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未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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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夏遥旭醒来时,只能听到雨声。很久没听到那细碎的叮铃声了,就像他从苦梦中醒来的某个下午。</p><p>  这很吵,但他没力气恼怒,只是安静地躺在原地,试图从黑暗中找到什么可以聚焦的东西。</p><p>  正面空无一物,除了天花板的纹路。当他把头歪向侧面,他才看到一块黯淡的白色。</p><p>  她在他看过来的下一瞬就睁开了眼,随后伸手打开了小台灯——身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堆石头和几支工具刀,那些剔透的石头很常见,去雨后回收车里随手抓一把就是,孩子们会拿回家收藏,另有些人则用它粘贴拼贴画。他从没见过上面雕刻的文字,象形字?</p><p>  “你醒了。”白秋夜说,打断了他,稍微有点介意视线的目标,她似乎要站起来:“我去通知付闵宗。”</p><p>  夏遥旭从视野中发黑的斑点里清醒过来,拦截了她:“现在几点?”</p><p>  白秋夜暂时没有迈步,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p><p>  “别去喊人,别打扰他们。”</p><p>  “你没有说服力。”</p><p>  她已经让步了,站在原地没动。夏遥旭瞪着她,软绵绵的,妥协道:“晚一点去可以吗?检查很累人。”</p><p>  女士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夏遥旭因此僵硬,一点点冰凉的能量传递过来,很舒服,她也从未表现出伤害的意图,所以他忍住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p><p>  “不用说谎。”夏遥旭心头一紧,以茫然的目光回望她。</p><p>  白秋夜没有回应视线,而是在片刻后判断道:“半小时。”</p><p>  他对此不满,但还是服从了:“谢谢。”</p><p>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夏遥旭盯着手背一会儿,还是伸手拔掉了输液针。他起身端了杯水,漱口以洗刷口中的血腥:“车站那边怎么样了?”</p><p>  “事件已结束,尚未收到报告。”白秋夜简短道:“我抽出了祭司的灵魂,太阳碎片在明面上失踪,之后也不会有人找到它。从源头上,它已被解决,剩下的应当只有收尾和善后工作了。”</p><p>  “抽取灵魂?”夏遥旭意识到接下来他需要自己提问,否则白秋夜不会回答。</p><p>  “为了查看记忆。”</p><p>  “记忆里有什么?”</p><p>  “神战的尾声。”</p><p>  女士在他好奇的眼神中叹了口气,简单地描述了一下那些刻石诗般的记忆。从祭司出征的第一场战役开始,当她说到蓝血民救了逃亡的祭司时,玻璃杯敲在桌上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她的讲述。</p><p>  夏遥旭盯着她,似乎在与什么冲动作抗争,呼吸急促起来,黑暗中,那双红眼睛微微亮着。片刻后他冷静下来,追问道:“那是谁?”</p><p>  白秋夜从腿上放下双手,撑在大腿两侧,没有逃避目光,诚实地回答道:“信徒称之为‘蓝血的卡克西温’。狂乱增生的骨骼里包裹着浓稠的蓝色血液,其上又有血管蔓延,宛若珊瑚……</p><p>  “信仰可能来自冥河对岸的血神,但因族群闭塞,传说产生了扭曲,这会导致新神脱离母本,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p><p>  “…我的梦里,看得到它。”无数个梦,没有一夜缺席。</p><p>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白秋夜望了一眼,保持沉默,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梦里的研究者,称之为‘蔚血’。你觉得它们是同一个……神吗?它还活着吗?”</p><p>  “这是有可能的,且活下来的神可能不止一位。”女士在略微思索后才回答道:“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神代的影响仍在世间回荡,祭司也的确引动了太阳的力量,而我唤起虚灵月的神迹时阻碍不大。”</p><p>  也就是说,那些梦真的、真的不只是梦,那些是他被迫忘掉的东西。</p><p>  夏遥旭在工作台边缘撑住自己,接下来升起的,是大浪般的欣喜,它很尖锐,涌上头脑,引来了一阵头晕目眩。</p><p>  他感到荒谬,无意识露出了笑容。</p><p>  暧昧不清的记忆已伴随着病痛折磨他许久,运气好的晚上他会因那些恍惚真实的梦境而惊醒,发病疼痛、惊恐发作、过呼吸或什么都没有,直到疲惫盖过惊惧,把他拽入短暂的睡眠。更多时候,他不得不依靠药物入眠,但药物也只是药物,无法阻挡梦境。</p><p>  哪怕伏虺从几年前便开始告诉他“一切都将在某天好起来,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他只是当做这是安慰病人的话语,不信也不疑。毕竟这个“便宜”哥哥不像别人,从来没有否定过夏遥旭描述给他的那些梦,可他也从未做出过行动。</p><p>  而刚刚,夏遥旭忽然明白了伏虺为什么相信却不作为的理由:“某天”还未到来。除了等待无能为力。</p><p>  他望向困惑的女士,她显然有所猜测,却并不确定。没有发问,想必只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时机合适她一定会发问。</p><p>  “呵……”</p><p>  玻璃杯彻底碎裂,一些碎片扎入青年的手掌,小半个残骸自桌角滑落,这显然惊动了楼上休息的人,楼梯处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当付闵宗看到碎掉的玻璃杯和夏遥旭滴血的手掌时,他将目光挪向了白秋夜,对方的肢体语言中流淌着不安和警惕。</p><p>  然而他未能将下一个问题问出口。</p><p>  “请松开手,小少爷。”付闵宗上前,绕过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同时对白秋夜说:“您该叫醒我。”</p><p>  白秋夜轻轻点头以表歉意。</p><p>  “付叔叔?”夏遥旭在长辈去掰自己手指时回神,松开了鲜血淋漓的手掌,并尝试拔出嵌入肉里的碎片,这让付闵宗皱眉,迅速拍掉了他不够小心的动作,夏遥旭没有坚持,为白秋夜辩解道:“抱歉,不是她没有叫醒你,是我要求她晚一些去的。”</p><p>  付闵宗拉着他坐回病床,帮他清理伤口并包扎:“原来如此,我很抱歉。”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或许不需要绷带了。</p><p>  “时间到了。”白秋夜起身向两人点点头,朝楼上走去。她的值夜结束了,还闻到了付闵宗身上食物的香味,想必夜宵也好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p><p>  两人目送她离开,夏遥旭关于她的问题有增不减,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应付付闵宗说教——他看到付叔叔对床边摇晃的输液针皱眉了。</p><p>  面对长辈不赞同的眼神,夏遥旭心虚沉默。</p><p>  “看来我离开的半年里你没有好好吃饭。”付闵宗已经放弃让夏遥旭维持正常睡眠时长很久了,断断续续也行,只要他能够睡满一日最低时长就好。然而看着青年空荡荡的衣服和过于清晰的锁骨,他还是判断出青年的体重下降不少。</p><p>  沉默在预料之中,而这些可以放到以后慢慢养回来。付闵宗问道:“费奥多尔女士确定把你的病治好了吗?龙心的同化还需要很长时间,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p><p>  “她说的是真的,手术的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好了。”夏遥旭下意识低头,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并伸手服从长辈更换输液针重新输液的打算,同时摊开手掌展示那些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你看,它们好得很快,我没有任何不适。”</p><p>  “输液还是要做,你回来时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多处淤伤以及烧伤,没有感染算是运气好。”付闵宗哼了一声,摸了摸番茄脑袋:“包括旧病复发,和以前变化不大。”</p><p>  夏遥旭不赞同,微微眯起眼,没有反抗,不重地反驳道:“变化挺大的。”</p><p>  “我是说,三年了,你只染了个头发,眼睛变色,但整体变化不大。”付闵宗看到孩子一僵,肩膀绷紧了,眨眼的频率也微弱变高,不安的气息从他身上露出一些:“并非不是好事,小小姐半年长了五厘米,她比你当年长得快多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差点认不出来。”</p><p>  听到妹妹的消息让他松了口气。过了好几秒,夏遥旭放松了一些,喉咙不舒服,磕巴了一下,低声问到:“伏、伏虺呢……”</p><p>  “焦虑症和睡眠不足,你刚失踪那会非常严重,一段时间的调理后,他才恢复常态,但仍然睡眠不足。”付闵宗没有停顿,平静地仿佛在汇报结果,但他又一次摸了摸身边小孩的脑袋,这次他没有退缩:“二少爷的焦虑症也发作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很好的处理了集团和其他事务,很早便彻底协调好了各种工作。小小姐在葬礼上哭了一顿,报复性的搬出了小区里的家,目前住校中。另外,一位自称朋友兼同学的先生数次来拜访过。”</p><p>  “朋友?……周清宴?”</p><p>  “是的。小小姐接受了一次旅行邀请,陪同者之一便是周先生。他参加完葬礼后便提前毕业,目前正在参与墨珏城的环境调查行动。”付闵宗拿出事先下载好的文件:“他还计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随机地址旅行,这是途中寄回给大少爷的明信片报告书。”</p><p>  “明信片什么?”</p><p>  “明信片报告书。大少爷也想去,二少爷不同意,所以他要求了照片和日志记录。结果周先生直接写成了报告书。”付闵宗露出一抹微笑。夏遥旭没忍住乐了,不得不揉一下眼角:伏虺最讨厌的文本就是报告书,他每次都要批阅好几个小时。小时候他甚至骗过睡不着的夏遥旭帮他批阅,在被伏熙发现后一堆文件增加到了两堆。</p><p>  几张雪原的照片,以及一个废弃已久的小镇。文件名是“地图未标注01”,以及关于这个小镇的调查报告,夹着一些剪报的扫描图片。文字显然是语音转录,文件末尾有附件视频。</p><p>  付闵宗直接翻到了最关键的一处:一处巨大的结晶地块。大厦粗细的结晶尖刺砸入地面深处,自中心开出一朵狰狞的荆棘花。结晶已经失活,或粗或细的冰柱垂落,远远看去更像某种奇观,壮阔而宏伟。</p><p>  这张照片显然是站在一个相当高又远的地方拍的。真不敢相信拍摄者还有多角度不同时段的差分照片,周清宴得有多闲才能在山峰上呆整整一天。</p><p>  “这里是?”</p><p>  “正如周先生的命名,此地没有被录入地图,是一座被遗忘的村庄。”付闵宗继续下滑,拍摄者显然接近了那座奇观,在失活的结晶下方出现了明显的挖掘痕迹,想必周清宴对它很好奇,居然还就地做了一把铲子。</p><p>  “根据报告,那座奇观至少存在了十年,它似乎从形成之初便快速失活,没有对周边环境形成改造。”</p><p>  的确,地面没有结晶蔓延,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晶簇以凝聚晶源,雪柔软而干净,没有杂质。夏遥旭皱起眉,敏感地联想到了自己八岁被夏念瑾收养的事。那时的记忆很模糊,据伏虺说,他的高热持续不断整整三个月,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感染病又耗去了他三个月,身上满是伤口,冻伤反而是最好解决的。他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多。</p><p>  但在那个梦里,他看到自己曾经生活在是一个冬雪成褥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叼走……?</p><p>  “周先生发现在积雪深处,有一处建筑结构,用途不明。二少爷已经把它列入调查名单。这份文件稍后我会发到你的终端上。”</p><p>  付闵宗说完便把他推在病床上,不知从何掏出来一颗安眠药:“剩下的事可以明天你亲自见了少爷们再说,小小姐也在等着你。另外,她也有个好消息要传达,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碌,你需要多休息。”</p><p>  “你讲这些,我还睡得着吗……”</p><p>  “我如果不讲,你连点滴都不会挂,你不习惯脑子里没东西想。”</p><p>  “……”</p><p>  “有个目标总比迷茫好,我说的对吗?”</p><p>  “对,对吧……”</p><p>  ……</p><p>  再次上来的付闵宗与正扫荡饭桌的白秋夜目光对上,他颇为无奈地请求道:“请您不要太惯着他,那孩子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上心,总需要有人看着点。”</p><p>  白秋夜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说道:“我在桌子上放了一块自运转符文石,他今晚不会做任何梦。”</p><p>  这是个相当奇怪的现象,但她不打算在探明前向任何人透露。</p><p>  “任何?”</p><p>  “任何。”</p>

发布时间:2026/04/20 14:44:27

2026/04/20 乌有轶事 乌有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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