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vol.254「存档点」</p><p>《恶龙真的是恶龙吗？》甄栩瑶</p><p>欢迎阅读，感谢评论。</p><p>给我个评论吧，太爱你了！</p><p><br></p><p>“姥姥，我要听故事。”</p><p>姜凌越爬上床，将印着小皇冠的被子拉到下巴，小小的人儿被软绵绵的被子包裹住，一双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白发老人。</p><p>“乖孙子，今天想听什么故事？”</p><p>老太太笑眯眯，坐在床边的矮脚凳上，给孙子掖了掖被子，看着她大孙儿圆润的小脸蛋，心情格外美好。</p><p>“我想听公主的故事！”小凌越急切地伸出手来掀开被子，露出她身上印着未来女王的小睡衣。</p><p>“姥姥姥姥，公主是不是骑马去战场，一剑砍倒十个敌人，然后当上了女王？或者是公主带领着军队打败敌人，用智慧和武力解开了坏蛋的阴谋？”</p><p>“是，但今天这个故事，不这样。”老太太把大孙子藕节般的小胳膊重新塞回被窝里。</p><p>“咦？”小凌越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这样还能什么样？公主殿下不就是又聪明又厉害，无敌的吗？”</p><p>老太太沉默了一瞬，开口讲道：“很久以前，公主不上战场，而是都被骑士关了起来。”</p><p>“骑士”</p><p>“骑士？”小凌越不屑地撇撇嘴“他们不就是只会做样子的嘛，姥姥你这故事也太假了。我都四岁了，你怎么还像骗三岁小孩子似的。”</p><p>老太太唇角微微上挑，换了一口气才接着讲：“故事里的骑士，把公主关在高塔里，告诉她，外面有吃人不眨眼的恶龙在肆虐，很危险，但他会用生命保护她的安全。”</p><p>姜凌越拧着眉头，姥姥的故事颠覆了她的认知。</p><p>公主住在塔里，骑士每天都来，来送饭，也来和公主说他今天赶走了恶龙，又一次保护了公主和这个国家。</p><p>公主刚开始不相信，她本能的排斥骑士，但架不住骑士每天都来，每次都会说很多话，但核心总是一个——你安全了，这多亏了我。</p><p>同样的话听得太多总会动摇，更何况，公主处于封闭的空间里，她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骑士，能听到的话也只来自于骑士。</p><p>“为什么不让公主出去？”小凌越板着一张小脸，紧紧捏着拳头。</p><p>公主也问过这样的问题，甚至试着打开那扇门，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p><p>“为什么？外面有恶龙吗？”小凌越瞪大了眼睛。</p><p>“不，外面只有骑士。”老太太叹了口气。</p><p>“因为骑士说，你不需要出去。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不要让我操心。”</p><p>“公主说，我想看书。”</p><p>“骑士说，书里都是毒，看了会变成恶龙。”</p><p>“公主说，我想学剑。”</p><p>“骑士说，剑太重了，你拿不动。而且你学了剑，谁来保护我？不，他说的是，谁来保护你。”</p><p>小凌越急了：“这不是骗人吗！”</p><p>老太太没接话，继续讲：</p><p>“公主想，那我不看书，不学剑，我总可以问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吧？”</p><p>“骑士说，外面很危险，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p><p>“公主又问，那我总可以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吧？”</p><p>“骑士说，你不需要知道时间。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p><p>小凌越气得在被窝里蹬腿：“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公主不会跑吗？”</p><p>“跑不了。塔很高，门很重，钥匙在骑士身上。而且公主从小就被关在里面，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骑士说的恶龙，她没见过，但她也没见过‘没有恶龙’的世界。她不知道哪种是真的。”</p><p>“那怎么办！”</p><p>公主发现，骑士每天都会来告诉她，他赶走了恶龙，告诉她，他为她付出了许多，但是骑士身上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公主偷偷的通过砖缝观察塔外，一直也都是静悄悄的。</p><p>“骑士就是个大骗子!”被重新盖上被子的小凌越气鼓鼓地。</p><p>公主想，也许今天是没打，也许恶龙今天没来。但她记下了，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第二天，第三天，她每天都看。骑士身上永远干干净净。塔外永远安安静静。</p><p>但这次，公主什么都没有问，反而作出一副被骑士感动的样子，要来一些食材为骑士做甜点。</p><p>骑士第一次露出赞许地笑容，欣慰地摸了摸公主的头，夸赞她终于懂事了，会是一个民众的好公主。</p><p>“骑士什么都不让公主做，但做他仆人就开心同意了？</p><p>“他的要的本来就是这个。”老太太沉默片刻才说道。</p><p>“我呸！大坏蛋！”小凌越气得跳下床，拿起自己的配剑对着空气胡乱砍了一通。</p><p>老太太等到小凌越解了气才继续说道。</p><p>公主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了，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高塔里，做民众满意，骑士喜欢的乖乖公主。</p><p>“啊，不要啊姥姥”小凌越发出失望地长叹。</p><p>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子，示意她稍安勿躁。</p><p>那天，公主忽然听到塔外传来巨大的喧嚣声。</p><p>“是恶龙来了吗？”小凌越瞬间坐直了身体。</p><p>“是，公主从缝隙中看到了传说中的恶龙。”</p><p>不像骑士描述的那样丑陋、恐怖，她看待恶龙的第一眼，不仅没觉得危险，甚至觉得恶龙有些熟悉，给她亲切的感觉。</p><p>“怎么会？”小凌越不可置信地看向姥姥。</p><p>公主在缝隙间看到，恶龙没有吃人，没有理会不停叫嚣的骑士，恶龙直冲她而来。</p><p>恶龙用身体狠狠地撞向了公主所在的位置，高塔被撞开了一个口子。</p><p>“啊？”小凌越一声惊呼。</p><p>公主紧紧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等来恶龙的攻击。</p><p>她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恶龙猩红的竖瞳，这次她没有惊慌，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恶龙不会伤害她。</p><p>但来不及多想，骑士领着军队蜂拥而至，恶龙飞走了，围观的民众欢呼雀跃。</p><p>等晚上骑士来炫耀他是如何英勇地驱赶恶龙时，公主欲言又止，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p><p>“本来就不应该这样啊！这个公主好笨啊。”</p><p>小凌越小声嘟囔。</p><p>“就是，这个公主太笨了，瞧我大孙多聪明。”老太太点点头，一脸慈爱地亲一口凌越的小脸蛋。</p><p>公主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恶龙猩红的竖瞳和一身的伤口。</p><p>公主睡不着，索性离开床，从被撞开的口子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黑洞洞的，和高塔里没什么两样，只隐约能看见远处月亮的光亮。</p><p>“她是谁呢？她想做什么？她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无数个疑问从心底升起，骑士对她说过的话也反复在脑海里回荡。</p><p>“不对，她并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p><p>公主在豁口边坐了一整夜。</p><p>她闭上眼睛，恶龙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还有那些伤口，鳞片脱落的地方，翅膀上的大洞，前肢靠近爪处一道长长的疤。</p><p>她想起小时候，姐姐的手腕上就有一道疤。那道疤很长，从虎口斜到手腕。骑士说，是被柴刀划的。她信了。后来姐姐突然不见了，骑士说，她被恶龙吃了。</p><p>公主猛然睁开眼，姐姐？</p><p>她心底突然涌出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p><p>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国里的公主们一个一个消失，骑士说是被恶龙吃掉了。</p><p>但是，是真的吗？</p><p>小凌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p><p>天亮的时候，公主听见楼下有声音。又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每天给她送饭的骑士。那些人似乎压根没有遮掩的意思，又或是他们根本不在乎。</p><p>“恶龙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p><p>“是啊，怎么突然谎言成真了。</p><p>那边已经加强了防守，但谁知道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p><p>“这样不行，虽然昨天不知道怎么就撤退了，但谁敢保证她们不会再回来”</p><p>“对啊，何况小公主还在这里。”</p><p>公主一愣，那恶龙，难不成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p><p>“但凡恶龙再出现一次，咱们就得露馅。”</p><p>“那到不怕，这些年，王宫早就被掏空了，就算是被发现，大不了明着夺权。”</p><p>公主心跳加速，她听到了什么？</p><p>“就是恶龙，得想个办法”</p><p>“我有一个办法。”</p><p>骑士的声音响起。</p><p>“给民众个交代的由头，处理掉仅剩的那个。”</p><p>“怎么做？”</p><p>“就说恶龙是为她来的。只要把她交给恶龙，恶龙就会退。百姓不懂，百姓只会害怕。牺牲一个公主，救整个王国，百姓反而会觉得我们是英雄。”</p><p>“如果操作得当，还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p><p>那群人走远了，公主才脱力般依在墙上，大口呼吸。</p><p>老太太停下来。</p><p>小凌越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p><p>“姥姥，公主后来怎么样了？”</p><p>她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小公主还在这里”“王宫已经被掏空了，直接夺权就行”。</p><p>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像要撞破肋骨。</p><p>不等她细想，骑士带队走了进来。</p><p>“昨天的事情吓到你了吧？”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但这一次，公主从他的笑里读到了别的什么东西。</p><p>“昨天没有及时来看你，是因为民众有些过于恐慌，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p><p>公主没说话，骑士只当她吓傻了，心中暗自窃喜自己的英勇，没注意到公主复杂的眼神，又或者，骑士根本不在乎。</p><p>“然后呢？”小凌越揉了揉眼睛。</p><p>接下来骑士找公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说，民众的恐慌愈演愈烈，他说，民间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说恶龙就是为了抢夺公主而来。但他让公主放心，他会护住公主。</p><p>公主静静地听着，看着骑士来找她的时候，从云淡风情变成了愁容满面。她知道这是他们计谋的一环，知道那一天快来了。</p><p>终于，公主被骑士护送到了广场上，周围都是义愤填膺的群众。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愤怒，愤怒于公主带来的灾祸。</p><p>看着台下的群众，她的眼里毫无波澜。“我是这个王国的公主，我愿意为王国付出一切，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公主清冷的声音响彻广场，冷淡而坚定的声音像是一剂镇静剂，压下群众嘈杂的议论声。</p><p>“但我想问，是我带来的灾难吗？”</p><p>“国库的空虚，王国的动荡，别国的觊觎，都是我这个自小被关在高塔里的公主导致的吗？”</p><p>围在一起的民众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起。</p><p>“但恶龙为了公主您而来，给王国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骑士看到场面渐渐失控，面色不悦地开口。</p><p>“这是恶龙亲口告诉你的吗？”</p><p>“恶龙伤害过人吗？”</p><p>“如果把我交给恶龙就能换来平安，那骑士这些年，到底在保护什么？”</p><p>公主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整个广场寂静。</p><p>民众们呆住了，确实，恶龙的恶名从来都是骑士在宣扬。骑士对抗恶龙的光辉战绩也都只是听说。除了那一天。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恶龙。</p><p>“但恶龙就是恶龙”骑士神色不安，大声的开口反驳，但公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p><p>“善恶是谁定义的？标准是什么？恶龙真的是恶龙吗？还是逃出去的公主！”</p><p>整个广场瞬间寂静，民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p>恶龙怎么可能是公主？</p><p>与此同时，公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枷锁碎掉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沉的炙热力量。</p><p>骑士见多年的筹谋被拆穿，恼羞成怒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公主。</p><p>“怎么？图穷匕见了吗？你这个窃国贼！”公主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胸中炸开。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匕向骑士刺去。</p><p>“不自量力。”骑士冷笑一声挥剑遮挡，却在短兵相接相的一瞬间被击飞。</p><p>公主心中的愤怒化作力量，民众的惊呼声中，公主的皮肤上长出了龙的鳞甲，就像披上了最坚实的铠甲。</p><p>“怎么可能？”骑士不可置信的吼道。</p><p>就在此时，几十上百头的巨龙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到广场的上空。</p><p>公主看向领头的那只红色竖瞳的巨龙，公主双眸明亮得像天上的太阳。</p><p>一切都明白了，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姐姐。那只巨龙落到地上，渐渐化为人形，那正是公主失踪许久的亲生姐姐，姜念、</p><p>“恶龙竟然是公主变的？”小凌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姥姥。</p><p>“那是源自血脉中愤怒的力量。”</p><p>小凌越似懂非懂。</p><p>“每个公主，或者说每个女性，都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当她们再也不想被关住的时候，龙就醒了。”</p><p>“那骑士呢？”</p><p>公主们并没有直接杀掉骑士，那太便宜他们了，他们需要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而死亡只是奖赏。她们把他们关进高塔，比曾经关住公主的那座塔更高，更狭窄，更黑暗。</p><p>骑士们只能通过一个小缝隙看见外面。外面是厌恶地看着高塔的民众，是唾弃他们，辱骂他们的声音。</p><p>骑士在塔里大叫：“我可是骑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p><p>“那又怎样？”公主转身，“你们不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吗？现在，轮到你们了。”</p><p>然后她走了。塔门关上。</p><p>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然后大打出手。没有一个人能出去——因为没有人愿意的先让别人出去。</p><p>“为什么？他们一起出去不就行了吗？”</p><p>老太太笑了一下。“团结是一种很高尚的品格，但他们没有。”</p><p>“故事讲完了，睡吧，我的小乖孙。”</p><p>老太太关了灯走了出去。她坐在书桌前，静静凝视桌上两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她们在一座高塔前笑得很开心。</p><p> </p><p>注：孙子一词本没有性别指向（孙无性别子无性别，如果女男需要标注 应是孙女孙男） 且在东北无论母父脉别，女男性别，对孩子的孩子统称大孙/孙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