝实度更低的一方更容易破碎，使用者受到的冲击也越大。</p><p>　　这仅限于异能者没有出现变异，两个变异异能者对碰就需要考虑个体变异方向的克制了，需要考虑的因素也更多，毕竟异能者自身的技术也常常影响结果，通常来说，力大砖飞才是常见情况。</p><p>　　夏遥旭挡住他砍来的刃状具化物，抬起左手将一柄具化物匕首戳进火刀男的脖颈，改握反手，一刀割开。致命伤中喷出的不仅只有血液，还有灰烬和火星，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流淌在血管里是什么感受。</p><p>　　这人还没死透，他满目通红，口鼻溢血，在半个脖子都被切开的情况下再次凝聚起一团金色火焰——二楼的枪手终于跟上了战况，数十发子弹将夏遥旭逼退。但不知为何，夏遥旭没有理会金火，反而直接躲进掩体后方，拿出灰雀对着持枪者瞄准。</p><p>　　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从将死之人躯体里溢出，与之相对的，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了。巨大的金火球凝聚在了他头顶，充斥着混乱的能量，不出几秒，它就会立刻爆炸。</p><p>　　火刀男狂热地无声狞笑着，倒下的同时金火球向着夏遥旭飞去，二楼远远传来吼叫：“真实太阳的威光！”</p><p>　　但他们立刻发现底下的青年根本没看一眼，他对着二楼开了三枪便停了手，甚至露出了些许心痛之色，将弹匣退了出来，激活了聚能开关，这是要用能量填弹。</p><p>　　青年手中是枪械还没开始充能，飞在天空中的金火球便出现了异常：它的中心出现了一抹枚深红色圆点。</p><p>　　那圆点仅仅只有拇指大罢了，可它深藏在火球内部，悄无声息膨胀着。</p><p>　　随着金火球越发接近红发青年，其内部的深红色火焰比例也越来越高，能够被肉眼直接观测到，待它来到青年面前，金火球已经完全变为了深红色，随后，深红的火焰开始自发弥散，融入四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