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落生口渴得紧。这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出了江南没有,只道是仍在林中。早知便在两日前那寺里先歇了脚,多停几日再走,怎至于狼狈如此。
他正兀自怨着,却见着人了:有风吹拂,一绿衣女子打绿色的枝条间一晃而过,没入条踏出来的岔路,翩然而去也。
他顾不得许多,急急追上,嗓子越发干巴;那条岔路七拐八拐,通往一片花林,满树的粉花密不透风地开着。于是张落生拨开花儿,看见一幢屋子,上面还飘着烟。
那女子忽地又出现了:“你是谁呀?”
张落生吓了一跳。女子长得俏丽,梳了两条大辫子,他只问:“姑娘,这是你家?可否许我讨口水?”
“桃奴住这。”女子倒是乖乖作答,“你是谁呀?”
“鄙人张落生。”他只好答,不由得又问,“你独自一人,怎待在这种地方?你可知近日有妖物作怪?”
桃奴看着他,眉眼一弯,便是笑了:“阿生哥哥。”
张落生再一句话都说不出。桃奴牵起他的手,朝屋内喊了一嗓。“姊姊们,快些来!”她声音脆生生的,好像没熟的山桃,又扭头盯着他直瞧,“阿生哥哥,你说的什么妖?”
“应山山门那妖物,你不知晓?”张落生反问。那事闹得人心惶惶,江南离得远,想来还安全些。他盘算趁这几日上山,多采些草药备给家中生了顽疾的老父,可惜爬了这多的石头路,有一味珠珠草总最难寻。
桃奴叹气:“父母死得早,妹妹我打小和两位姊姊为躲债藏进山里,已许多年未下过山了。这里鲜有人来,也不知外头发生何事。”
桃奴说着,从屋内转出两条倩影:老大少白了头,名作盼缘,生得比男子还高大,若不是情态摆着,张落生甚至怀疑她是男子假扮;老二更古怪,名作玄鸟,穿了套男子的衣物,身上暖腾腾,直叫人躁得慌。
三人亲亲热热将张落生迎进屋,解了他的背篓,摆上自家酿造的酒、烹制的菜,好生招待,一面围着他问山下奇闻。张落生家道中落,忙于维生,哪见过这种好事,几杯酒下肚更飘飘欲仙,讲得口若悬河,好似亲历山门一役,浑然忘了自己本只欲讨杯水喝。
但若问他最心仪哪一位,还是那最小的小妹。张落生往她那频频窥视,桃奴撞见他的眼睛,竟扭头嬉笑,面颊绯红。
发红的余晖垂来,张落生的脸便也飞红。
是夜,他被哄去房内睡下,睡的是大姊的床。梦中他回到家,老父抖了几下背篓,草药悉数滚落,唯独还是少了珠珠草,难免又要挨顿毒打。这老东西怎生了病还有力气?张落生想不明白,随后就醒了。
他挠了挠耳朵。屋内静悄悄的,三姊妹没一人在。
张落生披了外衣,绕屋走了一遭,终于在屋后的石洞里看见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三张碟子:
第一张碟子最大,上头放的是灵芝;
第二张碟子烧得滚烫,上头放了根鸟羽;
第三张碟子喷了香,上头放了颗山桃。
张落生也知不该动人家的东西,却怎都忍不住,伸手握住桃子;那桃子叫他想起他的桃奴妹妹。
他的桃奴妹妹在背后叫他:“阿生哥哥。”
他转过头。桃奴手上提了一篮珠珠草。
“阿生哥哥,这是予你的。”桃奴没有笑,蹙着细细的眉头,“你拿了草药,便是要走了?”
张落生急着辩解,一时忘记问她怎晓得他在找哪样物什。“我不愿走,可我非走不可。”他没接过篮子,反握住桃奴一双纤手,包裹着山桃,“小桃妹妹,你与我一道走罢!”
桃奴睁大眼:“阿生哥哥说这话,可是……可是愿意娶我?”
张落生回答:“我这就去找你两位姊姊说亲。”
桃奴笑了。
“阿生哥哥,这事你得和我兄长说去。”
“兄长?你还有一位兄长?昨日未曾听你提过。”
“兄长不住此处。兄长住在桃林另一头。”
桃奴凑上前,翠绿的眼盛着张落生。
“阿生哥哥,待你寻到我兄长,我便与你走。”
张落生瞧不见桃奴了。他只道是仍在林中,满树的粉花密不透风地开着,风里溢着香。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土很软,丝丝缕缕似是触须;又踏了一步,远远地果真出现了一座木质的屋,形状两端尖尖,见所未见。
张落生喊:“小桃妹妹,且等我回来接你。”
他朝木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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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有配图,但一直没找到时间画,拿小短文先水一下,等玄鸟姊姊过审后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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