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湛蓝如海、平静如水面的舞台上,只有一个少女亭亭而立,缠裹在身的长裙垂坠至足踝,随着她的行走,白色的裙裾像浪花般拂动。有一个黑影时不时显现在她身后,又在她转头时消失,总不离她身边数尺之外。深蓝如夜幕的帷幕之后,传来另一名少女的提问声:
“你还在追逐幻影吗,皮格马利翁?”
白裙的少女坚持道:“那不是幻影。”
幕布后的少女叹息一声:“阿玛托斯这片地方已经被神抛弃了。看啊,阿芙洛狄忒的神坛上满是鲜血。并非乳牛或者乳羊,而是被屠杀的客人的血。”
一束灯光将黑暗中的祭坛照亮,精细雕刻的花纹已经被干涸的血渍结块填满,使新流的血不得不满溢而出、滴落在地。执掌爱与美的金星女神,对于污染她祭坛的行为从来称不上宽容。皮格马利翁固执地反驳:“爱神会惩罚他们,将他们的身体变作凶恶的雄牛。”
然而场内一片安静,并没有天雷或火焰降下。幕布一层层向上升起,双眼异色的少女缓步走进场中。背景已经变作日光下繁华的街道,每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都传出笑声。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一般,高高抬起了两手,带着笑意抑扬顿挫地称道起来:“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别愁眉苦脸了,你总需要有人陪伴在侧的。那些在岛上有名的美人们,被诗人们比作玫瑰、石榴与番红花的,难道都无法入你的眼吗?”
“我对她们的生活感到厌恶。她们既然丧失了羞耻之心,脸上的血也硬化了,因此,在我眼中还不如顽石。”塞浦路斯的国王冷冷地说着,蹲坐下来,背向洒满晨曦的街道。
宫廷诗人夸张地问了下去:“难道比起活人,你宁愿和石头打交道?”
“我正在做这件事。”
场中轰然一响,从地板下升起一块白色巨石,由可以拆卸的木架托着,如今只是粗粗雕刻出模糊的人形,勉强能看出是名女性。石质细密,没有半点瑕疵,令诗人也为之惊异:“这就是你隐藏的东西?看这质地,多么细腻,几乎比得上人的皮肤。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大块的象牙?”
这原本是一个安全的话题,但莉莉香的声音忽然由沉抑转为高昂、甚至到了愤恨的程度:“我已经整整雕刻了两年。就快要完成了,然而,然而——!”
“……音无同学?”言叶喊了她的名字。整个舞台都开始震动,衣饰的影子在彼此的身躯上忽明忽暗。这早已不只是皮格马利翁的故事。
莉莉香猛然起身,将木架旁的雕刻刀掷向地面:“她选择离开这里。”
纽扣在各自的胸前漾出明亮的金色。言叶低声询问莉莉香故事的后续,关于那个离开的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即使她离开了,我也不会放弃。”
原本立在她们之间的洁白雕像如今大得像一座山,雕刻的痕迹足以令人攀援。莉莉香的影子投在崖壁上,仿佛要以阴影蚕食象牙一般。她从权杖中拔出了剑刃,没有丝毫犹豫地指向言叶。
“拾起丢弃于舞台的羽翼,再演为你我二人量身裁定的剧本。以理性为赌注、以愿望为献祭、令宿命重回唯一的轨道。171期生,音无莉莉香。今夜,把你的闪耀献于我。”
那就是你真心的言语吗,音无同学。言叶看向她的双眼,确信莉莉香的表情极为认真。但这不是拔剑的时机,因此她只是抬了抬帽檐表示敬意,便转身沿着雕像的衣褶一路登高而去,留下一句告诫:
“继续执着于此的话,她可能会变成月桂树的。”
就像阿波罗和达芙妮一样。莉莉香一定听过这个故事,但她依旧毫不动摇地朝言叶追赶过去。并不是无法追及的距离,可月桂树突然自木架上拔地而起,伸出枝条阻挡了她。莉莉香挥剑斩断了月桂,朝着已经爬到崖壁的言叶投出斩落的木枝,好像那是一柄唯一足以伤害神的武器。言叶的脚踝被刺中,不得不从高处跌落,在半途化身为一只小巧的山鹑,沿着雕像低低地飞了一圈,停在莉莉香的对面,褪去羽毛重现人身,表情却惊骇无比:
“等等,难道那不是象牙,是人的骨头——”
假如她想得没错,舞台的拟像未免也太残酷了些。雕像沿着头骨的形状雕刻而成,岂不是说,莉莉香渴望用她的头脑、将她的朋友重新塑造吗。但莉莉香只是刺出凌厉的一剑,十足傲慢地宣言:“她是我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言叶挡开攻击,且战且退。刀刃触及骨质时,磨出的火花也是金色的。巨石、不、头骨上的碎片逐渐剥落,仿佛被捏合抑或重铸般,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容。尽管素未谋面,但言叶大概猜得出她是谁——那位与莉莉香分道扬镳的友人。因此,言叶开口:“我并不在意失去闪耀,但至少,它不该被用于这种事……”
“既然你现在已立于舞台之上,就应当义无反顾地、坚定地,接受被雕琢的命运。”
莉莉香绝不给她逃跑的闲暇,每一击都封住她的退路。言叶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是这样不会让任何人幸福!”
“我正是要抹除这份不幸!”
“而你却只是在逃避,水原言叶,你太不坚定、也太易碎。”
沉重的一击。言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即使这会违背她本身的期望?”
“那不是她的期望。”
她们已经站到了雕像顶端,没有掩体与可以后退的地方。莉莉香终于用一记漂亮的上挑切断了言叶的穗带,纽扣在地面上弹跳起来,一路沿着雕像的身体滚落下去。披风还挂在她的身上,但即使伸手拢住,也起不到半点御寒的作用。而莉莉香将权杖剑收入鞘中,单膝跪地触碰了雕像的头顶,虔诚到让自己毫无退路:“爱神啊,让我的姑娘活过来吧。”
骨质的雕像抬起柔软的手,恰好将掉落的纽扣接在手心。那抹金色刺痛了言叶的双眼。她的嘴唇背叛了主人,比思想更快地开口:“如果愿望真能实现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
莉莉香疑惑地投来视线。言叶微微笑了一下,将已然变质的梦想压在面具之下:“不,演出已经落幕了。”
+展开喀啦、喀啦、喀啦、喀啦(から)。
车厢中空空如也(からから)。
这是自札幌前往小樽、最早的一班电车。车窗外,小雪缓慢地落入海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四十分钟后,电车停了下来。
海啸纪念馆就坐落在可以用双脚走到的地方。外壳是岩石的灰色,设有完善的无障碍设施。室内灯光不强,只足以照亮长廊上陈列的照片。首先,是解释海啸发生的原因。其次,是受灾现场的照片。一定被精挑细选过,只有被冲垮的房屋与灰黑色的水面,没有任何一张露出了遗体。此外,还有救援人员切开屋顶,救出被困在横梁上方的孩子的照片;孩子通过水桶和皮划艇被传递的照片;一家人聚在屋顶,被全部救出的照片。再走过一段,是幸存者们近日的照片,以及受灾地现状的照片。后面就是展厅出口。
与照片一样,海边建起了高高的防波堤。倒塌的房屋残骸与杂物早被清理干净,没有半点遗留。只有一群白色的海鸥在水面上飞行着,天空也像落雪一般洁白,每一层朝着沙滩涌来的潮水都带着细白的浮沫,抹去沙滩上的足印。
纪念册说,公墓就在这附近。找到了遗体的,和找不到遗体的人都安眠在这里。有的坟上写了全名,有的坟上只有姓氏。新供奉的花儿上也落了一层薄雪。守卫的亭子里没有人影。坟墓似乎是按照假名的顺序排列的。
安海家之墓。安海诚。安海潮(旧姓难波)。水原澄的旧姓也是难波。从生卒年月来看,潮是更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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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难波潮的作品集全收录
-她怎么忽然不作曲了?之前结婚也没有影响创作。
-这么说来都结婚几年了啊。好像最近搬到了小樽去。
-难道是有好消息了吗?
-生小孩的话可不算好消息吧。起码一年都听不到新曲了。
-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把潮当什么了?道歉啊。
以上讨论已被隐藏。
……
-真不幸。
-为她祈祷冥福吧。
-明明是为了孩子才搬家的。真讽刺。
-整座房子都冲垮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落在新雪上,溅出一个个灰色的圆点。雪花簌簌而下。海浪在远处拍打岩石。没有一只鸟儿鸣叫。电车要再次发车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から)。
车厢中空空如也(からから)。
心中空虚一片(からっぽ)。
+展开第二天,即使眼睛并没有再次传来痛楚,言叶还是按照预约前往了医院。她按照医生的指示把脸靠上机器,裂隙灯亮了起来。在一片模糊的光里,对面的人忽然随口感叹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此前负责她的医生只在周六出诊,这位还是第一次见。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言叶有些犹豫地吐出一个音节,医生将裂隙灯移向她的右眼,相当健谈地说了下去:“哎,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还不到一岁呢。你妈妈特别担心这对眼睛的颜色会影响视力……”
妈妈。空白的印象中忽然补上了一点浅淡的色彩。在一岁之前,她有自己的妈妈。
“我现在的视力很好。没有近视,还可以上台表演……”言叶突兀地开口,仿佛急着证明什么,“我在冠雪读书。”
“那真不错!”医生像个长辈那样欣慰地说着,关掉了裂隙灯,“你的眼睛很健康,平时避免强光直射,继续每年查一次眼底。”
诊察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了。如果直接问母亲的身份,医生就会发现自己不知道具体情况……言叶咬了咬牙,学着熟人那样拉起家常:“您到这边有多久啦?”
“十几年了,”医生的眉眼垂下来,额头的皱纹清楚地勾勒出时间,“那件事之后,我没法留在小樽,就搬到了札幌来。”
“那起海啸真的很可怕……我也是三年前才从本州过来的。”言叶猜测道。这是她目前唯一所知的、发生在她被收养那年的灾难。果不其然,对方点了点头:“是吗,安海家也搬家了……”
——安海。说到这里,医生才注意到挂号单上的姓是水原。而言叶已经站起身,沉默地向她鞠了一躬,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已经足够了。不能再听下去了。那些话语已经足够她拼凑出部分的真相,如同碎玻璃的棱角一般。在水原之前,她姓安海。在小樽海难的遇难者名单里,她找到了安海潮和安海诚的名字。假如以亲属的名义去小樽调查,或许能轻易地得到更多的资料,并且继续让养父母以为自己并不知情吧。
从札幌到小樽,只要乘四十分钟的电车。比起从札幌回本州近多了。然而,她无法迈出步伐。只能遵照平时的轨迹,回到学校、回到水原言叶的人生之中。假如不这样的话,对收养了孤女、并且一直供养自己生活和学业的水原家来说,未免太不知感恩了。现行的收养制度中,不会在外显的户籍上写明收养的幼童的原本姓氏,更不用说亲生父母的信息……这也是为了让孩子能够融入新的家庭。所以其实,不知道才比较幸福吗?就像如果不知道败者会失去闪耀,选拔的时候才能毫不迟疑。可是……
可是——已经无法回到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了。
+展开为了继续在舞台上表演,健全的视力是不可或缺的。言叶当晚就前往了医务室,在初步检查后,校医为言叶开了一支眼药水,建议她次日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言叶仰起头,熟练地让水滴落入眼眶,随即闭着眼睛掀开帘子,摸到后面的床上躺了上去。
空气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气息。虽然闭着眼睛,但仿佛在被谁注视着一样,皮肤泛起针刺般的凉意。
“……咦,有人在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是我呀。水原同学不记得我了吗?”
“咦、咦咦……我没有杀过同学……”在稍许的惊愕之后,理性重新占据了高位。言叶把幽灵的可能性抛却,转而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千山同学,这样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气息乱了。她继续随口扯谎:“高一排练《红与黑》的后台,高二那年看演出的观众席上,最近一次在通识课的课间,和你说过话的哦。”
有一只手落到了额头上,似乎是怀疑她发烧了在说胡话:“水原同学,请不要勉强自己,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找校医来。”
“其实我是现编的,是千山同学的声音很有特色,所以听出来了。”言叶坦然地承认,“真少见,你一个人,没和辉明院同学一起吗?”
“她刚刚回去上课了。”归的语气温和,似乎不觉得这句话冒犯。于是言叶继续问:“你不舒服吗,千山同学?”
归稍微顿了一下,而后就自然地继续道:“今年入冬太快,我没有及时调整好状态。”但反问来得十分迅速:“你呢?水原同学?看上去我们的次席并不是经常生病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太亮的东西,眼睛被灼伤了吧。”
舞台的灯光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诅咒。浅色的眼睛更容易畏光,即使她一向注重保护,有时这天生的问题也会自己冒出来。在输掉之后,痛感反而异常明显。或许那就是随着纽扣落地输掉的东西、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水原同学拥有如此珍贵的才能,请务必好好珍惜身体。”温热的吐息隐隐约约落在耳畔,是归靠得更近了一些,“我很期待看到你一直活跃在舞台上。”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憧憬呀。”
假如言叶这时睁开眼睛,假如室内并非一片黑暗,便能看到那双涌动纯黑的双眼、牢牢地将自己摄入瞳孔、几乎要将周遭的光都吞噬殆尽一般。但她只是继续躺在床上,平心静气地开口:“千山同学,我并没有打算夺走其他人闪耀的意思。还是说……你打算彻彻底底地排除异己呢?”
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归的声音和语气依旧温和:“是呀,我能看出水原同学并没有这么做哦……仅仅是因为不想吗?那,之后呢?我并不觉得你缺乏这样的能力。你说得对,现在恰是个好时机。水原同学希望我这么做吗?”
“我吗……正是因为一直在占有我所不应得的东西,才无法继续说夺走什么啊。”言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战斗吗?恐怕你和我都经不起这样的磨损吧。为了那孩子,你该更加珍重自己才行。……还是说,你‘和我一样’,不打算陪她到最后呢?”
正是因为处境相似,才能将自己的困境拿去试探对方。正是因为处境相似,言叶才相信归会回答自己,而非对自己刀刃相向。
“排除异己这种事……”归轻轻笑了一声,将距离重新拉开,“非我所愿,自然也不是她想看到的。我们所求的是与所有人共享的未来,而并非独断专行。但我不会逃避必要的战斗,即便……我无法陪她到最后。到那时我们又会在哪里见面呢?水原同学?”
身旁一片安静,言叶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屋里了。
+展开“打扰了……咦?”
言叶推开隔壁宿舍的门,惊异地在房间中发现了有明与白兰外的第三人。看面相和上次见过的纱衣子女士有些相似,想来是白兰三位长辈中的一位。她此刻正不知为何满面怒火地对白兰说着什么,言叶刚刚赶上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对你的同学……也不像话!”
有明在自己的那半侧房间露出浅淡的微笑,白兰抬起眼睛,突兀地把战火转移到新入场的客人身上:“啊,水原言叶,这是你去猫家玩,没有见到的多洋子阿婆,她今天来看猫。”
言叶僵硬地向多洋子女士鞠了个躬,把带过来的点心顺手放在桌上。白兰继续介绍道:“她,平时很忙,因为是研究大海很厉害的人。”
多洋子,依旧在发怒:“是海洋地球物理!你这孩子,至少要把婆婆研究学科的全名背下来!”
“猫,脑袋很小。”白兰坦然地说。言叶接过话头,向长辈问好:“您好!总听白兰说起您呢,平时总受到她的照顾……”
“照顾?她喔?”
见多洋子面露怀疑,言叶又提了一遍白兰此前发现她发烧的事情,试图证明猫对同学很好:“是的,我生病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的!平时对我们也很关心!”
说到这里,婆婆的神色稍霁:“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呢,水原言叶,对吧?我是藏峯多洋子,作为白兰的监护人谢谢你和她交朋友啦。”
“好隆重……嗯,我从打工的地方带了和果子回来,要吃吗?”言叶这才打开包装的盒子,准备从多洋子开始给在场的三人发。“欸——好可爱的造型哦。”阿婆看了看那做成桃子模样的糕点,白兰已经一把接过:“阿婆不喜欢甜的东西,猫喜欢,谢谢水原言叶。”
多洋子的脸色又沉了沉,言叶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海洋地球物理,具体是怎样的学科呢?”
“欸?你感兴趣啊!这个呢,主要是研究海洋区域地球内部结构、物理场特征及板块构造演化规律。”多洋子顿了顿,换成十几岁女孩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可以应用于勘探资源,探测海中的地震,模拟海底陆地的演化过程。”
“原来是这样。”言叶专心地听着,有明则在恰当的时候插入“好厉害~”的背景音。多洋子随口说:“十六七年前,这附近就闹过一次海啸,幸好札幌不临海,倒是小樽没了好多人。”
那个年份让言叶倏然一震。她一反常态地追问道:“所以,海啸可以在发生前探测出来吗?”
白兰和有明各自投来一个视线。多洋子若有所思地回答:“根据探测方式的不同,可以提前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发出海底地震的预警。如果地震在海洋中心,在海啸到达沿岸之前就有足够的时间避难。但那一次……我记得是在近海。”
言叶已经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地敲下每一个字。见她格外关注,多洋子不禁又多说了些:“当时朝日新闻就是参考我们研究所的数据和分析,来做波及范围和损害的计算的呢。”
“名单,”更加不祥的话语脱口而出,“遇难者名单,也是有的吗?”
“有的。也是他们调查公示了遇难者名单,呀,真是无辜的人们……”即使这已经超出了兴趣的范围,多洋子还是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并且,提供了具体的发刊时间和期数。言叶再三感谢了她,把数字一同列入备忘录中,再同她们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自己的宿舍,一条条地查询过去。海啸和自己被收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前后相差的只是办理手续所需的几周。即使得到名单也查不出什么、毕竟里面没有水原这个姓氏、用母亲的旧姓难波去查也没有。前方还是重重谜团,然而,浅色的左眼、眼球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痛。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