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轻明镇镇外。</p><p>　　A1小队已经完成了探查和休整。</p><p>　　镇子在数年前就已废弃，居民全部进入了埫丽城缓冲区，在一段时间的准备后，现已安排至外城区清明街。</p><p>　　推动村民移居的主要原因是晶灾的征兆：晶霾。</p><p>　　这是一种夹杂着有害物质与微小晶屑的现象，形成的时间长达两周，形成后可见度降低，空气中将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晶屑，好消息是，它不会使人感染结晶并；坏消息是，过量吸入晶屑会危害人体健康。</p><p>　　作为征兆，晶霾形成后晶灾的发生时间并无定数，短有三日，长则三年。</p><p>　　目前已记录的最长等待时间是三年零八个月：塞维斯领-哀洛萨山谷封锁区的晶窟事件，晶灾阻断了一条天然是穿山隧道，导致塞维斯领不得不另辟大道以维持物资运输。</p><p>　　最短则是近期的“墨珏城外城区晶坠事件”，从征兆出现到晶灾降临仅仅三日，对城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与打击，整个墨珏城遭遇封锁，受灾人数更是无数。</p><p>　　虽然其他城市解决了救灾物资的问题，但埫丽城还是不得不在黎禾城墙内部建立临时营地和其他缓冲区，才保证了难民的衣食住行。</p><p>　　镇长真是因墨珏城事件的影响才果断同意迁移的。</p><p>　　现在镇内已空无一人，感知系异能者没有在地表感知到任何生命反应，反而是镇南的地下有着数十个反应。派遣潜入镇内的斥候带回的情报符合感知结果：在轻明镇南的靠近水井的建筑内，存在一队原阳教徒，以及一扇活板门。</p><p>　　A1小队迅速进入轻明镇，开始详细调查和探索。</p><p>　　感知系异能者在增幅异能的辅助下扫描了镇子地下，结果令人惊讶：镇子地下的确存在秘密结构，但规模比他们预估得还大。完全超出了最大感知范围，几乎深不见底。</p><p>　　活板门下方的内部结构宛若地宫，可探测到的范围里：上层建筑较为简单，有多处坍塌，部分穴室存在改造痕迹。中下层建筑结构超出范围，无法探查。</p><p>　　可确定的是，残存的原阳教徒数量并不多，基本集中在上层建筑内。</p><p>　　并且，他们没有探知到疑似祭司的存在，但有三位主教，盲目入侵是不利的。</p><p>　　“如果指挥官没有其他指令，我们就按照预案行动。”</p><p>　　郸言曲被派来向指挥官报告情况。当他从破旧的木屋后绕出来时，伏熙正对着空气说话：“我方人员已经与祭司接触过，正在拖延时间。”</p><p>　　伏熙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一会，郸言曲这才看到他身边悬浮着一个光芒构成的奇妙符号，心有疑惑，便安静地在旁等待。</p><p>　　“关于金火的情报一直不多，能够确定的是原阳教的所有成员或多或少都能使用金火，级别越高的信徒越强，也越狂热。并且它与普通火焰不同，无法用一般方法扑灭，也不存在元素克制，甚至不能被归于普通火元素，也不归为一般元素控制异能。</p><p>　　“是时候了，麻烦您出手。好的，一切结束后我会安排信息记录。如果您遭遇了袭击，还请小心。我不认为祭司没有容器受到威胁时的手段。”</p><p>　　郸言曲惊了一下——能听到顶头上司称您的时刻非常少，非礼节性场合，就算是中央城的执政官都得不到这份尊称。</p><p>　　光芒构成的符号啪地消散了，这大约就是挂断了。</p><p>　　伏熙拨通了另一个通讯号码：“计划二执行。疏散街道清出道路，联系远程小队，击毁目标载具，并支援目标。以及，通知宋柳城，行动二开始，时间要拖够十分钟。”</p><p>　　“太阳祭司不在这里，我已确认。取消潜入行动，转为强攻剿灭。”他冷漠的目光转向郸言曲，情绪毫无波动，仿佛早已知道他带来的情报，干净利落地吩咐道：“感知信息转换为虚拟地图后同步给所有人，封锁镇子的所有出入口，包围地宫出入口，注意搜寻人质。所有人准备剿灭。</p><p>　　“详细计划由各小组视情况自主决定。”</p><p>　　“是。”</p><p>　　……</p><p>　　白秋夜无情感的黄金瞳散发着微弱的光，分明是很美的面容，末莉却无法注意到那份美丽，她的视线被那金眼睛牢牢吸住，无法移开。</p><p>　　无论是白秋夜的脸还是她背后的风景，都变得越发模糊、越来越与黑暗同化。甚至那双黄金瞳也在逐渐失去存在，她手中握着的枪械。</p><p>　　直到她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自己身边哪有车、方向盘、白秋夜……她“漂浮”在一片不存在一丝差别的黑暗中，极目远眺，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她注视。</p><p>　　所见一片漆黑，而她在片刻后，惊悚地意识到——她正在逐渐失去形体。</p><p>　　四肢的末端已然与周围的黑暗不分彼此，像是凭空删去了一个维度，她感到自己正在逐渐“变矮”。</p><p>　　巨大的恐怖在一瞬间攥紧了末莉，心脏的鼓动声窜到了耳边，她开始疯狂环顾四周，紧紧抓住自己，然而她失去的那部分无法传回感知，狠力收进身体反而提醒着她她已失去的。</p><p>　　她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甚至即将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她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地方。</p><p>　　这个认知压垮了她的心智，让她惊恐地大叫起来，然而无论如何迈开腿，伸长胳膊，她都无法感知到自己“挪动”了。</p><p>　　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p><p>　　就在她近乎崩溃的时候，一点怪异出现了，先是一圈模糊的光晕，接着便是一道熔岩般的璀璨光芒，末莉忽然看到了日出，她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朝日冕的方向跑去，越发壮大的光芒中，脱离黑暗的一瞬是那么真实，又那么解脱，她几乎要热泪盈眶。</p><p>　　然而光亮没有黯淡下去，当她彻底睁开眼睛，清晰地认知到面前的事物时，却更让她迷茫：没有入夜的荒野，手中没有质感粗糙方向盘，更没有毫无征兆就要置她于死地的美丽神女。</p><p>　　她手中握着一柄温度偏高，质感温润的红宝石权杖，周围是金色的火海、被融化的土地和游荡的焦黑人形，以及拍着尘土，带着怒气从地上爬起来的红发青年。</p><p>　　平心而论，青年的样貌称得上俊俏，或许是因一头红发，显得他面色苍白、是毫无血色，反倒让人怀疑他是什么将死的病人。</p><p>　　然而，青年咂舌的气势叫人退缩，他看向焦黑人形与自己的眼神并无不同，那是一种不带感情，也没有任何评估的眼神，他随手一挥，炎刀便握在了手中。</p><p>　　他要杀我！</p><p>　　末莉惊恐地意识到了这点，本能地将权杖向身前挥动以阻隔杀气带来的压力。随之而动的是那些焦黑人形，它们开始向青年移动并包围他，张开漆黑一片的嘴巴，用碳化的声带发出不存在的嚎叫。</p><p>　　红发青年的动作干净利落，那焦黑人形仿佛真的碳化了，被炎刀切碎时，扑梭梭掉着屑子。掉落在地的身体残肢砸在地上，发出不高不低的闷响，随后化为一堆黑焦。</p><p>　　而在打斗声中，她脑子始终缭绕着一个疑惑：我为什么在这？</p><p>　　……</p><p>　　稍早之前。</p><p>　　宋柳城与他会和时，险些以为自己正在处理一起火系异能者失控事件。</p><p>　　火源遍布四周，深红的火焰在原阳教身上燃烧着，暴露在外的皮肉仿佛融化一般化为深红火焰的薪柴，不过数秒已经烧去了尸体的背部血肉，开始点燃内脏和血液，恐怕不出半小时，这些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p><p>　　整个过程甚至连一点烟雾都没有产生，就像血肉被这火焰吃掉了一样。</p><p>　　夏遥旭正靠坐在闸机前等候着，手中拿着一瓶水，低声咳嗽。他脸色苍白，见宋柳城来了，主动向他走去，待距离拉近，他问道：“恢复药剂给我一支。”</p><p>　　“你自己的用完了？”</p><p>　　“嗯。”</p><p>　　宋柳城摸出一支给了他，但却没有观察到任何伤口或是淤青，于是问道：“伤重吗？”</p><p>　　夏遥旭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对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感到疑惑，摇摇头：“老毛病而已……只是手术伤口有点裂，恢复药剂有镇痛作用。”</p><p>　　话题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夏遥旭并不想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便转入另一个话题：“合作方呢？”</p><p>　　夏遥旭挥开飘过来的烟雾，无法克制得轻咳了两声：“你一定要在我旁边抽烟吗。”</p><p>　　宋柳城夹着烟对他笑，毫不在意地说：“你差这一点二手烟？”</p><p>　　夏遥旭皱眉，手指一弹，火光擦过烟头，瞬间便让宋柳城失去了大半根烟。</p><p>　　“哎！”</p><p>　　“你以前不是不抽烟么。”</p><p>　　宋柳城并不生气，拍了拍手将剩下的一点儿扔掉，答道：“生活所迫呀，老板交代的任务都是不得了的麻烦事。光是牵扯到就已经足够危险了，走钢丝的时候抽根烟怎么了。”</p><p>　　他们看向月台，铁轨与引导牌早就被烧光蒸发，混凝土站台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凹陷坑地，燃烧着金光闪闪的火焰，游荡着披着黑袍的焦尸。</p><p>　　“我们或许等不到合作方了。”夏遥旭看着那些焦尸缓慢地朝入口楼梯聚集，按行进速度，十分钟内就足够他们走出月台，二十分钟后就该冲出列车站了：“这群死人身上温度很高，足够引发人体自燃，又对生物反应很敏感，不能让他们出去。”</p><p>　　宋柳城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p><p>　　夏遥旭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如何形容和解释自己视野里那前所未见的分析画面。</p><p>　　赤金色的微光覆盖着所有焦尸，在其身体内部颜色更重，那些颜色在此刻代表了温度；而当他静气凝神观察其中一具时，就能从焦尸漆黑的眼洞中，感知到仿佛心脏般跳动的火种。</p><p>　　古怪的是，这些信息在传入大脑前就经过了分析，没有推论过程，完全跳过了猜测和推论，直接输出了结论，十分怪异，也十分便利。</p><p>　　“合作方的……黑科技吧…我感知到有异样的能量流动，这里。”他指了指眼睛，允许对方凑近了观察：“专注于一些事物的时候，我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知识会直接浮现在脑海里，还能感知恶意、追踪敌人。”</p><p>　　“确实有点变化。”</p><p>　　夏遥旭忍着抵触和眨眼冲动，没把宋柳城的大脸从面前推开。</p><p>　　他指尖在空中画了两笔，一个不太规整的猫眼短暂形成：“你在手术后，身体本就产生了变化，红发红眸，瞳孔变得比较尖锐。但现在瞳孔外还裹了一层浅金色的能量环，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p><p>　　“你漂亮是漂亮，就是太虚了，红发衬得更虚了。不过现在好像就流行这种病弱感，要不要考虑一下去销售部带货？”</p><p>　　夏遥旭白他一眼，对自己被用“漂亮”来形容习以为常，以至于他恍惚了一下，然而瞧着下方刺目的火光，他还是意识到，真的过去了三年：“死人复活，你们都挺冷静的。”</p><p>　　“没有大张旗鼓地迎接你，很失望？”宋柳城侧靠在栏杆上，放低了声音：“老板说这会把你吓跑，刚听到的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是本人。</p><p>　　“你妹妹差点就翘课去城门了，她一直不信你死了，连葬礼都没有出席。”</p><p>　　“我以为你们会把这个消息当成谣言。只要我登上的列车不是那一班，那场葬礼就是真的了。”</p><p>　　青年的半张侧脸毫无情绪，他既不看身旁人的反应，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小幅度歪了歪头，神情里掺着各种情绪，失望、庆幸、遗憾……它们像上浮地气泡般一闪而过，被倒映在红眸中的火光燃烧殆尽。</p><p>　　沉默丰富多彩，夏遥旭并不在熟人面前隐藏情绪，宋柳城常常在他身上读出犹豫，就像陷在泥潭里，落下的泥水沉重得要将人压垮。</p><p>　　这或许与他遗失的童年记忆有关，又或许是因为他曾朝不保夕数年，又必须忍耐着无序的病发痛苦。</p><p>　　伏虺作为夏遥旭的监护人，曾因消息泄露让他遭遇过诱拐绑架以及“过度关注”这类并不好的事，安全问题无需担忧，但语言化作的刀割出的伤，并不那么容易痊愈——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夏遥旭又喜欢反刍和胡思乱想……</p><p>　　“为什么非要你死？我们又不是仇人。”</p><p>　　宋柳城抱怨着反驳他。他不是心理医生，当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而全知全能的老板给了一包锦囊，他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写着五个字：转移注意力。</p><p>　　“夏溦霖有男朋友了。”他坏笑着，冷不丁的说。</p><p>　　“？！”青年猛抬头，阴郁一扫而空，瞳孔地震：“？什么……”</p><p>　　宋柳城哈哈一笑：“骗你的，早分了。”</p><p>　　在夏遥旭微笑举拳之前，他一指下方：“该上了小朋友，我支援你突袭。来让大哥哥给你加个buff。”</p><p>　　说罢伸手一拍夏遥旭的背正中，给此人上了一层防护，又上了一层增幅，顺脚绊了一下，笑嘻嘻地偏了偏头：一柄具化物匕首擦过脸颊，险而又险地割掉几根橙发。</p><p>　　夏遥旭在摔下楼梯前还不忘对他骂两句脏话，听着这时隔三年的恼怒声音，宋柳城笑的更开心了：逗小孩好玩，尤其是乖小孩。</p><p>　　定时器响了起来，宋柳城看了看时间，把锦囊里的纸条翻了个面，转身朝列车站大门走去。</p><p>　　纸条上，用潇洒飘逸的笔画写着两行字：</p><p>　　时间到，人未至，大门迎接。</p><p>　　时间到，人已至，避开接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