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妾身——妾身名为椿,姓氏为何早已遗忘在千百年前,至此也再无法回忆。
“来听听罢。这是一个可怜的小姐和可悲的魔女的故事。”
那年战乱,有这么一位英勇的士兵与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姐,他们有着婚约。他们都天真的认为神仙将他们的缘分牵住绑紧了,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还想要在战争结束之后一同去外面看看,看看广阔的世界。可这是乱世,哪容得这天真的思念?士兵要同将军出征了,于是小姐为士兵做了香包以祈祷平安,不幸的是士兵还是战死在了无情的战场上。这毕竟战场可不是儿戏。
这日日夜夜盼人归的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后呀,止不住的眼泪像是泉涌一样停不下来,数日后便自己偷偷的溜出了家门确认自己未婚夫君的存亡。意外就像“惊喜”那般来的突然,出门寻夫的小姐被战火波及到了,然后心脏停止了跳动。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死去的小姐再次站了起来,体内的血液已经流干了呀!却还是站了起来,双眼紧闭着,继续寻找着夫君的下落,而这妾身的自称却也是永远都无法改变了。
过去了很久,小姐认识了很多的新东西,也学会了如何分辨善恶,明白了世间险恶,理解了战争为何,她不再是那位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同时也知道了世界的美好,目睹了未来的光辉,当然小姐也遇见了新的邂逅,只是没有开始。她的小指一直都绑在他的旁边,红线从没断掉过。
五百年,为了支撑这幅姿态,小姐已经吸光了不知多少的生命,最后还是被“那些人”,那些被称作道士的人捉住了。打上了黄色的封条,无法像曾经那样自如的行动,双眼还是那样没再睁开过,她就这样又被封印了数百年。
只是在这不知道过去多久的某一天,她苏醒了过来。道士们留下来的所谓封印的封条并没有松动或脱落,只是她的力量变的更强了,这又是一位魔女的诞生。
如此正是一个失去了过往的一切,甚至刻意忘记自己名字的可悲的魔女,所讲述的乏味无趣的故事。
——虽然是这样没错。
“但是妾身非常的高兴呐,妾身就这样、实现了同他一起的梦想。”
“那之后妾身走过了许多的地方,也学习了各式各样的事物。武术、天文地理、法术,还有到现在所能学习到的魔法、科技等,至此妾身已经很愉快了。”
至今已过两千年,世界的变化太快太大,以至于妾身更加的不敢睁开这双眼睛。一睁开眼睛,两千年过去了,再也不是熟悉的景象和熟悉的人。不睁开眼睛其实也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不过只要能够感到快乐不就足够了吗?妾身是这么想的。
与其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后会变的悲伤和狂暴,流着悲怨的泪水破坏四周的一切,所有的也都无法回到从前,还不如就这样。
“只要不睁开双目,一切都还是美好的、是幸福的,所以妾身还是,永——远都不要睁开这双可悲的眼睛罢。更何况这些都是已经过去之事,缅怀如此的过去是毫无意义的,要向前看才行呀。”
这幅身姿不畏风雨,气力不止,甚至还能做到更多,利用这番好处作乐亦是极好的。只是总有天真的孩子们前来妨碍妾身享乐,虽本愿不是想要伤害他们可也是毫无办法的事了。
真是期待未来所会邂逅的故事、所见所闻,以及作为“魔女椿”这个存在的终局啊。
Unfold Ch.2 企图
啪地一声打开电灯,卡兹特一头倒进沙发里。
他的头还是疼得厉害,却不是中暑的原因,只能继续躺着等它自行缓解。又过了好一会儿,卡兹特才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撑起身拉开窗帘冲外面打了个呼哨,片刻,一只乌鸦跌跌撞撞地飞过来,停到他伸出的手臂上。
乌鸦受了伤,一边翅膀别扭地缩着,原本黑亮的羽毛像是在灰里滚过一遍,又脏又乱。卡兹特小心地将它转移到左手心,关好窗、拉回窗帘,这才终于全然放松下来。躺在他手心的乌鸦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卡兹特好笑地挠了回去,“怎么了,犹大,你平时不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吗?”手心立刻被啄了。
“好了,我闭嘴,”卡兹特拖过一个沙发垫平放到茶几上,把乌鸦安置好,“我去找点药给你处理伤口,还要跟老大汇报任务情况——糟了,没有及时汇报,老大不会打死我吧……”
等到忙活好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犹大在沙发垫上睡得正熟,伤口都已经仔细清洗过,上了药包扎妥当,只有被扯掉毛的地方还呈现出滑稽的杂乱样子。卡兹特忍不住手贱地扯了扯参差不齐的尾羽,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见到的那颗乱蓬蓬的脑袋来。
那个叫梅斯的男孩子……为什么就敢穿高跟短靴出门啊?!
卡兹特心情复杂地看着沙发上他所珍藏却不敢轻易示人的毛绒玩具、书架上的时装杂志和茶几下层排开的首饰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作为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魔人,有点独特的兴趣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比起他那些或是戴着盔甲出门或是整日抱着只断尾猫光脚到处跑的同类,他这点爱好简直正常得不正常。但曾屡次因为随身携带过多藏品而被当作是小女生的经历还是让他坚定地把这些玩意收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只将少数几个不太引人注目的戴上,没事的时候把玩一下聊以慰藉。
所以到底为什么那小子就可以一脸淡定地穿着高跟短靴出门,品味还意外地不错?
气闷地把脸埋进几乎与自己等高的泰迪熊怀里,卡兹特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堵人,至少要问出鞋是在哪买的!
虽然他是这样做的打算,可事情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在发觉地图上的小红点停留的位置竟然是失物招领中心时,卡兹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龟裂了。
把施加了定位魔咒的尾戒送给他人来方便跟踪的手段确实称不上光明磊落,但一般会有人把别人送的礼物直接拿到失物招领中心挂失吗?而且那尾戒还是他很喜欢的。卡兹特想道,顿时更气了,锁上手机屏就冲进面前的建筑里。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女士,脸上营业性的笑容无懈可击,卡兹特还没走近便听她朗声道了句“欢迎光临”。卡罗尔·琼斯。卡兹特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开口道:“您好,我想来找回一件失物,麻烦您帮忙找一下。”
“请问您遗失了什么?”
“一个素银尾戒。”
戒指很快被找了出来,然而他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遭到了礼貌的阻拦,“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和物主证明。”
卡兹特挑眉,“物主证明?”
“是的。请问这枚戒指是您自行购买还是他人赠送的?”
“我自己买的。”
“那请您提供一下收据或小票。”
卡兹特一噎——他买东西从来不存收据和小票的——问道:“……有其他方法吗?”
琼斯小姐微笑着摇摇头,把戒指收了回去,卡兹特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郁闷地离去。
其实把戒指拿回来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他大可以伪造收据,也可以半夜溜进去直接偷回来,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随便派只乌鸦去即可。但任何非常规的手段都需要一系列事后的掩饰工作来支持,否则很容易留下可能会被他人发觉的漏洞,不到万不得已不宜使用。更何况那枚戒指也没有多贵重,只是他很喜欢而已。
如此稍作权衡,卡兹特最后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找到梅斯,让他来撤销挂失,自己在从他手上取回戒指。
打定主意,卡兹特登上了市中的钟塔,轻巧地翻上塔顶,右手食指与拇指蜷成环状,置于口中,悠悠地吹出一声长哨,哨声随着空气散落。须臾,在常人所不能见的视界里,数不清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有的在楼宇间,有的在电线杆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一群无声蛰伏的凶兽。哨声继续,时而长、时而短,而后彻底归于沉寂,连带着那点点猩红也一并消失。
“好孩子们,”卡兹特愉快地跳下塔顶,“接下来,只要等那个高跟靴小哥出现了。”
梅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才过一天老师就又派自己和缇珥出来采购,然而看着好友那张黑沉的脸,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只将手里的购物袋换到了另一边手上,顶着依旧晒死个人的太阳慢慢往前走。
再过去不远就是之前休息过的公园,梅斯微微眯起眼睛,汗水顺着他蜷曲卷翘的发丝滑落,稍微模糊了视线,即便如此他还是看见前面有什么黑不溜秋的东西愈来愈近,像一支箭划破长空,笔直地、毫不退缩地向他奔来。
他条件反射地想躲,却被沉重的购物袋连累,慢了一步动作。直到空着的那只手被对方抓住,梅斯才终于看清来人的脸,亮粉色的发丝在逆光下仿佛在发光,黑框眼镜被甩到了鼻尖,有些滑稽地挂着。可不正是前天才刚见过的卡兹特。
卡兹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将自己因为极速奔跑而滑下肩膀的外套拉回原位,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能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