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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よ、来い - 松任谷由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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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当你读到这个的时候,检查你的记忆。
即使感到一切如常也不要掉以轻心。根据已有的经验,那些被长期搁置的回忆更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抹掉。因此,不必回忆刚发生的事情,例如你接下来写过些什么;这缺乏参考价值。回忆久远以前发生的事,回忆你本就鲜少关注的事。例如你烧掉信件时的心情。例如你在最无聊的茶会上谈论过的话题。回忆参与者的名字,面孔,还有她们为自己附着的香气。回忆车厢漫长的颠簸。回忆那只兔子的温度和触感。环顾四周,回忆你在这里遭受过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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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读。那么,我假设你已经确认自己的记忆丧失没有恢复,甚至有可能恶化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会首先解释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然后,我会由近到远地列出你的记忆。你已经活过十五年,我当然不可能写下一切,时间也不会允许;我只能设想,以你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些记忆最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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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原因:
你在我写下这些字的七天前感染了一种没有记载的新疾病,记忆丧失是它引起的多项症状中的一个。方便你参考时间:北面的扶轮花今天刚长出第一个花苞。
我无从预知你醒来时身体的状况会如何,但从合理的角度来推测,你不药而愈的可能性很低。因而,你大概率仍然会感到呼吸困难、体力下降,眩晕严重、头疼欲裂。我不会在这里详细解释,症状整理与用药记录都在另一本笔记本上;疫病本身的研究资料也带来了,和前者放在一起。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夏本矿井的最深处。自废弃后,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把这里改造成药草种植园;就算你不记得,也应当能够认出包围着你的那些植物。在你研制解药的时候,这里的储备能够满足大部分材料需求;如果实在有缺少,你也可以尝试使用传送阵,就在月见草那片地圃的后面。传送阵通向我在帝都下城区开设的药剂铺,但你要清楚:我已经没有魔法矿石了,传送阵还在依靠圣女上一次祈祷注入的力量运转,谁也说不准还能用几次。以及,在我离开时,帝都已被天灾席卷,我无法确保药剂铺现在的状况。
祝你的解药进展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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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记忆:
如果你来读这些,我相信你已经服用过解药了。你服用过解药却仍然来读这些,说明和我预想的一样,那些记忆已经无法恢复了。
在这种情形下,我写下的这些或许也可以算作我的遗言。
因而我想在开头作一个清楚的说明:这不是遗言。我没有心愿,也不打算给你任何建议;要是你已经变化成了热爱冒险的性格,你尽管可以将这张纸片烧掉,去探你一无所知的新世界。我不会评判,你最清楚,我根本不会知晓。
如果你决定读下去,那么,我将假设你在某种程度上仍旧是我。我的措辞或许会因此显得寻求理解,但你最清楚,那并非事实。
*
我从最近一周讲起。
之前也说过,一周前正是我染病的时间。再早几天的时候,在北境大公爵的研究室里,我见到了西尔芙。她是艾洛雯夫人的妹妹。我说过希望她能够回去,无论以什么作为交换;所以我考察了路线,准备了伪装和证件,还给关键的几个人下了恰好的药。传送阵太容易被定向和追踪,所以我备了一匹马载她去港口,再换水路到帝都。我没有立刻发现她身上藏着疫病的根源。
毫无疑问是海戈蒙尔公爵的手笔,尽管我一点也想不通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好消息是我做了实验,那病症唯独在「不纯粹的精灵」身上才如此猛烈。所以接下来只需要不与任何人发生接触。
这向来是我最擅长的事。
阿曼尼走了,空出了药剂铺二楼的房间;我不用再回上城区,叫赫兰分三趟送来了所有还留在地窖里的药材。最后一趟送来的那天,上城区的防护罩像布丁顶上的焦糖壳一样碎得一点也不剩。我和赫兰一起爬上屋顶看完,然后她口头递了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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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下城区开始蔓延一种更狂热的瘟疫。能在其中保持冷静的人不多,药剂铺的门窗也差点遭殃。图朗先生冒着危险送来了我在众星祭开启前夕向他订购的斗篷,感谢他,它后来派上了很关键的用场。黑斯廷斯先生也意料之外地找过来,他总算凑齐了要用的药材。我分了半天时间出来帮他把药熬完,他的声音得以恢复。
他告诉我黑恩索诺伯爵府已经空了好几天了。不怎么令人惊讶。临到他走,我才想起来问:“那公爵府呢?”
公爵府也空无一人。
我可以潜进去冒用传送阵了。
研究资料就是这样到手的……虽然过程稍微有点曲折。首先,我在公爵府里那座大得毫无必要的传送阵上耗尽了所有魔法矿石的积蓄,因为这样,你只能暂且做一个穷光蛋了。其次,在研究所内搜索时,我遇上了海戈蒙尔公爵本人。
无论我如何向你描述,如果你不记得,便无法领会他的精神状态有多狂乱。
好在他在寻找研究资料这件事上非常配合。实际上,是他亲自将那叠纸卷翻找出来、交给我的。然后他非常不礼貌地让我滚,好像我很想留在那里似的。
被传送走的时候我听见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果他是为此才回去的,那的确都说得通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难想象或相信他会死这件事。
我再次回到公爵府的时候,那里已经连点残垣断壁都不剩了;整个上城区的房屋几乎都被陨星夷为平地。传送阵还能顽强地坚持运作简直是个奇迹。白崖化作了火山,熔岩不紧不慢地推进。
我病得太重,已经没有能力再逃离。
但是,你还记得吗?……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有朋友的礼物。琳达给我的血。我借用了她的翅膀。
在我学会使用之前,图朗先生制作的斗篷代替我化为灰烬。
因为这样……因为这些,我有机会回到药剂铺,用地窖里的传送阵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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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一直看到这里,我得向你道歉。
没有由近到远。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多记忆了。
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大概被擦除得只剩下一只握笔的手了吧。
更早以前的经历只剩一点没有色彩的片段,没有声响的回音,或者没有感触的、仅凭惯性延续的动作了。我在最开始时催促你回忆的那些,我自己也并不记得。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个:你原本的名字是乌德洛涅维·德·黑恩索诺。对于持有这个姓氏的其他人来说,你是棘手的私生之女。你应该不会愚蠢到认为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帮助。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一直看到这里,原本的名字恐怕也不太重要了。你大可以起一个新的。
塔叶娜怎么样?
*
我要去睡了。我说“睡”,实际上是对我而言的死亡也说不定。
我没有心愿。但是,我衷心希望你醒来时是晴天。
塔叶娜:精灵语,春汛。
群星尚未熄灭、天空只是一片烟灰,离日出还有好一段时间的清晨,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黑恩索诺伯爵府门口。红发的女仆打开大门,她拎起一只巨大的箱子,走向车厢。
赫兰把箱子在车厢底部放好。“请一定要行驶平稳,”她对车夫叮嘱道,“要是里面的东西坏了,她会杀了你也说不定。”
她翘起拇指点了点自己身后。车夫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从伯爵府门口走过来,她浑身都包裹在一件白色的厚实斗篷下,连脑袋也藏在兜帽里,整个人身上唯一的彩色是那双浅红色的眼睛,它们透着一种古怪的、兼具茫然的专注。但它们似乎看不到路。他眼看着那女孩走着一条笔直的斜线,马上就要扎进路两侧的篱笆里去了。
赫兰一步赶上前,及时止住了这一趋势。她架着女孩的胳膊,又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外踏板离地面的距离,片刻思忖后,干脆将女孩抱起来直接塞了进去。
车夫的表情由困惑不解转向警惕怀疑。
“这真的——”
“没问题,”赫兰打断他,“她只是还没醒,时间到了就会恢复正常的。好了,现在,按照我们说好的,送她去教会就行。”
车夫似乎仍有犹豫。赫兰叹了口气。
“如果你迟到的话,”她说,“她也会杀了你的。”
车厢里传来女孩重新入睡后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好在车夫没有听见,他扬起鞭子,车轮转动,马车向南行驶而去。
*
从黑恩索诺伯爵府到达教会在上城区的入口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由于乘客额外要求“行驶平稳”,这一时间被谨慎地延长到了四十五分钟。马车准时在教会大门前停下,经过片刻的踌躇,车夫从座位上跳下来,在车厢的门上轻敲了两下。
前一天晚上喝下的药剂按照设计的时间起效了。乌德洛涅维慢慢睁开眼睛,想应一声,嗓子又干得厉害。她干脆伸手直接打开车门,自己钻了出去。
车夫的表情就像刚刚亲眼见证了人从棺材里复活似的。乌德洛涅维懒得理会,伸手一指箱子。
在车夫搬运箱子的同时,乌德洛涅维走上前,叩了叩教会的大门。来开门的是总是跟在圣女身边的那位身材高大的红发骑士,不用她多说什么,他就自然而然地从车夫手上接过了箱子。
“早上好,黑恩索诺小姐,辛苦了。”瑞德·沃斯彬彬有礼地说,然后才问:“这个箱子是?”
“药剂,原料,制药仪器,”乌德洛涅维说,“有备无患。你们的准备都做完了吗?”
“是的。”瑞德说,“也准备了最符合您要求的房间。这边走。”
乌德洛涅维跟在他身后,穿过那些她根本不知道作何用处的区域与结构,一路走进平时禁止进入的部分。在连熹微晨光都还未亮起的这个时候,拱顶、横梁、立柱,一切为彰显庄严与超凡而设立的装饰都缺失了阳光这味最关键的调料,转而向身处其中的人投注狰狞的阴森与压迫的可怖。那氛围让乌德洛涅维感到一股久远的熟稔,她抬起头,在与雕像对视的几秒中忆起来源,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骑士显然误解了这笑意。“如果您想,”他说,“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结束之后我可以带您详细地参观一下?”
“谢谢。”乌德洛涅维说,把那句“我没有兴趣”咽了下去。没关系,等事情结束,她相信谁也不会有这种多余的心情了。她抬起下巴示意两人面前的那扇门:“就是这里吗?”
瑞德点点头,伸手推开。门后是一间几乎纯白的房间,空间不大,装饰风格——尤其是相较于门外的空间来说——十分简洁。房间中央放着一个足够躺下一个人的平台,她只在往年的众星祭上远远见过的教皇面色凝重地站在一侧,另一侧则倚靠着面色恹恹的圣女。和乌德洛涅维非常类似地,她裹着一件毛绒绒的厚实外套。
“放在那里就好。”乌德洛涅维对瑞德说,她指了一下房间另一端紧贴墙壁的桌子。然后她才转向塞拉斐恩,相当潦草地行了个礼。
“您能把这个房间再弄暖和一点吗?”她问。
塞拉斐恩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去看圣女。
“你真的要让这位——这位——药剂师——来处理这个问题吗?”
乌德洛涅维对这种暗含质疑的口气并不陌生。这也难免,她的店开在下城区,面积比上城区人家的门厅还要小,而且货架上连一瓶高级货都难见。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说辞应对来着?她还在回想,圣女已经发出了不耐烦的咋舌声。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弗洛瑞尔说,“否则就不要挑挑拣拣了,再不快点解决的话,谁知道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一道色彩——一道无法形容的色彩像浮动的影子一样掠过她的脸庞。弗洛瑞尔的身体微微蜷缩,更多地倚靠在平台上,向来开朗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瑞德上前扶住她,乌德洛涅维则几步走到自己的箱子边,打开盖子翻找起来。
“没时间耽误了,快点让她躺下。”她一边找一边说。瑞德依言将弗洛瑞尔抱起来放到平台上,乌德洛涅维回头看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把她的外套脱掉!”她说。
“咦?”瑞德说,反射性地放开手后退了一步,“但,但是……”
想也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乌德洛涅维懒得再理论,干脆换了个指挥的对象。“塞拉斐恩——大人,”她勉强补上敬语,“请把她的外套脱掉,然后把腹部周围的扣子解开。”
这一次对方照做了,尽管脸上还露着显而易见的缺乏信任的表情。按乌德洛涅维的要求,弗洛瑞尔穿在外套下的是一件前开扣的连衣裙;塞拉斐恩刚要伸手,就被弗洛瑞尔啪的一声打开。她自己解开了中间的几颗扣子。塞拉斐恩移开眼神,退开了几步。
乌德洛涅维拿着药回到平台边。她将瓶子递给弗洛瑞尔,解释:“镇痛,催眠。”“我不能看吗?”弗洛瑞尔说。乌德洛涅维摇了摇头。“就算你能接受,身体也难免会紧张,那样对手术不利。”弗洛瑞尔看起来不太满意,但她还是将药剂一饮而尽。
她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乌德洛涅维托着她的脊背,慢慢将她的身体放平。
房间里的紧张氛围浓得几乎能尝出来,原因却并不相同。“她失去知觉了?”塞拉斐恩焦急地伸手探察弗洛瑞尔的气息,“你确定她没事?!”而另一边的骑士已经贴在了门板上。“那个,黑恩索诺小姐,”他说,“我还是去外面等比较好吧?”
好麻烦。乌德洛涅维解开斗篷扔到房间角落,又换上一双带来的新手套。
“都别出去,那东西还要你们来对付,”她说,“也别站太近——尤其别发出声音。我不想被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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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要从——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
圣女弗洛瑞尔,乌德洛涅维认识她已有一个多月。她来店里购买安神助眠的药剂,非常普通的交易,如果不是她几天后又返回,并告诉乌德洛涅维“药剂效果不佳”的话。药剂的质量没有问题——乌德洛涅维能够肯定这一点。那么差错只会出在配方上。如果为常人准备的配方不能按预期生效,只能说明服用者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部分。
她开始调整配方,等待弗洛瑞尔带回新配方的效果反馈,然后以其做参考再次调整配方。她不知道也不关心使用者究竟是谁,根据每次的反馈效果猜测对方的真正种族是她恰到好处的消遣。
众星祭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关店前最后几分钟,弗洛瑞尔推开门走进来,问她:“你有堕胎药吗?”
“有是有,”乌德洛涅维说,“不过先确认一下服用者的身体状况比较好。这副药的效果比较猛烈,出现事故的话会比较麻烦。”
“身体状况没问题,我能确定,”弗洛瑞尔说。“因为就是我要用。”
乌德洛涅维抬头看着她。
“有问题的是……那个东西,”她继续说,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深切的厌恶,使乌德洛涅维不必继续好奇她为什么没有用“胎儿”这个词,“那是个——那不是个——”
弗洛瑞尔颤抖了一下,用手撑住柜台。乌德洛涅维看到一道色彩从她裸露的皮肤上流过,那色彩比彩虹还要瑰丽,其中包含着某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任何人都从来没见过因而无法被命名的颜色。与其说是从那其中“看见”了颜色,倒不如说那一道不知什么东西的存在拓宽了观者的视界,从未见过的新色彩则是对一整个全新世界的许诺。她回过神。
“——那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弗洛瑞尔说,“必须处理掉。那是邪神的幼虫。”
“邪神的幼虫。”乌德洛涅维重复。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弗洛瑞尔恢复了正常的手背皮肤。
说到底也就是一种不同的生物而已。没错。也就是一种……没有任何人研究过的,未知的生物而已。
她在努力不笑出声。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想办法的。”
乌德洛涅维那天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早上,让赫兰把刚配置完成的药剂送去弗洛瑞尔的住处后,她爬进被窝,还没完全躺好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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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到今天,弗洛瑞尔应该已经服用过整整两天份的药剂了。乌德洛涅维将手掌放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放出探察的魔力。
假期第一天的下午,她去参加圣女举办的缝制时间与睡衣派对,检查过药剂的作用。它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削弱了幼虫对弗洛瑞尔的寄生力,幼虫发出光彩的频率也因此降低了。虽然没能完全隔离开,但是它从弗洛瑞尔那里吸取的能量应该也会有明显的下降……
指尖传来一股刺痛,就像是被什么长满牙齿的东西不知轻重地咬了一口。一股恶寒传遍乌德洛涅维全身,她连忙在缩回手的同时撤销探察。
“饿成这样,应该可以顺利引出来了。”她说,对瑞德伸出手:“把那支纯黑的药剂递给我。”
“哦,哦,”瑞德从箱子里捡起一只瓶子,“这个吗?”
乌德洛涅维接过,另一只手重新放回弗洛瑞尔上方。她用指尖划出一个切割的动作,一道整齐的裂口随之出现。人体的内部的色彩异常鲜艳,塞拉斐恩脸色铁青地转过了身,瑞德也连连后退。而乌德洛涅维拥有同样颜色的眼睛。她注视着,连虹膜都不曾移动,寻找着……然后她松手,任由裂口缓缓合上,只在最后关头倒扣药剂,将瓶口留在平整的皮肤之中。
即便身处没有知觉的昏睡,弗洛瑞尔也痛苦地皱起了眉毛。
“——够了!”塞拉斐恩说,带着忍无可忍的怒气,“你根本就——恕我直言,你根本就没有想要治好她吧?我不会再让你这样——”
“出来了。”乌德洛涅维没听见似的说,“看来药剂瓶关不住多少时间呢。”
玻璃瓶在剧烈地抖动,其中的黑色药剂仿佛被卷入无形的漩涡,旋转着、流动着。然后,当它们全部消失的下一刻,他们终于能模糊地看见那蠕虫一般的形体:它蜷缩在药瓶一侧,然后向瓶口猛力一撞。
“接着。”乌德洛涅维说,将瓶子抛给瑞德。
“咦?!我,我吗?”
尽管难以置信,瑞德还是敏捷地接住了迎面飞来的药瓶。乌德洛涅维没有用瓶塞,应该是事先在瓶口刻了炼金术的术式,将瓶口重新融成了另一个无缝的瓶底;然而,幼虫在内侧冲撞不停,瓶子显然很快就会碎裂。
乌德洛涅维没有回头看,她仍然紧盯着弗洛瑞尔。十秒,二十秒……一分钟。一道色彩从她全身游过。
“……没能断开啊。”乌德洛涅维说,只有与她非常熟悉的人才能听出那语气中的失落。她终于站直身子。
“我认为你们把那东西杀了会比较好。”她对瑞德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它与弗洛瑞尔的链接仍然存在。也就是说,它依旧能以某种方式从她身上吸收能量也说不定。”
“杀掉吗……?”瑞德说,“要怎么……?”
“不知道。超出我的专长范围了。”乌德洛涅维轻松地说,“弗洛瑞尔还需要静养,具体的时间得看她的恢复力,我会让女仆送养护的药来——哦,还是说你们比较愿意自己负责这部分?毕竟教皇大人看起来不太信任我的样子。”她这么说,却没去看站在另一边的塞拉斐恩,显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总之,这段时间别让她做什么剧烈运动,需要腹部发力的动作也越少越好。我走啦。”
她捡起斗篷套在身上,又将箱子重新合上。她提了一下——真重啊,再叫骑士——哦,算了,他在忙。
乌德洛涅维努力拎着箱子,借助体重推开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教堂被笼罩在宜人的光彩中。果然比起先前好看多了,乌德洛涅维想。
……要是门口没有那么远就更好了。
她叹了口气,攥着箱子的握手,认命地开始了漫长的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