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第二天,准确来说是中午12点,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市中心,十分顺利的进入了伏氏大厦。</p><p> 白秋夜对看到的一切都保持着克制的好奇,她的肢体语言、眼神和情绪都表现出了一种合适的优雅。无论是街道还是住宅区,她都没有发问,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思索,几乎能听到她脑中齿轮运转的声音。然而这不代表她没有疑惑,至少,付闵宗在路过广丽城图书馆时,白秋夜明显表现出了兴趣。</p><p> 夏遥旭抱有的疑惑比她的多一份复杂,他看到了自己不认识的街道、不认识的店铺、不认识的建筑以及不知为何极其刺眼的阳光,但他能把这些与记忆中的地图对应起来,只需要再走过几次,他就可以重新认识这些街道,至于走在上面的人……毫无变化,他以前不认识他们,现在也不认识。</p><p> 宋柳城和付闵宗则轻松得多,考虑到他们是去出差而不是初来乍到和失踪,这很正常。</p><p> 伏氏大厦是半开放的,基本上,想进就能进,它较低的楼层属于商场,地下还有停车场,所以即使是工作日,这里也有游荡着一般人。</p><p> 值得注意的是,大厦四周的道路被禁止通行,其上的破损很明显来自异能,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也遭到了袭击,好在施工修缮已经差不多,看周围人的神色,似乎已被适应,不是在近期。\ 白秋夜的容貌气质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有一部分人对着夏遥旭指指点点。前者很适应,几乎没有被冒犯;后者拉起了兜帽,对镜头过敏。</p><p> 走入电梯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柳城幼稚的去拉扯夏遥旭的脸颊肉,后者疯狂拉扯前者的头发以示抵抗。付闵宗带着微妙的骄傲无视他们的打闹行为;白秋夜仍然不为所动,看热闹看得很高兴。</p><p> 电梯打开时,宋柳城头发乱得如同鸟窝,夏遥旭的兜帽戴不住滑落了,脸上有两块极其明显的红晕。另有两人以克制的身体姿态展示好心情。</p><p> 大厦越向上越收缩。顶层很宽敞,面积并未大到吓人,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微弱而柔软。这里的主人刻意没有浇筑太多的墙面分割空间,一楼除去简单预留出的三间客房便是客厅、厨房以及办公室,顺着楼梯可以看到第二层,那里还有一些房间。</p><p> 时间尚早,灯开得不多。宋柳城直奔办公室编辑报告,然后快乐的离开。付闵宗则引导白秋夜前往更衣室,夏遥旭在客厅坐下。</p><p> 伴随着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下。</p><p> 年轻人有着绛紫色的眼眸和些许挑染的矢车菊蓝发,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肩上罩着大衣以抵御空调的寒冷。他眼下的黑眼圈比夏遥旭离开前还要厚重,那时伏虺还没有拄拐的习惯。</p><p> 夏遥旭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站了起来,但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停下了。伏虺没有继续下楼梯,而是稳稳的站在了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稍有变化的青年。</p><p> 沉默暂时接管了一切。夏遥旭几乎立刻否定了重新坐下的选择,毛线团一样的情绪拉扯着他,既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抬头直视伏虺。对时间的焦虑让他快速向上瞥了一眼,看到那根手杖时,他决定上前。</p><p> 走上楼梯很轻松,夏遥旭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与以往不同,没有疲累、很轻松……这导致路程比他想得要短。</p><p> “为什么会受伤?”他低声又快速的问道,在较矮的楼梯上站住,半心半意的发现自己仍然比伏虺矮上许多。</p><p> “一些意外。”伏虺的声音还是那么疲累,又那么风轻云淡:“原阳教先袭击了这里,才是我的车站。”</p><p> 他把手杖递给了夏遥旭,随后双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弄,在他莫名其妙的恼怒视线中掰住青年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一边跳上他的背,一边狠狠锁喉,用极其做作的语气说:“独守空巢的大哥因为小弟弟离家出走,不得不亲自指挥作战被流弹击中大腿,痛的呜呜大哭,何等可怜啊!”</p><p> 夏遥旭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踉跄了一下,好险没从楼梯上摔下去,背上的成年人不仅锁着自己的喉,还用脸来回蹭着他的头发,他只能艰难地挤出支吾碎语,然而他怀疑自己能正常说话,讲出来的也只是这点东西。</p><p> “我好生气啊亲爱的弟弟,你该怎么补偿我~”</p><p> 明明已经走完楼梯,伏虺却扒着不下来,用自己的体重勒住了夏遥旭的脖子,后者向后弯着腰,艰难求生,什么愧疚什么担心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只留下对生存的渴望:“你、要、啥……”</p><p> “什么?只要哥哥消气你什么都会做的?太棒了!”</p><p> 神经病。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使劲拍着脖子上的手臂表示认输。并在稍后咳嗽着瞪了一眼神情无辜的混蛋老哥,反驳为时已晚,此人想要,此人得到,不幸的是,他总有理由说服夏遥旭。</p><p> “这个晚点再说。”伏虺下来的时候调整了重心,用左脚承受了大部分重量,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以宽慰的眼神安抚着他不安的小弟弟:“你离家出走的理由不是那么难想通。但理解不代表我不生气,我生气不代表我不愿意你平安无事地回来。</p><p> “小熙在收到你通讯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同步给了我,小溦霖现在估计昨天才看到新闻,她才是你明面上的亲人。好消息是,玖城大学正在准备期末考,我向她保证了你的安全,你还有机会自己去和她解释。”</p><p> “我当时…脑子不清晰。这很复杂…在得到‘龙心’之后,我才有精力回想过去了,但是,很多还是空白,我还在回想。”夏遥旭在他旁边坐下,带着回忆与困惑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不认为现在是解释的好时机,还有很多事他没搞清楚,不想再给伏虺增加负担:“而且当时的舆论……”</p><p> 伏虺暗含愤怒地瞥视让他缩了缩脖子:“以防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么在意纸面上的东西,无论写的是监护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意。”</p><p> 他紧接着一个大叹气:“我真怕你把小妹教坏。”</p><p> “?你才是那个上梁!而且当时你明明很高兴!”夏遥旭几乎感到委屈,小小的他被夏念瑾托付给伏虺伏熙时还以为这是正常流程,结果就是在得知自己和小妹从未“真正”成为这兄弟俩的弟弟妹妹时觉得天塌地陷——谁会给自己找两个吞金兽当累赘?更何况一个身患绝症,另一个还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夏念瑾至少真的去登记了!伏虺当年的行为已经可以称之为拐小孩了!</p><p> 伏虺面无表情:“我伤心了。”</p><p> 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三年了他还是这样,死不承认,懒得敷衍:“别转移话题。你真的不追究吗?”</p><p> “我们都不会追究。”伏虺向他保证,揉着他的脑袋与他对上视线:“除非你想说。”</p><p> 他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等我搞清楚,我会告诉你们。”</p><p> ……</p><p> 白秋夜和付闵宗默契地多呆了一会儿,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被塞了五套以上的女装和男装,并毫无怨言的在这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的指导下进行了搭配和选择。</p><p> 在付闵宗看来,这位女士能撑起任何一款衣物,让它变得比原本更好看。不仅是因为容貌足够美丽,还因为她极具力量又不失优雅的身材。她身上的肌肉总是恰到好处,流畅又美丽,充分展现了人体美。大尺寸的衣物或许会让她看上去纤弱,但无论她穿着什么,她都确实能够一拳撂倒五个成年人。</p><p> 考虑到天气和所在地,白秋夜最终选择了背心和短裤,并听从付闵宗的建议增加了一件白色防晒衣。</p><p> 背心为黑色,款式很简单,除了一点暗纹图案外什么都没有,露出了她的下肋骨和漂亮的人鱼线。短裤同样是黑色,布料较硬,伪装成短裙,装饰性的链子对称地斜挂在侧边。至于鞋子,她随意挑选了一双黑白色的高帮板鞋。付闵宗推荐过跑鞋,鞋的类别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但他坚持,所以白秋夜还是收下了。</p><p> 付闵宗的品味很好,白秋夜又是衣服架子,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没有推掉,全被收拾进了一个行李箱预备送去住所,哪怕箱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衣物……她怀疑此人的爱好之一就是替人打扮。</p><p> 挽起袖子整理了一下仪表,付闵宗递上了一摞发圈,在白秋夜沉默的目光下平淡的建议了编发,被拒绝后又平淡地失落。她把头发梳成高马尾,享受着后颈后背的凉爽,对他表示了感谢。</p><p> 他们一起从门缝窥探客厅的情况,然后悄悄把门关上,松开把手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p><p> 片刻的尴尬后,付闵宗问道:“您希望住所在城内吗?”</p><p> 白秋夜顺滑地接过话题,并摇了摇头:“我的一位朋友还在城外。”</p><p> “是那匹角马吗?”</p><p> 白秋夜点了点头。那只小孩才两岁,虽说她推脱了起名,但总不能一直使用种族名。如果见面后它还未想出自己的名字,那她就得给它起个代号了。</p><p> “我会在郊区为您安排一处住所,生活用品会一并准备好。”付闵宗定下地址:“考虑到它的情况,需要为您准备马厩、饲养者以及跑场吗?”</p><p> 白秋夜仍然摇头:“不需要饲养者,也无需跑场。”</p><p> 融合月狼血后的角马需要一些时间脱离蒙昧,这意味着它有能力自由寻找施展四肢的场所,没必要圈出一块有限的地块进行限制,甚至连觅食都不必担心,孩子饿了自己会找。</p><p> “好的。这些安排会在三天内到位,在这之前,您可以选择暂时住在大厦内,稍后会为你准备门禁卡。”</p><p> “可以接受。谢谢。”三天足够她翻阅一边所有的历史类书籍,占用的睡眠时间都不能叫牺牲。</p><p> “客气了,您为我们解决了一场严重的袭击事件,这是您应得的。”</p><p> ……</p><p> 收拾好所有计划和情绪,太阳都已西垂。</p><p>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摆放着糖果和茶水。付闵宗完成了招待后便前去安排相关事宜,汇报并带回善后情况,伏虺在他离开前还抓紧完成了一批文件的审阅,看得出除了新回来的和新来的,所有人都很忙。</p><p> 白秋夜对伏虺的印象不好不坏,闻到此人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时,她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袭击,专门针对伏虺进行;一场意外,一次手术,一根手杖。结合她非刻意听见的“指挥”“流弹”的字眼……</p><p> “终于见面了,女士。”伏虺微笑着伸出手,语气无可挑剔。</p><p> 白秋夜接受了握手礼,向这位临时指挥官点点头。</p><p> 伏虺似乎不着急进行严肃的会议,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伏虺,广丽城区的建设者、管理者,按民间叫法,就是城主。很抱歉先前只能通过设备和您进行交流,我被一些…意外的人绊住了手脚,如您所见,我还在恢复期。”</p><p> 见女士沉默,他笑着介绍了另一个身份:“同时,我也是本世界唯一的‘预言者’,能够看到许多个未来。”</p><p> 白秋夜平静地瞥了眼他的右腿:“作为代价,你的身体素质仅是普通人。”</p><p> 伏虺依然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随后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夏遥旭:“我家连我在内,一共有四个孩子,我是最大的,老二您已经见过,伏熙和我是亲兄弟。这位是老三夏遥旭,你们应该已经熟悉了不少。不过我必须感谢您出手救他性命,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家人,时隔多年渺无音讯,刚刚确定回归,险些又要办一场葬礼……”他瞪了一眼尴尬的夏遥旭,后者别开脑袋看天花板:“在我看来,都不知道该提供什么以示感谢了。”</p><p> 白秋夜颔首,礼节性地回复道:“不必客气,救他也有我自己的理由。”</p><p> “那么,我先为您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