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依然是造谣  </p><p>虽然大家都没名没姓但是还是关联了一下目击现场的几位玩家  </p><p>  </p><p>冬·第一日·白天  </p><p>  </p><p>红色，依然是铺天盖地的红色，从街头牵连不断到街尾的红绸，压制住鼎沸人声的鞭炮，炸响迸溅飘舞漫天的红纸屑，依然盖不住那金绣华美的婚轿。  </p><p>红的人仿佛仍然身至于昨日晚间，被联排而挂的红灯笼透出的红光浸染在其中。  </p><p>而那刺眼的白光已从地平线上跋涉而起，暖烘烘的太阳悄悄蹿出了山头，亮光不断挤压着昏沉的黑夜，恍惚抬首，初晨已至。  </p><p>今天是来到乌山镇的第五天。  </p><p>已入冬日。  </p><p>  </p><p>『请玩家选择起点：祠堂or镇口』  </p><p>一大清早，天还没见一点亮就被系统被动唤醒，这倒也是头一回的体验了。  </p><p>要不说剧烈运动以后睡眠会更好，回想一下依稀还有个美梦，可惜的是相较之下实在是有点过于短暂了。  </p><p>用一瓢水让自己从起床气的懵逼重清醒过来后，路司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感觉还不错，便开始研究这一大早忽然有了动静的系统提示。  </p><p>嗯……好像他昨晚才说了自己还没正经探索过祠堂吧？  </p><p>视线在祠堂两个字上飘忽来飘忽去，路司旗觉得自己也不用想了，果断地反手选择了祠堂旁边的镇口。  </p><p>咳咳，毕竟第一天白天偶遇镇口雾气，激起好奇心十分在意，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好吧他就是单纯的想去镇口在看看，印象里镇口好像也就开放了那么一两次，日常是不可选中的黑色。  </p><p>做出了决定就好办了，路司旗本来打算直接出发，又忽然想起来今天的系统商店更新，于是先点开商店查看了一下。  </p><p>然后对着里面新上的“后悔药”露出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  </p><p>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系统还蛮潮流的哩。  </p><p>所以路司旗最后还是什么也没买，带着目前背包里存着的那些个道具，向着镇口出发了。  </p><p>距离镇口还有段路程，远远的就看到那团团连成片的红色，道也颇有点缩减版十里红妆的意味，不愧是村长家的女儿结婚呀。  </p><p>乌山镇毕竟只是个镇子，主路干就那么几条，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这么一条道上。这时候天才蒙亮，一路过来却让路司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多人啊，真热闹啊！  </p><p>此处人多不止指乌山镇的原住民，还有玩家们。  </p><p>等快到了地方才发现，好像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镇口。  </p><p>最显眼的固然是正坐落在中央的婚轿，不说轿身上精美的金绣鸳鸯，端是今日这场的主题，它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p><p>然后是唢呐班子，吉时未到，尚未启程，随行的乐队依然是沉寂的状态，只是那明显被爱护擦拭的乐器已经在天边的第一缕光下，反射出晃眼又惹眼的点光。  </p><p>剩下的人也没闲着，来帮忙的人涵盖了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意，该做检查的做检查，该帮着搬东西的搬着东西。叽叽喳喳的笑乐声重，一只只脚掌踩在洒满了鞭炮纸屑的石板路上，像是踏过了被点缀盛开了的朵朵红花路。  </p><p>又像是无知无觉趟过沾染血色的猩红。  </p><p>只是这些对刚到的路司旗来说都不是重点，眼前这仿佛被划分好区域的场景在玩家们的眼中完全是另一个光景——请选择接下来的调查地点。  </p><p>比较直观的两个标志性地点，婚轿和乐队。路司旗上来先排除了他各方面都不太行的乐队，视线在正中央的轿子上扫来扫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前。  </p><p>要不还是自由探索吧？  </p><p>恰巧这时候路司旗转了个头，这一侧目，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中，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p><p>姚槐愿依然是那副可人的丫鬟模样，正灵巧的从镇民间穿过，路过几位笑容满面的妇人身边，对着她们说了几句，就接过了其中一个装满了红枣花生之类零嘴的笸箩，向着轿子去了。  </p><p>身为小姐的丫鬟，而且多少应该算是贴身丫鬟，此时弄些小巧的吃食拿去给小姐填填肚子也是应该的。路司旗目送着姚槐愿走到轿边，正准备移开目光，却看见姚槐愿在撩开帘子后神情忽地一变。  </p><p>这立刻抓死了路司旗的注意力，只是短暂的几秒，便让他把方才的打算全都抛掷脑后。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不对，稍微张望了一下四周，便朝着一个有些隐蔽又安静地角落贴了过去。  </p><p>毕竟丫鬟去轿子边找小姐也就算了，他一个壮年且和尹家没有关系的大小伙子，直愣愣凑上去就不太合适了。  </p><p>还好这不是什么躲避副本，稍微迂回一下，绕个路，悄悄过去应该也还好。  </p><p>想好了就开始干，路司旗飞快地进行了一些绕后操作，一边走一边小心周围有没有不该注意到的人发现他。幸好镇民们大多专注于自己的事，没多久他就已经顺利地靠近了轿子。  </p><p>没等他在走两步到轿子边上，忽然有零星能算得上是骚动的动静传入了他的耳中，路司旗停下脚步，努力寻摸了个阴影往里缩缩，朝声源那边探出头去。  </p><p>一入眼就是一团醒目的红，路司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缓步向着这边行来的红盖头，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去看带着红盖头的人是谁。这一看倒是好，这回真是个熟人，是第二天在祈福树下碰见过，慰山宴上主动走到祭台上调整祭品的那位老大爷。  </p><p>……也就是说现在从他们的视觉来看，披着新娘盖头的是位拄拐的村口老大爷。  </p><p>姚槐愿在看到来人后就已经开始朝着那边疯狂的比划起来。别说他了，就是路司旗都明显能看出来这场面绝对不正常。先不说光是视觉上这一幕有多么荒诞和违和，明明那块已经隐隐起了写骚动，周围的镇民们却对此视若无睹一般继续赶着自己的事，就好像完全看不见一般。  </p><p>而且路司旗总是觉得，姚槐愿的动作中似乎带着些额外因素带来的焦急。这让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不再纠结什么小心避开其他人的视线，而是直接朝着轿子溜去。  </p><p>至于骚动的源头，那边已经在尝试取下红盖头了，或者说其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这么做了。和老大爷一同前来的黑发女子一直在拽着红盖头的一角，直到他们靠近了轿子时，已经变成了毫不遮掩的撕扯。  </p><p>偏生这盖头像是别死死黏在了对方的头上一样，任由两个人四只手怎么拉扯撕拽都纹丝不动，仔细看看甚至连条褶皱都没有。  </p><p>就离谱。  </p><p>随着两人动静大了起来，四周有人也顺着响动围了上来，只是认真观察一下，就发现过来的全都是玩家，副本的原住民依然对这边的动静没有反应。几位玩家看看，有看起来力气大的凑上前也跟着搭把手，加入了取下红盖头的行列。  </p><p>根本就是是来砸场子一样拿不掉的盖头，被当作合理因素无事的非正常情况——怎么看都有点像剧情杀了。  </p><p>正好路司旗在这时候终于摸到了轿子边上，还没等他来得及跟旁边的姚槐愿说点什么，远远看到一个脑后绑了个挑染辫子的青年的身影。他远远看见了这边的情况，眉头一紧，脸上立刻带上几分染着正气的肃穆，大步朝着这边走来，显然是想来帮忙。  </p><p>在青年靠近过来的同时，那同行而来的黑发女子的表情也因为扯不下的红盖头彻底冷了下来。只见她一撩盖头底，伸出两只胳膊朝着里面一探，整个人都跟着要一起钻到下面去，腰臀跟着发力，胳膊猛往上抬，以一种钻天的劲头一个猛顶——  </p><p>那一直牢不可破的红盖头就被她一个猛甩给掀翻了出去。  </p><p>突然泄劲脱落的红盖头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喜意刚蔓延上脸颊，黑发女子也跟着想要去抓飘在空中的红盖头，眼瞅着指尖已经触到，那盖头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个拐弯饶了过去，然后朝着旁边一翻。  </p><p>端端正正罩在了刚刚赶到了附近的青年头上。  </p><p>路司旗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小声的骂了一句。“小乐警官！”而他旁边的姚槐愿也终于呆不住了，一撸袖子，急匆匆地跨步走上前去。  </p><p>青年——小乐警官明显被这不讲武德地劈头盖脸一下子整懵了，但他反应也很快，几乎在下一秒就摸上了红盖头，尝试着把它拽开。本来已经准备散开的玩家们也纷纷围了上去，显然已经准备开始第二轮战斗了。  </p><p>然后就在有人来得及碰到小乐警官之前，他的身子忽然不稳的晃荡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踉跄着要往旁边摔。眼前只能看见一片通红，他只好顺着偏倒的方向倒腾着脚步，试图站稳，却感觉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彻底失去了重心，往后仰去。  </p><p>周围几人就这么看着他歪七扭八的几步完美绕过了所有障碍，不偏不倚地退到了不知何时撩开帘子婚轿前，猛一下跌入了轿中。  </p><p>也是在这个时候，路司旗弄明白了为什么姚槐愿刚才是那么个反应，原来这轿中之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在。  </p><p>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个丫鬟，在小乐警官摔进轿子后伸手直接把轿帘给拉了下来，还伸手规整了一下，力求把里面挡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做完这些，她抬起头转过身，给周围玩家露出了她脸上喜气洋洋的笑脸——  </p><p>就好像再说，现在轿子里有新娘了。  </p><p>坏了，还真是剧情杀！但不是红盖头原主人的，是小乐警官的！  </p><p>这一套操作下来堪称行云流水无缝衔接，愣是没让人找着一点插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乐警官被这么送入了轿中。等到一切尘埃落地，那丫鬟也笑着走开，重新留下一个安静的轿子之后，反而没有人敢上前了。  </p><p>就这个架势，天知道是去救人还是买一送一的再送一波菜了。  </p><p>而几乎在那丫鬟走开的一瞬间，路司旗猛地感觉有什么氛围一变，他匆忙后退，远离轿子，重新缩回不久前看好的阴影里。就见那一直把这边视若无睹的轿夫忽然四下张望起来，目光好几次扫过他刚才停留再轿子边上时站立的位置。  </p><p>那就真的没什么说法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见了，要知道的也都弄清楚了，路司旗果断地怂了一波，趁着轿夫的注意主要在另一侧的时候飞快地压低身子往旁边一窜，混入了一直走动的零散镇民当中。  </p><p>  </p><p>选择镇口的玩家确实很多，应该是比祠堂那边得翻了个翻的感觉。路司旗站在边上，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到乐器班子那边，有的被班主两三句话赶着跑了，还有一些被塞上了早就备好的乐器，直接拉入了乐队的行列中。  </p><p>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等到万事俱备，队列已成，虽然说不上日上三竿，这天也已经完全亮堂了。  </p><p>先一步起了的是唢呐，高昂又极富穿透力的调子划破了长空，远远地，响亮地泼洒向远方。  </p><p>也遥遥地播撒了过来。  </p><p>当另一股起奏不甘示弱地迎过来时，那里面依稀能够听清的低吟被耳边立体环绕的欢喜覆盖了过去，只是片刻的冒头，其他周围的乐器便飞快地跟了上来，附和着将曲调推向了一种更为浓烈的激昂。  </p><p>一旁的轿夫早已就位，随着奏乐声起，齐齐发力，那轿子便稳稳当当的起了来，打了个由头，顺路而去。  </p><p>吉时已至，启程。  </p><p>路司旗混在随轿的人群中，安静地走着，心思却早就顺着眼前的路，去往到了更远的地方。  </p><p>虽然那遥相呼应的乐声被耳边震耳欲聋的奏乐盖的几乎捕捉不到，但是刚才那种对立的，似远又忽近的既视感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p><p>是在另一端的终点，今日同样可以选择的祠堂中吗？  </p><p>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起始于两端顶点的队伍也许在短暂的一刻遥遥相望，又几乎在同时，踏上路途……  </p><p>似乎是因为近了，那原本被笼罩的另一股乐声逐渐冒出头来，丝丝悲戚随之沁入肺腑，发沉的曲调忽地在浓厚的欢喜中撬了个口，无声蔓延进来。  </p><p>一高亢，一低沉；一昂扬，一凄楚。本来平行的两端突然拉近了关系，于是山不隔山，水不覆水，溜溜达达，清晰浓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p><p>连带着好像越发响亮的曲调都混合掺杂着，开始向着对方缓慢地贴近，融合。  </p><p>直至那段路途的中点。  </p><p>抬着“新娘”的婚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在领头的几步之外，另一只静止而立的队伍身披素缟，白幡联翩。  </p><p>它们如此沉寂，它们如此嘹亮，当连绵的脚步声也消弭于空气中，留下的只有不觉于耳的乐声。是新婚大喜之日热热闹闹的欢愉明快，是送棺下葬之时低沉斑驳的哀切寂寥。  </p><p>唢呐一响，不是升棺，就是拜堂。  </p><p>本来清晰相持的乐调，不知不觉就掺和在了一起，接合的如同一首曲子。那喜便不再是纯粹的喜，那悲又缺少了几分的悲。悲喜交集间，五味陈杂混于一谈，送出了一首不伦不类，带着些莫名其妙的荒诞的乐声。  </p><p>幸而那一曲不算长久，等到最后的尾音低落而下，有什么分不清的风声鼓吹而过。  </p><p>便在红颜的喜字与飘舞的纸钱糅杂在一起的红白纸雨中，相对而立的两个队伍安静地再次启程，默契隔开的小道如同清晰落下的天堑，狭路相逢而来，背道而驰而去。  </p><p>路司旗裹挟在人流里，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脚步没有一丝的迟疑，却忍不住侧着头，窥探着那擦肩而行的白素一片的队伍。  </p><p>又算是努力尝试着想看看他们将去往何处。  </p><p>接下来的经历对于路司旗来说，就像是一幕幕被雪花屏老电视逐渐框住的老旧电影，卡顿而又不真实。  </p><p>从另一只队伍消失在视野中开始，那些原本热烈灿烂的笑容如同被磨出了一般一键消失，一路伴随而来的乐器纷纷垂落，连仅剩的，在轿子前行时杠身难以承受的摩擦声，也随着轿夫越来越机械的行步而逐渐消弭。  </p><p>也许是太红了，视野里全是漫天遍野的血红色，浓烈到了极致染的人双眼生疼，无法忍受的低下头揉入眼中，再抬头只剩下灰暗的街道，灰暗的道路……  </p><p>以及灰暗的终点。  </p><p>啊，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p><p>于是，路司旗站在这场……悲喜剧的终点，看着所有人如同被划定好的程序一般，木然，僵硬地开始执行这光天化日下的最后一幕。  </p><p>是所有人，那些属于这里的居民，副本内部的npc，被动跟随围观的玩家，以及此时此刻站在场中的主角——在慰山宴上被尹家小姐选择的新郎，以及不久前被红盖头强行裹挟进轿中的小乐警官。  </p><p>他们就在这昏暗的终章舞台之上，在满室寂静无声之中，如同两位郎才女貌的绝佳璧人，迎轿，拜堂，礼成——  </p><p>送入洞房。  </p><p>整个过程中，路司旗如坐针毡地围观了整个过程，在剧本终于按照该有的演绎完毕之后，身体得以解放的那一刹那，他就猛然转身，离开了被搭建好的戏场。  </p><p>他顺着来时的路径，回想着在擦身而过时另一个队伍前进的方向。  </p><p>然后在他踏上那条可以算作主干的道路时，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p><p>……奇怪，刚才太阳不是还高高挂在半空之中，究竟是什么时候天色变得如此暗沉了呢？  </p><p>路司旗站在昏暗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着前方两尊捧着陶罐，在半天前还不在街上的石像，被摆放在街道的正中心。  </p><p>一左一右，端端正正。  </p><p>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