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
九十九游一直知道妹妹带回来的金鱼不是普通的金鱼,但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他的人形相见。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
事情要回到一个小时前,九十九游照常巡逻,与同事交接班结束后准备回家。
突然一只手把她扯进小巷子里,而她落入一个怀抱——哦没有,九十九游反应迅速,挣脱后顺势甩出一个巴掌!顺带拔出了终于攒够钱买下的剑!
剑指那人的脖颈,九十九游这才注意到他的样貌,是那时奇怪的跟在琉衣身后的人,也是莫名和自己拍照过一次的人。
她放下剑,问:“有什么事吗?”
涟揪着她的裙摆,仰头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说着:“大当家,饿——”
话还没说完,“嘭”地一声,人消失了。
九十九游沉默的看着,一条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小金鱼在地上跳了两跳。
她蹲下身,戳了戳鱼尾,叹了口气:“怎么会是你?”
“没有水还能活吗?算了……先回家吧。”
小金鱼摆了摆鱼尾,甩了甩鱼鳍,可惜人类听不懂他想说什么,九十九游只能捧着他跑回家。
……
在鱼缸里吃了很多鱼食的小金鱼转着圈,似乎终于满足了。
至少没死,能和琉衣交代。太过匆忙,她根本没去想这家伙能变成人为什么要赖在这里当宠物鱼,只庆幸没让琉衣带回来的宠物死掉。
她神游着,没发现小金鱼朝着她的方向一直在探头和冲撞玻璃,似乎想和她说什么。
晚饭吃咖喱吗?但是好像有点晚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到这里,琉衣还没回来吗?要不然刚好去找她吧,也可以在外面吃一次。
思及此,九十九游准备出门去接妹妹,鱼缸里的鱼忍无可忍,奋起跃出——“嘭”地一声,一个裸男砸中了她!
“啊——!!!”下意识的惨叫响彻了九十九家。
九十九游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但完全没有办法支起一点点与地面的距离……说实话,最开始她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压得粉身碎骨了……
好在涟知道自己的体重,用终于恢复了部分的妖力控制了重量,才解放了九十九游的呼吸。
所以,九十九游从口中缓慢挤出话来:“你,为什么,还不,起来……?”
涟的下巴正好抵在九十九游的头顶,他的声音很近也很欠扁,他说:“嘿嘿,这样压着人感觉好新奇,我忘了要起来了。”
终于重量消失了,九十九游深呼吸片刻才站起身。她简直像是个超人,涟崇拜地跪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就差要给她鼓个掌了。
不过。
“大当家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涟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九十九游闭上了眼,试图遗忘看见的画面。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
幻化好衣服的涟泪眼汪汪揪着九十九游的裙摆,死也不放手:“对不起大当家我忘了人是要穿衣服的——”
……
2.好饿
自从人形在九十九游这里过了明路之后,涟除了睡觉就很少回到鱼缸了,为了不给饭票添麻烦,他决定帮忙做家务。
就这样,他会成为大当家和琉衣怎么也忘不掉的田螺姑娘!打定了主意,在九十九游和九十九琉衣全都出门后,金鱼先生决定给家里来个大扫除!
首先是洗碗,因为姐妹两个人上班和上学都要很早出门,通常这些碗都要堆积到晚上一起清洗,但现在!涟来了!
照顾人,尤其是照顾九十九姐妹,让涟觉得好兴奋,他兴冲冲地开刷,开碎,开扫……开刷,开碎,开扫……开刷,开碎,开扫……直到水槽里已经没有了碗。
“至少,干净了,对吧?”
不对不对啊啊啊完蛋了大当家回来会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可是真的好想照顾她们啊……
他在鱼缸里看过很多次九十九姐妹匆忙的早晨、周末只有琉衣一个人度过的中午、深夜才归家又或者才出门的大当家、点着灯写日记的大当家、只有休假的时候才能慢下来的大当家。
他送给她的那件浴衣,她没有穿过第二次,应该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时间。那天穿上护卫队队服以外服装的大当家,非常可爱。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每天都穿新的。虽然他拿不出钱,她也拿不出钱。涟倒在地板,侧头去看自己呆过的小鱼缸。还要继续去打工吗?其实变成人形之后,大当家对着账本叹气的次数变得更多了……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大扫除!
涟把重新买碗和打工计划这两件事放下,爬起来准备拖地,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完!
……
九十九游回家后发现地面泛着亮光,像是被擦过了很多次一样,她有些迟疑,毕竟家里应该只有涟在,难道是他干的?
下意识去寻找他的身影,却只看到一个趴倒在地的长条状尸体,手里还抓着抹布……不对啊!饿晕了吗?!九十九游跑到他身边蹲下,晃了晃他的身体,没有反应。
她抬起他的脸,用了些力道拍打着他的脸颊:“涟?还有意识吗?啊……这个时候应该去拿吃的吧……”
想到这里,她放下手准备去厨房,却被人攥住手臂,九十九游感受到一阵拉力,下一秒似曾相识的重力就压在了她的身上,不窒息,但挣脱不开。
涟似乎有了点意识,鲨鱼齿一张一合,红眸暗沉没有神采,只呢喃着:“好饿,好饿……”
九十九游早就习惯他这副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拍了拍落在自己手臂处的手:“现在起来我去给你找吃的。”
“吃的。”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下意识抱紧的东西上,像是感受到了食物一样,喉头滚动,又重复了一遍,“吃的。”
九十九游点了点头,以为他听懂了,催促似的继续推了推他,但涟没有离开,反而距离她越来越近。
“喂?涟?先放开我,要不然我没办法拿……”九十九游停顿了,因为她感受到涟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甚至能想象出鲨鱼齿大张着,即将与她肌肤接触,她强行让自己镇定说完:“……吃的。”
比血肉被尖牙刺破的疼痛先来的是大山倒下的沉重。涟在咬下之前,嗅到了九十九游的气息,委屈地将自己彻底放松靠在她身上。
还可以呼吸,但是好重……九十九游无奈地回应着涟一遍又一遍地喊好饿,和好饿中偶尔参杂着的几声大当家。
3.对不起
等涟清醒之后,揪着九十九游的袖子边边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红眸可怜兮兮的,又半点不敢碰到九十九游的身体,一大只鱼蜷缩在地板上。
九十九游只问他:“还饿吗?”
“不饿了……”只是看着九十九游淡然十足地抽身、收拾后续,他的鲨鱼齿不知为何比原先还隐隐发痒,总觉得她太过冷静,太过抽离。
不该是这样的,但不该的是自己搞砸这一切,还是她不该如此忽视自己?涟,觉得自己有了比“食欲”更加苦恼的问题。
他尝试着家务,一次又一次。
有时做得很好,高大的红发弯下腰来等着照常的摸摸头。他见过姐姐这样抚摸妹妹,他也想要,他做得很好!而且游也不排斥啊!
这个视角,他仍然比九十九游高上不少,她往常只淡笑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只是本能的,涟仍然有那么一丝不甘心,原来不是和妹妹一样就会满足吗?
有时做得很烂,但比起难过,他好像沉溺在九十九游从未真正生气的包容之中,她如此有耐心……当然又搞砸了还是很难过要重新购入餐具的钱!!
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涟又有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她会对我如此有耐心呢?明明只是被妹妹捡回家、吃得很多的、还让她意外支出那么多的、妖力不足的、与她无关的赤魟…金鱼。
他问了。
九十九游似乎也被他的问题难倒了,她怔愣了片刻,右眼那颗泪痣在红眸炽烈注目下,隐约于发丝间。
他不喜欢打工,如果可以的话大概会躲避到无可避为止,但还是为了送她新的浴衣甘愿去打工;他本因食欲无法控制自己,对着她的脖颈狠狠一咬,却因嗅到她的气息而放松;他想看到更多她的表情,他想了解她的更多更多,他不满且害怕自己对她而言只是另一层面的弟弟。
大海啊,他这样对爱的渴求,也是食欲吗?
九十九游什么都没说,涟却觉得时间漫长到他在她透亮的银灰色眼眸里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
涟。这条自由的赤魟,第一次想不顾一切地拥住人世间名为九十九游的海洋。他渴求着她的解答。
“大概,因为你是涟吧。”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很正常,就像鱼需要水、人需要氧一样。可以说这对我本来就不算什么,也可以说这是习惯,但总之,是因为你吧……啊!”
……
九十九游没有说的是,她在自己脑海里将涟换成了除了妹妹以外的其他人,能接受,但本能抵触这个假设。
涟没有说的是,对不起,突然抱住你。
4.1%
涟一直知道,百分之一对九十九游的重要性,当他真的要成为那1%时,害怕跑在了喜悦、幸福、激动等等一系列积极向上的情绪之前,以至于结婚照上他的表情甚至是怔愣着锁定眸光于游。
他忍不住去观察游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面向镜头。可涟的新娘是游,游的新郎是涟,他想这样面对她,把她所有内敛的外显的情感都纳入眼底,也把自己坦诚地摆在她的面前。
手掌上温热的重量、脸侧划过的深蓝色发丝、红眸中倒映的洁白、仿佛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吻到的泪痣、周围浩大的欢呼声……他通过一切能感知到外界的触觉、知觉、视觉、听觉来确定。
游在笑。
看起来比我开心好多好多。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一定想不到,连合照都要靠借口的我们会在鲜花簇拥、万众瞩目之下结为伴侣。也一定想不到,那个时候能轻易展露的笑容,在此刻都成了难题。
我真的,涟真的…真的能让游从困惑变成了幸福吗?游就这样将共度余生的邀请变成轻飘飘的五指落到我的掌心吗?99%之后的1%是如此未知又可怕的存在吗?不想让她难过,不想失去她,不想放开她,不想离开她。
游,你说对我耐心像是鱼需要水,人需要氧。而我爱你,我喜欢你……他轻轻说着:“我需要你。”
相爱的人或许如此,他学会了游的不安,游学会了他的无畏,是彼此缺失的1%。
+展开
「果然还是更喜欢有毛的动物吗?
今天她看了好几次路上的猫咪,遇到遛狗的邻居也会主动去摸摸。
我也喜欢动物,只是感叹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有毛的动物吗?
她会用手心揉搓软乎乎的耳朵和尾巴,小心翼翼地凑上手指让猫咪嗅闻,会在看到猫狗的时候柔和眼神、就连声音也高了几分。
虽然化形之后的我都可以做到,但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真奇怪。」
「她说我太宅了,我原先听不懂的,但她说我只是把九十九家当成另外一个鱼缸,我懂了。
其实有点害羞。
我知道的,我只是借住在这里,给她造成了好那多困扰,所以一直很愧疚,没想到她把我当成了家人!
大当家,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如果是你和我说吃鱼的话题我不会排斥的。」
「哦……其实是大当家是想要我多出去走走……
其实我经常出去,只是偶尔是晚上,毕竟白天在外面摔倒会被很多人围观,鱼不太喜欢。
只是偶尔是跟在她身后,她不知道,但我下意识觉得这个更不能让她知道,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还好,她听到前面就只问我痛不痛了。
不是很痛,只是为什么听到她这么问,我一边觉得疼痛加强了、一边觉得一点都不痛?
我只好告诉她:很快就不痛了。」
「喜欢叫她大当家,虽然是我误解了,但她好像也默认了,大当家真好,这样喊着她好像是一个新的游戏,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大当家的含义。
只是“大当家”要写三个字,“她”只要写一个字,写日记的时候就不玩这个游戏了吧。」
「她喜欢写日记。
她通常写下几段就会停下来,再用笔戳戳自己的侧脸,是在思考,像无意识的,很可爱。
我在她的不远处,和她用着同样的纸笔,学着她的姿势,晚她一步做出她的动作。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没写太多内容,但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我差点咬到她,我对不起大当家,但只说对不起是不够的,我应该帮她分担点什么!
如果不是之前送她的浴衣她只穿过那一次,其实我还想送她衣服。
我喜欢自己鳞片的颜色,人类的衣服也许就像她们的鳞片,总觉得她应该穿穿多多的不同样式的鳞片。」
「在我妖力恢复之前,看到的都是大大的她。鱼缸很小,但家里也不大,她走一圈我游一圈,刚刚好。
妖力恢复之后看到是小小的她,戯都很大,但她走一步我走一步,戯都又刚刚好。
只是偶尔留在原地看她的时候,她变得越来越小,我在想如果我变回原型,会不会就看不到她了?
可以一直把她放在我的头顶吗?不对不对那我还是看不到她……看见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但希望能看见她,大大的小小的,都想看见。
其实无论何地妖力都可以感知到她,我应该不会迷路。」
「今天洗碗只碎了两个!
她夸我了,踮起脚摸了摸我的头,手法或许和摸那几只小流浪没什么区别,但这次摸的是我,真奇妙,化形之后的我果然也可以做到。
之前听人类小孩说过,如果碎了碗会担心爸爸妈妈生气打他。但大当家很好,我捏碎了很多的时候她不生气也不打我,只会拍拍我,是安慰,我知道。
不过我应该不能这样安慰她,我怕把她也捏碎了。虽然我知道人类不会碎,但我还是怕。」
「今天她值夜班,我坐在她写日记的地方,日记没有上锁,我不会打开,我只是有点好奇,她写了那么多那么久,里面有我吗?
别人说她的日记是观察日记,我知道,我在鱼缸里、在海里也喜欢甩着尾巴看水外的事情,那就是观察。
她也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想知道。不过现在还不能知道。
如果告诉她,她会让我知道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很想知道。」
「因为放任我洗碗会让碗变成很多片,所以她说如果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可以跟她一起。
所以刚刚我站在她旁边,学着她的动作,晚她一步,洗碗。
像她一样的游戏过去了好久也很有趣。」
「她不喜欢我洗衣服,也不让我碰她换下来的衣服,哦妹妹的也不可以,但我可以洗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次她不让我在她旁边洗了,还让我穿回去,可是我刚脱下来的衣服已经沾上泡沫水了,只能洗掉吧?
为什么我这样问她,她只说洗衣服不是这样的?」
「我洗的衣服干了,香香的,和她的衣服是一个味道,我知道,这是因为家里用同一款肥皂。
虽然她的衣服不是我洗的,但同一个味道,就假装我洗的好了。没关系我不会让她吃亏的,我的衣服也假装是她洗的。
我们真勤劳!」
「九十九,加一,就会变成一百。百是很圆很圆的圈圈,所以对她来说那个“一”至关重要吗?
我知道,因为我有时候也会和自己玩“游出最圆的一圈”这种游戏。
只是通常我会忘了游得怎么样,只好一圈又一圈地转下去。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我希望她少转几圈。
或者让我来替她转吧,毕竟鱼很会游的,我不会晕,但是人类就不一定了。
我不太希望她晕倒。」
「她很少笑,所以我给自己又找了一个游戏,抓到她笑的时候。」
「我发现其实她很常笑。巡逻过程中和行人擦肩、红头发蓝头发的人站在一起(不止这两种发色,其实我和她也是红蓝,我站在她旁边她也笑过)、和队员一起聚餐、回到家数钱、写日记……她都笑过。
只是弧度太浅太淡,像最小最小的石子,投到水里只会有一点点的波纹,很快就散开,让人误以为没有。
所以现在的新游戏是抓到她的笑,跟她一起笑,要笑得比她更大更浓。
最好让她一眼就看见,虽然这是另外一个游戏了。让她看着我的游戏。」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喊她大当家……?
虽然她说是因为我,别人看我这么喊,觉得有意思才想要开我们玩笑。
但总觉得很奇怪,和发觉她更喜欢有毛的动物的时候一样,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好奇怪。」
「(划掉)也许不喊大当家是对的,但我想做她的家人,不对(划掉)
在家里,我和妹妹一样,总是她包容着我们,没有额外的要求,好像只需要在这个家里就可以让她包容,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和她做家人很好,但如果只被她当作是家人,我可能会很难过,像吃不饱一样,也很焦躁。
但家人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样和她一起生活的也只有家人能做到不是吗?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够、不甘心、没吃饱、好饿。
而且,如果换成别的金鱼银鱼铜鱼被捡回来,她也会这样包容吗?我好像更饿了。」
「之前我没想起来,“她”是一个字,可“游”也是一个字。」
「我终于问了游,为什么对我会这么耐心,因为是我……其实她不回答我也找到了自己感觉奇怪的答案,因为是她,因为喜欢她……真奇怪,怎么连写下来的喜欢都让我有点感觉奇怪……真奇怪!
总之,她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想想我在做些什么,我就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