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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爱为何物?
爱是不可言说的秘密。世界上有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千种痛苦,也有一千种爱的方式。李尔王的小女儿说,我就像盐一样的爱你。罗密欧与朱丽叶说,爱会令夜晚燃烧。
而这仅仅是,坚定的锡兵、与纸制的舞者的小小故事。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有人吐露第一句言语。词句从口中落到地上,在那里生根发芽。
锡兵比她的姐妹少一只眼睛,但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她想要做最忠诚的骑士,最可靠的守卫者。她爱她完整的姐妹如同爱一位国王。然而这样还不够。她的国王憎恨她,而后驱逐了她。
“谈论爱的故事啊……我很喜欢哦。”
舞者在她的城堡中一直不断地跳舞。尽管建筑是纸所搭成,湖面只是一面玻璃镜子,而小天鹅都是不会游泳的蜡的塑像。然而这样还不够。纸的身形太过单薄,旋转不够美丽,歌声不够悦耳。
无法举起反旗,就只能出逃。
“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美丽吧。好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好像太遥远了。”
“就是因为遥远,所以可以相信它真的存在吧。”
“……不,我还是想要得到它。”
流星从她们面前的天幕中划过,在大气层中剧烈地燃烧起来,因此显得耀眼夺目。锡兵对着那道亮光伸出手去,舞者以自己的手握紧了她。
因为我们是相似的两人,所以可以彼此依偎,可以牵着手走过这条死荫的幽谷。可是,在旅途的终点,那道门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你应该是知道的,但我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分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无论肩并着肩跳上多少支舞,我和你都是只身一人。
“纯,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样说的时候,不知为何你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想要别过脸去。在你眼睫下方的泪痣不安地动了动,仿佛有透明的液体滚落下来。
“所以我不想从你那里获得胜利。”
锡兵将自己投入熔炉之中。火焰吞没她的形状,却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仿佛有星光从中爆发;而她遥遥地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来吧,我亲爱的纸片。为我的死献上你的爱吧,为我的爱献上你的死吧。让我们投身于火吧。爱会令整个夜晚燃烧。因为我是残缺不全的,你是轻浮的纸片,所以我们恰好相配;假如不这样的话,要如何证明我与你彼此相爱呢?
“可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我能获得的,就只有胜利。”
纸片在火焰扰动的风中徐徐上升,边缘被火光镀上黄金的色泽,闪耀得像星星,遥远得像爱。闪光刺进锡兵的眼中,让她融化的眼眶流出铁色的泪来。
原来是这样。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真正了解你。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清楚,只是在与镜子里的倒影对话。没能好好地做一个朋友,去触及和治愈你心里的伤疤。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了,我无法看见终点。但我希望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在点燃夜晚之后,可以为你照亮下一个晨曦。
爱为何物?
爱是不可言说的秘密。世界上有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千种痛苦,也有一千种爱的方式。李尔王的小女儿说,我就像盐一样的爱你。罗密欧与朱丽叶说,爱会令夜晚燃烧。
而这仅仅是,坚定的锡兵、与纸制的舞者的小小故事。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有人吐露第一句言语。词句从口中落到地上,在那里生根发芽。
锡兵比她的姐妹少一只眼睛,但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她想要做最忠诚的骑士,最可靠的守卫者。她爱她完整的姐妹如同爱一位国王。然而这样还不够。她的国王憎恨她,而后驱逐了她。
“谈论爱的故事啊……我很喜欢哦。”
舞者在她的城堡中一直不断地跳舞。尽管建筑是纸所搭成,湖面只是一面玻璃镜子,而小天鹅都是不会游泳的蜡的塑像。然而这样还不够。纸的身形太过单薄,旋转不够美丽,歌声不够悦耳。
无法举起反旗,就只能出逃。
“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美丽吧。好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好像太遥远了。”
“就是因为遥远,所以可以相信它真的存在吧。”
“……不,我还是想要得到它。”
流星从她们面前的天幕中划过,在大气层中剧烈地燃烧起来,因此显得耀眼夺目。锡兵对着那道亮光伸出手去,舞者以自己的手握紧了她。
因为我们是相似的两人,所以可以彼此依偎,可以牵着手走过这条死荫的幽谷。可是,在旅途的终点,那道门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你应该是知道的,但我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分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无论肩并着肩跳上多少支舞,我和你都是只身一人。
“纯,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样说的时候,不知为何你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想要别过脸去。在你眼睫下方的泪痣不安地动了动,仿佛有透明的液体滚落下来。
“所以我不想从你那里获得胜利。”
锡兵将自己投入熔炉之中。火焰吞没她的形状,却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仿佛有星光从中爆发;而她遥遥地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来吧,我亲爱的纸片。为我的死献上你的爱吧,为我的爱献上你的死吧。让我们投身于火吧。爱会令整个夜晚燃烧。因为我是残缺不全的,你是轻浮的纸片,所以我们恰好相配;假如不这样的话,要如何证明我与你彼此相爱呢?
“可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我能获得的,就只有胜利。”
纸片在火焰扰动的风中徐徐上升,边缘被火光镀上黄金的色泽,闪耀得像星星,遥远得像爱。闪光刺进锡兵的眼中,让她融化的眼眶流出铁色的泪来。
原来是这样。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真正了解你。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清楚,只是在与镜子里的倒影对话。没能好好地做一个朋友,去触及和治愈你心里的伤疤。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了,我无法看见终点。但我希望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在点燃夜晚之后,可以为你照亮下一个晨曦。
在旅馆的二人间里,言叶放好自己的行李,对仅限一天的室友开口了。
“谢谢你,那天愿意听我说话。”
言叶指的是自己与有明revue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学生会长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很久,她却独自一人跪坐在舞台上,任由舞台赋予的服装与武器从身上消失,才迟迟地走向电梯。与以往不同的是,轿厢里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长而蓬松的白发、与明亮的浅色眼睛。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
白兰也在舞台上啊。言叶轻声说,后者不发一语。犹豫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关于舞台的、不,关于会长的事。”
听到这里,白兰终于转过头来,听到身旁的人问:“白兰……有在选拔里遇到过会长吗?”
言叶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以手按住胸口的样子就像那里有一道开裂的新伤。于是白兰回答她:“有。”
“她那时是……什么样子?”言叶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问。白兰摇了摇头,开口时在人称上顿了一瞬:“……猫觉得,猫提供不了可供水原言叶参考的回答。”
“啊啊,是这样……在不同的人面前,她应该是不一样的……这种事情是可以想象出来的……”言叶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泪终于冲出了眼眶,“可是我、就好像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电梯门忽然在她们面前打开。白兰不容置疑地开口截断:
“水原言叶,猫送你回宿舍。”
冬夜的冷风扑到脸上,言叶抽了抽鼻子,试图止住哭腔。白兰递过来一包面纸,上面有寿司公仔的图案;而后她一直走在言叶的斜前方,没有回头,让黑暗为言叶满是眼泪的面孔作了掩护。言叶扯住她的袖口,任由自己被带领着走过这段没有星光的路。依赖别人到这种程度,已经有些过分了;但来到宿舍门口之后,她又问了白兰一句:“……要进来坐坐吗?”
白兰跟着她进了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言叶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坐在床头,沉默了很久,直到坠满胃袋的铅块提醒她必须出声。
“今晚在舞台上遇到了会长。她说……要结束我们的关系。……我一定是做了错事吧。”
挤出这些话比想象中的更简单,却也更痛苦。白兰的眼睛里映着两粒灯光。仿佛祈求一般,言叶轻声问道:
“那个啊,我不知为何觉得,白兰要比我接近她的想法。你所认识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告诉我吗?”
白兰看着她,瞳孔仿佛像真的猫一样放大了些许:“猫认为水原言叶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休息。”
“……做不到,我做不到,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能做得更好,情况是不是会变得不同。”言叶抬起手掌,如同畏光般覆盖上自己的眼睛,近乎绝望地说,“但我还是——没有——没能理解她。”
“水原言叶。猫和你今晚都已经做了我们所有能做的事。”白兰小幅度地抬了一点下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现在猫认为自己最好的下一步是睡眠,你或许不这么认为,但猫把这个可能性送给你。”
她走到了门边。言叶的声音忽然急切地响了起来。
“……明天,还有明天。我要去一趟海边。”
白兰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现在次席的表情与那时截然不同。平和取代惶恐,坚定替下茫然。深思熟虑过的话语流进空气。
“我十分想要理解她。同样的,也十分想要理解你。”言叶坐在床边,笃定地说道,“我想我们会在舞台上见到的,所以有些事,现在就想问你。”
白兰放下套在手上的猫手偶,视线转了过来。得到了这样的默认,言叶便继续问了下去:“白兰怎么看待,闪耀会被夺走这件事的?”
“赛程中符合规则的,必要的得失,猫觉得。”白兰以平日的口吻回答。言叶再次开口的时候,稍稍有些不安:
“如果……我抱着不希望夺走,也不希望被夺走的心情上台,会让你觉得扫兴吗?”
“……水原言叶,你已经经历过很多次revue了吧。即使如此也要把这样的问题抛给猫。”白兰的目光扫过她的双眼,“为什么。”
这个问题,言叶反倒很快地回答了:“因为,白兰是我重要的朋友。我需要格外地重视你的想法才行。”
“猫在这里,是你的朋友。但在那个地方。”白兰将手指向地板,指向地面之下的另一个空间,“不是。”
“嗯。好像大家在舞台上,都会表现出与现在不同的面貌。”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时见到的那些面孔,言叶垂下睫毛,“……但是,核心没有改变吧,我觉得。”
白兰叹了口长气。
“水原言叶,我不会被扫兴,因为你带着怎样的心情只会影响你自己的处境。”
“我也,没办法让自己立刻就变得不再迷茫啊。白兰都不会觉得,未来让人害怕……这让我很羡慕。”说到这里,言叶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害怕什么。”
在那个仿佛肯定的问句下,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苦涩了些许。
“假如我知道的话,现在也不会害怕了。或许是……害怕必须要在自己同他人的幸福中,挑出要舍弃的一边吧。”
“猫不懂。”
白兰直率地说。她的观点早已在桌面上铺开,而言叶开口时,话语中仿佛还夹杂着浅淡的雾气。
“假如我的愿望只是不想孤身一人,现在已经实现了。没有了必须参加选拔的理由……然而我依旧想要登台。”
不定形的问题与答案影影绰绰。白兰点了点头,重新将猫手偶套回手上,让它张开嘴、而后咬合。套在拇指上的爪子部分,仿佛招呼似的摇了摇。
夜幕中有一颗闪耀的明星。它不分昼夜地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地面上坐着两个身着白袍的孩子。一个有着褐色的长发与灰蓝各一的眼睛,一个双眸浅粉,白发蓬松柔软、短得足以露出眉毛。在仰望天空时,星光同时洒入了两人的瞳孔。
因为十分遥远,因为非常美丽,所以想要伸手触及。
有着异色双眼的孩子开口说道:“我想要去往那里。”
白发的孩子弯起眼睛和唇角,赞同地说:“那么,就造一座塔吧。用什么材料呢?”
“用石头。石头是最坚固的东西!”长发的孩子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假如土石都不够坚固,大地早该分崩离析。
“石头的话,这里有很多!就这么办吧。”粉色眼睛的孩子看向四周。从地面上露出的石头都没有切割过,带着凹凸不平的棱角。她们搬起石头,调整位置,一块一块地向上叠加,用水与土做成弥合接缝的泥。因为两人齐心协力,这座塔很快垒到了一半的高度,只要继续下去,再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新的黎明来临时就可以摘到星星。
星光忽然一闪,煌煌刺穿夜幕,展露太阳的表征。日光照在塔上,分出一半阴面与一半亮面。在阴面站着的言叶大声指点道:“那一块要往更右边的方向摆!”
空在阳面疑惑地问:“左边?那不就太偏了吗?”
“真是的,不是左边啦,是右边!有在好好听人说话吗?”言叶双手叉腰,又重复了一次。空依然面露难色,却因同伴的态度而妥协了:“这太奇怪了……你说左边,就左边吧。”
那块石头被放到了更偏向左边的位置。这座塔本就只维持了十分脆弱的平衡,现在因为重心大幅偏移,立即从中分裂开来,朝着两侧坍塌。尽管已经花了那么多精力,但倒塌之后,塔就只是两堆石头。言叶把手放在石头上,无法将塔恢复原状,懊恼地抱怨起来:“我都说是右边了……”
空走到她身旁,若有所思地说:“果然,放到左边会太重啊。重新再试试吗?”
语义偏差的范围不只是左与右。听到这句话,言叶不可置信地盯着空,在她脸上寻找开玩笑的神情:“在这里停下……吗?你已经不想再造了?”
“嗯,我们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可以。”为了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空还点了点头。这样做的结果是毁灭性的;言叶脸上的血色飞快地褪去,只剩和石头一样的灰败。
“……好吧。那就到此为止。”
不对,有什么出错了。看到同伴的表情,空理解了两人的言语有着差异这一点。如果语言被扭曲了,就换一种沟通的方式。她张开嘴,开始歌唱。那是一首没有词的曲子,音调明快而柔和,绝不会让人误解。
——朋友啊!我们在友谊中靠近你
无论你行于何处
我们如地球匍匐前进。
言叶起初有些诧异,但等到第一个完整的小节传进她的耳朵,同样的歌声也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流泻出来。
——在爱的信仰里
怎能允许我们会看见你的创造
而忽视你呢?
相和的声音逐渐合二为一,将同一句言语念诵出来。
“让我们再一次建造高塔。”
语言只是不断流变、改换含义之物。但人依靠双脚立在地上、依靠双手建造奇观。灰白的石塔再一次屹立而起,她们看向彼此,眼中的信任日渐清晰。再过一个夜晚,这座塔便能抵达星辰。
暴雨骤降。并非涓滴,并非细丝,而是天空破了一个口子,大水自天外倒灌而下。洪水冲散了堆积成塔的每一块石头,也将紧握的两只手分开。天幕已经被黑沉的夜色笼罩,水体一直没过头顶,沉积出眼泪的咸味。被水冲散的两个孩子站在铺满细沙的海底,那些沙子全都是塔石被水所磨成的。这里没有任何能够建筑高塔的材料,就连原本躺在海床上的巨鲸的尸骨,都被沙砾盖住了大半、难以挖掘。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她们朝着对方喊叫,泡沫从口边冒出,声音无法穿透重水。言叶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示意无法说话,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示意无法听见。声音不存在的世界里,交谈便成了空想。言叶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从指缝中散落。撒下的沙粒堆成细小的金字塔,又被水流不容违拗地推平。
“都这样了,该怎么建造那座塔啊……”
泡沫盛装着她的叹息上浮。空在她身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泡外壁逐渐变得坚硬,而其中依旧空空如也。空捧住那脆弱的、凝实的泡沫,将第一枚玻璃立在白沙之上。
“我们可以把石头换成玻璃。”
这简直不可思议。言叶伸手过去,碰到了气泡冰凉的表层。几乎融在水中、不可见的固体,却可以用手指描画出形状。本应被海水填满的肺、再度呼出一口气息。那些无法传达而出的声音,被灌装在玻璃之中,堆满她们的脚下。灵巧的海豚,长尾的海蛇,庞然的鲸,娇小的海马,内里填充诗句、歌词、话语与心声。藉由这透明的巴别塔,她们终于露出海面,一同朝空中的星光伸手;而两枚金色的纽扣被握在掌中,仿佛摘星本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扣子被按向左胸,穗带沿着它生长出来,披风和衣饰随即包裹住身体,温暖得一如往昔。夜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言叶转过头,向身旁的同学开口了。
“方波见同学,你有过,觉得言语无法正确地传达的时候吗?”
“有很多啊。去往异国的时候,来到冠雪的时候,很多时候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无法与人言说。”空回给她一个笑容,不知为何,言叶从中读出了寂寞的味道:“那样……很辛苦吧。”
空点了点头,指尖落在心口,也按在自己的纽扣上:“所以revue才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在舞台上能够唱出来,我们能够理解彼此。”
“即便言语可能多余,可能错误,也还是要试着开口说呢……”言叶轻声自语,视线越过空的肩头,看向了明亮的晨曦。粉紫与橘红在碧蓝的海面上铺展,将露出海面的玻璃染得一片斑斓,仿佛她们身处海市蜃楼中一般。
为了攀爬到星辰的高度,人们开始建造巴别塔。星辰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人们并未就此分裂,而是用音乐表达情感与意图,再一次建造高塔。原先是用石头,现在却是脆弱的玻璃。
把字刻在石头上,石头也会腐朽裂解。但是,光可以从看似空洞的玻璃中透过来。或许失真,或许模糊,但用一种共同的语言,此刻我们达成了“理解”。
“致正在闪耀的我们,致正在编写的我们。致一切、一切被爱着的。171期生,方波见空——今夜,与我一同将这绝唱回响。”
“长夜无星无月、不见尽期,遥远的歌声已然归于静寂。千万张面目在阴影中等候。171期生,水原言叶——请倾吐你真心的言语。”
手指捏住纽扣的两侧、旋转、随即摘下,躺在自己的手心里,递到彼此的面前。毫无硝烟的对局结束,幕布也就此落下。但是,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水原言叶低下头去,在日光的照耀下,整片海水清澈得如同蓝色的玻璃一般,足以看清到最遥远的海底。深埋在水下的鲸骨终于裂解开来,逐渐化为了白色的沙砾。
修学旅行第三天,三个女学生走在小樽的街道上。路旁满是石质的楼房和商店,白兰以奇快的速度在其中穿行着,却也不需要另外两人尽全力跟上自己,而是不时提着战利品回到两人身边。是言叶先发问:“马上就要毕业了,会长、还有白兰,做好去哪里的打算了吗?”
有明随意答道:“去庆应读商科噢。”
这完全不像是冠雪的学生会有的答案,但言叶只是微微一怔,说得真心实意:“诶……好有会长的风格。感觉在那边会如鱼得水呢。”
白兰则是丢下另一个重磅消息:“伦敦。他们给猫发了录取通知书。”
“诶。诶。诶?!”言叶大惊失色,有明却只是抬了抬眉毛:“噢~伦敦~菜很难吃哦。”这反应让言叶立即露出“会长已经知道了吗”的疑惑表情,后者像是会读心一样解释:“诶?不知道耶,刚刚第一次听猫说的。”
“猫,也觉得那部分很坏。但果然还是,伦敦。”白兰不动声色地说着,往嘴里丢了一个泡芙。有明和言叶几乎同时发问:
“猫喜欢伦敦?”
“哦哦……有必须过去的理由吗?”
白兰咽下嘴里的东西,摇头:“伦敦是过程。”
“那……结局是什么?”言叶跟着问了下去,而有明比她想得更加超前:“世界征服?”
“总之不是,世界征服。”
“那是什么~”学生会长继续以上扬的音调询问,言叶没有开口,但同样投来了疑惑的表情。白兰擦掉脸上的一片奶油,慢悠悠地说:
“猫并不是先知,或者有剧本的电视剧。但伦敦是过程,伦敦之后,会有新的过程。结局,也是过程。”
言叶点了点头,看向不知何时被别在白兰耳朵上的一朵花。
“在这样的过程里,我们还会再会吧?”
“猫会期待那样的事情。”
“好耶~”有明欢呼一声,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次席,“言叶呢?”
“我吗……我想要进剧团。现在还没有决定好……”
“听上去很适合你呢。不是挺好的嘛,大女优水原言叶小姐?”
不知何时,白兰已经再次钻进人群。言叶不太自信地把左手中的包换到了右手。
“唔……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进得了冠雪剧团……”
“诶,那要不要我帮忙摆平?”学生会长顺势笑起来,比了个钱的手势。
“会长,不要开玩笑啦……”言叶原本语气轻快,但意识到什么后,反而有些不安地安静下来。有明在她的沉默中说:“区区往家里的剧团塞一两个女演员这种事……”
“啊。”
“啊。”
言叶配合地啊了一声,说漏嘴的会长在她唇前比出嘘的手势:“言叶亲,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噢。”
“……为了不用让会长动用关系,我会努力的。”次席不太高兴地补上一句,“所以叫我言叶嘛。”
从神社回来之后,称呼就改掉了。“诶。在意的点是这里喔。”有明调侃着。
“啊……嗯。鹿目老师之前和我提起的时候,多少有点察觉到了吧。她叫你有明同学呢。”
“她叫我有明同学呢。”学生会长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转而笑了:“不如说,念着志贺米(Shikame)这个姓3年了还没发现的话才比较奇怪吧?”
言叶稍微沉默了片刻。
“……嗯。我想,她希望我不要放弃你。”
“诶。什么。告白?”有明脸颊稍热,一把扯过站在冰激淋车前的白兰,塞在两人中间:“好害羞噢。猫还在旁边耶。”
后者手相当稳地端住了冰淇淋,缓缓地瞥了她一眼。有明回了她一眼:“干嘛。来都来了当一下我的挡箭牌啦。”
言叶心平气和地抬起眼睛,看向白兰平静的双眼,随即越过友人的肩膀看了过去,与另一名友人对上视线。
“嗯,虽然能不能进剧团还不确定啦……但我是想要至少在十年之后,我们还是这样可以一起逛街的关系。”
白兰咬下一口冰激凌,点了点头。有明没有转开视线,轻轻笑道:“这样噢,那我会努力的~”
日影落在她们的足下,变得越来越长。在商店街的尽头,言叶忽然开口:
“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沿着一路向上的坡道,公墓在她们的面前展开。在根据姓名的首字母寻找了一段时间后,言叶将两个朋友招呼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安海的姓氏,以及难波的旧姓。走到这一步,她的身世已经昭然若揭。躺在这里的人,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她养母的妹妹和妹夫。近乎灿烂的日光烧灼背脊,将她的影子投在墓碑的土地前,让她不得不紧闭双眼。话语轻柔地飘出唇边。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想要把你们作为朋友介绍给他们。”
※上与下在对手那里!本篇是中!
陌生人困于绞盘中的身体在袍中溶化开来,仿佛树流干了汁液,仅剩一层被乳白的脓液浸透的布料、唯有其上刺绣的黄印坚固如新。没有面具随着尸体消解而掉落在地上的喀拉一响,或许她脸上的苍白原本就并非面具,而是一张面孔。面具的形状又在黑暗里浮现,伴随着令人战栗的蠕动声与细密的咔嚓声,黑暗逐步蚕食而来,将绞盘磨碎,将灯烛侵蚀,将王冠的荣光笼罩。那面具现在在女王的眼前了。
白色长发的女王缓缓地开口:“你在犹豫什么?你掌握着‘真实’。那东西在你手里不会自己发芽结果,只会慢慢烂掉。如果你本来就只想欣赏一个味道古怪的发酵品,那当我没问。”
“我无法不为那结果感到担忧。”披戴黑暗而来的人说着,从自己的脸上摘下一张面具;那双颜色迥异的眼睛,黯淡得如同蒙尘。苍白的面具一离开她的脸,便化为了透明的水液,在空中蒸发得干干净净。而她的问题与出鞘的剑一同跟了上来。
“冬马同学,我也有想要问你的问题。你有考量身边的人吗?有迫使她们遵从你的意志吗?有觉得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冬马挥动旗枪,挡住那试探而来的三剑:“我对每个人都花心思观察过,人品过关、天赋上佳;我不迫使她们遵从,但我的判断不会失误,她们本也应该走正确的路;优秀的团队需要优秀的领导者,仅此而已。”
金铁交织而成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挥舞的枪杆将次席逼退。然而,话语透过那滴水不漏的防御传了过来:“是这样啊。那你让她们难过过吗?”
——难过,是什么?不知道,没有在意过。青梅竹马无奈的笑容在脑海中一掠而过,碍眼的鲜红依旧残留在视野中,仿佛一道伤口。冬马旋即一锤定音:“我不觉得在这个甚至不需要担忧前途的团体里有什么值得她们难过。”
自四壁倾泻而下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几乎挤占了整个房间。旗枪刺出的同时,言叶后退几步,剑锋与枪尖击出一声:“那么,她们因为你而感到喜悦吗?”
“成就感、技能提升、一场足称‘完美’的落幕(Live),这不是喜悦吗?”冬马反问道。乐队每一天都被打磨得更加优秀,那鲜艳的蓝色旗帜依旧在空中飞扬、铺展,就如同她一路行来的痕迹一般,既是责任、也是荣耀的证据。浅蓝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耳畔听到的不知是追问、还是回音:
“这是你为她们带来的吗?”
这问题并不值得一秒的犹豫:“我把她们集合起来,才会有这些东西。”
“假如她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喜悦……那么,其他人做了同样的事,结果应该也同样吧。”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在冬马的背后,无比刁钻的一剑袭来,“能让你对她们来说特别的,是什么?”
与旗帜同色的眼睛里,映出另一人切实地疑惑着的面孔。
“——能让你自称为你的,冬马此花的核心,是什么?”
细剑卡在了枪头与枪杆的交界处。有着尖锐形状的宝石恒定地闪耀在那里。紧握枪杆的冬马沉默了片刻。
“你的问题很奇怪,我就是我,是不需要通过点名某个特别之处来证明的。就像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没有参加冠雪的考核,那在其他地方念书的照样是我。赢取金奖的是我,因事故惜败的也是我。”
枪身猛然压下,将杖剑困于枪头的内弯中,逼得剑刃不得寸进。持枪的人紧接着一抖枪杆,枪尖自下而上地挥击而出,迫使对手弃剑。
“水原言叶,你在疑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吗?”
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踩在枪刃上,带着杖剑一同向上弹起。她带着笑意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说“真羡慕呀”一样:“……没有人是无法替代的,不是吗?”
“不,每个人都无法替代。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哪怕是对我来说,也只有你,才是‘你’。”
旗枪划破了黑暗的帷幕,将整间牢房从中一分为二。湛蓝的天光洒落其中,黑衣的人影无所遁形。
“是这样啊,冬马同学。你看见我了吗?”言叶在空中展开双臂,如同一柄撑开的雨伞般翩然而落,遥遥地立在湖面之上,“——你看清我了吗?”
“你更想被看见,还是看清?如果是后者,那需要更长久的接触和了解;你要是需要前者,我现在的眼里就只有你。”
冬马看向自己的对手,如此宣言。然而,言叶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落寞、有些苦涩、有些悲伤、有些自嘲,仿佛她如今看着的并非选拔的舞台,而是某处无法抵达的、无人知晓的场所。
——挽歌响了起来。天空像一张绷紧的皮肤般,因皮下充血而显露出粉红的色泽。两枚太阳缓慢地沉入湖水,日影在湖面上伸长。女王卡西露达站在她的窗前,头戴银冠,望向空旷的湖岸。她庄严地开口,仿佛要让自己确信一般:“湖畔矗立的城市只有伊提别无其他。”
那忠实的卫兵,手持长矛与盾牌,从头盔的裂隙中沉声应答:“是的,陛下。”
卡西露达面露疲惫地转向他,以不失威严的态度问道:“你能站一班比你的同僚更称职的岗吗?”
“当然,女王陛下,因为我能视物,而我的朋友却是盲目!”说到最后,卫兵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模糊成一片中性的音色,甚至巧妙地卡在了人与非人之间。并非兽类的咆哮与嘶吼,并非机械的转动与轰鸣,而是更加不祥的、诡异的振动。女王猛然伸手,揭开了他的头盔;一张苍白的面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比纸更轻薄,比骨骼更坚硬,比大理石更冰冷,两枚漆黑的空洞中,没有一双看向她的眼睛。在她开口之前,声音传了出来。
“那哈利湖边,卡尔克萨立于遥岸。”
卡西露达凌厉地转过身,长裙因此而撕裂了一角。在湖水的另一头,巨大的千塔之城向她展露真容。那些塔楼直通天际甚至高于天际,即使她奔出宫殿,也无法靠人类的双眼望见塔顶。相较之下显得小而畸形的月亮,正缓缓地坠落进高塔的阴影之中。
那苍白的歌者立在她的身后,好似在背诵诗句一般,流畅地咏唱起来:
“卡尔克萨将她的高塔
投映在哈利湖水上的天空
夜晚的月亮
在他们的影子后无声降落。”
她已经无法回头去看歌者的面孔了。伊提的穹顶与立柱开始震动,小块的石膏和灰尘不断地从天花板上落下,而在大厅中戴着假面起舞的宾客们依旧无动于衷。卡尔克萨的影子愈发清晰,仿佛褴褛外衣上的几枚褶皱。某种有着鸟类爪子的杂种生物在高空中飞悬着,有节奏地拍打起蝙蝠般的肉翼。近了,越来越近了。卡西露达近乎绝望地高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如果其他人也能看到,那代表什么?它还能是一个幻景吗?”
悬挂在天幕中的星辰已经尽数被染成无光的漆黑,如同过度绷紧的天空终于被刺穿,留下一个个空洞。湖水中依然倒映出毕宿星团的形状,毕宿五清晰可见。奏响丧钟的歌者冷漠地宣告。
“那不是幻景,陛下。那是真的。终焉已经到来,你亦大限将至。食腐者已经在你头顶盘旋。”
“但这里是伊提!不是卡尔克萨!”
“而今,此处就是卡尔克萨,因为卡尔克萨已经厄临你们所有人。”
千塔之城投下的阴影终于笼罩了伊提。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降临时,整个世界连一声呜咽也没有发出。
“在精灵家族中,最小的孩子总是最重要的角色,通常会成为王子或者公主。孩子们记住了这一点,并认为人类家庭也理应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当他们偶然发现母亲偷偷地往摇篮上添新饰边时,心里总会泛起不安。”
达林夫妇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温蒂,另一个是她的妹妹。妹妹还在摇摇晃晃、走不稳路的年纪,姐姐已经可以拿起针线了。今晚达林夫妇出门去参加一个聚会,将她们留给佣人照顾。融化的积雪从屋檐上滴下去,星星眨着眼睛好奇地看向合拢的窗户。在那里,温蒂正与妹妹在室内做着游戏。
“让我们来过家家吧,现在让我们假装我们有个宝宝。”温蒂提议。
妹妹学着父亲的腔调,老气横秋地说:“达林太太,我很高兴地通知您,您现在是一位母亲了。”
温蒂高兴得手舞足蹈,像母亲生下妹妹时一样兴奋地问:“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妹妹飞快地说着,抬起她的两只小手,“现在到我了,让我出生吧。”
“一个孩子已经足够。”温蒂摇了摇头。
妹妹抗议起来:“难道我不该出生吗?”
“你该睡觉了。”姐姐残忍地拒绝了她,把她送回床上,掖好被角。妹妹反对无果,生着闷气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蒙到脚,仿佛一团小小的蛹,而窗前忽然传来叮当的响声。或许是雨,或许是流星,在下落时敲响了玻璃。温蒂推开窗户,想问是谁,却在下一个瞬间慌忙捂住了嘴;一个从头到脚全身青绿、仅有双眼鲜红的小仙子,不依靠翅膀而是乘着风在夜空中飞舞,旋即凑近过来,悬停在她的面前,几乎碰着她的鼻尖:“温蒂!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天哪,你会飞!”温蒂把声音压得很低,唯恐妹妹听见。小仙子拉住她的手指,像拉起一片花瓣那样轻松:“当然了,你也可以飞!我会教你怎么骑到风的背上——只要想着那些美好的事就行了。”
美好的事……是的,也曾经有过。一首熟悉的曲调在脑海中回响。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缩小到和仙子一样纤巧,可以轻松地穿过窗户,再被气流托举而起,去到夜幕之上。仙子依然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同撞进棉絮般柔软的云层,越过起伏不定的海面,又从低空飞过,去摸露出海面的鲨鱼鱼鳍,它们几乎和她们一样快,一眨眼就从手中滑走了。温蒂捏着手指上有些粗糙的触感,兴奋地感叹起来:“这太有趣了!”
仙子露出温柔的微笑,指向海中的一块陆地:“是的,前面就是永无岛:在这里,孩子们都不会长大。”
温蒂有些犹豫。她转过头,看向达林家所在的方向:“如果我待得太久,可能会回不了家的。”
“再玩一会儿吧!”仙子一边出言挽留,一边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我敢相信,家里的窗户会永远为你开着,你的母亲也会永远在门口等着你。”
永远是多么让人安心的概念,温蒂想,况且仙子不会骗她:“嗯,带我到你的岛上去吧。”
“我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而且我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仙子自豪地说着,挥手点亮了岛上的小夜灯。每一盏灯都守护着一个孩子,有的在夜里踢开了被子,有的一边做梦一边磨牙,有的把衣服穿出了破洞,有的用口水沾湿了枕巾,有的一定要和别人一起睡,有的非得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可。只是照顾一个妹妹,都让温蒂有些疲倦,仙子却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仔细地依次检查过去,为孩子们掖好被子、缝合破洞、换掉枕巾、调整床位,仿佛每夜如此,不辞辛劳。温蒂同她一起做完这些事,才开始享受茶点、听人鱼唱歌、和鸟儿一起飞行。启明星从海平面上探出头的时候,她才骤然惊觉:“我该回家看看了!母亲会担心我的。”
“我送你回去,下次再一起玩吧!”仙子赞成地说着,和温蒂一起重新穿过海面。那栋房子依然立在原本的位置,屋檐上的残雪化尽,变成地面上的一滩积水。但两扇窗户已经紧闭,还装上了铁栏杆。
怎么会这样……仙子动了动嘴唇,而温蒂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母亲怀抱妹妹的睡脸。解释的话语自然地从唇边滴落。
“因为她有另一个孩子。”
因为离开得太久,无法回去,所以会变成既非人又非鸟、无法飞行之物。就如同她现在的处境一般。
言叶落在窗台上,循依旧漂浮在半空。这一方石台细长窄小,几乎不容许二人同时立足。
“青明岚同学,你觉得在这样的境地下,依然能说自己幸福吗?”踩在地面上的人转过头问。
“入学说明能力被认可,离家很远也就是拥有了自由,这样一来,水原同学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可以把幸福的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哦。”空中悬浮的仙灵满怀期望地回答。
言叶仰起的面孔上竟尔露出一个微笑:“这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循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你此刻的哀愁是源自焦虑还是胆怯?为焦灼——植物生长尚且需要周期更何况人类;为怯懦——能做出抉择时勇气早已扎根心底。”
可那片迷雾消散近半时,露出的真相已经不是她能承受的沉重。言叶猛然向循挥出一剑。
“为既定的结果——唯一可能给予此世全部之爱者已不在这世上。”
“如果只把爱的来源局限于此,那注定是会感到空虚的呀!”循以铁尺挡下剑刃,娓娓道来,“与世界的羁绊不仅限于血脉至亲,把爱分散到各处,滋养的植被会回馈你足够丰盈的果实。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别人留在世间的一颗蕴含着饱满的爱的果实呢?”
过分简单、过分质朴、过分理想化的说法。言叶眼前闪过此前她照料家人的景象。用那种自我奉献的方式,得到的就是爱吗?
“……即便如此,也依然不够。你得到的名为爱的获赠,难道不是愧疚吗?如果一直做省心的、被忽略的孩子,只会把自己消耗殆尽。”
循对她担忧的表情回以笑颜:“不要担心!我还可以起飞。”
“只有孩子可以飞起来。”言叶沉下声音,让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像寒意一样浸染空气,以至于天空也一并压了下来。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而永远保持孩童的模样,也就永远无法向前。那份重量将循压向地面,直至仙灵也像人类一样用双脚立在窗台上。已经无需更多争辩,言叶抢攻过去,借着长兵器的优势几次刺向循;名为度梦与不语枝的两把铁尺防得密不透风,却只是将细剑推向一旁,全然没有进攻的意思。敲击、敲击、无数次敲击,每一下都落在剑刃最薄弱的一点,纤细的金属铮一声从中折断!玻璃不祥地震动着,在金铁相交的瞬间应声而碎;然而言叶不退反进,在这场透明而尖锐的雨中伸长手臂、刺出一剑。她终于触及了循的颈间。
“……空想就到此为止了。”
纽扣如同一滴泪水般落入海中,言叶转身朝剧场的电梯走去,头一次明确地表达了对对手的拒绝。每当有一个人说不相信仙子,仙子就会死去。然而,循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但是只要还有人相信仙子,幻想就可以真实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