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闪电十一人》为背景的微博平台企划活动。包括闪电十一人ELSE以及闪电十一人ELSE2,以及正在微博同步进行的闪电十一人ELSE三期。创建自己的角色和队伍然后大家一起踢足球吧!
#终焉之章#
【梦魇说】
-0-
与少女的相遇是在明亮宽敞的百鬼院藏书馆里。
如同往常一样的,终日弥漫着薄雾的临山缓坡上,藏书馆主体建筑的公共借阅区,木质的长椅长凳已经被占满了,那个赤金双马尾的低年级生绕过轻小说、杂志之类的热门书架,在生涩难懂的古籍副本前抽走了砖头似的书,后匆匆忙忙又赶回接待前台,给准备借书离开的学生登记必要的信息。
为了带上一本期待已久、新到的小说而来的矶贝鲛怃,在接近少女的时候,本能的感受到了让人心生惧怕的东西。
异常清晰的戾气。
百鬼院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特别的,这点矶贝鲛怃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无论无何,一个女孩子身负如此沉重深刻的戾气,理所当然会引起侧目才对。
所以矶贝鲛怃很自然的多看了几眼,当然也仅限于这样了。
那时,是他来到百鬼学院的第一天。
-??-
卦中预言继承了凶险妖力的大小姐曾经在本家的时候一向是被限制外出的。
大小姐的本家祖上是东方大国镇守凶兽的术士世家,当时还毫无咒法灵力天赋的她在看到了同龄的孩子们中流行着蹴鞠,生出兴趣,就顺势加入了一个当地的蹴鞠队伍。
人高马大的大小姐作为队伍的GK活跃,况且家主也觉得孩子还小,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也就任由其喜好了,毕竟未来还是个未知数,倘若年幼时就太过严格,对于预言中的变数恐怕会产生负面影响,所以更加不好过多干涉。
大小姐的童年是幸福而自由的。
大小姐喜欢蹴鞠,可是由于是女孩子,身体也因为封印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技术以及头脑上都很出色,却依旧差那些浑身蛮力还大她几岁的男孩子们不小的距离,为此向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一度沮丧过,并从GK的位置换到了替补位。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处于安全的考虑,大小姐被禁足的时间愈发延长,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呆在家里,抱着球,阅读与蹴鞠有关的书,或是偷偷查找与自身封印有关的更加古老的记载,因为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到底为什么不能太过长时间的离开自己的屋子。
[想要更加多的力量。]
诱惑生根发芽,一旦陷入安静时便会出现的巨大黑影开始模糊的在黑暗中勾勒出零零散散的细节,直到大小姐在常人几乎无法轻易理解的古卷中找到了。
那兽模样的梦魇名为穷奇。
无所事事的漫长日子里,大小姐与梦魇整日整日的促膝长谈,从炎黄五帝聊到秦氏祖籍,从昼夜更替说到乾坤五行,一知半解的大小姐被这些故事所吸引,她以为这世间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像梦魇这样毫无保留的对她诉说如此多的玄乎怪谈。
所有的振翅在一场比赛前卷起轩然大波,家主大人回绝了本因由大小姐首发的重要决赛,原因还是她听不懂的所谓封印。
夜深,大小姐端坐在铜镜前,从缝隙中钻入房间内的是特殊符咒燃烧过后的烟气,诵读咒法的低喃声,以及过于浓烈的幽香,所有细微的不平常都让困于方寸的兽警惕。
镜中的少女着一身繁复华贵却过于宽大的深色曲裾,暗纹隐在褶皱阴影之中,赤红长发落于身侧,灰色的眸,上挑的眉,只是总有某些愈发不自然从纯粹中渗出,比如掺杂在长发中的惹眼金丝,比如生来墨黑此刻已是褪色的瞳。
环绕全身的不悦随着守夜的金属敲击声进一步转换成坐立不安的悸动,借由微弱烛光投射下的影中,虎视眈眈的蛰伏着梦魇在喘息,大小姐觉得是时候该会会那推心置腹的朋友了。
一片寂寥的空洞中,巨大的兽见到有人后摆起端坐的姿势,金色的瞳盯住了大小姐。
[今日可还顺利。]
“明知故问。”
大小姐屈膝也跪坐在虚无里,宛若脚下是片毛毡子。
[那老家伙,喔,家主为难汝了?恐怕仍是因吾而起罢。]
“那又如何,我总会有办法去参加比赛的。”
[是不久前汝所说的...名叫蹴鞠的游戏?]
“我必须去。”
大小姐直直的望向那对可怖的兽瞳,视线阻断了原本还想再喋喋不休说些什么的兽。
半响,兽的瞳微微眯起,似是收到了某些讯息般点了点脑袋,又突然嗤笑道。
[哈,小丫头,终归还是有所欲求的。]
“说清楚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贪欲就是贪欲,何必找借口呢,吾可看多了汝这种义正言辞的君子,谁人不崇拜力量,沉溺于本性。]
“别把我说的与那种得寸进尺、不自量力的家伙一样。”
大小姐站起来,用以撑起些许气势。
[好,依汝之见,吾当如何?]
“我只要足够的力量,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连父亲大人都忌惮于你的力量,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说到底,汝根本从未信我。]
“不,我对你说的并不在是否真实,而是现在能不能做到。”
[哈——小丫头,小看人是要吃亏的。]
大小姐睁开眼睛,没有变化的方寸牢笼,脚下是真真切切的毛毡子,丝绢遮挡的窗外隐约泛着的晨色几乎被烛火盖去。
她转头看向铜镜,镜中映着一位长发垂地的金瞳少女,从发尾蔓延而上的晃眼光彩吞噬了赤红,逐渐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1-
那天矶贝鲛怃要去学校的足球部报道。
出于自称武藏晴明的足球部监督的邀请,他不愿意拒绝,虽然对方是那样神秘兮兮的态度。
在傍晚的活动室里,他首先见到了藏书馆里的管理员学妹在翻看挂在门边的训练记录本,赤金的长发凌乱的被裹在包住脸与脖子的布条里,故意做出相当男孩子气的发型,赤金的兽瞳衬着红色的纹,上挑的眉尾画出闪电的样子,与平日里的气场大为不同,严肃得让人不好接近。
以及若有若无,却极易捕捉到的深远戾气。
就在矶贝鲛怃还在打量着,属于足球部的部员们开始陆续的进来了,矶贝鲛怃感觉到了那双带点不算友善情绪的兽瞳一扫而过,之后独特的戾气就被来人冲淡,与其他更为特别的气场混在了一起,竟然变得难以分辨。
“你好啊!”白发的元气少年猛地从背后拍了高出他一大截的矶贝鲛怃,身后束着小小双马尾的猫耳少女匆匆忙忙的凑过来。
“啊!是矶贝学长么?抱歉抱歉,本来应该是去监督那里接您过来的!”
“没关系。”说实话矶贝鲛怃对于人多的情况有点头大。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后方的眼罩少年无奈的挥挥手,示意进入活动室的人安静后转向这位戴着灰银色金属面具的人,“你好,请问你是想要报名加入足球部的吗?”
“事实上...是武藏监督让我来的。”
“这么说就是新成员啦!”元气少年又大力的拍了拍矶贝鲛怃的后背,“我叫犬神士郎!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矶贝鲛怃。”
“我是团三郎貉,请多多指教。”
眼罩少年伸出手,矶贝鲛怃愣了一下,与少年握了握手算是打招呼。
之后矶贝鲛怃被安排先跟着经理人熟悉足球部的设施与活动范围,足球部的经理人一共有三名,负责训练安排的秦奇随着其他人一起去球场了,后勤担当的猫又美美则需要准备饮料与毛巾之类,剩下的见习经理人冰泪凉灯就被排到了任务,只是那孩子向来胆小,介绍得也磕磕绊绊。
“那,那个...矶贝同学!这,这里的两个球场,是平日的训练场,常规的都在这里训练的!”
“我知道了。”
“啊!然后,然后这栋,这栋就是属于足球部的活动室哦!二楼的话有会议室、餐厅和办公室,还有一...二...总共是三个更衣室,和器材室之类的。”
“恩,我知道了。”
厚重刘海遮住双眼的经理人脸颊红红,不知道是天气凉了还是其他的原因,反正也是尽心尽职的带着新队友熟悉环境,转了半天又回到挂着足球部木牌的小屋子前。
“再,再给您介绍一下...日常队员们必须要完成的训练吧!”
“好。”
“这个,活动室门口,墙上挂着每天早上的签到板,要先绕着球场外围跑完五圈就可以了,并不是很困难,也可以额外的自己加练哦,不过要注意体力,别太拼命了。”
“好,可以不用敬语了。”
“抱、抱歉!”
“冰泪,结束了吗?”背后的另一个人喊住了两人,“矶贝鲛怃同学,如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两人转身,刚才见到的管理员学妹朝他们走过来,在签到板上扫了一眼,又转头望向两人,“没有的话,参观完这里就去训练吧。”
两人前后答应了,等扑克脸的巡逻兵走开,矶贝鲛怃问了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很没逻辑的问题。
“同学,那个女生是队员吗?”
“女生?”
“不是女生吗?”
“KIRU同学这么可能是女生啊...他是全职经理人啦。”
“上场吗?”
“哦...至少我是没见过呢。”
“这样。”
-2-
在矶贝鲛怃加入足球部之后不久,部员们就得到了特批,开始不需要去上课,全心投入进了足球的训练里。
伴随着外校的练习赛,矶贝鲛怃注意到,即使在非常疲倦的状态下,那个假装自己是男生的学妹依旧在每天午休与队员用完餐后独自一人朝藏书馆走,临近集合前又突然出现在场边。
直到某一天临近午休,学妹主动搭话了。
“矶贝学长,教练说需要确定您在队伍中的位置了。”
“好。”
“首先依照个人意愿,您擅长什么,或者对什么感兴趣呢?”
“...都可以。”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前队伍缺少守门员及前锋。”
“唔...守门员。”前锋不仅性格上与他完全不和,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那怪物得到攻击破坏的机会。
矶贝鲛怃的身体里藏着怪物。
“这样吗...我知道了。”经理人想了一下,异样赤金的兽瞳又将矶贝鲛怃上下打量了一圈,“如果有所顾忌,大可直说。”
“没有,辛苦了。”矶贝鲛怃认为没有必要澄清顾虑,至少在当前状况下,对方的那股戾气有意无意的逼着,总是不那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好好说明的。
“那么,在下知道了,”KIRU收回目光,“从明天开始就按照新的计划进行训练。”
“等等。”
面对安排下工作后利落转身的经理人,矶贝鲛怃鬼使神差的一把抓住人的手腕,后者给予的反应却是立马猛地甩开了,紧接一段尴尬的沉默。
有瞬间矶贝鲛怃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蛮横敌意,简直如同野兽,激起一阵战栗,连蜷在自身这幅拥挤不堪的躯壳中的那怪物都兴致勃勃的张牙舞爪起来。
“咳。”结果还是学妹先开口了,“学长有什么事吗?”
“唔...是要去藏书馆?”
对方瞪着眼睛看向他,居然显得有点慌张,“你怎么知道...难道大家也发现了?!”
“应该...没有。”能发现什么?矶贝鲛怃是不太明白啦。
“真的吗?”稳重的经理人头一次露出慌张表情,“我应该已经很小心了啊...”
“如果不介意的话,有需要帮助的事可以告诉我。”矶贝鲛怃注意到对方的自称好像有所变化。
“只要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大小姐之类的完全不想被那样对待啊...听到没有!”
“唔。”午休去藏书馆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我说!听到了没有啦!”
“是是——听到了,不会说的。”
“警告你哦!不要跟过来!”
“我只是去还书。”
“你把书给我!”
“不用麻烦你了...”
“总之在下希望你别再去藏书馆了。”
“为什么啊?”
“不,不为什么!见,见一次...加一圈晨跑。”
“这不合规定啊。”
“是监督给在下的权限,记住了吗。”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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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说】
-3-
从某一天起,足球部的冰山脸男人婆经理人居然开始做起了便当。
这确实让人不可思议,连当事人也如此认为。
起初,为了收买同队中的某人而决定这样做之后,虽然对于自己的料理抱有自信,却还是担心由于擅长风格与百鬼的饮食大不相同而适得其反之类,结果对方的一句夸赞居然会让人感到非常的开心,于是也就坚持的继续做下去了。
KIRU想,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几句如此中肯的评价吧,不是旁人的奉承就是父亲的指责。
父亲说,女孩子家应当会点手艺,所以她学了做点心;父亲说,女孩子家应当自立自强,所以她喜欢上了踢球;父亲说,女孩子家比不上男孩子,所以她将自己装扮成了男孩子。
父亲说父亲说,全是父亲说了算,就连她的爱好也是,说不让就不让,为什么就是不肯说清楚呢,明明继承封印之责这种事与她明说就好了,也不会有之后那些事了。
因为她的任意妄为而烧掉的旧宅,因为她的年少无知而失去的幸福,被不受控制的力量所支配,大肆毁坏了深切热爱着的足球,使得她的家乡将蹴鞠视为灾难,她的家人用恐惧陌生的眼神偷偷看她。
因为她的身体里住着怪物。
“打扰了。”
从厨房门口传来乌野天诡的声音,KIRU收回思绪,今天她答应要教队友做一次她所擅长的中式点心。
“就是这些材料吗?”乌野天诡将买来的零散食材搁在料理台上,“有些还真不容易入手呢。”
“在我的家乡都是很平常的。”
“是这样啊。”
要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乌野天诡虽然惊讶于这个扑克脸还凶巴巴的经理人不仅是个女孩子,居然还会做点心,并且天天给队里的矶贝鲛怃送便当之类的无法想象的事,但对于料理的执念还是让他搁下恶作剧的心态去请教了平日死对头般的KIRU,结果对方很爽快的答应倒是弄的他心情复杂起来。
然后就是一对一的料理教学时间了,早晨的时间不算充裕,很快队员们都陆陆续续的来,两人的交流会也就这样结束了,末了忍不住好奇的乌野天诡斟酌着还是问了他非常好奇的问题。
“KIRU...那个,我问了你别生气啊。”
“什么?”
“你...喜欢矶贝鲛怃?”
“不是。”当然了,做便当完全不是为了讨好,不论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反正不是讨好。
-4-
直到日常的训练也开始乏味,KIRU觉得那时的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沉不住气了。
平淡、平淡、平淡。
没有队长和教练的队伍反而没有显示任何异样,应该说这本身就让人在意。
KIRU不清楚其他人的想法,她对于这个队伍的熟悉程度仅限于每个人的身体素质,至于谈心类的鸡汤是猫又前辈的事,不归她,更何况知心姐姐的角色实在有点勉强了。
不安,将之推给穷奇的戾气,却甚至发现连眼角与脸颊脖颈上的暗纹都格外显眼,少女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严肃开始崩裂时,递出餐盒的手被抓住了。
“累了?”墨绿的瞳仅凭盯着就能将KIRU窥探清楚。
“放手。”
于是那个她称为学长的少年收回了手。
“吃吧。”
“哦。”
又剩下树叶潇潇,逐渐凉下来的天气连同喧嚣远去,KIRU微眯着眼,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或者只是在矫情的伤感而已。
“KIRU?”
对于矶贝鲛怃,KIRU居然开始变得能判断出他语气中的标点,虽然对于应答毫无用处,甚至让人产生出某种态度上的动摇,可KIRU不能动摇,所以她的应对方法是将视线拉开很远,不管在注视着什么注视哪里,反正不要在视线里出现那个家伙就行。
“KIRU。”
“别问了。”
几乎可以预见,她所知的未来并不会因为加入足球部而改变,作为继承家族封印妖兽的容器,为了完成上天委以之重任,而放弃作为人求生的欲望,是全然没有转折商量的余地。
或者,不再限制妖力肆虐,化身恶鬼般的上古神明,甚至还能得到永生永世存在的好处。有时KIRU确实有认真考虑过这个方案,可仅仅是监督的一番话就将念头打消了。几天前武藏晴明曾问过她来世的愿望,以及是否期待在来世与故人相遇,这样的提议简直比长生不老更具诱惑力,所以她想通了,如果放弃抵抗时刻喷涌而出的怪物的力量变成了真正的妖怪,就没有来世了啊。
只是现在,无知的家伙还是在看她,于是KIRU也忍无可忍的回瞪,不过很快她还是完败了,也不知道败给了什么。
“只是,有点静不下心。”
“害怕吗?”
“怎么可能!你快吃啦。”
“足球呢?”
赤金的眸子闪过微光,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捧着饭盒的矶贝鲛怃自顾自的吃起来,直到将餐点扫空,KIRU才模模糊糊的回答。
“也许吧。”
-5-
“所以,乌野,在下想拜托你。”
“恩恩……啊?”
乌野天诡有点没反应过来,气场十足的严肃学弟,突然在某一天来找自己寻求帮助,这也太刺激了。
冷静了两秒钟,乌野天诡安慰自己,眼前这男人婆似的家伙连中式料理都精通到不行,还有什么事比这家伙会做饭还吓人呢。
“去藏书馆详谈吧,午休时间。”KIRU看上去有些踌躇,临走时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拜托了”。
乌野天诡的早晨被结结实实的疑惑撑满了,虽然还不至于影响练习,但走神却不可避免,直到KIRU提前离开足球部的休息板凳朝着宿舍走去时,他才确信早晨那两句甚至低声下气的话也许真的不是在做梦。
在乌野天诡犹豫着推开藏书馆的门时,那个足球部的经理人正背对着他,穿着女式的校服,金色的过腰长发松垮的束成两个,靠在前台翻看有一块奶油蛋糕厚度的书,他注意到书页上印着笔画复杂的方块文字。
“KIRU,”没来得及换上校服的少年心情有点复杂,“有什么事吗?”
而后者明显一怔,偏头看过来,少见于扑克脸上的明媚和犹豫弄得乌野天诡想立马转身逃走,他应该把猫又美美和矶贝鮫怃一起喊过来壮胆的。
“谢谢。”
先是对着乌野天诡道了谢,又朝前台内的姑娘打了个招呼后,KIRU转身把队友引进藏书馆主体外的一排独立合室中的一间,并轻声推上门,举手投足间居然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懂礼,吓得乌野天诡赶紧拍了拍脑袋集中精神。
“乌野君,首先,请务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少女跪坐下来,“尤其是矶贝学长。”
连矶贝鮫怃都不能说的事为什么拜托我……乌野天诡的内心打起拨浪鼓。
“是这样。”KIRU停顿了一下,指着发间冒出来的暗红兽角,“用你的剑术,将这兽角削下一段。”
“什么?”
“不会有事,这个角也就是长在头骨的无用之物,全是硬的,内部的血管与神经无关紧要,只是需要止血罢了。”
“等等,等等,为什么要让我?”矶贝鮫怃知道会杀了我的吧?!
“呃……果然还是不行吧。”
“倒也不是不行……”
“太过勉强的话,就算了吧。”对面的少女似是无奈的微微笑起来。
“总得告诉我原因?”
“监督说,带着信物去见他,可以实现转世的一个愿望,你是知道的。”
“是,可为什么非得是这个角?”
“因为我一无所有。”
“是……这样吗。”乌野天诡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虽然确实更加畏惧着眼前少女身上妖兽的力量,但是作为KIRU这个人本身来说他应该并不讨厌才对。
眼前的人,精通许多邻国的特色料理,也有非常女孩子的一面,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刻板严肃又不好说话的一副臭脸,比较猫又美美与冰泪凉灯在性格方面糟糕的很...
大概吧。
-6-
如果再没有人替补,那些来自星际的伪善者恐怕真的会将百鬼院的足球彻底击溃。
“没有守门员的话,就太可惜了,比赛会很快结束。”
“为什么不能安分的输掉,这样更会少受痛苦。”
“就是嘛——你们这些地球人也太胡搅蛮缠啦!”
“都三个守门员了...也太会玩...”
“别管这么多了,快好好教训一顿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吧!”
对手还在叫嚣着,KIRU不清楚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亦或者是成为什么,此时此刻如果将要失去某人,她清楚自己是接受不了的。没有任何时候能比这一次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对那个由于被力量吞噬,被燃烧殆尽而无法战斗的同命人,那个矶贝鮫怃的心意。
除此之外,就算是听闻那样视足球为灾难而将之作为武器的人,KIRU也没有产生出丝毫同病相怜的感情。
至少足球不能在自己手中变成灾难。
她甚至开始恍惚,仿佛漫步在月圆的静夜下悄无声息,那个不擅言辞的黑发少年越过她身旁,朝前走出两步后,侧头对着她腼腆生硬的笑。
等回过神的时候,KIRU已经换好了百鬼守门员的队服,以待命之姿挡在球门前,赤金的长发盘于脑后,并摆着平日稀奇的嘲讽笑容。
“大干一场吧,怪物。”视死如归的战士在虚无中望见了那对明灯似的兽瞳。
“哦?小丫头,想通了?”
“这具身体释放多少力量会伤害多少东西我都无所谓,”她的瞳细长而皎洁,“是福是祸由天定,你只消把力量给我,这场比赛之后就全由你说了算。”
“作为继承之人,你确实很果断。”突兀出现在身后的墨黑长袍的长者笑着点头称赞。
“虽然草率了,”另一位黑衣的人也从穷奇的脚边走过来,“不过……能直面自己的责任也未尝不是件难事。”
“年纪轻轻,却是可惜了。”又飘来一人,语气惋惜。
“早些做决定,总比受苦多年轻松罢。”
“虽然想再劝劝你,不过这种时候你定是听不进去的……”
“幼稚。”
“加油啊!”
“一定要赢。”
“让对手瞧瞧!”
“人类的欲望如此强大……”
“别害怕,有我们呢。”
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KIRU知道那些是过去继承了穷奇命数的前辈的意志,她闭上眼睛再睁开,胸口的幽蓝灵火激烈的晃动。
武藏晴明的双手稳稳的藏在袖中,读不出情绪,他喊了一声调换上场的守门员,待人看向他时才开口,“秦奇,好自为之。”
对方朝他扬起嘴角,像是一丛被点燃的盛大篝火般肆意摇曳。
-??-
没有深陷危机忍受痛苦的成长,少女的第二十四个春秋将依旧孤身一人。
端坐着的少女拥有不曾变化的容颜,而她身后的人却已经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
晨间的凉意掺着霜露,凝结在角落的手提油灯上,静悄悄的不声不响,暮霭拥抱下的林子宛若虚妄。
少女缩在厚实的毛领披风里,半张脸都被裹住,手边的线装旧书散落一地,她靠在通往庭院的门框上,朝向日出的方向睡着了,推开门的青年些微迟疑,最终默默的坐在了她身边,眯眼看了看她,又望了望逐渐泛白的天,又随手抄起本书翻了翻,全是他完全不认得的异国文字。
少女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眼皮下的眸子开始动了,似乎在做梦。
青年托腮看着,直到少女的眉头开始皱起,他才迅速的将人搂在怀里,承受着突兀瞪大的骇人兽瞳与出奇力量的剧烈挣扎。
直到暖阳把阴霾驱散殆尽,青年察觉到少女的双手从厚重的披风下伸出来,紧紧的环住了他。
青年缓慢的轻抚少女的背脊,指尖在布料上摩挲,沙沙的响。
“没事了。”
“没事了。”
“没事了。”
“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手松开,摆出一副想把人轰走的样子。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讨厌我在?”
“没错。”
“我不讨厌。”
“……说不过你。”少女笑得很吃力。
青年将少女的披风重新整理好,准备起身,“早餐想吃什么?”
“你身上好暖和……”少女颇为不满的嘟囔。
“还是吃点东西比较要紧。”青年温和的揉揉那一席长发,“是不是觉得冷?别坐这儿了。”
“嘁……”
“好——我不会走的。”
“谁要你陪我了。”
“你啊。”
“我可没说过。”
“好,那就是我自愿的。”
“我不想看到你。”
“我想啊。”
“消失算了,笨蛋。”
“办不到的。”
FIN
#终焉之章#
-1-
对一个人本身来说,记住远比忘记更为痛苦。
所以在经历了无法忍受的精神崩溃后,拥有坚定信念的挣扎着欺骗自己,而脆弱的则选择放弃抵抗堕落致死。
至于妖怪,反而会拥有更多机会纠正痛苦,或者说是抹去痛苦。
濑户云从球队监督武藏晴明所在的合室里退出来,带着失落与忧心忡忡的表情。
监督告诉他某些咒即将失效,并且有关他总是无法完整回忆的过去。他本能的询问是否有续咒的方法,然而得到的回复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走在过道里的少年手脚冰凉,大概是严冬已至吧。
-2-
濑户云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弥漫于训练场的压抑气氛,犹如历史教科书中所描绘的战场序幕。
就算是依旧熙攘的午休时间,濑户云也丝毫没有放松的心情。
“为什么踢球这种明明很开心的事,会变成这样呢?”
“恩?小云怎么了么?”
坐在上一级阶梯的室友拆开手中的零食小包装,将其中的酸乌梅递到濑户云面前,濑户云顺势咬住了,如同糖果般含在嘴里。
再如何低落的心境都无法降低半分酸乌梅的诱惑力。
在他尚且没打算继续话题的空档,他的室友单手支在盘起的腿上,撑着头问道:“是不是觉得最近的大家都变得很沉默呢?这种时候连队长也不知所踪,所以感到不安了吗?”
濑户云看向地面,点了点头。
“其实小云不需要去在意那些事,”暖色的少年眯眼笑了,“只要维持原状就可以了。”
“维持原状?”
“对,”少年从容的回答,“做小云自己。”
“不明白...”
“哈哈,没关系,不明白也好。”
-3-
濑户云跟着摇曳的烛火,蹑手蹑脚的来到宿舍走廊的尽头,摸索着推开方形的木窗,却被迎面冲来的夜风冻得打了个哆嗦,无奈又只能小心翼翼的合上些窗,随后趴在窄窄的沿上,透过缝隙瞅着悄无声息的方寸天地。
百鬼院所处之处常年薄雾笼罩,也不知道是某位阴阳师所设结界而成还是自然气候,那雾不轻不重的,缓慢流动,据说从上俯瞰就像是绕着一处中心旋转的气旋星云,细看其间还能捉到宛若磷火的光屑,如梦似幻,被传得神乎其神。
可是濑户云从未没碰见过,哪怕能督见一瞬间仿佛置身银河的场面,他确信自己肯定都会记得一辈子。
虽然记住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
还来不及想太多无关紧要的,身后隐约推门的动静与警惕的询问已经牢牢抓住了濑户云的心思,不敢再偏移半分。
“谁?谁在那儿?”
糟糕!快随便说点什么吧!“啊啊抱歉!我我我迷路了!马上回去!”
“呃...迷路?”
“就,就是太黑了嘛!前辈也快回房睡吧!”濑户云猛地拍上几乎已经关了的木窗,搅得脆弱的烛火一阵摇晃,慌忙中也没认出是足球部的哪位前辈,只顾得上先应付了再说。
“知道了...还有啊,监督的话可别忘了,夜晚不能随便出门走动。”
“是是!”濑户云终于记得要放慢动作推开宿舍房间的门,“前辈晚安!”
“啊,晚...”
-4-
无精打采的样子也许真的太过明显了,不仅是室友江户川雷一,就连向来无忧无虑不存心事的队友沧太郎都询问起来。
对话发生在一个传球砸中濑户云的脑门以至中心不稳的摔倒之后,分在同组练习的沧太郎啪嗒啪嗒的奔向他。
“啊!抱歉抱歉!”
沧太郎扶了扶头顶用胶布勉强凑起的蛋壳帽子,朝他的组员伸出手,对方却瞪着眼愣了一会儿,就像是电子设备反应迟钝突然卡屏。
“小云?没事吧?”沧太郎蹲下来,将没有得到回应的手在那双明显分神眼睛前来回晃动。
这次奏效了,濑户云模模糊糊的哼了一声,终于抓住再次递过来的手站起来。
“怎么了啊,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不行!”沧太郎凑到组员耳边,眼神飘向场外拿着文件夹正在翻看的经理人,“被发现偷懒的话是要去后山罚跑圈的,会累的吃不下饭!知道吗!”
濑户云觉得沧太郎对于这件事看上去经验丰富的样子,也许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要说同伴口中被妖魔化的经理人KIRU,濑户云认为他肯定是个意志坚定的、勇敢的、很温柔的人,才没有那么吓人呢。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吧,传球给你再尽力踢回来哦!”沧太郎大力拍了拍组员的后背就跑去捡球了。
-5-
濑户云抱膝蜷缩,至于聚在活动室取暖的足球队员在讨论什么,他也只是装作听不见了,复杂的事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最近学校里的气氛好像越来越紧张了,听说前几次的大事件造成了很多同学的不安情绪。”
“不过有武藏监督在,也并没有在校内发生不好的事。”
“其他学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啊...”
“话虽如此,可所有的恶意攻击皆因监督的提前安排我们才侥幸躲过。”
“啊啊——总觉得是被彻彻底底的保护起来了...”
“平安无事,或者说一无所知?也许这样来形容比较贴切呢。”
“哎哎哎哎什么什么一无所知——?!”
“呃啊啊啊啊!”
“透,透步!你不要总是突然就冒出来大吼大叫的啦!”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们在讨论队长的事所以有点在意。”
“说起来队长到底去哪里了,监督也完全不回答这样的问题,实在让人很搞不懂啊...”
“大,大家也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啊,打起精神来!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必须赶走外星人,保护足球啊!”
“美美,下一场的名单确定了么?”
“监督,呃,监督说...”
“恩。”
“呃...监督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出于好奇,一直躲在窗帘后飘窗台上的濑户云探出头,负责日常的经理人猫又美美将一张符咒大小的柔软纸张搁在桌上,纸上仅仅用黑色的墨划了个完整的圆。
监督的圆画得像是用工具描出来的呢,是法术吧?濑户云回头望向窗外,若隐若现的虹色屏障在清澈的蓝空中被暖阳照得闪闪发光。
-6-
濑户云梦到了他需要遗忘的人。
是对年轻的夫妻。
对他说他需要遗忘的话。
于是这回他真的不敢再睡了,揉揉眼睛,抬眼看到柜上的闹钟,夜光的指针显示了五点未过,濑户云在床上来回翻了五个身,被窝开始变冷了才下定决心猛地坐起身。
他转头盯着室友莫约三分钟,确认对方尚且熟睡,便整齐衣着梳洗完毕,又轻声折了被子,半摸半撞的离开了寝室。
提前做完例行的晨跑,在活动室外墙上挂着的格子纸上签到后,绕过平日常走的、很快会有足球队的同伴迎面而来的路,朝着一条竹林小径走。
逐渐明朗的光斑烙在交错纵横的深翠枝节上,细长的叶端挂着快要滴下的冰川,降落地面的薄雾已然连成湿滑坚硬的固态,位于其上的濑户云不得不努力平稳重心,专注的将脚上力气砸向那宛如外壳的薄冰,借此增加稍许所剩无几的摩擦力,直到走出林荫,阳光刚好开始有些温度。
濑户云的单核思维这才把此行的主要任务进程打开,他需要去球队监督的办公处,再次说出自己的诉求。
然而当他快步路过图书馆的独立自习室拼出的长廊,站在对面的台阶上,叩响门的瞬间,门就哗啦一声被从内拉开了,一位端庄的和服女孩向后退出距离,朝他笑笑,又欠身行礼,示意这位拜访者进屋。
那女孩大概与濑户云同龄的样貌,身高尚还矮了他半个头,濑户云是听说了监督有式神效命的,所以对于这样的情况倒也并不在意,再说他现在恐怕也分不出精力去胡乱猜想,驱除恼人的梦境更为重要。
于是很快他就发现监督并不在屋中,索性就打算说点离开的客套话先逃走,可那许是式神的女孩却一言不发的抓住了他的手,着急蹙起细眉下,水色的眸子快要淌出水来的样子。
紧接着,一股明灯般的嗓音伴随推门徐步的嘈杂阻止了两人的动作。
“濑户君,有什么事吗?”
是武藏晴明,阴阳师,也任着百鬼院足球部的监督一职,运筹帷幄,将足球队的大家带来这隐于迷蒙之中的百鬼学院,从一开始就成为了身为妖怪的大家得以生存的因,也是濑户云记得最为清楚的人。
与渗透污渍的月色下接他回家,赋予他新的名字,还允他加入儿时憧憬的足球队,获得本应体会的幸福,却在这样一个充满疑惑的提问上顾左右而言他,濑户云不明白。
“监督,请您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符咒,为什么连您都无法续?”
“请坐吧,”不沾烟尘的白衣人正坐席上,又对低头站在门边的女孩说,“你先去。”
那女孩紧张的点点头,就退出房间,带上门,只把武藏晴明与濑户云留下。
“请坐吧,濑户君。”武藏晴明笑盈盈的重复了邀请。
“...是。”
“关于梦境,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说明?”
“请,请先告诉我符咒的事!”
“这样啊,”面容青年的阴阳师却好像听说了什么似的,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跟着微微颔首,“云卷云舒,能解决不是么。”
“什么?”
“濑户君分明是能够做到的事,为何总是对别人索取呢。”
“监督!我不明白。”
武藏晴明从容的摇了摇头,“濑户君身为云外镜应当是没有疑惑的,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哦。啊对了,濑户君,有没有想过来世的愿望呢?”
-7-
濑户云根本就是知道的,自己是人类这件事。
他很羡慕队里其他的,无论是团三郎前辈、猫又小姐,还是我妻前辈、KIRU等等的同伴,是真真正正身负责任的存在,而不像他,一味的依靠仰仗他人来逃避现实。
但如果承认了人类的身份,那么之前否定的又有什么意义?不停的告诉自己是妖怪、妖怪、妖怪的决心又有什么意义?用来逃避过去的痛苦回忆吗?是因为一向自负的认定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孩子吗?
仅仅是父亲被同事陷害逼上绝路,母亲不堪悲伤精神失常最后也意外殒命,如同裂痕的旧伤,像极上辈的每一处躯壳,都是否定的理由吗?都是需要同情的原因吗?
关于童年的事,除了足球之外,濑户云必须忘记。
径直走出活动室后门的时候,他想起了阴阳师口中所提及的咒,虽然还是不清楚内容,不过直觉与下咒人是脱不了干系,既然监督说那符咒是他下的,再去找他说不定...
只是这次还没等濑户云把鼓足的劲道一股脑的倒出来,监督就匆匆忙忙的朝他即将第无数次路过的图书馆赶去,先他一步找到武藏晴明的队友也急急忙忙的跟在后面,濑户云这才注意到在横冲直撞骇人气息从自习室长廊的第一隔间中喷涌而出,他立刻明白是负责训练事宜的经理人KIRU出事了。
因为那是并不陌生的威压,平时总把不苟言笑的学弟裹在中间,让人不好靠近。
濑户云于是随两人来到自习室门口,房中的器具被扫到两边,摔得七零八落,他看清了站在监督身后的乌野天诡,以及猛地扎进他怀里显然被吓到、在瑟瑟发抖的猫耳少女,等他要去关注大人物时,却只督见一阵衣袖纷飞浓雾铺天盖地,待风尘散尽,狩衣人已将昏厥过去的金发少女用一臂搂着坐在地上,从衣袖中甩出符纸,在少女头上长出的兽角一点,腾空朝着纸极快的划出痕迹,后又伸手捞过画完的咒,猛地砍进兽角,锋利如刃的纸稍作停顿,竟突兀的消失了。
随后武藏晴明皱出痕迹的眉松了下来,抬眼看了看小情侣,又看了看濑户云,少见的嗔怒口吻,“乌野君,跟我过来。”
“是...”
“猫又君,请好好照顾KIRU君。”
“啊是,是的!”
“恩。”监督将金发少女平放在铺着软垫的自习室地面上,起身时并没有去看沉默许久的旁观者,“濑户君,麻烦你帮忙收拾了,有什么事请明日再来吧。”
再次恭喜各位完成MOCK Break企划!
希望在爱监玩得开心【黑幕括弧笑
37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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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距离其他人吃完晚饭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
但是这个时间于苏我祈来说还是早了太多,特别是对于端着洗浴用品,正站在女浴室门口左顾右盼的祈来说,这个“早”字,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为了防止把和她一并进来洗澡的女孩子吓哭,抑或单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裸体,总之等等等等一系列的复杂原因,她不得不避开通常的洗澡时间而选择深夜偷偷溜进女浴室。
这种迫不得已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起做早饭时免不得又要犯一通起床气。倘若做早饭的只有她自己一人还好,无非砸两个盘子摔两个碗;偏偏多数时候都是七屋远间和她一起,偶尔理绪也在,她不能对小姑娘发脾气,于是睡眠不足带来的不满就全部发泄到好脾气的教主身上。今天之她所以提早这么多,就是为了避免再因起床气说出些什么不好的话。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对自己摇了摇头。她又在门前滞留了一会,确认周边真的没有任何人要靠近的迹象后,终于走进了浴室。
(1)
换衣间内如她所愿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不只是换衣间,她悄悄朝浴室那边看了一眼,连浴室里也没有人。这的确是最好的状况,但仔细想想却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睡前的几十分钟。以往这个时候,需要铺起面膜好好护肤的女孩子们早就洗完了澡回去准备休息了,不过再怎么说,也会剩下几个生活简洁些的小姑娘稍微晚些时候才开始洗澡,比如现在这个时间段。但是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解开了一直环在她颈部的白色三角巾。长期被三角巾保护着的皮肤忽然暴露在换衣间有些湿润的空气中,她卸掉了绷紧的发绳,长度不等的发丝随即散开,覆在才露出的白皙皮肤上。
换衣间里静悄悄的,空气好像全部液化成了胶状物质,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几分。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清晰可辨的吞咽声几乎让她无法分辨这声音究竟是从体内传导过来,还是有人在她耳边对她垂涎欲滴。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布料的摩擦声就会清楚的传遍换衣间的每个角落,被任何可能躲在这里的人听到。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脱衣动作,却因为身处地点的不同而显得意义非凡。
女浴室里不一定只有女孩子,男浴室里也不一定只有男孩子。不久前才认识到这点的祈,虽然外表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却已经对这个地方可以称之为“私人”以外的空间都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被男人看了半裸体之类的姑且不论,重要的是在紧张状态下被突然袭击,那带来的冲击和惊吓可是能要人命的。更何况,要在“私人”空间以外的地方脱掉所有的衣服,这种本身就很羞耻的行为要是再被别人,尤其是被未来不知道要一起生活多久的人看到了的话……
她就是被男人看遍全身也不想被女孩子看到半裸!
……不,其实严格来说,就算被人看看也不会少块肉,所以大概不用这么介意。不过女人终究比男人难办多了啊,打不得也骂不得的,明明一个个都不比男人弱多少……
她一边默默的胡思乱想着,一边轻手轻脚的把换下来的外套放进换衣篓里。她单手拎着富有弹性的t恤领口,有些粗暴地将衣服拽离身体,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较为男性化的脱衣方式,祈起先只是单纯模仿男子的行为方式学来的,但是渐渐习惯之后她才发现这种方法的好处——脱掉之后衣服还是正面,无需翻转。而女孩子的双手交叉拽住衣角的方式,就比这样麻烦许多。大抵是为了绕开有些碍事的胸部,如果女孩子也这么脱衣服的话,说不定途中就被胸部卡住衣服脱不下来,不得不叫人帮忙才能摆脱t恤的牢笼……那可真是太窘迫了。
还好我没胸。
她顺利的从头上摘掉衣服,有些庆幸的想。
不然要把胸前那么一大块肉绑平,恐怕不是把自己憋死就是要把自己憋疯。
(2)
埋伏对小林理绪来说是家常便饭。
在一不小心打开新世界大门而惊恐万分的同伴发出声音前捂住对方的嘴,对理绪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中的家常便饭……不,其实情报屋一般不会和同伴一起行动的,就算一起行动,也绝不会和大小姐类型的小姑娘一起行动。
比如森下瞳这样的小姑娘。
她本来是和早川她们几个约好了一起泡澡放松身心的。连续几天面对尸体,忙得应接不暇的小护士自然乐得走在前面。她当然不知道在她忘拿润发露又折回房间的当口,有什么不该进女浴室的人溜进了女浴室,也不知道这个不该进女浴室的人就是她的暗恋对象。
当毫无防备的小护士有说有笑的走进浴室掀起更衣室的门帘的瞬间——她看到了在她心里一向被认定为帅哥的人脱上衣的全过程。虽然森下是早就知道苏我祈是女孩子的,从她对“他”一见钟情之后不到12小时的工夫,偶遇对方并识破了对方的真身——
一醒来就揪着暴躁诗人的领口开始吵架也好,在学级裁判上和突然冒出来的黑手党正面辩论也好……要她想象那么果敢的举动是由一个女孩子做出来的,还是太难为她了。
她的认知告诉她这一场景是不应该存在违和感的,但她却不得已被她的直觉拉着在失控的路上狂奔,一路横冲直撞,撞断了理智——
她真的差点喊出来,如果理绪没有及时冲上去捂住她的嘴的话。
半晌,理绪见满脸通红小瞳的终于冷静下来,才松开她的嘴,将食指放在唇边,扭头对她和她身后的女孩子们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带着满满的紧张和掺杂其中无法道明的喜悦,小心翼翼的朝拐角后探出头去——
她同样看到了森下瞳所见到的景色。
哎,不是杀人现场。
理绪松了口气,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并不是期待着发生坏事的意味,不过一成不变的日常总要比随时存在于身边的杀人事件来的无聊得多。但是下一秒看清眼前人之后,她立即被眼前可谓稀世罕见的场景引起了更大的兴趣。
原来是祈亲在偷偷地换衣服,怪不得这么安静。
……
嘿☆
不做点什么……多可惜呀,是吧?
用不了一秒,理绪的心中已然打好了小算盘写好了小剧本,她后退几步,一本正经的和同伴摆出“我是情报屋我有经验我替你们探路你们都退后让我先上”的样子,一扭头背着其他人就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脸。
她蹭蹭往前蹿出好几步,脚下好像生了豹子的肉垫,竟没闹出一点动静。等到终于迫近猎物,她反倒左脚绊右脚咔嚓一下扑在了地上,像是排练了无数次那样,按照脑海中小剧本里印着的台词大声喊道:
“嗨呀,摔倒了!”
理绪脸上装出来的惊惧只消须臾便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盯着苏我祈半裸身体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只见她把双手一前一后按在地上,随之缩起豹子般柔软的身体,趁着祈的双手还在被T恤衫束缚的当口,“噌”地扑了过去。
(3)
苏我祈一向以她极强的反应力为傲的。
作为调酒师,尤其是在前台做带点观赏性质的调酒师,不仅要有出彩的调酒技巧,一些熟练的杂技动作和出众的反射神经更是不可或缺的。要不然,只握着调酒壶摇啊摇的,就是酒好喝的赛琼浆玉液,也没几个人买账。
现如今,她更是万万没想到,赖以为生的反射神经竟在此等危机关头救了她一命——正如一个好的猎人在生死攸关之时凭着直觉从豹豹的猛扑下死里逃生。
她第一时间甩掉了未脱完的衣服,估量好理绪的弹跳能力和距离,顺着理绪扑来的方向向后迈了一大步。
彭通。
咣。
呃……生是生了,却还是没能逃脱。
谁知她那一步不偏不倚的踩在了从换衣格里掉下来的衣服上,加上瓷砖地滑,苏我祈被那件衣服带着就往理绪的方向滑去;而理绪尽管早就反应过来却也无济于事了,半腾空的身体并不能让她做出什么有效措施。实际上对理绪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她稍微比量了一番,握在手里和扑在怀里的差别好像也不是太大。于是她干脆两眼一闭,准备接受现实。原本待在换衣区域外的一干姑娘们听见他们落地时的巨大响声,生怕出了什么事,让后来的米纳打头观察一番。后面的人则是依次趴在前一个人身上,往换衣区瞧。
于是才造就了现在这幅诡异的场景:
樱发少女撞在另一个少女(?)的怀里,二人半重叠着倒在地上,他们对面是沿墙边排布,一个压一个的好奇又担心的女孩们。
理绪缓了好一阵子,才从祈的胸上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吃痛的抬起头,对那胸前的白布条再三叹息,喃喃道:
“唉……硌鼻子。”
连把祈当了靠垫的理绪都疼成这样,就别提腹背受敌的祈了。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在倒地的瞬间用胳膊肘撑了下地,尽管这么一来她的整个左手都几乎疼的无法活动,但终究是不至于让后脑勺磕在地上,一口气把她磕死过去——在浴室里活活磕出非日常事件,还死的这么难看,她才不要呢!再怎么说也得睡死过去,不受罪的那种,不然怎么对得起她十五年的兢兢业业?
终归是小伤,理绪的鼻子已经不疼了。她瞧了瞧还没缓过神的祈,若无其事的推了推祈的胸,小声呼唤着:“祈亲?没事吧?祈亲?”
苏我祈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理绪刚才,以及刚才的刚才趴在她身上说了什么。她拼尽全身力气才把到了嘴边呼之欲出的那句话咽回肚子里,只恨恨的磨了磨牙,抓住了理绪在她身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理绪……你在干嘛啊……”
“咱是怕祈亲被咱的鼻子硌到了,所以才给你揉揉呀?”
“啊那真是谢谢你……不对我会摔倒到底是因为谁啊!”
“诶嘿嘿,咱不小心摔倒了嘛。”
就在他们斗嘴斗得正欢的时候,浴室拐角处忽然一阵骚动。祈拽着理绪的手,他俩的目光一同被那边的吵闹吸引过去——
“后退一点,别挤,要被发现了……啊!”
四个女孩以叠罗汉的姿势一个接一个的趴在了地上,以米纳为地基,从下往上依次码着森下瞳、早川雫和水越绘。
水越趴在早川深蓝色的外套上,呆呆的眨了眨眼。
“苏我君……不是男孩子?”
“不……不是又怎样……”祈终于被盯得发毛了,才心虚的说,“……我是女孩子,让你失望了吧。”
“不是挺好的吗?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诶。”
“……”祈觉得刚刚和小电波认真对话的自己是个笨蛋。
澡还是要一起洗的。其他人和理绪简单收拾好了混乱的场面,各自开始换下衣物。祈则是颇有几丝绅士风度的披了自己的外套背身不看。理绪早早脱掉全部的衣服,只穿着可爱的内衣溜到祈背后,她当然知道这样祈就更加不敢回头,于是明目张胆的在祈的腰上摸了一把,又在祈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抽回。
“理……理绪!”
“祈亲刚才可没有这么含蓄内敛呢。”理绪嘿嘿的笑着,绕到前面去看祈有些泛红的脸。
“这,这是人之常情,主动脱给别人看是一码事,脱掉之后不得不被别人看着又是一码事,仔细盯着别人换衣服是一码事,不小心看到别人又是……”
说到后面声音竟越来越小,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她立即挑起另一个话头并提高了声音。
“不过我说!你们……为什么一起过来洗澡了?”
祈亲,还真是不擅长这方面啊。
“这个啊,”理绪笑了笑,见此也就作罢,不再捉弄祈了,“事情的起因,其实是这样的——”
Brss场外小组,详情见企划主页。
场外学生请设定为普通班学生,参加社团不限制,与场内人员互动不限制,欢迎各位来投递人设~
场外非学生请不要设定为BR委员会成员,且符合BR世界观,其他不限制
伏虺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自我介绍环节,他在终端上操作几下,玻璃桌面上投影出了文件内容:“索莉丝死后,原阳教的几位骨干先后撤离了广丽城,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他们撤离的痕迹,很快就能处理完毕。”
“伏熙已经发来讯息,原阳教位于轻明镇的据点已被找到,剿灭行动十分顺利,但由于天灾的影响,那里很快就会成为封锁区,他们回收了地下的物资,正在清点研究。”
伏虺又将文件切到了一些图片,开始了科普:“被结晶环绕包裹的封闭区域叫做封锁区,它们周围几乎全是重度晶区,人类长期滞留在内就会感染结晶病,且在这种晶区内感染的结晶病大部分都不可逆,会造成终身残疾。”
“结晶没有固定色,整体偏紫或粉,是一种固态能量体。因为常能在附近发现矿脉,所以我们将它分在矿石一类。结晶的内部有一颗能量核心,我们称为晶源。晶源相当于一整片结晶的种子或者心脏,它会不断散发能量,而这些能量又会迅速固态化,大部分固态能量都比空气轻,形成的结晶较为诡谲尖锐。
具备属性的结晶则会呈现属性相关的特征,例如火属性像是固态火焰,整体偏红;水属性多在水中,手感像是非流体,整体偏蓝透明;风属性则呈现一种旋涡或者流动水的固体样子,偏白或极浅的青。
越大的晶源形成的结晶群越大,而更大的结晶群就会分裂出更多的子晶源。好消息是这种分裂是建立在母晶源的能量总和上的,分裂到一定程度,母晶源彻底消散,子晶源会自行与其他晶源聚合,在这个过程中吸收其他各式各样的能量,积攒足够后形成新的晶源。”
白秋夜本就在荒野上见过小型结晶簇,对此并不陌生。
随后,伏虺接连放出几张病例照片,大部分患者都相当痛苦,一些护理记录里的描述光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人类在接触晶源后,晶源会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它会将人体看做‘大地’,能量散发出去后,就会影响到人体的状态,或者器官的功能。
比方说晶骨症,骨骼结晶化后不再生长,结晶骨骼更容易断裂,有一些甚至会感染到肌肉,又或者结晶骨骼会像树杈一样在肌肉里生长。
晶血症是最容易治疗的结晶病,大部分感染原因是暴露的伤口短暂接触了晶源,导致血液的一部分出现结晶颗粒,只需要以能量聚合颗粒,然后定期放血就能治疗。其他例如眼球晶化、脏器晶化除了尽快更换器官外暂时没有根除的方法。”
这对夏遥旭来说是常识信息,但刻意的科普倒是第一次接触。白秋夜一字一字读过去了,姑且对此有了一个笼统的认知,她示意伏虺继续。
“目前已经有了相当完善的防护手段,但现在讲不着,我们暂且忽略。”伏虺又将重点挪到了封锁区上:“晶区,即结晶的繁殖区兼开采区,根据结晶群的数量和能量浓度分为轻、中、重三种程度,但封锁区不同,封锁区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内部千奇百怪,迄今为止搜集来的封锁区情报都不一样,有猜想称重度封锁区内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其特殊的规则。”
白秋夜露出思索的神色,却保持沉默,快速消化着信息。
“封锁区分为封闭区和灾祸区。共同特点是可见度极低的浓雾和数十米高的巨大失活结晶——即不散发能量、晶源消散的结晶,它们是安全的。封闭式封锁区只许进不许出,除非以暴力手段破开其中的‘谜题’。而灾祸区则指那些因结晶天灾被迫封锁的区域,大部分是城区或者荒野。这里也有一些细分,但暂且按下不讲。”
伏虺指了指夏遥旭:“他就是生还者之一。但在灾祸区的三年,他的时间被停滞了,记忆方面老问题了,我很高兴这次不只是‘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三字经了。”
夏遥旭忍住肘击他的欲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气。
讲完了基本,伏虺也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这十几秒算是给白秋夜的消化时间。
“回到原阳教。”他很快又切回文件:“轻明镇就是正在形成的灾祸区,观测人员估算这次天灾的形式会是剧烈的狂风,期间夹杂着结晶雨和烈度不高的地震。伏熙很快会带着队伍撤回黎禾城门内,回收来的物资也会送往广丽城的研究所进一步研究。”
“很好。”白秋夜突然出声打断了伏虺的讲述,她目光锐利,带着外溢的严肃:“告知你的属下们,不要轻易阅读、接触任何有关神明的内容。”
伏虺正色坐直,示意她继续。
“我抽取了祭司的灵魂,在其中看到了神代时期的记忆。按照记忆,神代以一场神明主导的血腥战争落幕。
“信徒之间互相迫害,同时又有破灭者对信徒进行剿灭。失去信仰者的神在陨落后,其执掌的权柄会被世界本身回收,重新勾勒原始规则以保证存续。”白秋夜慢慢讲述着他们不该知道的信息。
片刻的观察和停顿后,她似乎确认了什么,继续说道:“但在本次车站献祭事件中,祭司明确希望以一枚太阳碎片召回已死的日神,而她差点成功。如果不是母神……虚灵月进行了拦截,整个广丽城,包括黎禾城门,都会因为神降而毁灭。”
范围比他们预估得要广得多。伏虺和夏遥旭都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前者更进一步意识到她想说的猜测:“你的意思是,神代因某些原因,没有彻底结束?”后者紧接着问道:“纪元落幕的前提是神明的完全灭绝吗?”
白秋夜先朝夏遥旭点头:“准确来说,是权柄的完全回收。就像蜡烛熄灭后,点燃黑烟,仍然能够让它重新燃起。世界回收的权柄不完整将导致原始规则出现漏洞,直到权柄回收,规则勾勒完整。”
她又转向伏虺:“母神的出手和我后来轻易能举行仪式、引来神迹可以基本证明,神代并未完全落幕。”
伏虺再次发问:“污染又是为什么?”
“神明的诞生属于必然,祂们是自然现象,也是权柄的化身。一些世界的神明只是愚昧结出的图腾象征,并不真实掌握权柄。而另一些世界中,神明掌握权柄等同于剥离自然规则,而祂们的特殊生命形式导致了相对低等的智慧生命无法理解祂们,包括形象声音、语言……这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同样不受祂们控制,任何形式的记录都可能含藏污染,所以我们才通过祭祀、仪式等手段过滤转换祂们给予的知识和恩赐。而每个人能够承受的污染量不同,祭司可以是更加理解神的人,也可以是被污染成疯子的隐藏病患……
“至于遭受了大量污染的后果,运气好:成为祂们的信徒。运气差:成为祂们疯狂的信徒。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离神更近,不顾代价的狂信又会换取更多恩赐,直到他们自身留下的一切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白秋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地抬眼提醒道:“部分神明甚至会主动促成信徒或无关者的污染,尤其是小种群的神和将死未死的神。前者因其弱小而偏执,后者因其不甘而顽固。祂们的信徒会因此被传染,倾向于使用任何极端手段呼唤、祭祀神明,同时留下记录,而那些记录也是‘有毒’的。”
伏虺迅速拿起了终端,联络伏熙:恰好,对面也传来了一张照片。他一边转达了注意点,一边扫了眼那张照片。因其周围环境光不足,他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些符文,但却无法确认是否和他研究的符文为一个体系。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夏遥旭冷不丁与白秋夜对上视线:金色的眸子里提示着友善的警惕。
“如果你真的确定是‘祂’,要时刻注意直接的精神状态。”
他想起蔚血,嫌恶地啧舌一声,还是向女士点点头表示知晓。
“白小姐,您认识这些符文吗?”
接过伏虺的终端,白秋夜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她几乎是瞪了一眼伏虺,在看到对方困惑的神情后又转回照片,用桌上的糖果摆出了顺序:“这件物品,我要亲自查看,在此之前,我不允许除了移动以外的任何检查行为。”
她在伏虺开口前严肃打断:“我没有在和你商量。”随后柔和了语气,神情略微复杂:“抱歉,但这同样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当然,可以。”伏虺停顿片刻,却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问题:“那是什么?”
白秋夜忍住一声叹息,肩膀塌了些:“盖西林斯的符文密码。”
而且是仪式用的象形文字,融合了月狼的文明遗产和盖西林斯的符文体系创造出的特殊的符文体系。这意味着在她之前便有月狼或被族群接纳的混血者来到了这个世界。
利用信息差或许略显霸道了,但她的身份无法改变。“白秋夜”是虚灵月的神女,是族群的头狼,是王庭的王女,这份“遗产”必须由她来接手。
当然,她也没有撒谎。光凭一张照片看不出符文谜题下是否还有其他符文式,很有可能一次错误便会触发陷阱,导致严重的伤亡,连带着“遗产”也一起销毁。另外,“遗产”上很可能也有符文谜题作为保险措施,而伏虺的人显然并没有安全解除的能力。
伏虺没有继续提问,而是离开客厅拨通通讯。半杯茶的功夫,他便暂时结束了通讯,眉头紧了又松,显然紧急联络不能让他彻底放心,期间他挂断了好几个通讯,又不得不接起几个。
“你可以先去忙,车站的善后也需要你参与吧。我会带白秋夜在城里转转。”夏遥旭建议道:“如果又有要紧的事,你随时找我们。”
白秋夜没有表态,而是继续清空桌上的糖果点心。
伏虺想了想,操作了一下终端,指了指楼下:“去楼下办公区找负责人拿摩托车钥匙。小夏会带你转一圈,城内部分道路因袭击无法通行,关注好路况,注意安全。啊对,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不要一身破烂。
“顺便去一趟城内办事处,你和白女士的身份证明应该已经办好了。
“你们两的花销可以用这张卡结算。”他又把一张黑色镀金纹路的卡拍在桌上:“额度不限,好好玩。”
……
夏遥旭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连帽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尺码大了些,他不能把裤腿塞进靴里。幸好,两件衣服的材质都很轻薄,足够透气,不至于大夏天的热晕在外。
大厦内办公室的负责人是夏遥旭不认识的人,显然已经换了一批员工。负责人颇为和善的递上了钥匙并指明了停车点。顶着员工们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夏遥旭重新按下电梯下行键。
“要不要去楼下买个卡包?你有终端吗?身份证明拿到后要尽快录入终端绑定,这样就不必随时携带实体卡了。”
白秋夜点头,对一切安排都欣然同意。
他们先去挑了两只卡包,白秋夜偏爱黑白色,选中了一个黑白棋盘款。夏遥旭对颜色无所谓,随手拿了个黑底拼色款。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从城门拿到的终端已经损坏至不可用。又难得拿到不限额度黑卡,他便直接向店员要了一对最新款的终端。腕带款式,全息投影屏幕,附带一个装载在太阳穴位置的同步设备、一对无线耳机,五年保修。
夏遥旭把说明书放回原位,目望天花板,无奈地笑了笑:和三年前相比,这已经不是一个时代了。
“我们去拿身份证明吧,拿完了吃个晚饭再研究?”夏遥旭把盒子递给白秋夜,后者仍然没有意见,一边打量着周围明亮的环境,一边跟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
当夏遥旭看到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正等待他时,他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伏虺和他的钱包。
等他们拿完身份证明,吃完了饭,伏虺都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两人找了一家小书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蹭空调,顺便研究新终端。
夏遥旭还记得一些经验,他很快习惯了新的操作模式,随后开始指引白秋夜操作。
令人意外的是,她十分适应视觉光幕操作屏,仅仅瞥了一眼便能理解并熟练操作,或许只需半小时,她就能自行理解。当然,因她的成长环境不同,还需要夏遥旭告知她一些常用软件。
一个小时后,白秋夜向他保证自己已经学会如何使用终端了,接着提出了一个要求:“图书馆。我会在那里呆很久,你不必过来。”她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近乎烦恼:“去见见家人,趁时光悠闲。”
他没想到白秋夜会提起他的家庭关系,对方显然是出于好意,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上去并不关心家庭关系,她从未提起自己的家庭,对自己穿越世界孤身一人认知清晰、适应得极快。伏虺把这归于她身为长生种经历甚多,但他的直觉说白秋夜并没有比他们大多少。
“我不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夏遥旭略带歉意地回望她,言语中的探寻则不加掩饰:“我想问你的事你已知道,你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他们的互帮互助只是一座窄桥的两端,面对面行走的人,只是在巧合地地点遇到了对方,而恰好,他们拥有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她得到自由,夏遥旭得到新生,在桥上胸腹相贴、挨肩擦膀,一步走错便滑入悬崖,即使走过了这一座,呈现在面前的也并非海阔天空,脚下会是另一座
“……”白秋夜沉默以对,金眸闪烁,时而垂下眼睑思考。如果不是看得出她在纠结,夏遥旭已经转身离开了。
终于,她做出了决定,抛出了他想要的饵食:“可以。”
第二天,准确来说是中午12点,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市中心,十分顺利的进入了伏氏大厦。
白秋夜对看到的一切都保持着克制的好奇,她的肢体语言、眼神和情绪都表现出了一种合适的优雅。无论是街道还是住宅区,她都没有发问,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思索,几乎能听到她脑中齿轮运转的声音。然而这不代表她没有疑惑,至少,付闵宗在路过广丽城图书馆时,白秋夜明显表现出了兴趣。
夏遥旭抱有的疑惑比她的多一份复杂,他看到了自己不认识的街道、不认识的店铺、不认识的建筑以及不知为何极其刺眼的阳光,但他能把这些与记忆中的地图对应起来,只需要再走过几次,他就可以重新认识这些街道,至于走在上面的人……毫无变化,他以前不认识他们,现在也不认识。
宋柳城和付闵宗则轻松得多,考虑到他们是去出差而不是初来乍到和失踪,这很正常。
伏氏大厦是半开放的,基本上,想进就能进,它较低的楼层属于商场,地下还有停车场,所以即使是工作日,这里也有游荡着一般人。
值得注意的是,大厦四周的道路被禁止通行,其上的破损很明显来自异能,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也遭到了袭击,好在施工修缮已经差不多,看周围人的神色,似乎已被适应,不是在近期。\ 白秋夜的容貌气质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有一部分人对着夏遥旭指指点点。前者很适应,几乎没有被冒犯;后者拉起了兜帽,对镜头过敏。
走入电梯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柳城幼稚的去拉扯夏遥旭的脸颊肉,后者疯狂拉扯前者的头发以示抵抗。付闵宗带着微妙的骄傲无视他们的打闹行为;白秋夜仍然不为所动,看热闹看得很高兴。
电梯打开时,宋柳城头发乱得如同鸟窝,夏遥旭的兜帽戴不住滑落了,脸上有两块极其明显的红晕。另有两人以克制的身体姿态展示好心情。
大厦越向上越收缩。顶层很宽敞,面积并未大到吓人,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微弱而柔软。这里的主人刻意没有浇筑太多的墙面分割空间,一楼除去简单预留出的三间客房便是客厅、厨房以及办公室,顺着楼梯可以看到第二层,那里还有一些房间。
时间尚早,灯开得不多。宋柳城直奔办公室编辑报告,然后快乐的离开。付闵宗则引导白秋夜前往更衣室,夏遥旭在客厅坐下。
伴随着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下。
年轻人有着绛紫色的眼眸和些许挑染的矢车菊蓝发,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肩上罩着大衣以抵御空调的寒冷。他眼下的黑眼圈比夏遥旭离开前还要厚重,那时伏虺还没有拄拐的习惯。
夏遥旭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站了起来,但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停下了。伏虺没有继续下楼梯,而是稳稳的站在了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稍有变化的青年。
沉默暂时接管了一切。夏遥旭几乎立刻否定了重新坐下的选择,毛线团一样的情绪拉扯着他,既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抬头直视伏虺。对时间的焦虑让他快速向上瞥了一眼,看到那根手杖时,他决定上前。
走上楼梯很轻松,夏遥旭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与以往不同,没有疲累、很轻松……这导致路程比他想得要短。
“为什么会受伤?”他低声又快速的问道,在较矮的楼梯上站住,半心半意的发现自己仍然比伏虺矮上许多。
“一些意外。”伏虺的声音还是那么疲累,又那么风轻云淡:“原阳教先袭击了这里,才是我的车站。”
他把手杖递给了夏遥旭,随后双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弄,在他莫名其妙的恼怒视线中掰住青年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一边跳上他的背,一边狠狠锁喉,用极其做作的语气说:“独守空巢的大哥因为小弟弟离家出走,不得不亲自指挥作战被流弹击中大腿,痛的呜呜大哭,何等可怜啊!”
夏遥旭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踉跄了一下,好险没从楼梯上摔下去,背上的成年人不仅锁着自己的喉,还用脸来回蹭着他的头发,他只能艰难地挤出支吾碎语,然而他怀疑自己能正常说话,讲出来的也只是这点东西。
“我好生气啊亲爱的弟弟,你该怎么补偿我~”
明明已经走完楼梯,伏虺却扒着不下来,用自己的体重勒住了夏遥旭的脖子,后者向后弯着腰,艰难求生,什么愧疚什么担心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只留下对生存的渴望:“你、要、啥……”
“什么?只要哥哥消气你什么都会做的?太棒了!”
神经病。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使劲拍着脖子上的手臂表示认输。并在稍后咳嗽着瞪了一眼神情无辜的混蛋老哥,反驳为时已晚,此人想要,此人得到,不幸的是,他总有理由说服夏遥旭。
“这个晚点再说。”伏虺下来的时候调整了重心,用左脚承受了大部分重量,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以宽慰的眼神安抚着他不安的小弟弟:“你离家出走的理由不是那么难想通。但理解不代表我不生气,我生气不代表我不愿意你平安无事地回来。
“小熙在收到你通讯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同步给了我,小溦霖现在估计昨天才看到新闻,她才是你明面上的亲人。好消息是,玖城大学正在准备期末考,我向她保证了你的安全,你还有机会自己去和她解释。”
“我当时…脑子不清晰。这很复杂…在得到‘龙心’之后,我才有精力回想过去了,但是,很多还是空白,我还在回想。”夏遥旭在他旁边坐下,带着回忆与困惑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不认为现在是解释的好时机,还有很多事他没搞清楚,不想再给伏虺增加负担:“而且当时的舆论……”
伏虺暗含愤怒地瞥视让他缩了缩脖子:“以防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么在意纸面上的东西,无论写的是监护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意。”
他紧接着一个大叹气:“我真怕你把小妹教坏。”
“?你才是那个上梁!而且当时你明明很高兴!”夏遥旭几乎感到委屈,小小的他被夏念瑾托付给伏虺伏熙时还以为这是正常流程,结果就是在得知自己和小妹从未“真正”成为这兄弟俩的弟弟妹妹时觉得天塌地陷——谁会给自己找两个吞金兽当累赘?更何况一个身患绝症,另一个还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夏念瑾至少真的去登记了!伏虺当年的行为已经可以称之为拐小孩了!
伏虺面无表情:“我伤心了。”
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三年了他还是这样,死不承认,懒得敷衍:“别转移话题。你真的不追究吗?”
“我们都不会追究。”伏虺向他保证,揉着他的脑袋与他对上视线:“除非你想说。”
他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等我搞清楚,我会告诉你们。”
……
白秋夜和付闵宗默契地多呆了一会儿,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被塞了五套以上的女装和男装,并毫无怨言的在这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的指导下进行了搭配和选择。
在付闵宗看来,这位女士能撑起任何一款衣物,让它变得比原本更好看。不仅是因为容貌足够美丽,还因为她极具力量又不失优雅的身材。她身上的肌肉总是恰到好处,流畅又美丽,充分展现了人体美。大尺寸的衣物或许会让她看上去纤弱,但无论她穿着什么,她都确实能够一拳撂倒五个成年人。
考虑到天气和所在地,白秋夜最终选择了背心和短裤,并听从付闵宗的建议增加了一件白色防晒衣。
背心为黑色,款式很简单,除了一点暗纹图案外什么都没有,露出了她的下肋骨和漂亮的人鱼线。短裤同样是黑色,布料较硬,伪装成短裙,装饰性的链子对称地斜挂在侧边。至于鞋子,她随意挑选了一双黑白色的高帮板鞋。付闵宗推荐过跑鞋,鞋的类别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但他坚持,所以白秋夜还是收下了。
付闵宗的品味很好,白秋夜又是衣服架子,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没有推掉,全被收拾进了一个行李箱预备送去住所,哪怕箱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衣物……她怀疑此人的爱好之一就是替人打扮。
挽起袖子整理了一下仪表,付闵宗递上了一摞发圈,在白秋夜沉默的目光下平淡的建议了编发,被拒绝后又平淡地失落。她把头发梳成高马尾,享受着后颈后背的凉爽,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们一起从门缝窥探客厅的情况,然后悄悄把门关上,松开把手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片刻的尴尬后,付闵宗问道:“您希望住所在城内吗?”
白秋夜顺滑地接过话题,并摇了摇头:“我的一位朋友还在城外。”
“是那匹角马吗?”
白秋夜点了点头。那只小孩才两岁,虽说她推脱了起名,但总不能一直使用种族名。如果见面后它还未想出自己的名字,那她就得给它起个代号了。
“我会在郊区为您安排一处住所,生活用品会一并准备好。”付闵宗定下地址:“考虑到它的情况,需要为您准备马厩、饲养者以及跑场吗?”
白秋夜仍然摇头:“不需要饲养者,也无需跑场。”
融合月狼血后的角马需要一些时间脱离蒙昧,这意味着它有能力自由寻找施展四肢的场所,没必要圈出一块有限的地块进行限制,甚至连觅食都不必担心,孩子饿了自己会找。
“好的。这些安排会在三天内到位,在这之前,您可以选择暂时住在大厦内,稍后会为你准备门禁卡。”
“可以接受。谢谢。”三天足够她翻阅一边所有的历史类书籍,占用的睡眠时间都不能叫牺牲。
“客气了,您为我们解决了一场严重的袭击事件,这是您应得的。”
……
收拾好所有计划和情绪,太阳都已西垂。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摆放着糖果和茶水。付闵宗完成了招待后便前去安排相关事宜,汇报并带回善后情况,伏虺在他离开前还抓紧完成了一批文件的审阅,看得出除了新回来的和新来的,所有人都很忙。
白秋夜对伏虺的印象不好不坏,闻到此人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时,她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袭击,专门针对伏虺进行;一场意外,一次手术,一根手杖。结合她非刻意听见的“指挥”“流弹”的字眼……
“终于见面了,女士。”伏虺微笑着伸出手,语气无可挑剔。
白秋夜接受了握手礼,向这位临时指挥官点点头。
伏虺似乎不着急进行严肃的会议,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伏虺,广丽城区的建设者、管理者,按民间叫法,就是城主。很抱歉先前只能通过设备和您进行交流,我被一些…意外的人绊住了手脚,如您所见,我还在恢复期。”
见女士沉默,他笑着介绍了另一个身份:“同时,我也是本世界唯一的‘预言者’,能够看到许多个未来。”
白秋夜平静地瞥了眼他的右腿:“作为代价,你的身体素质仅是普通人。”
伏虺依然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随后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夏遥旭:“我家连我在内,一共有四个孩子,我是最大的,老二您已经见过,伏熙和我是亲兄弟。这位是老三夏遥旭,你们应该已经熟悉了不少。不过我必须感谢您出手救他性命,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家人,时隔多年渺无音讯,刚刚确定回归,险些又要办一场葬礼……”他瞪了一眼尴尬的夏遥旭,后者别开脑袋看天花板:“在我看来,都不知道该提供什么以示感谢了。”
白秋夜颔首,礼节性地回复道:“不必客气,救他也有我自己的理由。”
“那么,我先为您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吧。”
夏遥旭醒来时,只能听到雨声。很久没听到那细碎的叮铃声了,就像他从苦梦中醒来的某个下午。
这很吵,但他没力气恼怒,只是安静地躺在原地,试图从黑暗中找到什么可以聚焦的东西。
正面空无一物,除了天花板的纹路。当他把头歪向侧面,他才看到一块黯淡的白色。
她在他看过来的下一瞬就睁开了眼,随后伸手打开了小台灯——身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堆石头和几支工具刀,那些剔透的石头很常见,去雨后回收车里随手抓一把就是,孩子们会拿回家收藏,另有些人则用它粘贴拼贴画。他从没见过上面雕刻的文字,象形字?
“你醒了。”白秋夜说,打断了他,稍微有点介意视线的目标,她似乎要站起来:“我去通知付闵宗。”
夏遥旭从视野中发黑的斑点里清醒过来,拦截了她:“现在几点?”
白秋夜暂时没有迈步,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别去喊人,别打扰他们。”
“你没有说服力。”
她已经让步了,站在原地没动。夏遥旭瞪着她,软绵绵的,妥协道:“晚一点去可以吗?检查很累人。”
女士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夏遥旭因此僵硬,一点点冰凉的能量传递过来,很舒服,她也从未表现出伤害的意图,所以他忍住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不用说谎。”夏遥旭心头一紧,以茫然的目光回望她。
白秋夜没有回应视线,而是在片刻后判断道:“半小时。”
他对此不满,但还是服从了:“谢谢。”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夏遥旭盯着手背一会儿,还是伸手拔掉了输液针。他起身端了杯水,漱口以洗刷口中的血腥:“车站那边怎么样了?”
“事件已结束,尚未收到报告。”白秋夜简短道:“我抽出了祭司的灵魂,太阳碎片在明面上失踪,之后也不会有人找到它。从源头上,它已被解决,剩下的应当只有收尾和善后工作了。”
“抽取灵魂?”夏遥旭意识到接下来他需要自己提问,否则白秋夜不会回答。
“为了查看记忆。”
“记忆里有什么?”
“神战的尾声。”
女士在他好奇的眼神中叹了口气,简单地描述了一下那些刻石诗般的记忆。从祭司出征的第一场战役开始,当她说到蓝血民救了逃亡的祭司时,玻璃杯敲在桌上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她的讲述。
夏遥旭盯着她,似乎在与什么冲动作抗争,呼吸急促起来,黑暗中,那双红眼睛微微亮着。片刻后他冷静下来,追问道:“那是谁?”
白秋夜从腿上放下双手,撑在大腿两侧,没有逃避目光,诚实地回答道:“信徒称之为‘蓝血的卡克西温’。狂乱增生的骨骼里包裹着浓稠的蓝色血液,其上又有血管蔓延,宛若珊瑚……
“信仰可能来自冥河对岸的血神,但因族群闭塞,传说产生了扭曲,这会导致新神脱离母本,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我的梦里,看得到它。”无数个梦,没有一夜缺席。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白秋夜望了一眼,保持沉默,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梦里的研究者,称之为‘蔚血’。你觉得它们是同一个……神吗?它还活着吗?”
“这是有可能的,且活下来的神可能不止一位。”女士在略微思索后才回答道:“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神代的影响仍在世间回荡,祭司也的确引动了太阳的力量,而我唤起虚灵月的神迹时阻碍不大。”
也就是说,那些梦真的、真的不只是梦,那些是他被迫忘掉的东西。
夏遥旭在工作台边缘撑住自己,接下来升起的,是大浪般的欣喜,它很尖锐,涌上头脑,引来了一阵头晕目眩。
他感到荒谬,无意识露出了笑容。
暧昧不清的记忆已伴随着病痛折磨他许久,运气好的晚上他会因那些恍惚真实的梦境而惊醒,发病疼痛、惊恐发作、过呼吸或什么都没有,直到疲惫盖过惊惧,把他拽入短暂的睡眠。更多时候,他不得不依靠药物入眠,但药物也只是药物,无法阻挡梦境。
哪怕伏虺从几年前便开始告诉他“一切都将在某天好起来,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他只是当做这是安慰病人的话语,不信也不疑。毕竟这个“便宜”哥哥不像别人,从来没有否定过夏遥旭描述给他的那些梦,可他也从未做出过行动。
而刚刚,夏遥旭忽然明白了伏虺为什么相信却不作为的理由:“某天”还未到来。除了等待无能为力。
他望向困惑的女士,她显然有所猜测,却并不确定。没有发问,想必只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时机合适她一定会发问。
“呵……”
玻璃杯彻底碎裂,一些碎片扎入青年的手掌,小半个残骸自桌角滑落,这显然惊动了楼上休息的人,楼梯处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当付闵宗看到碎掉的玻璃杯和夏遥旭滴血的手掌时,他将目光挪向了白秋夜,对方的肢体语言中流淌着不安和警惕。
然而他未能将下一个问题问出口。
“请松开手,小少爷。”付闵宗上前,绕过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同时对白秋夜说:“您该叫醒我。”
白秋夜轻轻点头以表歉意。
“付叔叔?”夏遥旭在长辈去掰自己手指时回神,松开了鲜血淋漓的手掌,并尝试拔出嵌入肉里的碎片,这让付闵宗皱眉,迅速拍掉了他不够小心的动作,夏遥旭没有坚持,为白秋夜辩解道:“抱歉,不是她没有叫醒你,是我要求她晚一些去的。”
付闵宗拉着他坐回病床,帮他清理伤口并包扎:“原来如此,我很抱歉。”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或许不需要绷带了。
“时间到了。”白秋夜起身向两人点点头,朝楼上走去。她的值夜结束了,还闻到了付闵宗身上食物的香味,想必夜宵也好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两人目送她离开,夏遥旭关于她的问题有增不减,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应付付闵宗说教——他看到付叔叔对床边摇晃的输液针皱眉了。
面对长辈不赞同的眼神,夏遥旭心虚沉默。
“看来我离开的半年里你没有好好吃饭。”付闵宗已经放弃让夏遥旭维持正常睡眠时长很久了,断断续续也行,只要他能够睡满一日最低时长就好。然而看着青年空荡荡的衣服和过于清晰的锁骨,他还是判断出青年的体重下降不少。
沉默在预料之中,而这些可以放到以后慢慢养回来。付闵宗问道:“费奥多尔女士确定把你的病治好了吗?龙心的同化还需要很长时间,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
“她说的是真的,手术的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好了。”夏遥旭下意识低头,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并伸手服从长辈更换输液针重新输液的打算,同时摊开手掌展示那些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你看,它们好得很快,我没有任何不适。”
“输液还是要做,你回来时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多处淤伤以及烧伤,没有感染算是运气好。”付闵宗哼了一声,摸了摸番茄脑袋:“包括旧病复发,和以前变化不大。”
夏遥旭不赞同,微微眯起眼,没有反抗,不重地反驳道:“变化挺大的。”
“我是说,三年了,你只染了个头发,眼睛变色,但整体变化不大。”付闵宗看到孩子一僵,肩膀绷紧了,眨眼的频率也微弱变高,不安的气息从他身上露出一些:“并非不是好事,小小姐半年长了五厘米,她比你当年长得快多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差点认不出来。”
听到妹妹的消息让他松了口气。过了好几秒,夏遥旭放松了一些,喉咙不舒服,磕巴了一下,低声问到:“伏、伏虺呢……”
“焦虑症和睡眠不足,你刚失踪那会非常严重,一段时间的调理后,他才恢复常态,但仍然睡眠不足。”付闵宗没有停顿,平静地仿佛在汇报结果,但他又一次摸了摸身边小孩的脑袋,这次他没有退缩:“二少爷的焦虑症也发作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很好的处理了集团和其他事务,很早便彻底协调好了各种工作。小小姐在葬礼上哭了一顿,报复性的搬出了小区里的家,目前住校中。另外,一位自称朋友兼同学的先生数次来拜访过。”
“朋友?……周清宴?”
“是的。小小姐接受了一次旅行邀请,陪同者之一便是周先生。他参加完葬礼后便提前毕业,目前正在参与墨珏城的环境调查行动。”付闵宗拿出事先下载好的文件:“他还计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随机地址旅行,这是途中寄回给大少爷的明信片报告书。”
“明信片什么?”
“明信片报告书。大少爷也想去,二少爷不同意,所以他要求了照片和日志记录。结果周先生直接写成了报告书。”付闵宗露出一抹微笑。夏遥旭没忍住乐了,不得不揉一下眼角:伏虺最讨厌的文本就是报告书,他每次都要批阅好几个小时。小时候他甚至骗过睡不着的夏遥旭帮他批阅,在被伏熙发现后一堆文件增加到了两堆。
几张雪原的照片,以及一个废弃已久的小镇。文件名是“地图未标注01”,以及关于这个小镇的调查报告,夹着一些剪报的扫描图片。文字显然是语音转录,文件末尾有附件视频。
付闵宗直接翻到了最关键的一处:一处巨大的结晶地块。大厦粗细的结晶尖刺砸入地面深处,自中心开出一朵狰狞的荆棘花。结晶已经失活,或粗或细的冰柱垂落,远远看去更像某种奇观,壮阔而宏伟。
这张照片显然是站在一个相当高又远的地方拍的。真不敢相信拍摄者还有多角度不同时段的差分照片,周清宴得有多闲才能在山峰上呆整整一天。
“这里是?”
“正如周先生的命名,此地没有被录入地图,是一座被遗忘的村庄。”付闵宗继续下滑,拍摄者显然接近了那座奇观,在失活的结晶下方出现了明显的挖掘痕迹,想必周清宴对它很好奇,居然还就地做了一把铲子。
“根据报告,那座奇观至少存在了十年,它似乎从形成之初便快速失活,没有对周边环境形成改造。”
的确,地面没有结晶蔓延,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晶簇以凝聚晶源,雪柔软而干净,没有杂质。夏遥旭皱起眉,敏感地联想到了自己八岁被夏念瑾收养的事。那时的记忆很模糊,据伏虺说,他的高热持续不断整整三个月,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感染病又耗去了他三个月,身上满是伤口,冻伤反而是最好解决的。他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多。
但在那个梦里,他看到自己曾经生活在是一个冬雪成褥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叼走……?
“周先生发现在积雪深处,有一处建筑结构,用途不明。二少爷已经把它列入调查名单。这份文件稍后我会发到你的终端上。”
付闵宗说完便把他推在病床上,不知从何掏出来一颗安眠药:“剩下的事可以明天你亲自见了少爷们再说,小小姐也在等着你。另外,她也有个好消息要传达,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碌,你需要多休息。”
“你讲这些,我还睡得着吗……”
“我如果不讲,你连点滴都不会挂,你不习惯脑子里没东西想。”
“……”
“有个目标总比迷茫好,我说的对吗?”
“对,对吧……”
……
再次上来的付闵宗与正扫荡饭桌的白秋夜目光对上,他颇为无奈地请求道:“请您不要太惯着他,那孩子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上心,总需要有人看着点。”
白秋夜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说道:“我在桌子上放了一块自运转符文石,他今晚不会做任何梦。”
这是个相当奇怪的现象,但她不打算在探明前向任何人透露。
“任何?”
“任何。”
事实证明,提前在车站周围布置的炸药确实派上了用场。
只听几声巨大的轰鸣,接下来就只剩火元素的欢宴,狂暴的元素们把那一整片地区都变成了火海,火车窜的高,将天都烧成红色,远在灾区边缘都能看到这个“大篝火”。
测试组人员把情况记录了下来:人造火元素炸药试炸成功。作为诱发剂效果极佳,但需谨慎测试用量。
付闵宗和宋柳城在交付采样装置后便匆匆离开。他们带出来的两人,一位暂不可暴露于公众视野;一位刚从鬼门关里出来,浑身是血不说,还有不少烧伤要处理。
两人调走了一辆车,在路上就联系了费奥多尔询问情况,得到的回答却十分简单: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他身上的问题很复杂,但只要熬过发病,等龙心的融合率上了去,这种情况便会减轻。”
付闵宗追问道:“女士,这和他的异能使用量有关吗?”
费奥多尔显然不想多费口舌,她直接挂了通讯,发来了一份论文的片段。
论文将异能者使用异能时消耗的能量称为生灵力,简称可以是灵能也可以是魔能,通过消耗此类能量对元素、能量、规则等进行干涉的行为即为异能。
女士将它定义为一种由体力、精神力和生命力融合而成,独立于这三类额外储存于体内。所以它的量与输出效率都受异能者自身的状态影响。
费奥多尔想要表达的意思大约就是:夏遥旭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不仅消耗着常三力,还消耗着灵能去抵抗他的怪病。
关于那怪病,目前知道的并不多。可确定的是,这和他曾经遭受的实验有关,且其后遗症至今仍在发作,无论是感官过载还是免疫系统自我攻击,都是此后遗症导致的。
归功于他的运气和天赋,它们因某种原因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但如果夏遥旭过多使用灵能,那么平衡就会被打破,消耗得越多,发病时就越严重,也越痛苦。
这份痛苦可以通过麻醉等外部手段减轻,后遗症却没有有效遏制的方法,在消耗大于恢复的情况下,身体的快速衰竭无法避免。
这也是为什么夏遥旭越长大越虚弱:没有健康的身体便也无法有效恢复消耗掉的生灵力。
移植龙心后,身体同化正让他的部分身体损伤缓慢恢复,接下来的情况会慢慢变好,这无法一蹴而就,只能靠他慢慢融合,慢慢修养。
前往医疗所的路上,白秋夜同样陷入了短期昏迷。常规检查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她在半小时后自行醒来,并要求了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饭。
“多上荤的。”神女不着痕迹地捂着腹部,不太高兴地啃着压缩饼干,看上去只是饿狠了。
……
进入临时医疗所需要密码核实,好在白秋夜仍然带着那柄匕首,付闵宗用它开启了车库大门,一墙之隔便是医疗站。
设施因无人使用而披着白布,好在齐全;药品有定期检查更换,仍在保质期内…电力系统被刻意拔掉了压缩晶能,付闵宗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枚备用的,顺利开启了电源。
宋柳城略有疑惑:“我们不应该立刻回总部么?”
付闵宗示意他去拿终端搜索,准备着床铺和吊瓶说道:“现在的埫丽处于宵禁状态。二少爷从线人那里得到了教徒混入城内的情报,他还怀疑教徒间有手段感知同伴。
“另外,车站袭击闹得很大,中央城对此很关注,关哨一路设置到黎禾城门,不能给他们理由介入。明天白女士的身份证明就会正式办好,小少爷也需要恢复时间。”
“明白了。”宋柳城点头,随后神色才放松下来揶揄般看向床上无知无觉躺着的人:“好久没听到你喊‘小少爷’了。伏氏本家还是不接受外姓吗?”
付闵宗表情不变,面对宋柳城问题,他平静答道:“我是大少爷聘来的管家,只对大少爷负责。”将输液针刺入夏遥旭手背后,他才抬眼:“你敢问这种问题,辞职信又没过?”
宋柳城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我不想余生都给这人当保姆,你看看他去的都是什么地方,目标都是什么。十六岁时的目标是亚龙种,十七岁又偷摸着去给三目虎剃毛,十八岁干脆往天灾预兆下跑,他写旅游手记书名可以叫《自杀圣地》。”
“我回去会帮你向大少爷游说一番。”
“你真好,请务必多说几番。”
安顿好夏遥旭,付闵宗转向白秋夜:“女士,您可以随我去楼上公寓稍等片刻,做饭需要一定时间,或者您更想在这里吃饭?”
白秋夜从另一张病床上睁开一只眼:“你们都去吧,吃好了来换班。”
付闵宗沉默片刻,微微躬身:“好的。”他向宋柳城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向楼梯,很快脚步声便微弱下来,直到消失。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夏遥旭仍在昏迷后,拿出了藏在随身空间里的祭司灵魂。
灵魂宛如一颗虚幻的火球,中心的金火微微跳动,随后是周围包裹着它的光与热,以及生命力,然而在白秋夜眼中,它更像一团好看,又正在发光的骨灰。
银丝从发间冒出,触摸她的额头,另一端又接入那灵魂金火之中,由此,她得以看见祭司的生平与所见的一切——
……
索莉丝是最后一代太阳祭司。
彼时,神战接近尾声,世界满目疮痍,生灵死伤遍地。信仰着各自神明的信徒不断因神的陨落而坠入疯狂,而未陨落的信徒,则在其主的指引下发起战争、屠杀和迫害。
每日睁眼,便是血色一片。
太阳的神殿因大地而被深埋,而地的总和沉没于深海之歌,海民与天民残杀,在海岸线堆成白骨之丘,引来野兽的征服。太阳的子民厌恶这无穷无尽的在主的目光下发生,于是他们对所有人赶尽杀绝,一场又一场神迹降临,一批又一批信徒冲锋,也许回来,也许死去。
然而无论白日如何残酷,夜晚却依旧保持宁静。
只因那白银的月主不愿被厮杀声打扰,任何不悦的声响都会激起祂的怒火,祂的胞妹赤月便降下目光,将染血者的头颅与其罪行一同悬挂于清晨的一缕光芒下。
太阳决定向月主发起战争,祂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发出召唤,集结了神国中的英雄们撕开了月主的居所。
赤月被阳炎的君主劈开胸腹,祂篡夺了地与天捏出的美丽子民却只是幻影,君主等候着主的归来,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君主说,太阳与月主间的战争被藏匿于时间的帷幕之后。
花去三个黎明后,世间再无太阳升起,唯有几道金色曳尾的流星落于大地或深海。
其中一枚,正在祭司眼前。
可太阳的子民失去了主,也失去了神迹,他们在冬日的第一晚被赤月的遗孤屠戮殆尽,头骨需被摘下,盛装他们自己的血,捧在他们自己的手,在生命仅剩的时间里,永远倒影着永夜里唯一的银月,以惩罚他们的罪。
祭司离开了。那一晚,她的心脏不在跳动,然祝福仍在,她跟着一群蓝血族离开了原本的族地,得其主怜悯,她重获新生。
她从未尊敬过那位扭曲丑陋、无觉无形的蓝血之神,但她也无需与其对立,第四个日出后,她便离开了其领地。
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后,战争终于结束,疯狂的海之子死于冥河女主人的镰,而悲悯万魂的女主人引领死魂渡过河流后,封闭了死之世界。
自此,天空永夜、大地沉寂、海潮停息。
祭司不断呼唤着太阳神,她以非人的执着要换回她的主,为此,她可以放弃复仇,不必同那阳炎的君主般死于连绵来袭的赤月遗孤。
可太阳并未回应她,她在第三十个日出后失去了意识,许多个日出过去,直到她新的身躯化为尘灰,直到一轮新阳照耀在她的灵魂之上,随后便是无穷无尽,席卷意识的狂热。
在那之前,她仅剩的清醒只瞥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
后边的记忆破碎不堪,强行解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污染她的精神世界。
祭司的生平在时光的磨损下只剩了一页可结的刻石诗,白秋夜对此并无感想,短生种的灵魂本就不能容纳太多,她的灵魂崩溃至一线执念实属正常。
虽是水面破碎的涟漪,但白秋夜确实从中窥见了一场神战的尾声,那是一个宏伟时代的末路,这是每个世界发展中无法避免的一个阶段:新芽想要破土,其上的大地需是死的,死会给予生路,死会抹去一切。
神战的经过并不完整,那大多来自难民的口传,并不可信,尤其索丽斯成为祭司时一切都已有定数,挣扎着的信仰者会让一切蒙上错谬的面纱。
记忆的最后几幕才是对她而言有用的部分:黑色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祭司的狂热让她疯狂,疯狂又让她伸出手,撕下了那书上的一页。
她或许得想办法得到它,索丽斯的匆匆一瞥中,出现了只存在于盖西林斯的三月符文,而通过辨认其他的符文式可猜得其作用:模仿、记录。
模仿谁无需多言,记录也罢。月狼不是秘密主义者,只是绝大部分偷窃者无法承受仪式的代价,最后能做的只有回收失窃物品而已。
白秋夜不知道那枚书页去了哪,是否仍然存在,或许以后会搞明白,但现在,被提取了记忆的灵魂已然衰竭,年代久远的祝福受到重创后便濒临消散,该放归它了。
她松手,瞧着金火慢慢熄灭,与寻常火焰别无二致。
银丝已经保存下的那些记忆,她可以得闲时再分析。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付闵宗带着一些饭菜下来:“女士,您可以上去用餐了。另外,床铺也已为您收拾好,原谅我们无法以最高规格安排您的食宿衣行。”
白秋夜点点头,从病床上站起,跟随他走向向上的楼梯。
……
任务可以说是轻松的。原阳教的大部分成员都前往了广丽城进行献祭仪式,他们精心挑选的仪式地点同时也是他们的坟场,太阳火把他们烧得干干净净,除了一地废墟什么都不留下。少数成员还留守在这里,对伏熙带领的小队来说,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摸清地宫上层的结构后,仅仅半日时间,他们就清空了所有房间,反抗者一律杀死,投降者被绑起来先一步送往天灾范围外的临时营地听候发落。由于时间不多,伏熙命令他们迅速检查并回收尸体就地焚烧,包括地宫上层的物资回收。
“这东西要带回去吗?”郸言曲把教徒的尸体拖到楼梯口递给队友,用下巴指了指小厅室里的一块石板。
石板被斜放在一个铺着破烂绒毛软垫的底座上,石块呈深灰色,不过上面刻录的文字镀了金,现已严重褪色破损,只剩下刻痕本身。
想必是经常有人清理,石板上没有多少灰,只是有着一定的破损,遗失了部分文字。
郸言曲简单看了看,只知道它大约是象形文字变形来的,感觉上更像是老板一直在研究的符文文字。
队友接过尸体时瞥了一眼全息通讯:“指挥官说观察营已经基本建成,在天灾下来前要尽快运输有价值的物件。”
“你等会,这是最后一具了。”
郸言曲抓住尸体的双腿拖动它,调整好重心后,把那块软垫上的石板抱在胸前:“好了,这几个房间没东西了。”
“那个基座下面还有暗格,你快点,队长在催了,就等我们俩了。再不上去焚烧炉都快灭了。”
“我草,那岂不是得跑圈。”郸言曲摸索着,试着随机按下了基座上的几个符号:“打不开。”
“不允许破坏性回收,拍照记录吧。另外,我们已经迟到了,包跑的。”
“我先发送一下照片记录,你把尸体拖上去吧。”队友的脚步声还未消失,郸言曲就收到了回复,照片被编辑了一下,符号上写下了数字。他按照数字按动符号,基座下方的石板忽然移动,露出一个暗格,内部又是一个盒子。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白色木头,被整块做成了圆形的容器,半径三分米,厚度一分米。盒子下方还有一个布包,郸言曲没认出来这种布料,似乎使用的是某种特殊工艺,它是同样是白色的,一根金色的布条绕了十字以固定,结则被裹在一颗琥珀里,显然是人造的。
通讯器里传来催促的声音,郸言曲赶忙拿上东西,最后扫了一眼四周才奔上楼梯。
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枚幽蓝色的火光,它们跃动着,在空中闪烁、舞蹈,将天顶烧出一个小洞,在漆黑的圆顶中央,取走了一块极薄的石板。
它由黑曜石制成,刀刻出浅渠,又以纯银浇灌出文字的样貌。
火光游动在圆顶上,石板投出的影子缓缓变化,仿佛有人自灯下驻足,它们轻快地绕着石板跳跃着,直到那人影停顿转身。
那影子细长难分男女,却清晰地映出了ta持杖的姿势。人影背后缓缓伸出一对似是羽翼的翅膀,一切光线此刻从这个房间消失。
而当一切恢复原样,幽蓝的火光与黑曜石石板都随着影子退去一同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