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企划时代背景为半架空的2030年A市作为本次企划的主要活动场地,位于中国南方地区,有着完善的教育、医疗、文体、娱乐设施设备,以“具有人文关怀的服务科技默能的完美治安”吸引了众多年轻人来至这里工作、学习、旅游...
自2030年2月28日发生的少女电梯失踪案件之后,全国各地的人员失踪案件占比上升了3%并且据调查显示,A市中15%失踪人员最后留下的影像均为进入电梯前。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你作为目前生活或是暂时来到A市的一员。像往常一样进入电梯后,却发现周围的一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似乎在你踏进电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不过请不必惊慌,只需遵守搭乘电梯的规则……
电梯的厢门大约用了三秒钟才彻底闭合。
在这期间,宁静屈指狠狠敲击了三次关门键,反复确认了五次时间。在她忍不住要跺脚前,电梯门这才不慌不忙地动起来,在她眼前悠悠闭合。
两扇金属门扉相碰,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代表机械正确嵌合的细小音声。
“咔哒”
宁静缓缓放开手下的关门键,终于微微松下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按亮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刻。
距离她大步铲入商场的时分又过了两分钟,而买了票要看的那场电影已经开场有十来分钟。
——问题不大。
女高中生腾出手扒拉了两下沾上了水汽、以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方式半粘在额头上的刘海,默默在心中判断。
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反复就迟到问题向朋友道歉,并承诺晚上会请吃烤肉了。
最重的罪这样就已经算赎清。
至于电影本身,从上电梯到入场,用时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分钟,也许到她入场的时候,前面的广告才刚放完呢,没准还能赶上开场。
等电梯一开门,她就立刻冲去检票。
等电梯一开门,她就……
等电梯……
?
仅有思绪在不断运转的沉默之中,湿漉漉的雨伞毫不留情地将冰冷雨水滴在她的鞋面上。
察觉到些许异样,宁静骤然从思绪中惊醒,抬头去看电梯的显示屏。
那里显示的数字纹丝不动。
长发女生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焦躁,再次按了两下楼层按键。然而明明眼见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被按亮,电梯却固执地沉默在原地,分毫没有执行这一指令。
时间又跳过一分钟,潜藏在胸口的怒火倏然间被点燃。
宁静憋着气用力敲了一下自己要去的楼层按键,又在键盘上胡乱按了一圈,电梯仍然毫无反应。
她烦躁地狠跺了一下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这种发泄无济于事,于现状毫无益处,她只能自认倒霉,满腹怒气地又去按开门键。
然而面前的金属门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动静细微潦草得好像某种错觉。
“……”
女高中生保持沉默,握紧拳头,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被困在电梯中的倒霉鬼一边忙着生气,一边多方向地展开自救。
按下应急呼叫按钮。
电话联系维修人员。
网上联系朋友救援。
朝电梯外大声呼救。
使蛮力硬掰电梯门……不对,最后这个去掉。
不论怎么想,这都应该是一套极为行之有效的方案,奈何不知从哪个时间点起,在电梯中本就微弱的手机信号彻底阵亡。
应急按钮按下后毫无反馈,朝电梯外呼救也未得回音。宁静捏紧手机,开始胡乱思索是否应该顺应胸中的怒火,直接给这破机器来上一拳——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古怪刺耳的电流声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喂。喂。现在是紧急通知——”*
贴在耳畔的手机里再次传出代表拨号失败的忙音,宁静放下手机,抬头向上看去。
电梯上方的角落里安装着一台监控摄像机。
她在乘上电梯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东西的存在。这也正常。除非作奸犯科,日常中大约没人会在意公共场合存在的一些监控设备。
直到此刻,这台机器忽然说起“人话”,它的存在感才陡然飙升,一下子就叫人无法忽视了。
宁静抬起头,视线正好与垂下的摄像头相触,一种被凝视的不快缓慢爬上背脊,监控的圆形镜头折射着灯光,前所未有的形似一只眼睛。
“电梯故障了。”
女高中生盯着摄像头,尝试扬起声音与监控的另一头沟通,“现在一直停在原地,就在一楼,没法启动。门也打不开,我出不去。……那边是维修人员吗?能听见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
电流的沙沙声忽然变得响亮了一些。与此同时,摄像头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从其中再次传出刚刚那个在电流中失真、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
“——由于安保系统的更新,需要重新录入……”*
后面的一长串语音相当机械化。
宁静在这段播报中第三次深呼吸。她的眉头不自觉地下压,双眼露出警惕,嘴唇也抿紧了,显露出直白的不愉快来。
总结来说,对面不仅无视了她对现状的汇报,还反过来要求她给出更多个人信息。
再心宽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是正常的求助步骤。更何况宁静自认还不算很蠢。
她生长在这个技术发达的数字化社会,见过太多套取个人信息的电信诈骗。人脸识别密码会遭盗用,声音能被合成为虚假音频,换头视频更能直接诈骗亲属钱财……谁知道自己的一段录像会被用来做什么糟心事情。
傻子才按对方要求乖乖自报家门。
宁静心中打定主意,不仅不理会疑似被电诈份子篡取的监控,反而低下头,避免进一步被镜头捕捉到面部。
她将手机背在身后,面无表情,丝滑按下紧急通话键。
法治社会,一键报警。
反正电影估计是赶不上了。
不管是诈骗还是故障,都交给警察来解决算了。
……
一个坏消息。
报警电话没信号也能拨通这点好像是骗人的。
一个也许更坏的消息。
疑似故障的电梯忽然有了一些古怪的动静。
报警失败,正气恼地跺脚的人并未留意,自己身后的那块电子广告屏忽然无声地闪烁起来。直到自己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女高中生才猛然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背后的广告屏。
“我是宁静。十七岁,高二。来自S市……”
原本投放在其中的饮食广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俯角的监控录像。录像中的自己面朝着镜头的方向,神色僵硬地念着她根本没有做过的自我介绍。
自己惨白的正脸一闪而过。
下一秒,广告屏上出现大片雪花般的噪点,幕布一点点被噪点吞没,屏幕渐暗,画面与音声一齐终断。
宁静呆站在原地,暗下去的广告屏上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屏幕里的那个女生一脸惊讶,同样也看着她。
对方眨了一下眼睛,唇角似有笑意。
宁静像是被火烫伤一样迅速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睑,一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屏幕中的女生自作主张,还是自己真的眨了眼。
直到此刻,她才想起出门之前友人的忠告。
在模糊的记忆中,友人当时似乎是这样说的:
“最近A市电梯有点邪门的,听说电梯闹鬼会吃人!总之静静你尽量别坐电梯就好啦。”
是选择遭遇诈骗被卖到缅北,还是选遭遇灵异事件勇闯吃人电梯?
广告屏里的女生大笑起来。
屏幕外的宁静面无表情。她不再努力地深呼吸了,而是默默抬起手,同时握紧了手中雨伞的伞柄,手臂绷紧猛然使力,将广告屏里的那张脸砸得粉碎。
定格着笑容的碎片落在脚边。
长发女生看也不看,狠狠一脚踩了上去。
怒到极致,反倒诡异地冷静下来。
广告屏碎得满地,脚踩上去隐约传来痛感。伴随破裂声,连久久没有动静的电梯忽然也变得“知情识趣”了起来,轿厢地面不稳地晃动片刻,竟缓缓开始动作,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路向上跳动,最终落在宁静按了数次的楼层数字上。
十三楼。
面前的金属门发出运作不畅的声响,缓慢地打开了。
宁静眯起眼睛,一时没有动。
外头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不知怎么的,电梯内的光也好似在轿门处受看不见的屏障阻碍,难以辐射到外部。
一两米之内倒还算好,尚能看到一些像是玻璃展台似的柜台陈列,超过三米之外的地方,则在异常的黑暗与雾障中模糊成一团,令人难以探清真容。
手里紧握的雨伞在此时并不能为主人增添太多底气,胸口憋住的一口怒气却极大壮胆。
宁静又敲了几下应急按钮,照例没获得反馈。她心中对外部救援已经不抱什么期望,至此也谈不上失落,只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电梯的门这次打开后便不再闭合,似乎打定主意要请她下去一游,也不管自己是否真的将乘客带到了正确的地点。
宁静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用尽家庭教育及义务教育培养出的美好素质,这才克制住踹电梯一脚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挺胸展肩,将下巴高扬,横眉竖眼鼓足气势一步一步踏出电梯。
这大约不是错觉——身后的光线在她踏出电梯厢门的瞬间黯淡起来。
握伞的手不由一紧。手心沁出汗来。
宁静佯装镇定,其实早已心跳如鼓。她并不急于立刻回头,以免陷入某些恐怖片“一回头发现有人与自己贴面舞”的桥段,视线先在身前转过一圈,打量面前突然显形的楼层风景。
离开电梯轿厢的范围,之前视线中那层不自然的黑雾就好似被人为擦除,十三楼的灯光虽然仍然不甚明亮,却也能看清一些具体布置。
眼前赫然是一层类似博物馆展厅的平层,一眼望去便知占地面积不小。
正中间对着电梯大门是一条直道,先前看见的玻璃展台内陈列着各种器具,整个展台一直向远处延申。左右手两侧各自又有展道,一些或大或小的陶俑列队似的被安置在侧面的展区。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能模糊看到一些更大型的展品,被从天花板上垂吊悬在空中。
整个楼层的光源俱都来自展品上方泛红的顶灯,本该刺目的红光偏偏却又极不明亮,好似光线还未直射铺洒下来,就先在半道上被截住雾散,整个楼层便笼着这样一层浓重的血雾,每一件展品都因此而沾染血光。
宁静站着不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骂得极为大声。
他爹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嚯!2030年了,灵异事件倒还挺复古!博物馆惊魂?怎么的,以为自己在拍港片吗?
这些展品一会是不是还都得动起来?这些陶俑,它们是不是会在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哭第二眼笑,第三眼交换位置,第四眼碎成残骸?
一会是不是还得有僵尸一拳打碎展览玻璃横空出世将她追杀?
套路!都是套路!
三四十年前的复古惊悚电影她虽然看的少,但二十年前的爆款恐怖美术馆小游戏却是好奇玩过的!
这些套路她熟悉得很!根本不会怕!
不妙,这里好闷热,热得她汗水快要从眼眶流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宁静抬手抹掉脸上将流未流的汗,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总归都不是她原本要去的电影院。
这下要是还强行对自己说这可能是电信诈骗,那才真是掩耳盗铃,自己诈骗自己。
见鬼了。喷不了,这是真见鬼了。
但就算见鬼,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这么空耗着。
宁静冷不丁朝自己身后挥动雨伞,感受到挥出手感如常,中途毫不见阻碍,这才略微松气,僵着脖颈扭头侧身,朝身后看去。
身后几步处,电梯仍在原位。
电梯门保持着打开的状态,轿厢内里明亮,光线却难以投射到外侧,这大概就是她刚才突然感到光线变暗的原因。
光线变动虽然古怪,但宁静出来之前就有所预料,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倒是电梯外上下行按键旁贴着一张蓝底白字的告示,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电梯使用须知。
宁静一边防备着四周,一边往回走了两步,凑近去看须知上的内容。
这份通知是普通A4纸大小,上面字数不算多,透出的信息量却不小。
宁静反复读了几遍,未免漏掉信息,又逐字逐句,小声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在心里整理起来。
首先,这里透露出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使用电梯需要有一张自己的电梯卡。
又因为告示中提到电梯有人脸识别,这张电梯卡多半是专人专用,一张卡对应一个人,就算她之后拿到别人的卡,多半也是没法正常使用的。
先不提她身上现在根本没卡这回事,告示中还有另一个十分令人在意的信息点。
那就是关于移动的方式。
如果相信这份告示,那就意味着想要在楼层间移动,只能依靠电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且这台电梯只下不上,如果她目前身处的这一层是顶层,那么一旦之后选择离开,就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信息其实有两点。
一是这栋“鬼楼”不止一个楼层,她有机会去别的地方。
二则是,如果这里有任何能够帮助她离开的东西或是通道,一旦选择移动,就应该没有机会再获得。
宁静拧起眉毛,捏了一下手指,伸手去摸了一下告示——只是普通的纸张触感,不是很新,摸起来有些脆硬的时间感。
她壮起胆子,又去揭告示的一角,想看看背面是否有内容,但贴在墙上的蓝纸纹丝不动,这时又显得不太像是普通纸张了。
揭开未果,宁静也不勉强。
这张告示能贴在这里,显然并不简单。告示上的内容完全针对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早已知道会有人茫然无措被带到这里,急于使用电梯,于是在此给出最低限度的指引。
电梯卡的说法可不可信不好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探寻方向倒是真的。
而除去这些归总得明明白白的信息,告示中提到的某个单词,反而要比电梯卡更加令宁静在意。
在蓝色纸张上,白色的文字里分明提到:
“请同层人员依次登上电梯”。
同层人员?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其他人?
这事可不好瞎猜。
宁静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自己后颈倒竖的汗毛,可惜没料到自己手指太冰冷,更多疙瘩因此起立,这下全身都紧绷战栗起来。
她懊恼地掐了一下自己没大出息的身体,精神中无畏的部分开始大声谴责身体“陛下何故先降”。自我鼓劲鼓到一半,“正欲死战”的精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倏尔安静下来。
自身后传来某种细微的动静。
宁静一下子定住了。
她猛然再次向后甩了一下雨伞。
这次用足了力气,也不管有没有命中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整个人身体跟着雨伞的力道一下子转过来,绷紧了轴心,压低了眉眼,两手将伞握棍似的横在胸前,警惕地瞪向四周。
这会汗毛也不竖了,汗也不留了。
在可能遭遇危机的一刻,本性便难免压碎日常外壳。站在这儿的人衣着打扮是温和淑女的裙装,眼中的冷光却极凶狠,将攻击性展露无遗。
宁静的名字带着父母的美好期许,本人虽也努力靠拢,但她的本性终归是更加尖锐的形状,难以遮掩。
在她身后的道路正中,不知何时站了一尊陶俑。
那细碎的响动,此时再次消失不见。
路中央,等人高的陶俑静立不动,身姿微微倾斜,做侍女捧花姿态。
俑身上带着一点斑驳的彩色,脸上有细细碎碎的肉粉,身上有花花绿绿的纹路,就好像是从久不见天日的地下被挖出时,尚有些许色彩未完全被时光消化,于是干脆一并带到现代来。
宁静视线从陶俑的面上向下移,只见陶俑脖颈胸前似乎还挂着某种长方形的卡片状物,看不真切,只觉与陶土身躯极不搭调。
什么意思?
宁静心里哂笑,她才刚看到电梯卡,这会电梯卡就找上门来?
敌不动我不动。
一人一俑面面相觑,僵持不动。宁静心中越发警惕,生怕再一眨眼,这陶俑又会和无声出现一样凭空消失,然后贴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她清楚。
套路里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警惕似乎也无用,陶俑不动,却有别的什么东西忽然动起来了。
一丛幽蓝烛火自暗中噌然亮起,眨眼间飘然而至。
有少女笑声响起。
不等宁静反应,从幽幽烛火后,已显出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庞。
烛火忽闪,又见一袭对襟白衫,身穿白衫的少女素手持灯烛,人身先现,烛火晃过,才慢吞吞地显出影来。
打破沉默的话音比影子还更先一步。
“自己的东西,又不要钱,怎么不来拿?”
突然出现,立在烛光中的少女言语带笑,一边说,一边手已按上陶俑的肩膀,“别愣着。去呀,快给她送过去。”
她似乎并不用力,只略向前一推。
侍女陶俑却如遭重锤猛凿,立时向前倾倒,还未触及地面,就已四分五裂,碎得满地。
只有一颗陶土头颅还算完整,咕噜噜,连滚带旋,连带着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起,“听话”滚到宁静面前。
宁静低头一看。
那侍女脸尤带笑影,整张脸粉白粉白,再没有半点陶土痕迹。可断裂的脖颈处却分明还是陶俑,断口粗糙,内部中空,无血无肉。
再一动视线,便见挂在陶俑脖子上的卡片,此刻脱离俑身,落在自己脚边。
那正是一张印着自己照片的电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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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7字
紧急先打个卡,主线大概还有一章才能写完,写完主线再来支线找大家玩!
宴会厅门口,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廊前。
服务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玛丽金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鼻梁上架着夸张的复古墨镜——那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款式,墨色镜片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抿紧的红唇,活脱脱一副老牌大明星的派头。
西装革履的酒店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玛丽金女士您好,我是负责今天接待的工作人员,现在由我带您去……”
“不必麻烦”玛丽金打断他,径直走向一旁的电梯,“这家酒店我很熟,自己上去就好。”
她说完,便利落地按下关门键,紧随其后的经理刚追到电梯口,厚重的金属门便唰地合拢,将他拦在了外面。
电梯直升十三楼,玛丽金看了眼手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分钟。
“毕竟是准备复出的日子。要是迟到了,又得听那些投资人们絮絮叨叨半天。”她对着电梯里光滑的镜面理了理帽檐,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抹鲜艳的口红。
“不过,如果换作是年轻时,他们只会说……”玛丽金微微一笑,嘴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主角从来都要压轴登场。”
“叮”,十三楼到了。
玛丽金拢紧羊绒披肩,正要抬脚走出轿厢,电梯却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她连忙抓住扶手,却还是听见咔嚓一声,脚踝一痛。
又是老毛病犯了。年轻时因为总穿高跟鞋赶片场,脚踝习惯性扭伤,后来但凡遇上颠簸,就极易复发。
电梯内的顶灯不停闪烁着,忽明忽暗,四面八方都传来金属链条碰撞的刺耳声响,像有重物在黑暗中拖拽。
玛丽金皱紧眉,她不耐烦地重重按了两下开门键:“豪华大酒店的电梯也年久失修了么?看来该好好写一下投诉意见了。”
话音刚落,显示楼层的数字屏瞬间漆黑一片,应急灯应声亮起,暗红色光线将玛丽金的影子拉的颀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竟显得有些狰狞。
咔哒、咔哒、咔哒!
电梯门带着生锈的滞涩感,艰难地向连两侧打开。
然而,门外并不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深不见底的博物馆。
暗室里没有顶灯,仅靠几盏嵌在墙脚的壁灯照明,光线幽微,勉强勾勒出物件的轮廓。
正前方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早已停止摆动,指针定格在十二点。
座钟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玻璃展柜,然而柜中放着的并非古董珍玩,而是些奇怪的物件。
留声机、老唱片、画报、还有……
其中一个展柜里,一颗惨白的头骨眼窝空洞,正对着电梯方向。
玛丽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摩梭起脖子上挂着的蓝水晶项链:“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把宴会厅改成这种鬼地方……”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打量,只见墙上挂满了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不清,身上却都穿着样式复古的歌舞剧戏服。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她当年一夜爆红、连演百场的那家剧院!
一时间,过去与现在,混杂在了一起。
留声机的旋律若隐若现,带她回到剧院门口的那条小径。旧木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头上的礼帽被风吹落,掉在脚边。
玛丽金弯腰去捡。
礼帽下,压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那是一张早已发黄褪色的戏票,边缘磨损严重,玛丽金将它小心拾起,指尖抚过票面的字迹,心脏猛地攥紧。
上面印着“玛丽金·巡回演出”的字样,日期正是十五年前,票根的角落还印着“赠票”二字。
这张票……是她当年特意留给养女苏西的。
她亲手把这张票递给苏西,承诺要在谢幕时牵着她的手站上舞台。
可演出当天,玛丽金等来满场掌声,却始终没有看到苏西。
而那场演出最终也成为了她的谢幕演出,她骤然隐退,淡出公众视野。
“对不起,我的票丢了,请问您有看到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玛丽金猛地回头,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
玛丽金一步步向她走进,摘下墨镜,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女孩却注意到玛丽金手上的戏票,眼睛亮了起来,“原来票被您捡到了。谢谢您!”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玛丽金颤声问道。
“九、十、十一……”女孩茫然地掰着手指,费力地数着:“对了,妈妈说过,我今年十三岁了。”
十三岁……那个在她演出之前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的孩子,失踪时,恰好也是十三岁。
“苏西……”玛丽金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毫无生气。
“您还好吗?”女孩有些惶恐地想要抽回手,却还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谢谢您帮我找到戏票,它对我来说很重要。作为答谢,这张电梯卡送给您,您可以自由乘坐那边的电梯离开。”
“跟我一起走!”玛丽金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忍不住地颤抖,“苏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女孩露出困惑的神色,“可我、我是这里的展品呀!我走不了!”
就在这时,原本静止的老式座钟咚地一声响起,沉闷的钟声在死寂般的博物馆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钟声震耳欲聋。
小女孩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她用力将一张冰凉的卡片塞进玛丽金手里:“倒计时开始了!您真的该走了!”
女孩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后退,害怕地望向座钟的方向。
“快走吧!要快些!别被‘它’发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恳求道。
钟声还在持续,沉重的声音让人浑身一颤。
“如果被‘它’发现,会发生什么?”
“不!不能被‘它’发现!”
女孩浑身颤抖着,她惶恐地、害怕地说:
“否则,您会变成这里的新展品的!”
玛丽金还想上前抓住她,然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扭曲,耳边的钟声愈发刺耳。
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然站在电梯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梯卡,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苏西!”她用力拍打电梯门,试图让它停下,却只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座钟的钟声一下下传来。
当第十三下钟声轰然敲响时,电梯门彻底合上。
显示楼层的数字屏亮起,却不再是“13”,而是一句跳动的红字:
“您好,资格测试已通过。”
(补充燕飞声打鬼+杨真忽悠鬼)
++++++++
(一)
走道太窄,两人并肩便挤,电梯口遇到的人不多时便决定分开行动。抱着遗像的男大先选了个方向,杨真这回不敢随便和人同行、也不敢殿后,选了另一个方向,抢先走在燕飞声前头。左右燕飞声也不在乎这些,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长廊无窗,拐角处有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亮碎裂的地砖。
两侧都是门,木框、木门、像是居民楼,但有些古怪。
首先吧,门上没猫眼。这和居民楼不太一样,更像是杨真送外卖那会儿常去的酒店式公寓。可要是酒店式公寓,门牌号理应在最显眼的地方。杨真一间间看过去,一间都没贴门牌号,连外卖员常做的标记都没。
其次,这些入户门的门把手都靠左边,而且高度比一般的把手要低些,且底下的门缝极窄,几乎不透光。他经过两间房,看见前头有岔道。正犹豫着要不要拐个弯,忽然听见高跟鞋响,哒、哒、哒。
那声音还有些距离,回音空落落地回荡在楼道,分不清是在往哪走。杨真往回折了两步,飞快把刚才电梯口遇到的人想了一遍——除开他和燕飞声,就俩小伙儿——这不是他们的人,甚至九成九不是人。到了这么个怪地方,除了燕飞声这种物理学战士还大大咧咧,其他人都是怎么小心怎么来,就算真有个穿着高跟的姑娘,现在肯定也已经把鞋脱了,断然不会这样穿着走。
哒、哒、哒。
走在后头的燕飞声像没听见声儿一样,还弯下身要和杨真说话。杨真怕他出声,一伸手把他嘴捂住了。再一侧耳,高跟鞋没声儿了。
“杨真,”燕飞声捉开他的手,叫他往前看:他刚折返经过的门口,出现了一袋外卖。白色塑料袋上贴着小票,热气腾腾,还有饭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地上明明刚才没东西。
杨真想绕着走。可这异常里的一丝正常又让他不舍得错过,“小票上……是不是会有门牌号?”生意人总是有些赌性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亮手机手电——就看一眼小票。如果是外卖,理当写了要送到哪一户。
他赌对了。外卖袋上确有小票,写着1104。
看了小票,没发生什么坏事儿,他便又想看别的,招呼燕飞声给打好光,去拨那袋子里的饭盒。白饭。白饭。还是白饭。越翻越不对,他赶紧还是给人家摆好了。
……而后他找到了门牌号。
它 是 倒 着 的。
倒着的。
二○一一
一 一○二 。
门牌倒放、把手偏低,猫眼……在下。
黑漆漆的猫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惊恐的他。杨真一下明白了!
“燕飞声,这门是倒装的……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福字贴得很低,红色的墨水淌下来,正对他。
“还有,这外卖送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恍惚觉得身后暗了些。回头一看,燕飞声倒是还在他身后,但没在看他,而是把手电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真,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杨真发现他又在微笑了。
燕飞声就这样轻声地,轻巧地说:“你先走吧,我要去那里看看。”
(二)支线三
燕飞声就这么拐进了岔路。
他说,等解除危险,他会追上来。
而杨真没打算等他……也不完全没打算,他想过要等,但那个猫眼里面好像有东西。它像是射击游戏的枪口,燕飞声的脚步越是远离,想象中的瞄准镜就越是聚焦于他一人。
在扳机真正扣下前,杨真尽可能自然地捡起那袋送错门的白饭,“朋友,我来转交,不劳您出门”。
无人应答。他盯紧门把手,一点一点地退开。
【该往哪个方向走?】
A. 去追燕飞声
B. 往前走、去转交外卖
这需要选吗?
燕飞声没说“杨真、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肯定是不希望宝贵的房客也涉险。
“来陪满露玩吧……”拐角后有少女热情邀约,杨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东西撞上门板,闷响盖过或许存在的痛呼。他越走越快,把嗡嗡作响的钻头甩在身后。
哒、哒。
有什么破坏了墙砖,少女发出遗憾的叹息。他堵住耳朵。
有人脚步踉跄,高跟鞋的声响混杂其中。他分明在远离,可那些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杨真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特意弄来的耳麦。燕飞声一只,他一只,紧紧扣在耳上。不能相望、亦能相知。
他站定在1104门口和耳麦较劲儿,好费力才拆走它,将高亢的惨叫也攥进手心。
哒、哒。
逃亡者戛然止步,小心翼翼地摊开用力到发僵的手:那惨叫该是女性,可悲鸣难分性别,何况他还握住了收音口。
哒、哒。
耳麦中再无声响,杨真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回望:“燕飞声……?”
而无论在灵异故事还是地府传说,回首都不会迎来好结局:一双红色高跟鞋静静立在他背后,在他仓皇捕捉另一个脚步声时,她来到他身边,已不知等了他多久。
哒、哒。
她靠近他。盛在鞋中的血液摇曳,将点滴鲜红撒进地砖的缝隙。
笃、笃。
另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杨真背后加入——来自1104门内——它扒着杨真的脚后跟。对于不愿放下餐盒的外卖员,礼貌的住客或许耐心已到极限。
杨真知道自己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左嘴角,上提,右嘴角,上提,眼下用力、眯出卧蚕。他练习过无数次,不管被找茬还是被大砍价,甚至于差点被车撞到时,都能挂上这副亲切真诚的笑容。它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关于他的心如乱麻
然后他开始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环境下的好跑腿。
“小姐稍等。”他先对准猫眼放好外卖,“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请小心烫!”
1104的住户从门下递了张说有礼物可拿的传单给他(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去哪里领),他用它擦干净鞋旁的血渍,又将它展平放在她脚尖前:“您也不必跟我走,这上面写去1116又有礼物领、又能幸福。肯定里头好些热心人,想找舞伴不如去那儿。”
他真情实感地哄着她,鞋尖一转向(杨真默认这是她被说动了),就赶紧攥着鞭炮和塑料袋跑——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跟着,他就把她和点着的鞭炮一起打包进塑料袋里头!
燕飞声就是在这时候活的。
他一句话里咳嗽两声:“你忙完了?”
杨真搞不清他是打架伤着气管了,还是觉得打扰他精彩输出了。因为燕飞声要提醒他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时也会这么咳。
他躲拐角里头,认真把耳麦贴在侧脸,边用锡纸折元宝丢火盆,边等着燕飞声继续说。
“阿真,我找到出口了。”燕飞声说,“我可以和你互换位置,我就在出口边,你要来吗?”杨真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虚,不过本来燕飞声也不是中气十足的人,说事总是又轻又快,他平时都得靠近去听。
他有心知道燕飞声是打赢了还是被打跑了,结果丫的问完又说了发现铁丝网能钻的事就不吱声了——半点也没提和女鬼打架打成啥样了。
杨真想了想:燕飞声不会骗人,他说离出口近那肯定近。但那位置边上是单数房,没有1116。机会难得,就算那是个营销窝点他也高低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拿着四层半商店里那样的好东西哪!而要是两个人互换,燕飞声可没他机灵,万一被困住就完球了——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有个能打的同伴很要紧。
他又折了个元宝,说:“算了,顾好你自个儿吧,燕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