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家世代经商,今有二子:长兄林仙乔寡言少语,心思缜密;小妹林仙兆天资卓越,明媚好动。林家大义,有意将小女送往应山派修习,了断尘缘,除妖卫道。林仙兆志不在此,一气之下跑进山林,不见影踪。待林家家丁第二日将人带回时,她似受了惊吓,双目呆滞,多日后才恍然恢复,从此说话轻声细语,性格再不如以往。林父林母无奈,不复提应山之事;两年后,二人相继重病离世,家中下人也多遭波及,伶仃四散。
林仙乔多年在外行商,善识人;如今林家大厦将倾,急急返回家中为父母料理后事。然而经几月相处,他对这所谓的小妹心生怀疑,只觉她举手投足说不出的怪异,不似为父母悲戚,也不似发癔症,只整日朝他浅笑。奈何他不得证据,又念及亲情,只能作罢。
两人在这破败的府中相伴一年有余,再古怪也是有了感情,林仙乔便决意带妹离开江南,再找活路。他道,“你我兄妹血脉相连,在外总能照拂彼此”。当夜,林仙乔梦中嗅见屋中有浓郁果香,醒转时竟见林仙兆跨骑在上。“哥哥,我全晓得:你流的当真是血,我流的却是浊气,我们是做不得兄妹了!”她也道,却是头一次哭了,“可我舍不得兄长……小妹想同你蕊相缠绕,珠胎暗结,再做一对血亲。”
她胸口、腹腔大开,展了粉艳的花瓣,袒着雪白的肋骨,内里是颗悬着的、残缺的核——随后她紧紧搂住他。不知怎的,林仙乔瞧着这妖物,心中也生了怜悯,张开双臂,滚下一滴泪。
于是那桃核便结成了。
江南林家世代经商,今有二子:长兄林仙乔寡言少语,心思缜密;小妹林仙兆天资卓越,明媚好动。林家大义,有意将小女送往应山派修习,了断尘缘,除妖卫道。林仙兆志不在此,一气之下跑进山林,不见影踪。待林家家丁第二日将人带回时,她似受了惊吓,双目呆滞,多日后才恍然恢复,从此说话轻声细语,性格再不如以往。林父林母无奈,不复提应山之事;两年后,二人相继重病离世,家中下人也多遭波及,伶仃四散。
林仙乔多年在外行商,善识人;如今林家大厦将倾,急急返回家中为父母料理后事。然而经几月相处,他对这所谓的小妹心生怀疑,只觉她举手投足说不出的怪异,不似为父母悲戚,也不似发癔症,只整日朝他浅笑。奈何他不得证据,又念及亲情,只能作罢。
两人在这破败的府中相伴一年有余,再古怪也是有了感情,林仙乔便决意带妹离开江南,再找活路。他道,“你我兄妹血脉相连,在外总能照拂彼此”。当夜,林仙乔梦中嗅见屋中有浓郁果香,醒转时竟见林仙兆跨骑在上。“哥哥,我全晓得:你流的当真是血,我流的却是浊气,我们是做不得兄妹了!”她也道,却是头一次哭了,“可我舍不得兄长……小妹想同你蕊相缠绕,珠胎暗结,再做一对血亲。”
她胸口、腹腔大开,展了粉艳的花瓣,袒着雪白的肋骨,内里是颗悬着的、残缺的核——随后她紧紧搂住他。不知怎的,林仙乔瞧着这妖物,心中也生了怜悯,张开双臂,滚下一滴泪。
于是那桃核便结成了。
春秀垂头瞧。江南的水总是好的,不急不缓,徐徐地淌,映着天上一轮弯月;可这清清的水下是深深的河床,暗潮卷着石子、江鱼、旁人遗失的饰物,只一眼就丢了影踪,又将花叶托举到面上漂着。
春秀已经打定主意。人一旦打定主意,心就静得可怕。她坐在石崖边,褪下鞋与袜,便在此时嗅到了花果香。
她扭过头去,旁边坐了个花花绿绿的小姑娘。
“你是哪位?”春秀问。
小姑娘玩着辫子,却答道:“桃奴是妖怪。”
春秀知晓妖物的事,倒也没太惊奇。
“你要吃我?”
“才不。”桃奴答,“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姊姊呢?”
春秀回答:“我来跳江。”
桃奴若有所思:“你想要死。”
春秀点点头,复摇摇头。这几日,春秀身子越发弱了,现在想来,兴许也是身边遭了妖,受了诅咒罢。可她不愿葬入自家那块方正的土穴,情愿自己选个去处。
“土不好吗?”桃奴问她,“土生得了树木花果,根扎进去已是定好安身之所。再挪动就得等花叶凋零、枝干枯槁,仍是化作一捧土。”
春秀没有直接答:“那妖怪的根在哪?”
“妖怪的根许在此界,许在彼界。但桃奴的根就在那山上。”小姑娘遥遥地一指。春秀从未上过山,这会儿打眼望去,树林、山石掩藏在黑夜中,怎可能看清什么东西。于是桃奴继续道:“有一幢屋,两三个姊姊,一位兄长。平日有些过路人愿留下,便也留在那里。”
春秀没作声。她自身旁的绣鞋中拾起一瓣新落的花,也不知是什么树上下来的,抛进脚下永不停歇的水。
“根扎在土里,树上长出的万物也可汇入水中。”
石壁七零八碎地响着,花瓣打了个旋,很快脱离了原处。
她告诉桃奴:“我便想与江东流。”
两人又坐了一阵。天色微微发白,春秀知晓时候不早,不可再拖了。
“你可要吃我?”她最后问。
“姊姊又说笑。”桃奴起了身,从发髻取了朵艳粉的山桃花,压进春秀的衣襟。往后,这花儿也会从江面上浮起、徐徐地淌去。
*
太忙了来不及配图,先将小短文发了。
*
+展开张落生口渴得紧。这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出了江南没有,只道是仍在林中。早知便在两日前那寺里先歇了脚,多停几日再走,怎至于狼狈如此。
他正兀自怨着,却见着人了:有风吹拂,一绿衣女子打绿色的枝条间一晃而过,没入条踏出来的岔路,翩然而去也。
他顾不得许多,急急追上,嗓子越发干巴;那条岔路七拐八拐,通往一片花林,满树的粉花密不透风地开着。于是张落生拨开花儿,看见一幢屋子,上面还飘着烟。
那女子忽地又出现了:“你是谁呀?”
张落生吓了一跳。女子长得俏丽,梳了两条大辫子,他只问:“姑娘,这是你家?可否许我讨口水?”
“桃奴住这。”女子倒是乖乖作答,“你是谁呀?”
“鄙人张落生。”他只好答,不由得又问,“你独自一人,怎待在这种地方?你可知近日有妖物作怪?”
桃奴看着他,眉眼一弯,便是笑了:“阿生哥哥。”
张落生再一句话都说不出。桃奴牵起他的手,朝屋内喊了一嗓。“姊姊们,快些来!”她声音脆生生的,好像没熟的山桃,又扭头盯着他直瞧,“阿生哥哥,你说的什么妖?”
“应山山门那妖物,你不知晓?”张落生反问。那事闹得人心惶惶,江南离得远,想来还安全些。他盘算趁这几日上山,多采些草药备给家中生了顽疾的老父,可惜爬了这多的石头路,有一味珠珠草总最难寻。
桃奴叹气:“父母死得早,妹妹我打小和两位姊姊为躲债藏进山里,已许多年未下过山了。这里鲜有人来,也不知外头发生何事。”
桃奴说着,从屋内转出两条倩影:老大少白了头,名作盼缘,生得比男子还高大,若不是情态摆着,张落生甚至怀疑她是男子假扮;老二更古怪,名作玄鸟,穿了套男子的衣物,身上暖腾腾,直叫人躁得慌。
三人亲亲热热将张落生迎进屋,解了他的背篓,摆上自家酿造的酒、烹制的菜,好生招待,一面围着他问山下奇闻。张落生家道中落,忙于维生,哪见过这种好事,几杯酒下肚更飘飘欲仙,讲得口若悬河,好似亲历山门一役,浑然忘了自己本只欲讨杯水喝。
但若问他最心仪哪一位,还是那最小的小妹。张落生往她那频频窥视,桃奴撞见他的眼睛,竟扭头嬉笑,面颊绯红。
发红的余晖垂来,张落生的脸便也飞红。
是夜,他被哄去房内睡下,睡的是大姊的床。梦中他回到家,老父抖了几下背篓,草药悉数滚落,唯独还是少了珠珠草,难免又要挨顿毒打。这老东西怎生了病还有力气?张落生想不明白,随后就醒了。
他挠了挠耳朵。屋内静悄悄的,三姊妹没一人在。
张落生披了外衣,绕屋走了一遭,终于在屋后的石洞里看见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三张碟子:
第一张碟子最大,上头放的是灵芝;
第二张碟子烧得滚烫,上头放了根鸟羽;
第三张碟子喷了香,上头放了颗山桃。
张落生也知不该动人家的东西,却怎都忍不住,伸手握住桃子;那桃子叫他想起他的桃奴妹妹。
他的桃奴妹妹在背后叫他:“阿生哥哥。”
他转过头。桃奴手上提了一篮珠珠草。
“阿生哥哥,这是予你的。”桃奴没有笑,蹙着细细的眉头,“你拿了草药,便是要走了?”
张落生急着辩解,一时忘记问她怎晓得他在找哪样物什。“我不愿走,可我非走不可。”他没接过篮子,反握住桃奴一双纤手,包裹着山桃,“小桃妹妹,你与我一道走罢!”
桃奴睁大眼:“阿生哥哥说这话,可是……可是愿意娶我?”
张落生回答:“我这就去找你两位姊姊说亲。”
桃奴笑了。
“阿生哥哥,这事你得和我兄长说去。”
“兄长?你还有一位兄长?昨日未曾听你提过。”
“兄长不住此处。兄长住在桃林另一头。”
桃奴凑上前,翠绿的眼盛着张落生。
“阿生哥哥,待你寻到我兄长,我便与你走。”
张落生瞧不见桃奴了。他只道是仍在林中,满树的粉花密不透风地开着,风里溢着香。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土很软,丝丝缕缕似是触须;又踏了一步,远远地果真出现了一座木质的屋,形状两端尖尖,见所未见。
张落生喊:“小桃妹妹,且等我回来接你。”
他朝木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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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有配图,但一直没找到时间画,拿小短文先水一下,等玄鸟姊姊过审后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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