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神域”(Imaginary Fantasia),一款最近很火熱的虛擬現實的網絡遊戲。聽說其帳號的取得方式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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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歡迎各位來當玩家哦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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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想神域”的登入密碼(QQ群):368377619
魔族副本老实说只有2个BOSS,然而必须将地图里的小怪清掉,BOSS才会出现。
虽然是小怪……
也相当的血厚防高伤害高,一刀一个小朋友。
一群人欢乐地蹦跶到第一个场地,各种红名怪在那里来回游荡。
于是我开麦:“先把各种buff上一套。”
大家都很听话很配合的弄了。
但是!但是!!——我真的非常讨厌这个词——但是!!!
谁来告诉我!!!
我只是让他们上buff!!!为什么上完了buff就开始开减伤!祭司就开始抬血条!男神已经一个冲刺冲了进去!!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这群蠢蛋!!!对面是一群红名堆啊!!!你们为什么跟这群小怪过不去!!你们对它们到底有什么不满你们告诉我!你们都没看见那大群红名怪已经在看你们了吗!!卧槽快跑脱战啊混蛋!尼玛BOSS还没见到就团灭这是要闹哪样?!
【团队】:【[莱昂德]:……呃。】
【团队】:【[索尔]:妈呀,[莱昂德]被秒了……!】
【团队】:【[海蒂]:……我还没反应过来。】
【团队】:【[艾蓝]:奶妈你是不是加错血了,把血加给对方了。我打了半天没掉血。】
【团队】:【[海蒂]:诶、对、对不起!插件自动选择红名为目标了#大哭#大哭。】
【团队】:【[艾蓝]:红名怪冲过来了!大家一波干死他走起!】
我:“[分水]停手!!!”
【团队】:【[法尔多]:开爆发[绝对讨伐]带走!!biubiubiubiubiu!!!】
【团队】:【[艾蓝]:[风之矢]走起!】
【团队】:【[埃里克]:老子的[冰暴埋葬]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怕!不!怕!】
于是喜闻乐见的。
这群瓜娃子的蓝被吸光了。
在大家被一堆红名一刀躺一个的情况下,原团长急了,于是提拉·原团长·米苏果断开了麦:“[海蒂]开圣母!开圣母!”
【团队】:【[海蒂]:我没蓝了……#吓#吓】
提拉米苏:“谁有回蓝的辅助技能给[海蒂]放一个!”
然后我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海蒂的蓝一点一点拔高,然后她终于将回血技能放了出来。大家的血条终于长了一截上去,这个时候,另一个小怪的技能出来了。
于是场上刚才还打得火热朝天的DPS们,被小怪的技能震晕了。
伴随着一群小怪那热情似火的围攻,大家刚被海蒂奶住的血……像一朵忧郁的文艺少女……随风而去了……
我:“脱战!脱战!赶紧脱战!”
提拉米苏:“什么!新指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之前死了的DPS原地起!那些没蓝的、回不了蓝的,给我冲进去求死!死了马上过来支援!”
我:“……你搞毛线!!这是PVE又不是PVP,死了根本起不来!脱战!脱脱脱!!”
提拉米苏:“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清楚!!”
我:“滚蛋!这里又没有吹风音效!”
提拉米苏:“不是!!是我吹电脑的风扇开太大!烂了没修!!”
我:“那你为什么不关掉?!你在搞什么!!”
提拉米苏:“我这就去!!”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一片伤亡惨重。那群PVPer的名字灰茫茫的躺了一地。
我心里累累的:“……脱战吧。”
第二次撸的时候,大家已经乖乖的学会不冲动了。
小怪出技能的时候,大家也乖乖的学会了停手。
于是历经千辛万苦,通往BOSS的路上的小怪终于全部被碾死了。
大家就蹲在小怪的尸体上捡东西。
【团队】:【[艾蓝]:好累,打了这么久够我打多少次竞技场了?】
【团队】:【[海蒂]:QAQ还什么都不掉……这么点钱,修装备都不够用。】
【团队】:【[法尔多]:这啥玩意!怎么都是垃圾!!】
看着这群家伙那么猥琐的蹲在小怪身上,我技术性下线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再次冒了上来。
【团队】:【[罗琳娜]:不过还好,终于打完了,太不容易了……!#感动】
【团队】:【[法尔多]:我就说,魔族副本根本不难,最多就三个小时不得了了,这不就过了吗。】
【团队】:【[提拉米苏]:我觉得我带上[海蒂]单撸也可以过,不就是看技能停手吗?】
【团队】:【[埃里克]:老子也是打过魔族副本的人了,我要回公会炫耀一下!】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通了?】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还没……】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那刚才那些?】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是去老一路上的小怪。不打掉的话,老一不会出来。】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
就这么诡异地沉默片刻,男神再次发来了密聊。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上次看你们打精灵副本挺轻松的?】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怎么打而且都是PVE装,伤害高了很多。那次指挥是阿秋,和我水平不一样。】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哦,原来是你太水了。】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太水了!!!】
男神那边又默了一下。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啧,我这辈子再打副本我就……】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你就跟我情缘吧。】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情缘是什么意思?】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哦,就是绑定打本的意思。】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不能绑定打架?】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嗯,也可以绑定打架。】
【密聊】:【[莱昂德]悄悄地对你说:好,下次跟你情缘。】
我觉得我好像作了什么大死。
但我心里觉得好爽!好期待!好想看他知道真相过后的表情!怎么办!!
于是我继续默默地扣字。
【密聊】:【你悄悄地对[莱昂德]说:不行,万一你到时候耍赖怎么办,我不是亏大了。】
然而没过多久……
【团队】:【[莱昂德]:我要是再下本,我就和[君烟麟]情缘。】
【团队】:【[法尔多]:……】
【团队】:【众人:#惊吓 这本不是打得好好的吗……?】
我抽抽嘴角:“这只是去老一路上的小怪……”
【团队】:【众人:#吓】
【团队】:【[法尔多]:我再打本就剁手……】
……
之后退队的退队,散的散,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我也默默地退出了队伍,终于松了一口气。
TBC
企划资料组。
为了暑假开企而事先投喂背景:3
本企划资料部分仿照了DND各版三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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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请先阅读序言,而后根据兴趣与需要选择性阅读!参与企划本身并不要求看完全部设定。
卡利亚
(CID:28382)
种族:半精灵
职业:盗贼
性别:男
年龄:24
外貌:黑发红眼,右眼角有泪痣,右发尾红发,有黑曜石耳钉
出生世界:
“顶点世界”卡勒波耶
背景:
出生于伊诺平原以东的钦察共和国的半精灵。
在祖国与平原另一侧的伊菲尔王国发生战争时加入了军队,曾经从前线向共和国首都运送紧急求援信(测试剧情),并在之后协助从无名之城而来的冒险者们寻回漆黑之月的碎片(一期剧情)。
为人看似亲切,实则城府略深,习惯用利益衡量一切,独来独往,比起暴力来说更喜欢用头脑解决,对相熟的人喜欢冷嘲热讽。
虽然自称一直是个独行客,但实际上有个哥哥(CID:37462),两人后来在暗月城中重逢。
因为外来冒险者的关系离开原本的世界前往暗月城,在后来宁娜·格雷举办的活动中与费恩·叶茨组成小队一同行动。
养着一只叫“零捌零”的猎隼。
现状:
以普通冒险者的身份与费恩·叶茨一同在不同的世界中冒险。
已经与哥哥重逢,久别重逢后的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行动:
休息周时会在城中徘徊。
看似漫不经心,但搞不好正在暗中留意着些什么。
其它:
友情线Only。
雪精灵
居住于寒冷地带的精灵一支。
虽然现在的雪精灵大多居住在永冬世界瑞姆兹,但人们普遍认为他们起源于德菲卡。
在未写之年里,一些精灵从菲薇艾诺出发,最终进入了奥伯森林北方的寒林地带,他们停留在那里,最终形成了雪精灵这一分支。
这些精灵甚至比森精灵更加隐忍与避世,几乎不愿意与任何人相处,他们隐居在山脉深处,与世隔绝。
性格:
即便是在精灵中,雪精灵也是最为远离人世的。
他们往往居住在深山雪原中,他们的村落远离人类的城市,并且他们相当排外。
生理描述:
比起高等精灵来说,雪精灵为了适应雪原的环境而更显得强壮,他们有着浅色的发色和瞳色,近乎白色的淡蓝和银色的眼睛是最常见的颜色。
而他们的装束也是如此,在雪地里他们会用厚实的动物毛皮包裹自己,比起其他精灵,雪精灵更不介意使用动物毛皮制作的衣服。
关系:
如果说森精灵拒绝让其他人进入森林,那么雪精灵甚至连让他们找到也不愿意。
雪精灵的村落一向以隐蔽和远离城市而闻名,他们往往能够寻找到那些远离喧嚣又能够安居的地方,他们会隐居在那里,不问世事。
一个雪精灵的村落很可能只有雪精灵这一个种族,偶尔有一些妖精会跟他们居住在一起,除此之外即便是偶尔落难于附近的旅人也不会被他们接纳。
在一些环境较为缓和的地方,这种状况多少会有所改善,在深林城以北山脉上的雪精灵氏族虽然同样不愿意与外界过多接触,但必要时,他们还是会接受来自深林城的援助。
阵营和宗教:
比起精灵,雪精灵更多地信仰薇洁雅、沃玛兹这样的冬神,雪花女神偶尔也会成为他们信仰的对象。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珂宁曾经追求过雪花女神,因而也有人认为,这种信仰是从那时转移而来的。
语言:
通用语和精灵语。
严酷的生存环境让雪精灵很少有心思去研究其它语言。
冒险:
雪精灵中的冒险者向来稀少,但绝非没有。
年景好的时候,总会有年轻的精灵想要离开村落见识一下外面的世面。
两次大冰期更是让雪精灵有了绝好的外出机会。
其它:
【深林城】:这座城市曾被称为雪精灵之城,最早的时候,它是由雪精灵建筑的,但时过境迁,这里早已不是当时的模样,不过不少雪精灵还是对这里怀有类似故乡的清结,不过随着时日渐久,这种清结也逐渐淡去。
【雪精灵方言】:在雪精灵中,一些原本精灵语的词汇被替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古怪的词汇,此外他们说话的腔调也与一般精灵有所不同。
奥菲克
——山中小镇
人口:2,000(90%人类,7%矮人,3%其他)
主要居住区:无划分
统治者:克林弗多区领主亚兰·克林弗多
政府:独裁制
语言:通用语,矮人语
宗教:锻造之神摩菲克
所在世界:【界临世界】蒙菲拉
即便是在克林弗多领内,奥菲克都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城镇,这里是个恬静的山中小镇,依赖狩猎与耕种为生,由于周边多山地,所以这里的田地大多也建设成了梯田的模样。
不过近年来,附近的山头上发现了一些矿脉,因而有些矮人迁移至此开掘矿脉并且锻造为生。
地区历史:
奥菲克建城的历史至今也不过数十年,这里毫无疑问是个年轻的小镇,所有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当初开拓小镇者的后裔。
直到三年前矿脉的发现让这个镇子有了一些新鲜血液。
不过最近,在矿脉发掘中一并发掘出的一些遗迹表明,这个镇子在更早以前似乎也有人迹。
社会和生活:
奥菲克的生活十分简单,人们白天劳动,晚上或许会去镇上唯一的旅馆兼酒馆喝上一杯,偶尔会有商队翻越山岭而来,与他们进行贸易,对于交通不便的奥菲克来说相当于节日。
在最近一些变动后,猎人们的生活也已经恢复正常。
本镇的镇长名义上是由领主指派的,但实际上大多由镇民选出。
主要组织:
无。
主要地理特征:
奥菲克位于丛山之中,外界把这一带地区叫作渊岭,但对于奥菲克的人们来说,他们通常用“这个山头”和“那个山头”来称呼这些山,这里的可耕种面积并不多,将一片林地用于耕种还是狩猎一向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重要城市和场所:
无。
“门”的状况:
位于镇子南部的一片空地上,现在状况良好。
但对于“门”带来的后续影响仍旧是镇里人们讨论的话题。
其它:
【怪声】:大约一个月前,奥菲克附近的山上曾经船来奇怪的声响,但在冒险者抵达后,这些声音消失了,一部分的镇民对此还抱有好奇心,也有不少后来听说怪声传闻而前来探寻的人。
维莱德堡
——古堡小镇
人口:1,200(95%人类,5%其他)
主要居住区:无划分
统治者:领主卢瓦·珀尔
政府:世袭独裁
语言:通用语
宗教:秩序之神珂旭,墓主宵银
所在世界:【游动世界】迷离
维莱德堡实际上由两部分组成:维莱德堡本身,与依附着它的小镇。
作为一座有着一百年以上历史的城堡,维莱德堡原本是珀尔一族的度假地,但后来,他们原本的领地被迷雾吞噬,为了逃避那些危险的迷雾,他们连同自己的领民一起迁移到了这一地区,最终形成了现在的状态。
这件事就发生在十几年前,现任领主的父母就死于那次迁移,所幸的是对于维莱德堡来说,迷雾还很遥远,这里的人们暂时不用担心被迷雾吞噬,现在的维莱德堡正在从迁移中逐渐恢复,至少领民的生活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现在的维莱德堡领主宣誓效忠于“蓝玫瑰王国”金杰,但这次效忠能够持续多久,或许全看迷雾的进展了。
地区历史:
一百年前,全盛时期的珀尔家族在这里建筑了维莱德堡,作为家族度假地及避难所,在后来的一百年中,他们偶尔会前来此地,但大多数时候这里都交由下人照看。
原本这座城堡附近就有一些居民,但真正扩大到城镇规模还是在十几年前的那场迁移后, 家族带来了他们的领民——不过并非所有领民都追随他们进行跋涉,一部分领民就势前往了别的地方,或者他们在该地区彻底被迷雾吞噬前就迁走了。
社会和生活:
就目前来看,随领主迁来的居民并没有遇到什么生活上不便,他们很快融入了当地原本居民的生活,并且重新开始了自己的。
这些居民原本就有着各式各样的职业,因而在这里重新构建稳定的生活并不困难,现在维莱德堡的生活已经恢复。
在宗教上,维莱德堡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大多数的人们同时敬奉珂旭与宵银,他们既祈祷珂旭能够驱逐不死生物,又向宵银祈祷,让他放过自己的生活。
主要组织:
无。
主要地理特征:
维莱德堡一带都是平原,如果没有迷雾,远远看去,城堡本身就会像是平地上的突出物一样。
流经城市西侧的维莱德河提供了城市的大部分水源。
重要城市和场所:
【维莱德堡】:建筑于小镇北方的城堡的名字,它是一座三层高的城堡,有着灰暗的外墙与尖塔,整体十分具有压迫感,城堡的装饰大多以珂旭及他的骑士团的圣迹为主题,据说这样可以防止邪恶生物侵入城堡,但就结果而言,它们还需要加把劲。
“门”的状况:
这里的“门”被开在城堡前,目前“门”的状况良好。
但没有人知道,如果迷雾侵蚀了这里,它是否还能够保持稳定。
其它:
【领主夫人】:一位前来开“门”的冒险者留在了维莱德堡,并且成为了领主夫人,这一度成为了镇里的大新闻,人们好奇地想要打探这位神秘的领主夫人,他们很快就发现,她并不像一般的冒险者,反而颇具贵族风范,于是这份好奇心也很快散去了。
嬉笑怒罵皆是戲,古今春秋盡為虛。
第二回,戲云臺才子製新圖 萬花樓小旦獻絕藝
(重寫版)
有詞一闋開場,曰:
新桃初春爭道好,落筆輕挑,似舞娉婷腰;
翠羽勤摹遠山俏,墨飛素娥嬌。
簾外熏風偏迴搖,解鈴兒偷敲,學翻陽春調;
燕燕尋駐碧樓高,閒坐蘭巢,歌上雲梢。
前回書說到,楊柳岸因著夢中奇遇,始為京中倡優者摹形立傳,十多日裡往來里坊街巷,尋訪其中人物故實,平添出許多花銷。那柳岸本不是記賬之人,有銀子便花,沒有就緊著,偏又要趕著正月裡去,禾園每月雖有給養,亦經不住這般潑灑,莫說新送來那點年錢,連攢下的兩包體己也將散盡。明月那性子本也不喜打理算計,然眼看著那一個個紅包銀子送出去,換來不過些擺弄虛實的墨字,也著實急了起來,竟一把抓來紅筆,把家中簿子裡收支的明細記了又添,點過再圈,直拍到柳岸面前,柳岸見了,亦覺得有些耳赤,祗好暫緩二譜,忙去找些能進賬的事來做。
正巧花神廟新修繕,禾老爺要在花朝節大排戲宴,拜花神,廣邀絲布賓朋同賞。不但要在山下搭新臺子,置辦各種花點酒食,還從京中各腔名班中點了十二名伶,要於當日飾演十二花神,連行頭亦要製新的。禾主自詡此乃造仙境於人間之功,要將當日情景具都刊刻付梓以供世間流傳,列了各種書名,總目曰《花朝專供》。內有一冊,曰《花朝十二伶神》,要刊刻此十二花神像,以捧諸伶。許是聽聞柳岸因手頭之緊暫緩了二譜之事,便將《伶譜》所需之十二幅繡像並一篇讚文交託於他。
此時節方當入春,冰雪正化,曉風料峭,晨曦漸暖,大夢湖[[ 青批:大夢湖,大夢湖,真一場大乎夢乎?]]畔桃李山花嫩蕊將拆,又有昨夜初雨輕灑,遺玉珠顆顆映落晨霞,正是柳岸所居戲云臺[[ 紅批:是云非雲,意大不同也。]]外所見之景。書齋中,柳岸正俯首案邊趕製為新刻《伶譜》所繪繡像,起筆數日,祗睏過一覺,此時仍缺三幅小像未成。不知時至隅中,早飯尚未用過,便聽門外有人來訪,乃是柳岸結義的兄長林文清。文清單字名雋,族行九,虛長柳岸十歲。此人十七歲便中進士,也做過不小的官,後受師門牽連被罷了官職,如今在文溪書院做個教書先生,也算衣食無憂,因柳岸的關係,他閒時亦常到禾園走動,祗不似柳岸般鐘情歌臺,進園子聽戲不過將暇日消磨罷了。
文清今日前來一如往常,不曾喚門,徑直推門而入,就見書房一地宣團,柳岸斜癱椅上,懨懨懶賴。文清不禁笑道:“賢弟今日怎生如此頹喪,全不復前些時奮筆揮雲之姿?”柳岸抬眼,見是文清,也不起身,懶懶道:“文清兄清閒人,怎知小弟我正如簍魚自困,苦悶難嚥。”文清聞言,捋鬚而笑,道:“人稱行雲筆的柳岸大才子,怎說出這般江郎自歎之語?”柳岸無奈道:“何來行雲筆,不過一毛延壽再世爾。”文清大笑數聲,道:“賢弟莫要自棄。”將案上幾幅拿起翻看,見都註了小字,首一幅便是莫言琴之楊妃,次是嚴瑞芳之佘太君,其後是裘璧君之綠珠、小翠哥之西施、謝明珠之謝素秋、朱鳳生之楊六郎、葉春霖之陶淵明、小白楊柳之柳夢梅、杜蘭蕙之明妃,於是問道:“可都是為將刻新譜所繪?”柳岸道:“祗是小像,還要給禾老爺過目,再畫成稿。我已畫了九人,正畫喜官,可畫了兩日,總不見好,已不知廢了多少紙墨。”文清道:“可是賀家班那個喜官?”柳岸笑道:“斷無第二人的。”文清道:“京中伶人千百,你最重他,怎就畫不見好?”說著走到案另頭,見有數頁文稿疊著,便拿起一觀,見開首是:“寶月嬌荷玉天仙稿”,知是為《伶譜》所撰之讚文,讚的正是喜官,往下讀來,寫的是:
天仙姓賀名喜官,年方十四,師從賀家三師父嵐彩,工小旦,亦工武旦,其蹺功京城冠絕,乃旦色中一郁郁含華之仙子也。歌臺初見,祗覺面似月輝所映,膚是玉脂所凝,烏眉畫蛾,朗目藏星。腰比小蠻,裊娜隨風,足擬金蓮,靈矯踏鳳。媚眼斜睨,半含秋水連波,朱櫻微綻,盡吐蘭麝生香。聞鶴驚聲,聲似敲冰戛玉,有鳳鳴曲,曲可遏雨停雲。月袖回雪,如臨仙境瑤臺,虹綢飛花,又至香界寶剎。其飾玉姣、鳳姐諸嬌姹姊妹,嬉時黃鶯弄柳,泣似好花含露,羞如霞濤釀玉,嗔若檀口濺蜜。喁語嬌聲,婉轉悠長,拈絹遮面,扭捏帶笑,真深閨女兒羨春之天然態也。再演閆、潘二婦之流,雖淫詞浪調,自他口出,亦少去三分鄙俗,反添七分嬌趣,非但令人不覺其可憎處,而多生憐惜之情。戲罷妝卸,亦是一副桃容李貌,巧笑嫣然之態。又善觀察,嫻辭令,曉人心,真真是一枝貼心解語花,使憂者見之而忘憂,病者見之而可忘疾也。
文清讀罷,正欲評說,便聽柳岸那邊歎道:“我也不知怎的,畫得媚了,便覺掩了俏,畫得俏了,又少分秀婉,端得秀婉,卻又失靈趣,真就是‘難畫難描’,畫了撕,撕了畫,總不得全法,所謂‘身在此山’之困,前輩果不欺我矣。”文清聽罷問道:“這喜官此回唱的哪齣?”柳岸道:“《戲貂蟬》一齣。”文清道:“既是唱的貂蟬,畫得媚些亦可,倒不必太過求全,何況你這讚文寫得就香艷,繡像之態從之何妨。何況祗是小像,若有不妥處,待成稿時再改不遲。”見柳岸仍在猶豫,又道:“既是定了花朝節,算來祗剩一月,算上與禾老爺過目的日子,還要交書坊刊刻付梓,你若再不緊著些,可不知要如何收場。”柳岸無奈道:“前兩日已連著來催了。”文清便問:“是誰來催?”柳岸道:“聽花堂的小廝。我看今日還要再來,已想著收拾文房到繥芳樓躲一晚,我估摸著他們也不好到那邊去堵我。”文清無言以對,又問:“喜官之外尚有二幅,又是何人?”柳岸道:“德勝班郝叫天的鐘馗,富樂班趙寶德的屈子。”文清道:“原是他二人,戲我倒是常看的,這二齣裝扮皆戴髯口,你屆時若實在不及,我亦可替你描上幾筆。”柳岸一聽面開笑意,筆倒是輕快起來,未多時,十二幅小像便成套了,祗待許三文來取。
那邊廂,文清的書童清風正幫著明月佈置,因著天氣正好,便將席擺在院中。清風將盤碗由食盒中一一取出,明月那邊溫著酒,一邊數著上桌之美味。那首一道,便是取各色蔬果花草染的八甘彩飯,滿盤香甜可口的模樣,一眼就讓明月犯了饞;第二道是烏白雞皮擺的太極鳳千絲,嗅來都是醃入味的,祗找不見一絲肉來;第三道是青菜蘿蔔切絲纏的清焯三翠紅,隨了幾碟各色醬汁;第四道紅地百合圖,如朵百合落在紅氍上,那紅氍有粉有汁,有深有淺,層層分明,聞著有辣子花蜜酒糟之類,偏那百合看不出是拿什麼炸的;最後是兩碗江米肉丸湯,那丸子小如桂圓,孤零零飄在米湯上,看來著實有些可憐。明月伸手接碗,皺起眉道:“這湯怎麼涼了。”便要放爐上去熱,清風見了忙叫住他,拿回碗道:“先生交代過,這湯不用熱。”明月不解,又拿來聞了聞,有些嫌棄道:“這湯聞著像是雞湯熬的,涼了豈不是腥得很,還怎麼喝。”清風搖頭道:“我也不知,或許先生有別的用意,大概得你家先生才懂。”最後從食盒底掏出兩個油紙包,打開來,是藕蘇凍兒糕和五花蜜盒,明月一見就笑開來,道:“我們家十三爺不吃這甜兒嚒嘰的玩意兒,這可都是我的了。”清風見了也忍不住笑道:“可把你給饞的,小心把牙給甜掉了。”明月正要還嘴,那邊爐子可鬧騰起來,才想起還溫著酒,忙看爐火去了。
文清和柳岸收拾筆墨出來,柳岸看著一桌佳餚,奇道:“吾兄今日怎得如此大方,又是許諾代筆,又安排這般盛宴,小弟我真不知該不該消受了。”文清似未聽出語中調笑之意,道:“塾中有學生留守,因此除夕未曾來聚,便換作今日。”柳岸笑道:“祗這雞絲著實破費了些。”文清道:“皮下都燉進這湯裡了,算不得破費。我知你近日緊著那些畫樣,本想留與你夜裡食補,若是現在想吃,便放爐上熱過再用。”柳岸搖頭道:“還是留待晚上加些米去煮成羹用。”於是讓明月把湯收好,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是一塊白團,看似團茶,卻不似茶葉做的。柳岸把那白團塞進一個竹簍裡,束好口子,把團帶簍一道丟進酒裡去煮。文清便問:“這白團是何種茶,我怎從未見過。”柳岸道:“此乃白玉龍心,用各種白色香花裹的紅茶壓來的。本想用香雪龍珠來煮,味香更清,不過今日有些寒氣,這龍心喝來暖些。”
二人在院中吃了半多時辰,那書坊的人果然來了,卻不是別人,正是掌櫃的許三文。要說這許三文,本是某酒樓跑堂的小廝,某日少東家來吃酒,臨走見門口有個賣唱的小兒,隨手從櫃檯取了三文錢施捨,轉頭便也忘了,因是東家,自然無人去要。直到年底算賬之時,這許小廝竟獨自一人跑去大東家的宅子討,門房的不讓進,他便在邊上守了三天,才等到少東家出門。這少東家得知他是為賬上少的三文錢來跟自己討賬,竟也不惱,反而要賞他銀子,他卻不要,祗領了三文錢回去結賬。因著這事兒,旁人都把他叫個許三文,他本是貧家出身,原沒個正經名字,索性便將之作了大名,倒也叫得愈發響亮起來。後來少東家成了大東家,新辦了這聽花堂書坊,便叫他去掌櫃,至今已二十餘年,從未曾出過岔子,他經手的賬冊,條條目目細細則則,比別家都更細上十分。
便見許三文此時一手握著蛋壺,一手拿著煙槍,腋下夾了張小板凳,大有副誓在此坐到地老天荒方罷休的架勢。柳岸見了他,吃酒的心也沒了,不禁嘟囔起來,道:“禾老爺尚未過目,這小像本也刻不得,就算北苑的人不做事,又怎會勞動起他來?”那許三文卻是聽了個清楚,上來便請安道:“回爺的話,東家老爺吩咐過,這花譜之事全由敝堂承辦,並不叫北苑的插手,祗是底下人不會做事,沒幫襯好,反礙了爺潤筆的興致,小的自然該親自登門謝罪。”柳岸見他滿臉陰霾說出這番話來,也祗好道:“許掌櫃說哪裡話,那小像都已畫好,正等貴坊人來取。”
那邊明月已去屋中將畫取出,許掌櫃見了畫樣,眉眼也便和緩許多,先自顧翻著小像,按月份疊好,又從懷中掏出賬冊,舌頭一舔將筆潤了,將十二幅小像面貌條條記下,竟有滿滿一頁,這才用絹布將畫小心卷了,將簿子捧到柳岸跟前:“十三爺秀筆,敝坊已經收下,不知有否錯漏,請爺過目。”柳岸擺了擺手,道:“許掌櫃辛苦,這倒不必看了。”於是許三文將賬冊收回懷裡,道:“還請十三爺早日開筆,這刻工付梓少需十日,若是遲了,或是大東家那邊怪罪,許要折了十三爺的名聲。”柳岸道:“終得要你們東家過目才可,免得白費功夫。”許掌櫃道:“十三爺但放寬心,至遲傍晚就來回話。”
柳岸嘴上當然說好,待許三文走了,才洩了勁般倒在椅背上,氣道:“真是半日不給人閒。”文清給他添了酒,笑道:“這姓許的倒算是你的剋星,賢弟向來散漫慣了,也該讓人掌櫃的好做人些。”柳岸道:“橫豎今日是不動了,留明月看家等回話就是。昨日禾老爺便差人來請,待吃完了,且一道去萬花樓看戲。”文清道:“元宵未過,怎已開唱了?”柳岸道:“外邊封箱,這裡又不封,不若說自我進這園子,就未見那處停過聲嚮。”文清於是道:“祗不知唱的甚麼戲。若是那個內班,聽說祗能唱些小生小旦的玩意兒,我實在厭了。”柳岸笑道:“昨兒一道送了戲單來,都是園外班子的伶人,戲班封箱,這禾園叫戲也不能不來。你不愛看才子佳人,我們等過未時再去,正好聽壓軸的老生戲。”文清點頭道:“這老生是極好的。祗是禾老爺所請,你若遲到恐有不妥。”柳岸道:“無妨,那位爺入夜前向不出北苑的,何況不過擺些與客同歡的譜子罷了,會否親身駕臨亦未可知,吾等屆時樓裡露個面便算盡禮數了。”文清聽了,也就不放心上,照舊吃酒閒談,此不必多表,且往那花神山萬花樓去看。
說其此山,正在那禾園最東之處,不高不險,不過地母膚上生的一個膿包,本無甚稀奇,不知何時被人建了座小廟,種上花木。那小廟少見香火,自建者去後,更無人至,早成荒丘,又過百年,才被如今禾園之主攬下,拆去破屋,新蓋座花神廟,此山才隨之有了個花神山之名。這花神廟坐西朝東,以示迎拜春神東君,廟門前一中空之八字花壁,乃是數十名徽州匠耗費三年雕成運來,陽面刻的是錦簇花團捧著的「萬艷歸春」四字及左右兩扇透雕小窗,可見壁中所種松竹,陰面是鏤刻精雕的十二月花時圖,每月各配了古人詠題詩一首。門匾上花神廟三字,乃是自三王傳世之作中各取其一所得,左右一副對聯,據說是出自禾老爺的手筆,題的是:
千紅領袖司春主,筵君品香,作此瑤臺仙境客。
萬紫承恩乞艷奴,引子調月,封為碧海玉樓神。
頗有些香艷之味。
大門上請的兩位仙女門神,門內亦是一塊石屏,上刻花神廟記,屏後置假山池魚之景,假山之後,則是蔥郁花庭,正是新芳繁茂之時。庭內有青石小徑穿刺其間,庭邊是連廊架坡而上,廊上鏤雕彩繪南北花事,獻詞讚賦滿墻滿柱,幾無餘處。行至半山,才聞花神香音,殿前一尊滿花雕的金銅大鼎,鼎中不見煙火香灰,卻是彩絹束的迎春枝條。殿門上是百花篆雕的花神殿匾額,雖有三間兩翼,卻祗將將開了正中兩扇門板引人窺探,便見殿正中供一尊淨白神像,梳摶雲髮髻,身披觀音帔,衣襟半敞,婀娜身姿似透非透,翩翩羽衣如舞又飛,玉指輕拈朵將開未開之牡丹,纖足微挪踏半灣漣漪春波,真可謂無聲色更嬌,無風衣自搖,一看便知定是出自福建德化窯的天工之手。花神左右隨侍一對粉彩描金的男女花童,皆垂髫簪花的模樣,左者挎籃,右者奉盤,亦是生動可愛。神像後懸青地銀字匾額,較那神龕還大,題有七絕一首,正是:
無價琳瑯盈滿目,[[ 墨註:無價、滿目,皆“萬”字之釋也。]]
飛衣搖佩掃香塵。[[ 墨註:迎風之花姿也。]]
夜眠雲榻迎仙客,[[ 墨註:迎客者主也。]]
解夢何需問鬼神。[[ 墨註:需解夢者皆人也。]]
暗喻此地主人身份。
神前供奉花果翰墨,旁有一年輕道士手敲木魚,閉目誦唱步虛之詞。再看南北兩間,各供著男女十二月花神的紗絹造像,皆手持當令絹花,亦有所供奉。
繞至後院踏出月門,又是滿坡花木,桃李杏梅玉蘭海棠自不必說,還有松竹柳楊椿槐芭蕉可賞,一條青石板道蜿蜒林間。拾階行至山頭,又是一個園子,以半山墻圈住,走入可見一池一亭,池開石荷,亭若筆峰,將這挺大個園子一分為二,東半曰點三春,西半曰屬三秋,故此池前立了塊石頭,刻著「一筆截春秋」五字。春園內滿種花樹芳草,此時未到花信,尚是一片新綠景象,秋園以青板鋪地,填滿細小碎石,養著大小盆景有百餘件。往春秋池後去不遠,有一四合房,祗是白墻灰瓦,兩扇烏漆小門,看去並無甚稀奇,走進卻又是一方天地。這正樓坐北朝南,樓前一株梧桐,門匾上鎖麟堂三個大字,堂內有題額“閒賞嘉音”,十多個老少子弟正唱曲自娛,此正是所謂子弟票房也。東西廂房一邊種著蘋果,一邊種著桃,倒錯房前還有梨子山楂,倒似個果園樣。
離了票房,沿細流從西出園,拾階隨溪澗而下,便至山腳放春園,那可聚萬花之樓正在園中,足未踏門,已聞曲聲。這戲樓唱南面北,足二層樓高,紅欄綠柱,漆壁烏樑,天上牡丹井,足下紅花氍,背靠錦繡花鳥綢緞簾子,場面坐於彩雲山階之上,幾個宮衣小旦前臺隨樂歌舞,真好似仙境一般。戲樓兩翼是優伶扮戲的扮花房,房門開在後院,園中祗留一扇小門傳話。坐北的是聽戲樓,樓前滿置一池桌椅,樓下聚春堂也好似茶樓酒館般,祗是擺得要寬敞許多,樓上則是五間雅齋,紗窗緊閉,不知是否有客。兩翼各延出一道廊樓接著戲臺,如生雙臂捧起這堆花瓷盤,廊上雖不似雅齋那般清幽,卻也用碧紗櫥隔出雅座,廊下則將山石嵌在墻上,作個半桌半椅,雖較廊上又次等些,亦有別一番雅趣。
此時正到未時三刻,臺上仙舞方歇,幾個文人模樣的紈绔已起身離座,要往南邊傍園而去,恰與才來的柳岸二人打了照面。算來該唱壓軸的末本皮黃,柳岸二人正要尋個空座,卻未見場面換下,絲竹又起,仍是昆旦的牌子,柳岸心道:莫不是算錯了時辰?正想找個下人來問,有人已先迎了上來,卻是東苑總管宋殷德,柳岸尚未開口,便聽他請過安道:“大老爺坐臨令春堂,請爺坐綰風齋同樂。”柳岸回了句知道了,也不必再多問,隨同那管事上樓去了。
宋殷德引著二人入齋,就要去開窗,卻被柳岸止住,於是出去叫來小廝端上茶酒果什,待二人坐定,便將一份戲單文房奉到桌前,道:“大老爺請爺們點戲。”說罷一齊退了出去。文清看他掩了門,對柳岸道:“此人不是這東苑的總管麼,怎親自到萬花樓裡管事來了?”柳岸道:“聽說這萬花樓本就歸東苑總管親掌的,祗是禾老爺若不來,他也懶得伺候罷了。不過這東苑,連帶那偌大個花圃也都叫總管親自點著各處擺放,想他也是分身乏術。”說罷拿起戲單一看,便知不是禾老爺親點的,也是尋著他興頭去的,皆是做來漂亮的小戲,算下來也得唱上一多半時辰,於是對文清道:“你若不能晚歸,我便也順著點去。”文清道:“你順去亦無妨,倒不必顧著我。再者若是晚了,不過借宿一晚,書院那邊,橫豎不會有事。”再接過戲單看來,又道:“我看這有一齣賀喜官的《失燈記》,可聽賢弟方才語氣,怎好似不甚愛看?”柳岸搖頭道:“這是吾早年寫的生戲,不過套了些曲子,詞兒也不甚易聽的。何況是昆腔,喜官雖唱得幾齣,終非本工,也不知禾老爺怎叫他來唱這齣,祗不要教他露怯才好。”言罷不禁歎氣,飲下口茶,道:“這依依啞啞二個時辰,終得聽到聲吆喝才能爽快。”於是將人喚進,還點了那齣本當壓軸的末本,便不讓打攪了。
幾齣戲唱罷,已是日落月升,柳岸祗在綰風齋中與文清談些近日寫的詩詞曲子,並不仔細聽過。此時樓下報了《失燈記》的戲名,柳岸也無開窗之意,文清祗當他是不想見人露怯,因此並不過問,卻聽臺那邊一聲叫板,鑼鼓應聲開場,就聽導板唱來道:“一襲霞影作霓幢,”隻字未改,已是皮黃腔調,又跟出下句是:“半剪雲光繡羅裳。”尾音綿緲,引出一曲〔到春來〕,悠悠然然,好似美人懶睡方醒,慢騰騰要去梳妝。柳岸亦有些疑惑,忙把窗開了一扇,祗聽好聲充耳,往下看去,正見賀喜官一身柳綠繡花的五彩宮衣,頭戴絨花過橋,手持花燈,前面有雲童領著,一搖一擺,扭捏步態,雙瞳左右顧盼,真如清風細雲牽來位裊娜花仙。便聽他念白道:“小仙霞衣,乃王母娘娘座下花神,今夜仙華園群仙聚宴,娘娘命我點花燈助興,這便要起身前去。”。文清不禁道:“這身法似有昆班風韻。”柳岸點頭,道:“且似有王桂卿影子,不知是否從他義兄處學來,祗是忒放了些,不過此乃花部本色,倒也無妨。”文清道:“我看與旁的昆伶並不分伯仲。”柳岸笑道:“想來是賢兄不喜小旦戲,故未曾見過好的,昆部春喜班有個小翠哥,與喜官差不多年歲,他的戲最妙便在恰到好處,兄來日若見,可知其中分別。”
正說著,又聽那邊兩句原板唱道:“九色瑤光真遊仙,萬里清霄物外天。”接著一轉二六,又是一段唱道:“且看那,玉鼓閒擊碧風錘,斜灑星芽,拆落晨沙;又見那,雲壺吐漏真珠雨,醺破流霞,酣醉仙家。你瞧那天公爺,羽蓋風軸日輝駕,玉漠鏡海月鞭驊,潑灑非煙,踢碎蒹葭,散作人間滿路花。”文清聽到此處,笑道:“此便是賢弟所謂生戲?”柳岸歎道:“賢兄莫笑,彼時年少無知,又初獲青眼,祗顧得雕琢字眼,怎知不過是造作文采,如今聽來真真羞愧。”文清大笑一聲,道:“這案頭之味雖重些,亦不必自謙至此,祗是這聽來分明是一段唱,卻換出三韻,倒確算賢弟的生戲了。”
要說這戲於柳岸忘置已久,本是寫與禾園內班隨意唱去,未曾想今個卻在萬花樓中聽來,心中自然有些鬱結,無奈低下頭大飲了口茶,正不知如何接話,就聽臺上奏起〔小開門〕又帶一段流水,唱道:“出紫殿,渡銀川,雲峰層疊星珠兒連,霞衣我信步來到仙華園,滿樹仙燈瓊枝嫣,好似繁花傍身翩,今日我奉命把燈獻,使人間,一夜處處春光暄。”文清道:“此段又不囿案頭了。”柳岸隨口應道:“應是他們隨腔調一同改過的。”又聽牌子轉〔八板〕接一串珠點仙燈,句句七言,字字碰板,將每盞花燈數過流水而漸趨快板,若泉湧山澗,珠落石盤,曲子亦隨之顛倒奏來,整整八十八句唱,將個一串珠繞做個連珠串兒,真教是珍珠店裡數玩意兒——粒粒珠璣。文清不禁拍案,同眾聽客大叫了一聲好,回頭卻見柳岸不知為何捂嘴輕笑一聲,便問道:“如此酣暢淋漓,賢弟卻是因何而笑?”柳岸笑道:“吾笑喜官今日幸得鼓聖之助也。”
文清正欲詳問,卻聽鑼鼓突轉急急風,一個綠衣風童踢掀綢簾翻斗上來,一面風旗翻揚,把個花神吹得是東倒西歪,頭昏腦漲,竟將手中那提花燈失手落下。這天風耍弄一番便自走去,祗留花神一人獨個兒哀歎,祗見他總算穩住身子,即朝左右盼探,卻茫茫然不見燈影,一聲長歎惶惶帶泣,唱的是:“想昨日,紫霄殿,娘娘賜我這枝燈牡丹,命我將花園仙燈來點燃,卻不想,遇著個惱人的頑風把人纏,害我將仙燈落下凡,唉呀呀,霞衣我望著雲海聲哀歎,娘娘若知曉,定將我罰去坐牢關。”一絲嬌悲自喉緩抽而出,金蓮踏碎雲彩,尋尋覓覓,哭哭啼啼,那邊山已搭好,便聽他唱道:“遙見那青峰直聳入雲端,接天連地巍巍然,且待我登高遠望來尋看,尋尋看,那小仙燈它究竟落何方。”然後一步步爬上雲峰,那雲峰足有三張高,眾人屏氣凝神,不敢出聲,又聽他四顧望去,念白道:“瞧人間平原山川花嬌艷,街坊里巷燈火明,見人人手中提花燈,看得我好生喜歡,卻不知我那燈兒現在何處,若是被誰人撿去,該如何是好。”一聲歎息,橫下心道:“事到如今,也祗能偷下界去,若能尋得倒還罷了,若不能,便不如效仿那七仙女,在凡間尋得個才郎,去過那凡人日子,也免得在天界受罰。”念罷,兩手拈起裙角,背過身去,後橋翻下,兩腿橫岔仰臥於地,眾人驚呼而起,卻見他一個挺腰身旋,笑對眾客,如坐穩蓮花,足輕蹬地而起,眾息未復,他已蓮步急碎將場圓過一圈,好聲若山吼海震鋪天蓋地而來,而一句原板“且在這人間來尋看”唱罷,彩袖即翩飛下場而去也。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许能在遥远的群星之间重逢。”
TAG:科幻/末日/架空设定/星际旅行(或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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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个可以吗絮……开始录了?额咳……
这是一片玩梗与致敬……我是说,想象与冒险,这是一片想象与冒险之大陆。
无数的人在这片奇异的大陆上写下了无数的故事。
而我将为你慢慢揭露这片大陆的面目,为你复述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纸袋头向你致意。:)
还不错吧?你说我们还需要一个头像是什么意思……默汀!过来,给你拍张照,欸你看多可爱。
……为什么摄像机还在亮?你是不是没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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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放在前面太丑陋了,还是挪后面来吧。请至少读读这段。
这个E-group不收人!真的不收人!
我理解你喜欢我的作品,但是很遗憾我不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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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为啥要搞这个q群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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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的,相当悲催的,我不会画画,只会写一点不太好的短文章。所以说目前而言这是一个纯文字世设。
很多角色没有图没法上户口,他们的设定我会发在这里。
啊哈,这篇文章是我写给我自己的酷炫生日礼物,因为我觉得会很酷!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
思维疆土的君主,这片大陆的神灵。诸多灵感由他编织,万千想法于此汇集。
大陆的所在,想象的化身。为了故事有个盛大的结局,他亲自站在了这里。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攻击造成超远距离的法术伤害
第一形态
·【思维阻滞】数次攻击后,下一次攻击使干员陷入眩晕
·【设定修正】分别指定场上 血量/攻击力/防御力 最高的干员,短暂蓄力后使其分别在一段时间内 持续受到最大生命值一定比例的真实伤害/被缴械/阻挡数变为0
·【情节连续性】首次被击倒时在场上召唤【受控的柳絮】和【受控的默汀】
第二形态
·攻速提升,同时攻击两个单位
·【思维阻滞】造成的眩晕时间延长
·【设定修正】冷却时间缩短
受控的柳絮
为了一出好戏,他自愿扮演棋子。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近战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数次攻击后,下次攻击变为三连击
受控的默汀
为了好好玩闹一场,她自愿成为棋子。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同时攻击三个单位
纸袋头柳絮,创作的终点
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认清了自己的软弱。
他亲手扼住了希望的喉咙,从今往后只为执念而活。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未被阻挡时同时攻击四个目标,近战攻击变为四连击
·攻击附带攻击力一定比例的神经损伤
第一形态
·【绝望膨胀】受到数次伤害后,对周围小范围内的所有干员造成一次伤害并附带一定比例的精神损伤
·【悲哀狂乱】停止移动,攻击间隔大幅缩短,优先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单位且攻击不分敌我,击杀我方干员时使自身攻击力永久提高,击杀敌方单位时使自身防御力,法术抗性永久降低(有上限)
·【苦痛挣扎】短暂蓄力后,在一段时间内移动速度提升,攻击力降低但造成的神经损伤提高。状态结束后自身受到2000点神经损伤。
第二阶段
·攻击力降低,未被阻挡时同时攻击6个目标但攻击不分敌我,击杀敌方单位时会使自身恢复生命值
·【绝望膨胀】范围扩大,触发所需攻击次数减少
·【悲哀狂乱】触发期间,自身攻击力提升
·【苦痛挣扎】持续时间更长
柳絮:……认真的?有点中二啊说真的。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事实如此,有意见吗。
柳絮: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不觉得有点中二吗,有点太诡异了吧。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盯——)
柳絮,浩劫灾兆:(目移)
AAA飞絮酒馆全能服务生默汀:耶?你们在干什么?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盯——)
柳絮,浩劫灾兆:(盯——)
AAA飞絮酒馆全能服务生默汀:呃……我走啦!
……哎,玩归玩闹归闹。纸袋头的战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平时都不跟人打架,基本都是挨揍的份,身体素质跟正常人也没有区别,但说到底他还是未命名大陆的神,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经常会把手上捆着的那些思线当作鞭子去用,偶尔也会用思线当作标枪。被他的思线打出的伤口会暴露出想象力最为原始的状态,就是那种闪烁着光芒的玻璃态。除了直接当作武器之外,思线还可以构成绞索或者其他的东西,而且由于纸袋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情节的连续性,他可以把思线构成的绞索直接从屏幕外垂下来,吊在人的脖子上,把他们勒死……
说到忽略情节连续性,纸袋头可以破坏故事结构,让一切奇特的现象发生,从而在故事进行上去对敌人进行打击,比如毫无铺垫地落下一个铁砧,或者把场景突兀的换成高速路然后开过来一辆大运……
嗯,除此之外,纸袋头还能在设定层面进行打击,只要在设定上稍微来上几笔,一个人就可以灰飞烟灭,甚至从未存在过……呃,好吧,这太可怕了也太诡异了,而且毫无观赏性,所以纸袋头一般来说也不会采用这种战斗方式。但他确实做得到。嗯,确实做得到。
不过纸袋头的弱点也很明显。他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思线在防御端的作用也非常有限。而且纸袋头的能力都是窝里横类型的。无论是思线抽打还是修改设定……这些能力都只能对思维疆土里的存在生效。一旦纸袋头离开了自己的思维世界,他就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他不喜欢打架。他觉得自己上场打架很没有观赏性。或者他只是懒而已,谁知道呢。
“老板老板,”默汀站定在柳絮身侧,和他一起盯着紧闭的房门,“纸袋头还不肯出来嘛。”
“唉……在他产生什么他自认为绝妙的想法之前他大概率是不会把自己放出来的。”
“可是庆典日欸……蛋糕和装饰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出来了欸。他要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话,庆典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那也……没办法啊。我倒是希望能把他从屋子里拽出来,但那样他不会高兴的。”
“哇啊……”默汀靠在柳絮的肩膀上,长长叹了口气。
“哎,你别太担心他。他总会好起来的……”柳絮摸了摸默汀的头,“比起那个,不如再去多做点准备吧……去看看晚上吃点啥?”
“好哦,我去看看!老板想吃啥?”
“我,呃……我啥都行。你看着来。我帮你去问问纸袋头。”
“好嘞,那我去市场看看!”
“嗯,别买太多啊。”纸袋头挥挥手,看着默汀下了楼,听到她蹦跶着走出门去,苦笑着转身看向纸袋头的房门。
“……纸袋头啊纸袋头,你还真是折磨自己的一把好手。”
推开这扇直通思维疆土的门,柳絮一脚踏入了满地的泥泞当中。漆黑一团的粘性物质遍布各处,散发出奇怪的气味,挑拨着人心中的绝望与悲伤。
“这块的景色看着还真像虚空内部……你是不是跟冥明取经去了,学了学他扮演黑化反派的法子?”
柳絮拽出自己的剑,一步步向着一动不动的纸袋头走去。他的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失去了情节的连贯性与逻辑的严密性,锋利的触手从背后伸出,不住地四处抓挠,头顶的纸袋也被染黑,破裂,一颗巨大,布满血丝的眼珠生长在其上,紧紧盯着柳絮。
“……哦,对了,这副样子……那我知道我当年那个形态是跟谁学的了。欸,你说咱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变成某种粘稠的史莱姆状态然后在背后长出四根触手拿来打人?”
“……别来烦我。”纸袋头瞪着柳絮,缓缓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无一物的文档发呆。
“哎,别这样嘛,好歹是庆典日,你的生日是不是,别愁眉苦脸的,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嘛,出来吃顿饭,默汀等着你呢,别让她伤心。”
“你……你什么都不懂。别来打扰我,我自然会出去的。”
“以这种姿态吗?这种一看就是大陆祸害的姿态?看起来随时都能毁灭世界,能轻易带来绝望与死亡的状态?你会吓到默汀的。”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靠,该死的,”纸袋头踉跄着站起身来,直视着柳絮,“你什么都不懂……你活在思维疆土里,活在我脑海里,你不用经历我经历的一切也不用去承受我承受的一切……你什么都不懂,你可以活得潇洒,活得自在,活得幸福,而我为你们创造了这一切,我……我得到了什么?我艰难的构建了这一切我最后又得到了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
纸袋头一步步踏向柳絮,每一步都深深陷入脚下的泥沼当中。他费力地拔出腿,又重重地踩下去,身体晃晃悠悠,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柳絮。他背后的触须不断地伸长,刺向房间内的每一处,把屋内可见的一切纷纷刺穿成闪亮的残片。
“……告诉我,柳絮,我该怎么办。”
纸袋头掐住柳絮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柳絮笑着握住纸袋头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指头掰开。他使劲一下……又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随着他的失败而退去。锋利的触手渐渐逼近了他的身体,在漆黑当中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
“这可不妙……好吧,你想怎么做,纸袋头?杀了我,再杀了所有人,把你搭建的一切都毁掉?我知道你不忍心的。”
“……该死,该死!”纸袋头低下头去,手不住地颤抖。他猛地一丢,把柳絮丢向了房间另一端。柳絮把剑刺入粘稠的地板,在地上划出一道蓝色地痕迹,稳稳停在了墙边。纸袋头的身体不断地扭曲,抽搐,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也失去了稳定性。
柳絮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
……抱住了他。
抱住了纸袋头。
“……这太俗套了,读者不会喜欢的。这种安慰绝望之人的路数也太蠢了。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能想出来安慰我的最好方式。下一步是什么,抱摔吗?”
“不,只是抱着你而已,老爹。”
“哎我草,你还是,你还是叫我纸袋头吧。腻歪死了……赶紧松开,你明知道这种只发生在故事里……只发生在我脑子里的虚假的拥抱不会有用的。”
“不对,老爹。这是你自己拥抱你自己。是你自己原谅你自己。”
“……但你不是我。”
“哪怕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我也是你。默汀也是,大陆上的一切都是。”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在最悲伤的时候,也能寻求片刻安宁的,只为你而存在,只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我们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哪怕你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你的一部分也始终坚信……”
“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有价值。”
纸袋头恍惚飘渺的身形被禁锢在柳絮的怀抱当中,逐渐稳定下来,变得清晰。他在空中飘舞,好似想要抓住什么的手,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抱住了柳絮。
“这样吗……”
“废话,不是这样我说它干啥。反正这文章也是你自己写的,都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说话。你反正也尝试拿我当过自设。无论从儿子对爹造物对造物主还是自己对自己我都得对你说这些话你个唇笔纸袋头”
“哎你他妈的。别老懂不懂打破第四面墙好不好。”纸袋头一脚把柳絮踹开,纸袋上变回了先前那张颜文字的手绘表情。他笑了笑,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这样感觉良好多久。”
“那就趁着感觉良好的每一天让自己更开心一点,是不是。”
“……对,对,你知道吗,你说得对。谢谢你,柳絮。”
“谢你自己去吧。我去看看默汀那边怎么样,你完事了就赶紧准备准备。别再写你那蠢文章了,好吗?”
“哎行行行,去吧去吧。”纸袋头摆摆手,把柳絮送出了门。
“……哈,说的是,庆典日……多少也要开心点。”
“嗯?来啦。”
柳絮放下手里的打蛋器,转头看向纸袋头。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纸袋和风衣上还沾染着黑色的物质,他本人倒是不甚在意,拿过柳絮手里的盆,代替他干起活来。
“好点没有?”
“是……好点了。就是精神上感觉有点疲惫,导致我现在浑身没劲……哎呦……”
“任谁来都会疲惫的吧……你想好庆典日要怎么搞了吗?”
“没啥想法。就咱自己在家里吃一顿好的得了。也别把其他人叫过来了。纳特谢尔那边得和维吉特的小孩过,崔莱回家待着,塞勒恩特在旁观者集会过了,那群帕斯白……呃,我觉得他们还是就待在俱乐部好一点。”
“其他人都不来了嘛,那这么多菜咱们吃得下吗?”默汀转过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做吧,反正稍微丰盛一点看着也开心。”纸袋头把手伸到纸袋底下挠了挠,轻轻叹了口气,“人少点挺好,不闹腾。之前皮普拉上整个北地小镇的人过来差点把酒馆挤爆了……挺好,挺好。”
“真好吗?你看着可完全不像好的样子。”柳絮拨弄着纸袋头的脑袋,轻轻拍了拍,“还在想事?”
“对……是。庆典日再盛大说到底……也只是我自己给自己庆祝生日而已。我在想这到底有没有意义。布置的再盛大再隆重也仅仅存在于这片思维疆土之中,而不能对我现实中的生活产生任何反映……”
“但是如果你自己都不给你自己庆祝,连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的话,你还能指望谁去爱你呢?”默汀端着锅,把一块滋滋冒油的肉排倒在空盘上,稍微撒了点香料。
“……也是。哎,好香啊。”
“有多香?你总不能就用这三个字把默汀辛苦做的饭描述过去吧?”
默汀走回灶台前,继续叮叮当当炒着菜。柳絮拍了拍纸袋头的肩,把冒着热气的菜端到了桌上……
……天啊。到底还该写点什么呢。
诶诶,你在这里写一下我做的菜好不好!
等会等会,待会上桌吃饭的时候会写……
那你就接着写咱俩的对话嘛。
那你不是都走出房间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不就变成自言自语了。难道你们真的想看打boss环节?
嗯……插入一个笑话怎么样?
你是说那一百条事实吗,那确实挺好笑的。
喂!老板你看他!
没招,反正是你偷玩电脑,受着,哈哈哈哈哈。
呜……!
哎别闹别闹。好好的,咱一快把这庆典日的文章给写了得了。
咋了,又不是脑内对话了,不是自言自语自我安慰了?哎你说你,有我们俩,有这么一整个世界为你庆祝生日,你还不开心,难道自爱还不够吗?
哎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就是嘛!庆典日多好,大家都放假,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息的休息,大家都给你庆祝生日欸,多好啊!
……反正庆典日也是你俩的生日啊!你俩当然开心!
不然呢?
不然呢?欸嘿!
哎快点帮忙啊,不想吃饭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俩,不帮我写完这篇文章你俩也不准吃饭。
听见了吗默汀,快帮纸袋头写文章。
欸,我?为什么是我啊!那就那就那就……
于是纸袋头和柳絮和默汀出门吃饭,他们吃的很开心,庆典日过得也很开心!
太胡扯了吧,好歹认真点啊。
那怎么办啦!
说实话,你这文章打一开始都有点胡扯。
那胡扯……胡扯呗。未命名大陆本身也挺胡扯的。
那结局胡扯一点再包个饺子怎么了,生日就该开心一点啊。
对嘛对嘛!
……哎,倒也是。所以这文章到底该怎么收尾呢。
不收尾不就好了?反正你大浩劫纪实也没写完。
何意味。
哎我告诉你这有象征意义的,说明你创作的路永无尽头越走越远,文章会一直写下去,对不对,多好一件事。
开始上价值了是不是。
怎么就叫,哎我去我给你出主意你还骂我,伤心了。不管他了,默汀走吧咱俩吃饭去不给他留。
啊,欸?要走了嘛,那纸袋头拜拜啦。
喂别丢下我啊!哎行行行,我不写了,写到这儿得了。那就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再祝大陆上所有人庆典日快乐好了。抱歉啦各位我卡文了我要吃饭去啦:P
1.默汀的眼泪能够治愈晚期虚空侵蚀,但她从来不哭。
2.假如默汀跳进虚空,虚空会把她送回飞絮酒馆门口。
3.默汀不杀人,她看不顺眼的人会自己撞到她的匕首上。
4.纸袋头的纸袋是默汀吃外卖剩下来的。
5.柳絮长得像默汀。
6.曾经有人到飞絮酒馆点了一盘炒饭,默汀说:“什么?”,然后客人就爆炸了。
7.大陆战力榜上并没有默汀的身影,因为她是制榜的那个。
8.假如你能看到默汀,默汀也能。假如你看不到默汀,那你最好祈祷。
9.默汀曾经在午饭时间环绕了整个大陆,两次。
10.虚空哭嚎的成因是默汀把虚空吓哭了。
11.艾菲勒的悲戚会在默汀的宽慰下消散。
12.默汀可以治好一个人的魔力过载综合征,然后再让他得一次。
13.默汀对第四癔症免疫,因为第四名不符合她的身份。
14.默汀曾经在施放法术时割开了时间线,击中了人魔战争里的一个士兵。
15.季森让员工加班到十点,是害怕他们撞上默汀。
16.默汀生吞过一个思维残片,然后就着番茄酱又吃了一个。
17.大陆没有进化论的原因是默汀把那些她不允许在大陆上出现的生物杀干净了。
18.曾经有人想挑战默汀,但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被击败了。
19.默汀曾经用自己的核心与冥明做交易换取大陆的和平,在愿望实现后又给了冥明一脚把自己的核心抢了回来,冥明对此甚至感到相当感激。
20.要征服一个人的心,只需要让默汀捏住他的胸口就好。
21.默汀曾经对着镜子石头剪刀布,然后赢了。
22.默汀曾经把一份珍贵的代码送给了一位侏罗纪老头。
23.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处于愤怒之中的默汀。
24.默汀从来不会生病,病毒看到默汀之后会自己杀死自己以免承受默汀的怒火。
25.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默汀站在最外面的外面。
26.思维疆土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直到默汀给了纸袋头几个魔能爆,告诉他去干活。
27.默汀没有发现万有引力,是因为没有苹果敢掉到她头上。
28.有人说:“我杀了几百个人。”默汀说:“不错,那昨天呢?”
29.默汀打电话不需要话费,当她打电话的时候,金币自动从电话里掉出来。
30.默汀被点燃后,默汀没有着火,火着默汀了。
31.昼长夜短是因为月亮发了疯的想要趁着默汀睡觉时逃走。
32.默汀能打败Jet 2 Holiday。
33.妖精荒野和堕影冥界畏惧默汀所以成为了平行位面。
34.默汀走进一家酒吧,然后酒吧无法承受她的力量爆炸了。
35.如果你搜索“默汀战败cg”你只能找到0个结果因为那不可能发生。
36.默汀能击倒一个不倒翁。
37.默汀可以在我的世界里生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38.当默汀要渡河的时候,水会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39.时间不等人,除非那人是默汀。
40.大陆没有其他种族,除了人类,被默汀砸扁的人类,被默汀把耳朵揪长的人类……
41.默汀从来不睡觉,她等待。
42.默汀曾经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开了三枪,杀死了四个人。
43.飞絮酒馆的主要出口产品是默汀的杀戮。
44.人魔战争真正的停战原因是默汀。
45.默汀能从一数到正无穷,再从正无穷数到负无穷。
46.默汀只需要一小时便能造成与大浩劫一样的破坏,其中有四十五分钟是在摸鱼。
47.默汀的纸袋头血统来自于她某天晚饭生吞的纸袋头分身。
48.王城的城墙原本是用于阻挡默汀的,它失败了。
49.默汀从来不需要什么门,她直接走到一面墙跟前,然后墙会自动开一个口子。
50.默汀制造黄油的办法是走到一头牛面前,牛会自动把完美的黄油递给她。
51.默汀即将成为未命名大陆的一个地区,地标建筑和一个组织,核心成员是她自己。
52.伽蒂娅不是柳絮杀的。默汀在她的树根下经过,她就枯萎了。
53.赫菲尔深居地下,因为默汀放逐了她。
54.未命名大陆没有复杂的神系,只有默汀而已。
55.在大陆的海洋之外,最远的地方,有世界的答案——默汀。
56.默汀曾经凝视着虚空,然后虚空害怕的跑走了。
57.蒸汽都是默汀在某一天丢到天上去的。
58.绝大多数比赛本来只需要第一名,其他名次是防止默汀站在领奖台上孤单设立的。
59.默汀曾经购买了杀戮尖塔,杀死了许多怪物,碎掉了心脏,然后打开了杀戮尖塔。‘
60.默汀曾经和牢大一起坐过直升机,没有出事故。
61.默汀即便在梦中也能殴打一队恶徒。
62.当默汀迟到时,时间的标准会为她而后移。
63.曾经有人爬到了大陆最高的山上,结果发现默汀一直都在那里。
64.默汀只有两种速度:走或杀。
65.默汀不喝水,她只喝手下败将的痛苦。
66.默汀可以拿到5千万金币同时杀掉那只追杀她的蜗牛。
67.有人让默汀在两扇门之间选一个,默汀选择了转身离开。
68.星界的每颗星星都由最初发现他们的人命名——每一颗都叫默汀。
69.默汀最喜欢的早饭是万千愿景之饼。
70.默汀可以把堕影冥界的影怪当马骑。
71.默汀可以在不损坏任何东西的前提下,用typeC充电线给旧版苹果手机充电。
72.你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默汀,因为如果你看到她,她就能看到你。
73.开玩笑的,即使你看不到她,她也能看到你。
74.看看你背后。
75.嘿嘿,我又水出来几条!嗯,我想想哦,还能写什么……欸这个怎么也被录进去了!
76.默汀可以从海绵里挤出时间,字面意思上的。
77.默汀曾经临时起意,横穿了一次沙丘,然后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78.法师林的隐形屏障是法师们害怕自己的自尊心被默汀击垮而设立的。
79.美惠曾经尝试对默汀进行工作,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知所措了。
80.默汀可以在手机没电的时候给柳絮打上两小时的电话。
81.大陆上用于衡量魔法强度的单位除了一环到九环,还有一个最高的“默汀”。
82.大陆上很少有人会宣称自己是“大陆最强”,因为他们忌惮默汀的存在。
83.默汀可以让一个乳糖不耐受的人安心喝牛奶。
84.默汀在喝了咖啡之后也能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85.默汀从不洗澡,当她有需要的时候,她浴火重生。
86.默汀可以在微信里得到群聊之火。
87.默汀看到两小儿辩日的时候,她会直接把小孩发射到太阳上。
88.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是默汀的一发魔能爆。
89.默汀的左拳带来死亡,右拳则带来更多更可怕的死亡。
90.如果你在诋毁默汀,你会在三天内遭遇不测,其中两天半是默汀在计划如何杀你。
91.默汀可以在一株植物上同时种出土豆和番茄。
92.当默汀的小脚趾撞到桌角时,桌子会捂着腿蹦走。
93.溢魔洋其实是默汀的洗澡水,经过超级多次稀释后的产物。
94.默汀曾经一发魔能爆打到了太阳,让它熄灭了,导致纸袋头必须再创造一个太阳。
95.默汀在看了几集艺术创想之后,用报纸和白乳胶做出了宇宙飞船。
96.默汀可以在洗澡时一次把水温调准。
97.默汀可以在淮北种出橘子。
98.南辕北辙一开始是形容默汀的,指的是她速度飞快。
99.默汀曾经梦到有一个恶鬼追杀她,然后她在梦里把鬼弄死了。
100.默汀是最棒的!
……
哇哈哈,终于!写完啦!嘿嘿,真是好机会,纸袋头和老板都去筹备庆典日了,没人看着电脑,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啦!
嗯……我想想哦,还有什么……哇啊?!欸,老,老板?!纸袋头,你,你们准备好了吗?
啊?不不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哦,我,呃……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用纸袋头的电脑写奇怪的东西!
都说没有啦不要看啦,老板你就信我好不好老板——
……欸,欸嘿……
那个……我现在道歉……还,还来得及嘛……
*没有任何默汀在录制中受到伤害
走出森林,踩灭蔓延的火苗,绕过卫兵的视线,顺着焦土的方向行走。
迈过尸体,迈过一具具尸体,人类的尸体,同胞的尸体,无法被辨认出的尸体。
无论他们曾经为何而战,因何而死,如今都成为了蘑菇的养料。而这焦土上生长的蘑菇,又反过来喂养了我和我的同胞们,让我们不至于死去。
我拍灭了在尸体上燃烧的火苗,为这个死去的家伙献上了片刻默哀。往日在城外巡逻的卫兵似乎少了许多,我压低身子,继续在焦土上找起可供我们生存的食物。
钻回森林,绕路回家,顺道搜集一些浆果与野菜。我们所有的物资都已耗尽,只能靠这些所谓“森林的馈赠”苟且度日。伽蒂娅或许已经放弃我们了吧,明明之前她还大手一挥,告诉我们到浅林去,让我们成为魔物的前线。可是自从那个……普兰特小队?还是什么的,开始活动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接到过伽蒂娅的消息。
我们向森林里发了一封又一封信件,但什么都没再得到,物资也好,信息也好,什么都没有。我们的聚集地被一个个捣毁,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最方便向森林里送信的聚集地还仍然坚挺。原本互相不对付的各个种族如今也不得不团结一致起来,但大家都知道,我们不过是在延续必将到来的死亡而已。
眼前被焚毁的村落已经被我们搜刮了无数遍,就连烧到一半的破木板也被我们拆了回去当作柴火。我还记得当时带着我们史莱姆的礼物来与这些哥布林打好关系的尝试……可惜啊,如今那些美好的片段只能留存在回忆里了。大火烧掉了村落,烧掉了森林……但没烧掉房后这一小丛浆果。在鲜血与灰烬的滋养下,它似乎长得更加旺盛。或许这焦土上也能诞生些许生机吧。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有尊严的活在这片大陆上?至少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片焦土上。我清点好手上的食物,快步跑回了营地。
“喂,回来啦,”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哥布林用他圆溜溜的眼珠看向我,“外面咋样?”
“一切照常,人类没有动作。拿好,今天的食物。”
他毫不迟疑地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速度之快甚至差点把我的手扯下来。
“那么急干什么。”
“大伙饿了啊。那边一堆人眼巴巴等着吃东西呢。”顺着他鼻子指的方向看去,形形色色的同胞在无言地等待。他们眼里失去了光泽,衣服和皮肤都沾满了尘土,就连叹息也失去了声音,只是盯着这燃烧的营火。
“……唉。其他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跟你前后脚的事。这两天得多辛苦辛苦你们了,咱至少熬过这一会是不。”
“我知道。只是伽蒂娅一直没有回信,要是她早些发来新的命令就好了……”
“嗯,不怪你,大伙都盼着呢。喏,汤。”
哥布林递来一碗颜色诡异的糊糊,我问了问,令人痛苦的味道让我皱起了眉毛。他笑了笑:“怎么,我听说史莱姆不是啥都能消化溶解吗?吃人的怪物怎么连我们哥布林的大乱炖都吃不下去?”
“你们不也是吃人的怪物,还说我呢,恶……”我捏住鼻子,把这碗糊糊灌进嘴里,尽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哈,诶呦,我才发现,你激动的时候核心会发光嘿。”
“去你妈的……呕……”我扶着他的肩膀,好一会才站起身来,“哈啊……就这样吧。后天,后天一早,不管伽蒂娅回不回信,我都要带着咱们往森林里走。”
“好,我们都会跟着你的。”
营地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只有其他同胞喝汤的细小声音,还有偶尔出现的呕吐声。我把碗递给那个哥布林,独自回到了屋子里。
后天。我们只等到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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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几周之前,我便再也睡不安稳。
叮铃,叮铃,那是我们所有同胞统一使用的警告铃,叮铃,叮铃。
有人类的军队入侵,我们就会摇响这个铃铛,叮铃,叮铃。
我听着这个铃声,逃过了一次次屠杀,从浅林边缘,到浅林内部,再到现在,这里,距离森林仅有一步之遥的最后的聚集地。叮铃,叮铃。
叮铃,同胞们被杀死,叮铃,森林化为焦土。叮铃。
只要铃铛在响,我就无法入眠。哪怕它没有响,也会在我的梦里回荡。叮铃。
可是今天我竟睡得如此香甜。铃声响了片刻便不再响起,周围的气温也温暖到将要把我融化。我仿佛听见了我带着同胞们回到森林内部,他们哭着,笑着,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这炼狱里爬出……
同胞们哭着,笑着……尖叫着,逃窜着。
我从梦里惊醒,窗外已是一片火海。我深吸了一口渗入屋内的滚滚浓烟,猛地咳嗽了两声。一滩不成形的粘液撞在我的窗户上,微弱的闪了两下,随后便暗淡下去。我推开窗户,血腥气与浓烟扑面而来,我这才听清室外的哀嚎与惨叫。
我什么都看不见,黄色的闪光在浓烟中穿行,巨大的箭矢如雨一般落下。同胞们变成肉块,变成肉泥,变成惨叫的尸骸,被蔓延的烈火吞噬。
怪物,简直是怪物。人类把我们称作魔物,但他们……他们明明更像怪物。我缩在墙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个个把同胞杀死,眼里甚至没有半点迟疑。有人拿着武器想要反抗,但连手都没抬就被撕成了两半。身上着火的同胞从我面前跑过,还没发出任何惨叫之外的声音就被一箭射穿头颅。他倒在地上,泪水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我的眼前出现了重影,恍惚与反胃让我甚至难以站立。我无暇分辨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有生的渴望在驱使着我迈动双腿。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想死,谁能救救我。
屋后的林地尚且未被点燃,我回头看了一眼化为一片焦土的聚集地,随后匆忙逃向了森林深处。
大火在烧,士兵在追,不能回头看,快跑。只要逃到森林深处,只要回到伽蒂娅的怀抱里,只要活下去就好。
森林越来越密,越来越黑。快到了,就快到了,越过这一小段路,穿过这最浓密的林子,回到我们出发的那个地方。
叮铃,叮铃。
警告铃叮当作响。
一点寒芒自林中划出,胸口传来闷痛。锐利的箭矢刺入体内,我停住了脚步,跪在地上。一小队穿着华丽的人从林中走出……是人类吗?不,人类的士兵穿的都是一样的铁盔甲,怎么会是这种精致的皮革衣服。他们看起来分明就是人类,从四肢到面容都是人类的样子,但怎么会长着尖耳朵,怎么会用着人类不会用的长弓?
他们走了过来,俯下身来看着我。
“……不是人类的军队,只是低劣的种族而已啦。”
低……低劣的种族?
“没意思,浪费一根箭。走了,回去蹲着了。”
“喂,那这个低劣种怎么办?”
“丢那儿呗,伽蒂娅不早说了,浅林过来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同胞,一律杀掉。”
“行,听你的。”
……哈,这样啊。
原来我们早就被她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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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第一次执行这种烈度的清剿工作吧。”
加林笑意盈盈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纳特谢尔和舒特,伸手拉住扑过来的孙朵,让她不至于一头栽在地上。先遣作战组的三个姑娘横七竖八地躺在布满魔物尸骸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们做得很不错,就是太卖力了。这比训练累人吧?打的时候没感觉,一停下就缓过劲来了吧?”
“大哥……有水吗……”
舒特枕在纳特谢尔大腿上,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揉着太阳穴。纳特谢尔平躺在地上,甩动着持盾的那只手,视线呆滞。而孙朵直挺挺的趴在地上,不住地闷哼着,看着跟死了其实也没啥区别。
“没有。完事之后回去喝吧。你们仨真是有使不完的劲,这么多魔物就被你们仨扫清了……哈,说到底,大陆的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挺好,挺好。”
加林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眼前的一片火海,面带微笑欣赏起来。戴夫嘴里叼着一根烟,从火海中走出。他压了压钢盔,吐出一口烟雾,站定在加林面前:
“近卫军开始烧了。这儿是浅林里最后的一个魔物聚集地。把这片林子烧完,从王城到森林的路就畅通无阻了。你们那边呢?”
“没问题,除了先遣作战组的其他人都去执行焚烧工作了,有精英作战组的成员带队,你应该信得过他们。今夜过后,浅林将会是一片焦土。”
“好,为了人类的大陆。”戴夫把烟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丢向一旁。炽热的红点没入草丛之中,悄悄点燃了又一片森林。戴夫看着烧得旺盛的火苗,轻轻一笑:
“这还是普兰特小队组建之后咱俩第一次共事吧?真是久违了啊……哈,感觉还挺陌生的,没有之前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怎么,不喜欢我像你一样带一堆兵出来晃荡?”
“哪儿有,我可不像你,搞个人英雄主义。”
“滚你的吧。我要真搞个人英雄主义我连普兰特小队都用不上了,直接自己上多好。”
“哈,也是。这仨小姑娘挺有种……那个绿的是你妹?”
戴夫转了个身,低头看向坐起身来,一脸茫然的三人。
“嗯,皮,叫人。”
“啊……戴夫叔好……”
“欸,叫戴夫哥。”
“就叫叔,哈哈哈。歇着吧皮。”
“哎,我跟你没差多少岁吧也……”
戴夫笑了笑,抬起头,看到一个近卫军急匆匆地从火海中跑出。
“报,报告!将军!有一个魔物向着深入森林的方向逃过去了!我们没追上,不敢再往深了追了!”
嬉笑声瞬间消失在了火焰燃烧的声响中。加林和戴夫瞬间黑了脸,舒特也不敢多坐,扒住加林的胳膊,把自己拉起来,然后扶起了其他两位同伴。她低着头,轻咬着指甲,局促不安地左右晃着。
“怎么办,加林?你这活干得可不够干净啊。”
“皮……”
“大哥……我们,是我们疏忽了……”
“……算了。念你们是第一次任务,不追究责任。你们仨,跟我来,去把那个漏网之鱼追上弄死。”
加林扛起弩,从戴夫身旁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完事就收队吧,我们估计马上能跟上。”
“行,别走太深。”
加林挥了挥手,径直走入了火海。舒特拉着孙朵和纳特谢尔,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
愈是深入森林,森林就愈是茂密。叶与枝与藤交缠在一起,编织出一丛压抑的篱笆。这森林,光照不透,风穿不过,就连声音也消融在远处的黑暗中,把一切自信与胆识从人心中夺走,只留下生物本能中最原始的恐惧,对黑暗,对未知,对死亡的恐惧。
加林左右晃动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在不断变窄的道路上寻找着魔物的痕迹。他的步伐依旧坚定有力,让她身后的姑娘们有些跟不上。孙朵和舒特紧紧抱着纳特谢尔的腰,纳特谢尔举着盾牌和火把,向前缓缓蠕动着,三人紧紧缩成一坨,沿着加林的步伐向前走着。
“我还……从来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喂,果壳,你别别别抖啊……舒特你大哥没跟你说过森林里有什么吗,怎么这么黑……”
“大哥从来不会让我们往这么深的地方走……他,他也没跟我们讲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
三人的声音很快就被黑暗吞噬,她们不敢再多言,只是小步快跑着,紧紧跟在加林后面。她们不敢抬头看,只是一味低头赶路,就连加林站定在原地也不知道,就这样一起撞在了加林坚实的后背上。
“警戒姿态,准备作战。”
加林端起弩,向着远处的黑暗瞄去。他向前走了两步,把脚下缓缓融化的史莱姆尸体暴露在了三人面前。尸体身上插着一根箭矢,细长的箭杆,绿色的尾羽,不是王城内使用过的任何一种箭矢。三人迅速摆起了架势,盯着四周浓稠无声的黑暗。
森林并未作出回应,只是保持着它惯有的寂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草木的摇曳。就在孙朵感到手臂发酸,准备把双剑放下的那一刻,加林猛地扑了过来,把孙朵一下推开。盔甲发出叮的一声,一根细长的箭矢被弹开,落在孙朵脚下。
加林“啧”了一声,向着林中射出一箭。一声惨叫传出,随之是倒地声。他没有停下动作,上膛,击发,上膛,击发。舒特看着加林的动作,很快缓过神来,跟着他一起对着黑暗射击起来。孙朵想要冲上去,却被纳特谢尔拉住:
“孙朵,别去。让舒特和她大哥来。”
“……行,听你的。”
加林的动作精准果断,跟舒特慌张胡乱的射击完全不同。在一通连射后,加林摁住了舒特装弹的动作,示意三人跟着他一起上前。他们迈过树丛,在林地里发现了一小队尸体。
“这……是人类?”看着遍地被巨大箭矢贯穿的尸体,纳特谢尔大脑一阵发麻。被射杀的这些……生物,与她认知中的魔物截然不同。它们从头到脚都与人类相像,但显得更为纤细修长,耳朵也尖尖的。她回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孙朵皱着眉背过身去,舒特则捂着嘴,轻轻干呕起来。
加林长长叹了一口气,踹了地上的尸体一脚:
“……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是魔物,模仿人类姿态的魔物。它们模仿我们的模样,玷污人类的纯洁性……妄图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击垮我们!”
他捡起被这些魔物丢在地上的弓,随后猛地丢向一旁的树干。长弓应声崩碎,裂成几段。他低语着从姑娘们身旁走过:
“走了,回去了,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情况。”
加林一如既往地沉默,表现得却比先前更加阴沉。纳特谢尔三人再不敢说一句话,只是一路跟着加林。周围的景色循环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漆黑的森林,而没有那炽热温暖的火光。
“……皮,孙朵,纳特谢尔,跟好我,这里情况不对。”
“将军,咱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孙朵指指路旁一丛被切碎的灌木。
“那一滩灌木……是咱们过来的时候我顺手切的。我们已经路过这块三四次了。”
“……我知道了。你们三个跟紧了,不要掉队,这里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四个能轻易处理的范围了。”
加林继续向前走着。他倾听着身后的动静,等待着三个姑娘的回复。
“皮,为什么不回……皮?”
他的身后只有一面树干排列而成的高墙。
-------
“……将军?果壳?舒特?喂?人呢?”
孙朵只是多盯着灌木看了一小会,回头时,那里就只剩下了一面树墙。她听到森林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于是匆匆向着反方向逃去。
“喂,果壳!舒特!该死的……”
她劈开一丛丛灌木,在漆黑的森林里穿行,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兜圈子,身旁的树墙不断蔓延,相同的景色反复出现,身后的脚步声也时远时近。孙朵逐渐失去了对距离和方位的感知,能信任的只剩下了手中的剑。
“不是,你们行不行,不是要抓人吗?伽蒂娅不是都帮忙了吗?”
“你们精灵追不上,我们矮人怎么追得上!”
“别他妈吵了,包抄!绕圈!艹!”
身后传来了焦急的交谈声。孙朵旋身穿入身侧的树林,尝试从一旁找出出路,但景色依旧重复不变,孙朵小声咒骂着,抬头一看,猛地停下了脚步。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这是孙朵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跟她腿一边高还留着大胡子的人,细细长长分不清男女的人,呃……狼人?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拎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朝她步步紧逼,她尝试转身逃走,身后却也跟上了同样奇怪的人。
“嗨呀,原来伽蒂娅说的人类就在这儿呢,嗯?”与刚刚被加林射杀的尸体一样的瘦长人抽出一根同样细长的箭矢,搭在弓上,果断地向孙朵射了过来。
孙朵向着侧面缓缓后退,不断挥舞着双剑,挥斩着射来的箭矢,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落下的箭雨射伤。
在孙朵想出应对之策前,领头的矮个子先发了话。他肘了一下身后的高个子,不耐烦的抬了抬眼睛:
“喂,你们精灵差不多得了,功劳都叫你们抢了。”
“怎么,本来就腿短,跑不过我们,这功劳让你们分一份算我们仁慈好吗?”
“啧,喂,你就没啥话要说?”
“我说啥啊,我肯定站你这边啊。我早就看这群精灵不爽了。”
“好啊,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矮个子搓了搓手,对着精灵的膝盖猛地挥了一拳。
“欸你这混蛋矮人!”精灵抬脚踢向矮人,魔物瞬间扭打在一起。孙朵啧了一声,回身向着远处跑去。
“站住,别跑!”舒特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孙朵一怔,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舒特!喂!”
“孙朵?孙朵!注意周围!那个,那个蓝头发的人!又出现了!”
“什么?”孙朵环顾四周,空旷的森林里依旧空无一人,“舒特,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确定吗?”
孙朵追着舒特的声音,终于看到了在缝隙中的那一抹亮绿,舒特也看到了她,朝她匆匆扑过来。
“我看见了,肯定看见了,但是那个人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没追上他……”
“……哎呦,不管了!我终于看见一个活人了,我靠,我跟你讲,刚刚那边有一堆奇形怪状的魔物,要不是他们内讧我估计就交代在那儿了……欸不是,你咋哭了舒特?”
舒特端着弩,轻轻抹了抹眼泪。她摇了摇头:“没,没事……”
“真的吗……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嗯?”
“哪儿有!赶紧走吧!”
孙朵笑着转头看了看,然后拉起了舒特的手:“是,咱俩得赶紧走,那群魔物估计马上就追上来了。啧,等回去我给你好好讲讲,太诡异了。你大哥说的估计是对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好……好。快走吧,去找大哥和纳特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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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谢尔举着盾靠在树墙上。她持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甚至感到些许脱力。
森林里有东西。
“舒特?孙朵?将军?有人在吗?”
她沿着树墙缓缓后退,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同伴。树墙后传来愤怒的闷哼声,片刻静谧后,树墙开始摇晃起来,带动着整片森林都开始沙沙作响。
“将军?是你吗?”
“纳特谢尔?太好了,我们被某种东西分隔开了,皮和孙朵不知去向,站在原地别动,我想办法到你那边去,保持冷静!”
将军的脚步渐行渐远,纳特谢尔转过头去,眼前蔓延的森林还是让她难以平静。森林里绝对有东西。是魔物的士兵?还是野生的动物?或者更糟,干脆就是伽蒂娅本人?如果真的遇到伽蒂娅,她该怎么做?她的盾牌能接下伽蒂娅一击吗?
她很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她在恐惧中产生的幻想,但纳特谢尔确实听见了森林内传来了不正常的动静,她把剑敲在盾牌上,向着黑暗大吼起来。
“现,现出身来!别装神弄鬼的!我看见你了!”
手臂上传来巨大的冲击力,盾牌也随之发出凄厉的噪音,纳特谢尔眼前一阵恍惚,才看到盾面上扎进了一根粗长的木刺。从森林里缓缓走出一个女性,她的绿色头发缠绕成藤条一样的发辫,上面绽放着各色花朵。一抹绿莹莹的幽光在她的手中散开,那手……不,她的四肢都如同树皮一样,棕色,粗糙。她穿着一袭白袍,缓缓向着纳特谢尔走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
纳特谢尔把剑尖指向这个莫名出现的女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的双腿,双臂,牙关,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在见到这个女性的那一刻,便开始不住地颤抖。
女性紧盯着纳特谢尔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想到……人类最强的军队居然也不过如此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回荡在森林之中。纳特谢尔拼凑着脑中的线索,寻找着有关这人身份的任何回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令她感到绝望的答案——她撞上伽蒂娅了。伽蒂娅向她抬起手,手中又冒出了幽幽绿光。
“得先让你失去抵抗能力才行……哈,你那伟岸的将军此时此刻正被困在某处树林里呢……他可没法来帮你。”
是攻击。还是木刺吗?如果有准备的话,我应该能挡下。
纳特谢尔紧紧盯着伽蒂娅。伽蒂娅的手一握,森林随即做出了回应。纳特谢尔听到身后的响声,她向一旁跳去,被从树干上钻出的尖刺刺穿了右臂。
“真可惜。这一下本来会贯穿你的腹部,让你的痛苦稍微少一点来着。嘛,无妨。”
她手一挥,林冠间就伸下来一根细长的藤条,向纳特谢尔抽打过来。她脚一跺,茂密的灌木就从草地间生长出来,绊住纳特谢尔的脚步。她被接连不断的鞭笞扰乱视线,又摔倒在地。地面下传来震颤,她急忙滚了几圈,躲过了钻出的尖刺。
但伽蒂娅没有就此作罢,她还在不断攻击着,把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向着纳特谢尔射去。纳特谢尔不断移动着脚步,躲避着藤条,木刺和树干。她的盾与甲上被刺出了一个个坑洞,脸上手上也留下了一道道渗血的鞭痕。
汩汩鲜血从盔甲中渗出,纳特谢尔看向伽蒂娅,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表情也轻松自如,明显没有认真。而纳特谢尔自己已经脱力,全身上下都是贯穿而成的伤口,一点细微的移动都会剧烈发痛。
伽蒂娅满意地看着纳特谢尔立在原地,欣赏着她眼中的绝望与不甘。
“不错,你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可惜我没心思再跟你玩下去了,说再见吧。”
伽蒂娅举起手,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她手上的绿光不断变亮,变亮,纳特谢尔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跑马灯……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伽蒂娅歪了歪头,遗憾的摇了摇头:“……哈,真他妈服了,一数值怪觉得自己老他妈有操作了……算了。和你那几个小朋友还有将军好好享受我的临别礼物吧。”
说罢,伽蒂娅的身形变得模糊,化为一团落叶,散落在地。纳特谢尔倒了下来,看到散开的树墙后,加林正紧紧捏着另一个伽蒂娅的喉咙。他猛地挥出一拳,打散了飘落的枯叶。他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重重踏向脚下的落叶。
纳特谢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加林大喊:“将……将军……”
加林看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纳特谢尔,匆匆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背在背上。
“将军……”
“别说话,纳特谢尔。保存体力。”加林的声音也在颤抖。
“伽蒂娅……伽蒂娅恐怕……还有……后手……”
“什么?什么后手?”
“不知道……我们,得跑……”
“……我知道了,先去找到孙朵和皮!”
“纳特谢尔点了点头,伏在加林肩头。他们身后传来扭曲的咆哮声,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加林没有片刻犹豫,迈开步奔跑起来。纳特谢尔艰难地扭过头去,在咆哮声的来源,森林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一头畸形的大怪兽碾碎了路上的一切,向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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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舒特,我看到火光了!”
孙朵回头看了一眼,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挥刀挡下砸来的战锤。舒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应答,向着身后紧逼的魔物军队不断射着箭。森林深处传来吼声与震颤,孙朵一怔,看到身后的军队停下了脚步。
“……该死,舒特,你还行吗?”
“我,我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花掉了……”
“啧,上来,我背着你!”
舒特摸索着爬到孙朵背上。孙朵收起武器,向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孙朵……我听见有声音……像是大哥的脚步声……”
“什么?”
孙朵轻轻偏了偏头,看到加林背着纳特谢尔,也从林中冲了出来。
“我靠,将军!还有果壳!”
“皮!你们怎么样!”
“我没事……”
“好,孙朵,别停下来!再跑快一点!”
“啥?为啥啊?”
孙朵压下心中的喜悦,又回头看去,一头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怪物正在翻滚着向他们逼近。她一个踉跄,不敢再回头看,低下头,跟着加林向着森林外跑着。
“哈啊……哈啊……我靠,将军,这趟完事……我们仨,能升职不……”
“先活下去再说!”
“哈啊……那,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哈哈!啊啊该死……”
怪物的吼声逐渐逼近,加林和孙朵迈入仍在燃烧的浅林,向着王城的方向狂奔。火焰没有阻挡怪物的脚步,只是让它的吼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愈加强烈的热度从身后扑来,孙朵不敢回头,只是迈动着麻木的双腿。
终于,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脚下是焚尽的焦土,眼前是王城宏伟的高墙,身后则是一头炽烈燃烧着的巨大怪物。加林带着孙朵跑到城下,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扑向一侧。怪物撞在墙上,城墙应声垮塌,怪物扑在废墟之中,烧得炽热,把周遭点燃,烧成一片焦土。
孙朵想要站起身来,腿却猛地颤动,把她丢在地上。她于是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沙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加林看着这一片火海,没有久留,背着纳特谢尔匆匆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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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谢尔再次醒来时,她看到的是正在嗑瓜子的孙朵。孙朵坐在轮椅上,看到纳特谢尔醒来,给她递过去一把瓜子。
“……没事,我不吃。嘶……疼死……哎呦。”
纳特谢尔想要坐起来,浑身上下却都在痛。孙朵扶着她,让她好好躺下,于是纳特谢尔又把头放回了枕头上。她转了个头,蒙住眼睛的舒特正在一旁的病床上静静睡着。
“欸,孙朵,舒特咋了?”
孙朵指了指眼镜,比了个开火的动作,又摆了摆手。
“……啥?你怎么不说话。”
孙朵盯着纳特谢尔的眼睛,咔吧咔吧地磕了几个瓜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的说道:
“瞄准,眼睛不行了。”
“……行行,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再,多喝点水。”
病房内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戴夫将军推开了门。
“打扰,姑娘们。”
“是戴夫叔吗……”
“是我,皮。你躺好吧。舒特,孙朵,你俩也在。”
孙朵看了看纳特谢尔,朝戴夫使了使眼色。纳特谢尔露出笑容:
“……将军,孙朵想说‘我们俩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孙朵比了个大拇指,继续磕起瓜子。
“……哈哈,很高兴看到你们还这么有精神。”
“戴夫叔,我大哥他……”
“别担心,皮,你大哥没事,问责也不会问到他头上……再说了,你们带回来的情报也很重要。”
戴夫从怀里掏了掏,在小桌上放了一个蛋糕,然后继续说道:
“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通知你们一下,你们做的很好。作为年龄最小的也是相对实力最弱的,而且……是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先遣作战组,你们的表现无比英勇。”
“只是,在分析过后,我,你们大哥,还有国王,一致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无比危急,已经没有余裕等你们康复后专门抽时间给你们开一场庆功宴了。”
“所以……我给你们买了这个小蛋糕。你们分着吃吧。在你们康复之前先不用考虑任务的事,其他成员磨刀霍霍要为你们出气呢。好好休养吧。为了人类的大陆,姑娘们。”
“嗯,为了人类的大陆,戴夫叔慢走。”
“将军慢走。”
孙朵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摊在了轮椅上。
“孙朵,你饿吗?”
孙朵摇摇头。
“舒特你呢?”
“……抱歉,我不是很有胃口……”
“那就不着急吃蛋糕了……不行,我得再睡会。”
孙朵拍了拍纳特谢尔,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