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事实证明,提前在车站周围布置的炸药确实派上了用场。</p><p> 只听几声巨大的轰鸣,接下来就只剩火元素的欢宴,狂暴的元素们把那一整片地区都变成了火海,火车窜的高,将天都烧成红色,远在灾区边缘都能看到这个“大篝火”。</p><p> 测试组人员把情况记录了下来:人造火元素炸药试炸成功。作为诱发剂效果极佳,但需谨慎测试用量。</p><p> 付闵宗和宋柳城在交付采样装置后便匆匆离开。他们带出来的两人,一位暂不可暴露于公众视野;一位刚从鬼门关里出来,浑身是血不说,还有不少烧伤要处理。</p><p> 两人调走了一辆车,在路上就联系了费奥多尔询问情况,得到的回答却十分简单:</p><p>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他身上的问题很复杂,但只要熬过发病,等龙心的融合率上了去,这种情况便会减轻。”</p><p> 付闵宗追问道:“女士,这和他的异能使用量有关吗?”</p><p> 费奥多尔显然不想多费口舌,她直接挂了通讯,发来了一份论文的片段。</p><p> 论文将异能者使用异能时消耗的能量称为生灵力,简称可以是灵能也可以是魔能,通过消耗此类能量对元素、能量、规则等进行干涉的行为即为异能。</p><p> 女士将它定义为一种由体力、精神力和生命力融合而成,独立于这三类额外储存于体内。所以它的量与输出效率都受异能者自身的状态影响。</p><p> 费奥多尔想要表达的意思大约就是:夏遥旭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不仅消耗着常三力,还消耗着灵能去抵抗他的怪病。</p><p> 关于那怪病,目前知道的并不多。可确定的是,这和他曾经遭受的实验有关,且其后遗症至今仍在发作,无论是感官过载还是免疫系统自我攻击,都是此后遗症导致的。</p><p> 归功于他的运气和天赋,它们因某种原因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但如果夏遥旭过多使用灵能,那么平衡就会被打破,消耗得越多,发病时就越严重,也越痛苦。</p><p> 这份痛苦可以通过麻醉等外部手段减轻,后遗症却没有有效遏制的方法,在消耗大于恢复的情况下,身体的快速衰竭无法避免。</p><p> 这也是为什么夏遥旭越长大越虚弱:没有健康的身体便也无法有效恢复消耗掉的生灵力。</p><p> 移植龙心后,身体同化正让他的部分身体损伤缓慢恢复,接下来的情况会慢慢变好,这无法一蹴而就,只能靠他慢慢融合,慢慢修养。</p><p> 前往医疗所的路上,白秋夜同样陷入了短期昏迷。常规检查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她在半小时后自行醒来,并要求了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饭。</p><p> “多上荤的。”神女不着痕迹地捂着腹部,不太高兴地啃着压缩饼干,看上去只是饿狠了。</p><p> ……</p><p> 进入临时医疗所需要密码核实,好在白秋夜仍然带着那柄匕首,付闵宗用它开启了车库大门,一墙之隔便是医疗站。</p><p> 设施因无人使用而披着白布,好在齐全;药品有定期检查更换,仍在保质期内…电力系统被刻意拔掉了压缩晶能,付闵宗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枚备用的,顺利开启了电源。</p><p> 宋柳城略有疑惑:“我们不应该立刻回总部么?”</p><p> 付闵宗示意他去拿终端搜索,准备着床铺和吊瓶说道:“现在的埫丽处于宵禁状态。二少爷从线人那里得到了教徒混入城内的情报,他还怀疑教徒间有手段感知同伴。</p><p> “另外,车站袭击闹得很大,中央城对此很关注,关哨一路设置到黎禾城门,不能给他们理由介入。明天白女士的身份证明就会正式办好,小少爷也需要恢复时间。”</p><p> “明白了。”宋柳城点头,随后神色才放松下来揶揄般看向床上无知无觉躺着的人:“好久没听到你喊‘小少爷’了。伏氏本家还是不接受外姓吗?”</p><p> 付闵宗表情不变,面对宋柳城问题,他平静答道:“我是大少爷聘来的管家,只对大少爷负责。”将输液针刺入夏遥旭手背后,他才抬眼:“你敢问这种问题,辞职信又没过?”</p><p> 宋柳城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我不想余生都给这人当保姆,你看看他去的都是什么地方,目标都是什么。十六岁时的目标是亚龙种,十七岁又偷摸着去给三目虎剃毛,十八岁干脆往天灾预兆下跑,他写旅游手记书名可以叫《自杀圣地》。”</p><p> “我回去会帮你向大少爷游说一番。”</p><p> “你真好,请务必多说几番。”</p><p> 安顿好夏遥旭,付闵宗转向白秋夜:“女士,您可以随我去楼上公寓稍等片刻,做饭需要一定时间,或者您更想在这里吃饭?”</p><p> 白秋夜从另一张病床上睁开一只眼:“你们都去吧,吃好了来换班。”</p><p> 付闵宗沉默片刻,微微躬身:“好的。”他向宋柳城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向楼梯,很快脚步声便微弱下来,直到消失。</p><p>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夏遥旭仍在昏迷后,拿出了藏在随身空间里的祭司灵魂。</p><p> 灵魂宛如一颗虚幻的火球,中心的金火微微跳动,随后是周围包裹着它的光与热,以及生命力,然而在白秋夜眼中,它更像一团好看,又正在发光的骨灰。</p><p> 银丝从发间冒出,触摸她的额头,另一端又接入那灵魂金火之中,由此,她得以看见祭司的生平与所见的一切——</p><p> ……</p><p> 索莉丝是最后一代太阳祭司。</p><p> 彼时,神战接近尾声,世界满目疮痍,生灵死伤遍地。信仰着各自神明的信徒不断因神的陨落而坠入疯狂,而未陨落的信徒,则在其主的指引下发起战争、屠杀和迫害。</p><p> 每日睁眼,便是血色一片。</p><p> 太阳的神殿因大地而被深埋,而地的总和沉没于深海之歌,海民与天民残杀,在海岸线堆成白骨之丘,引来野兽的征服。太阳的子民厌恶这无穷无尽的在主的目光下发生,于是他们对所有人赶尽杀绝,一场又一场神迹降临,一批又一批信徒冲锋,也许回来,也许死去。</p><p> 然而无论白日如何残酷,夜晚却依旧保持宁静。</p><p> 只因那白银的月主不愿被厮杀声打扰,任何不悦的声响都会激起祂的怒火,祂的胞妹赤月便降下目光,将染血者的头颅与其罪行一同悬挂于清晨的一缕光芒下。</p><p> 太阳决定向月主发起战争,祂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发出召唤,集结了神国中的英雄们撕开了月主的居所。</p><p> 赤月被阳炎的君主劈开胸腹,祂篡夺了地与天捏出的美丽子民却只是幻影,君主等候着主的归来,随后便是一片沉寂。</p><p> 君主说,太阳与月主间的战争被藏匿于时间的帷幕之后。</p><p> 花去三个黎明后,世间再无太阳升起,唯有几道金色曳尾的流星落于大地或深海。</p><p> 其中一枚,正在祭司眼前。</p><p> 可太阳的子民失去了主,也失去了神迹,他们在冬日的第一晚被赤月的遗孤屠戮殆尽,头骨需被摘下,盛装他们自己的血,捧在他们自己的手,在生命仅剩的时间里,永远倒影着永夜里唯一的银月,以惩罚他们的罪。</p><p> 祭司离开了。那一晚,她的心脏不在跳动,然祝福仍在,她跟着一群蓝血族离开了原本的族地,得其主怜悯,她重获新生。</p><p> 她从未尊敬过那位扭曲丑陋、无觉无形的蓝血之神,但她也无需与其对立,第四个日出后,她便离开了其领地。</p><p> 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后,战争终于结束,疯狂的海之子死于冥河女主人的镰,而悲悯万魂的女主人引领死魂渡过河流后,封闭了死之世界。</p><p> 自此,天空永夜、大地沉寂、海潮停息。</p><p> 祭司不断呼唤着太阳神,她以非人的执着要换回她的主,为此,她可以放弃复仇,不必同那阳炎的君主般死于连绵来袭的赤月遗孤。</p><p> 可太阳并未回应她,她在第三十个日出后失去了意识,许多个日出过去,直到她新的身躯化为尘灰,直到一轮新阳照耀在她的灵魂之上,随后便是无穷无尽,席卷意识的狂热。</p><p> 在那之前,她仅剩的清醒只瞥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p><p> 后边的记忆破碎不堪,强行解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污染她的精神世界。</p><p> 祭司的生平在时光的磨损下只剩了一页可结的刻石诗,白秋夜对此并无感想,短生种的灵魂本就不能容纳太多,她的灵魂崩溃至一线执念实属正常。</p><p> 虽是水面破碎的涟漪,但白秋夜确实从中窥见了一场神战的尾声,那是一个宏伟时代的末路,这是每个世界发展中无法避免的一个阶段:新芽想要破土,其上的大地需是死的,死会给予生路,死会抹去一切。</p><p> 神战的经过并不完整,那大多来自难民的口传,并不可信,尤其索丽斯成为祭司时一切都已有定数,挣扎着的信仰者会让一切蒙上错谬的面纱。</p><p> 记忆的最后几幕才是对她而言有用的部分:黑色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祭司的狂热让她疯狂,疯狂又让她伸出手,撕下了那书上的一页。</p><p> 她或许得想办法得到它,索丽斯的匆匆一瞥中,出现了只存在于盖西林斯的三月符文,而通过辨认其他的符文式可猜得其作用:模仿、记录。</p><p> 模仿谁无需多言,记录也罢。月狼不是秘密主义者,只是绝大部分偷窃者无法承受仪式的代价,最后能做的只有回收失窃物品而已。</p><p> 白秋夜不知道那枚书页去了哪,是否仍然存在,或许以后会搞明白,但现在,被提取了记忆的灵魂已然衰竭,年代久远的祝福受到重创后便濒临消散,该放归它了。</p><p> 她松手,瞧着金火慢慢熄灭,与寻常火焰别无二致。</p><p> 银丝已经保存下的那些记忆,她可以得闲时再分析。</p><p>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付闵宗带着一些饭菜下来:“女士,您可以上去用餐了。另外,床铺也已为您收拾好,原谅我们无法以最高规格安排您的食宿衣行。”</p><p> 白秋夜点点头,从病床上站起,跟随他走向向上的楼梯。</p><p> ……</p><p> 任务可以说是轻松的。原阳教的大部分成员都前往了广丽城进行献祭仪式,他们精心挑选的仪式地点同时也是他们的坟场,太阳火把他们烧得干干净净,除了一地废墟什么都不留下。少数成员还留守在这里,对伏熙带领的小队来说,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p><p> 摸清地宫上层的结构后,仅仅半日时间,他们就清空了所有房间,反抗者一律杀死,投降者被绑起来先一步送往天灾范围外的临时营地听候发落。由于时间不多,伏熙命令他们迅速检查并回收尸体就地焚烧,包括地宫上层的物资回收。</p><p> “这东西要带回去吗?”郸言曲把教徒的尸体拖到楼梯口递给队友,用下巴指了指小厅室里的一块石板。</p><p> 石板被斜放在一个铺着破烂绒毛软垫的底座上,石块呈深灰色,不过上面刻录的文字镀了金,现已严重褪色破损,只剩下刻痕本身。</p><p> 想必是经常有人清理,石板上没有多少灰,只是有着一定的破损,遗失了部分文字。</p><p> 郸言曲简单看了看,只知道它大约是象形文字变形来的,感觉上更像是老板一直在研究的符文文字。</p><p> 队友接过尸体时瞥了一眼全息通讯:“指挥官说观察营已经基本建成,在天灾下来前要尽快运输有价值的物件。”</p><p> “你等会,这是最后一具了。”</p><p> 郸言曲抓住尸体的双腿拖动它,调整好重心后,把那块软垫上的石板抱在胸前:“好了,这几个房间没东西了。”</p><p> “那个基座下面还有暗格,你快点,队长在催了,就等我们俩了。再不上去焚烧炉都快灭了。”</p><p> “我草,那岂不是得跑圈。”郸言曲摸索着,试着随机按下了基座上的几个符号:“打不开。”</p><p> “不允许破坏性回收,拍照记录吧。另外,我们已经迟到了,包跑的。”</p><p> “我先发送一下照片记录,你把尸体拖上去吧。”队友的脚步声还未消失,郸言曲就收到了回复,照片被编辑了一下,符号上写下了数字。他按照数字按动符号,基座下方的石板忽然移动,露出一个暗格,内部又是一个盒子。</p><p>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白色木头,被整块做成了圆形的容器,半径三分米,厚度一分米。盒子下方还有一个布包,郸言曲没认出来这种布料,似乎使用的是某种特殊工艺,它是同样是白色的,一根金色的布条绕了十字以固定,结则被裹在一颗琥珀里,显然是人造的。</p><p> 通讯器里传来催促的声音,郸言曲赶忙拿上东西,最后扫了一眼四周才奔上楼梯。</p><p> 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枚幽蓝色的火光,它们跃动着,在空中闪烁、舞蹈,将天顶烧出一个小洞,在漆黑的圆顶中央,取走了一块极薄的石板。</p><p> 它由黑曜石制成,刀刻出浅渠,又以纯银浇灌出文字的样貌。</p><p> 火光游动在圆顶上,石板投出的影子缓缓变化,仿佛有人自灯下驻足,它们轻快地绕着石板跳跃着,直到那人影停顿转身。</p><p> 那影子细长难分男女,却清晰地映出了ta持杖的姿势。人影背后缓缓伸出一对似是羽翼的翅膀,一切光线此刻从这个房间消失。</p><p> 而当一切恢复原样,幽蓝的火光与黑曜石石板都随着影子退去一同失去了踪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