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门铃响过两声,赤穗纯才终于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公寓门口。周末的早上本该是好好休息的日子,这一大早的是谁在按门铃……
“您好,我是佐川急便的。您的快递到了。”
年轻女人揉了揉眼睛,拽了拽自己有些揉皱的睡衣,从快递员手中接过了一个硕大的箱子,在快递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关上公寓门,她定睛一看快递单上面的字,叹了口气。
“原来是猫粮和猫砂啊。唉,当时也不知道会是周末上门,所以就没有填希望配送时间段……早知道就填下午了。”
“喵嗷嗷。”
“啊,兰兰猫。你饿了?我这就给你放猫粮。”
赤穗纯蹲下来,摸了摸白色猫儿的身体。她有意地避开了猫的头,因为她知道自家的猫有个怪癖——以前有一次她给猫梳毛的时候梳顺了猫的额发,猫立刻发出了好似哭号的声音,随后舔湿了自己的前爪并一直磨蹭额头前面的毛,直到所有的毛都一根根向后倒为止。抹完毛发,猫儿踱到一旁的穿衣镜前,仔细检查一番之后满意地吃饭去了。这件事让赤穗纯很好地体会到了“动物也有自己的独特审美”这个事实。
“喵……!”白色的猫将自己的头靠向赤穗纯的小腿,蹭了蹭她的睡裤裤脚,尾巴从她的脚踝边柔柔地擦过,弄得她痒痒的。“喵嗷嗷!”
“好啦好啦,今天吃新买的猫粮怎么样?是之前你点名要的哦。”
赤穗纯从茶几上拿起裁纸刀,划开纸箱,拿出一大包猫粮。她撕开猫粮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五包分装好的小包,剪开封口之后起身倒进了白兰的猫碗里。白兰喵呜了一声,小步跑过去低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上去是很喜欢新的猫粮……也对,毕竟是她自己挑的。赤穗纯拿出手机,给埋头苦吃的白兰拍了张照片,打开LINE发给了自己的房东之一。片刻后,对面显示“已读”。
【这猫,在你这过得挺舒服的嘛?表情这么嚣张。】
赤穗纯连忙按着键盘,【不好意思,纱衣子阿婆,我忘记现在还很早了。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这倒是没事。不过,以她那掉毛程度,要是还在我家的话我的衣服就要遭殃了,亏你忍得下去。】
【兰兰很乖的,也不会怎么闹人。】
正在赤穗纯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那边忽然发来一条很长的语音。她点开来,先是纱衣子婆婆说了句“你自己讲”,跟在后面的是芝芽子婆婆的声音。
“哦哦,已经开始了吗……那个小纯啊,你要多注意身体,之前来看兰兰的时候发现你也瘦了,是不是加班的原因呀?有时间来我这里,我泡果茶给你喝……”
赤穗纯笑了笑,拿起手机打下一句“好啊,谢谢芝芽子婆婆”,把膝盖边的纸箱推开,走向吃饭的猫,又拍了张白兰的照片,发了过去。随后她关上手机,顺着摸了摸白兰的头。白兰一会儿工夫就把饭碗里的饭吃得一干二净,猫舔着嘴,表情有些意犹未尽。赤穗纯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盒原切冻干,倒出几块来,手心向上托到白兰面前。猫迅速地低下头猛吃,吃完又眨巴着眼看赤穗纯。
“今天早上不能再吃了。这是医生规定好的食量哦。”
“喵嗷嗷……”
“撒娇也不可以。不过,因为刚到了新品,所以中午可以多开一个小餐盒给你。”
“喵嗷嗷!”
“真乖。”赤穗纯收回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腰,走回茶几前收拾好了大袋猫砂和剩下的餐盒和猫粮,又用裁纸刀划开了纸箱包装,将纸箱压扁放在门边,再次打了个大哈欠,“哈啊……好困。那兰兰猫,我继续睡觉去了哦,你在外面自己玩会儿吧,前几天新买的pyon放在你的猫抓板旁边了。”
猫儿“喵”了一声,高兴地甩了甩头。在看着饲养员回到了卧室之后,她跳上客厅放着的跑轮,认真地跑起步来。锻炼完之后,她又喝了点水,接下来开始在硕大的猫爬架上轻盈地跳来跳去。接着又是喝水,之后她似乎是终于结束了晨练,趴在地板上玩起了那只鱼籽pyon玩偶。
这些活动,熟睡的赤穗纯一无所知。她翻个身,在梦里,她看到了比现在更小好几号的白兰。
刚租下这间房的时候,她还有些惶恐。作为单身女性,租一间不算小的公寓似乎有些奢侈,但这间房离工作的地方近,也比较适合居家办公,采光和通风都很好,她实在是无法割舍。在打电话告诉外婆之后,外婆二话不说给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表示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支持她就租这间房。赤穗纯吸吸鼻子,决定见见房东再决定。不过见房东那天,来的却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咦,房东原来是两位阿婆吗……抱着这样的心情,她和房东阿婆们开始交流。两个阿婆都是好人,虽说其中一个表情有些严肃,但并不是坏人。另一位则是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这个阿婆身上,有和外婆差不多的味道。那是被阳光照射过的湿润泥土和植物的香味。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决定,不如就租下这间房子吧。
后来,她知道了阿婆们其实是三姐妹,也知道了她们三个人各自的名字。时间的齿轮就这样运转,直到某天,芝芽子婆婆抱着一个航空箱上了门。
小纯啊,这孩子突然跑到我们家的花园里……本来想收养的,但她掉毛实在太厉害,纱衣子的工作……你也知道。之前听说你想养只猫,我就把她带来了。
赤穗纯打开航空箱的拉门,一只白色缅因猫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只猫虽然年纪看上去还不算大,脚掌的大小和眼睛的大小却都昭示着她未来的大体型。
第二个瞬间,她决定收养这只猫。
以前还在家里住的时候,父母不允许她养活物在家。而现在能一个人住,她自然是想养的。于是她从芝芽子婆婆的手里接过了航空箱。
转眼几年过去,白兰——是三个阿婆起的名字——已经是一只气派的大猫了。还好她很有礼貌,也知道自己的身材,不会在晨起的时候突然跳到人的身上,也不会半夜在屋子里制造噪音跑酷,也不拆家……总体而言,是一只很好很听话的猫。
除去一件事。
作为一只猫,白兰居然爱吃奶油蛋糕。虽然只是吃上面的奶油……
赤穗纯在床上像摊可丽饼那样翻了个身。
她的面前出现了那一天的画面。自己下班回家买了个草莓奶油蛋糕,正准备坐在餐桌边享用时,想到没有买饮料,索性去冰箱里拿了瓶果汁。没想到只是起身去拿了瓶果汁的工夫,白兰就上了餐桌,当着她的面开始舔舐奶油,而且她吃的速度很快,蛋糕的奶油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赤穗纯发出一声尖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把抱起猫,猫短促地嗷了一声,她也不管这个姿势抱猫会不会让猫不舒服,急急忙忙地打开航空箱把猫塞进去,再冲向最近的兽医诊所。
兽医给白兰做完体检,翻着体检报告,最终用古怪的表情看着赤穗纯,问她发生什么了。
我家猫吃了很多奶油蛋糕上的奶油。
这孩子……很健康啊,浑身的肌肉也很健康呢。没有什么问题。
赤穗纯满脸茫然地付了诊费,带着白兰回了家。就是从这天开始,她开始学会和自己的猫分享她爱吃的甜品。甚至在晚上刷ins的时候,猫也会拍着屏幕嗷嗷大叫。她看着屏幕上的甜品店,再看看时间,有些无奈地对白兰说: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哦,猫猫。
白兰嗷一声,有些委屈地垂下头。
但是我明天可以去给你买。
嗷?
嗯。要在家等我哦。
赤穗纯的手机里逐渐堆满白色的毛茸茸猫照片。睡在玩偶堆里的猫,在跑轮上的猫,窝在阳台晒太阳的猫,还有吃饭的、喝水的。猫挤占了她的生活,在她晚上熬夜不睡觉打游戏的时候嗷嗷叫,也会在她一个人喝啤酒的时候将啤酒罐推到桌子边。有的时候,她觉得这只猫有些太过聪明,似乎自己说什么,猫都能听懂。
你真好,兰兰猫。你是个很好、很好的猫猫。
嗷啊。
她把猫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猫身上的毛。不少根白色的毛沾到了她黑色的发丝当中,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赤穗纯从床上睁开眼,有些迷蒙地看向窗户的方向。似乎梦到了很多东西……
“喵嗷嗷。”
“啊,兰兰猫。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嗷嗷。”
她拿出手机,想着看一下时间,却弹出了SNS的消息提醒。
“什么啊……”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头像是白色萨摩耶的账户。这个账户在她发的白兰吃奶油的照片下面抨击了她这样给猫吃奶油的“不负责任”行为,还顺便放上了自己家狗的照片,说“我从来不会给狗吃这样的食物”。
“这个人有毛病吗?”
赤穗纯打着键盘,发送了白兰的体检报告。
“我的猫很健康,她只是爱吃奶油,我每年带她体检两次,从来没出过问题!再说了,你家是狗,能和我家猫一样吗?不懂就少说话!”
收起手机,赤穗纯走到猫粮碗边,给白兰开了一个餐盒。
白兰“嗷嗷”两声,瞟了一眼赤穗纯放手机的地方。
大庭叶流坐在大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被取名为“琴羽”的萨摩耶。狗在她怀里拱了两下,毛绒绒的耳朵擦着她的下巴。她一下子攥住了狗的两只耳朵。狗吓得“嘤嘤嗷”了几声,不断耸动的毛毛遮住了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幕。
【CneAkoTran:管bohuohbdauobdaw好你自己baodohoh】
+展开缝衣针被捏在手指间,那粗糙的棉线和尖锐的铁被暴力地穿过皮肉,鲜血淋淋的伤口皮肉外翻,缝合的动作本该是为了伤口恢复而做出的行为,现在却只是让伤口更加残忍地撕开。一旦这样缝完,皮肤便会按照这样的纹路长回去,势必会形成丑陋蜿行的疤痕增生。
好痛。
好痛啊。
不要再这样做了。
少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泪水朦胧了视线,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腹部暴露在空气中,伤口被拉拽又粗暴缝合,让她已经忘记寒冷,只记得这钻心剜骨的痛楚。
别担心,一点都不疼。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承受,就你不可以?
忍忍吧,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成长,这是必要的过程。
只有接受磨砺,才能长大。
是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在胡扯什么呢,这些家伙们。”
另一名少女冲上前,用手中的钢铁傀线扯断了缝合人的脖颈。那几颗头颅咕噜噜滚动着,停在地上笑了。
是不听话的孩子呢。
“听话如何,不听话又如何?我要教会你们,什么叫‘人身自由’。”
她抬起赤裸的脚,像不知道疼一样用力一脚踢翻了手术台边的架子。那些药剂瓶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药剂混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蒸腾得手术台上的少女咳出了铁锈。
“跑啊。你是傻子吗?这些伤死不了。快起来,不然等下我可不管你了。”
手术台上的少女艰难地撑着身体爬起来,扶着肚子半跪在地上。方才闯入的少女朝她扔过一卷绷带,“包上吧,肠子一会儿掉出来怎么办?”
“谢……谢谢。你……是谁?”
“我?我被给予的代号是‘祁月莉莉丝’。”
“我是……”
“停停停,你省着点力气跑吧。名字什么的可以等下再说。走吧。”
莉莉丝走出几步,突然回头望向黑发少女。
“你的武器呢?”
“武器?”
“在这里生存的孩子们,不拿着武器可是活不下去的。不拿武器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哦。你也不想被拖回去继续做手术吧?”
“武器……对,我好像是有……武器。”
黑发少女低下头,发现手中正紧握着什么。那是一枚枪头,镶嵌宝石以下的枪柄却不知所踪。
“算了,那也能将就用吧。我们走。”
莉莉丝带着少女抄小路向外走去。无数个透明的病房当中,无数个孩子正在当中接受“手术”。有痛苦嘶喊的孩子,也有一声不吭沉默的孩子。当然,想必也有像她们一样正在准备出逃的孩子吧。黑发少女捂着肚子艰难地努力快走,手心被枪头划破,温热的血一滴滴流下。
“这些人真是笨啊。不用极端的方法反抗的话,那些家伙们是不会懂的。”
“是……吗?”
“大哭大闹也不会有人来救。如果不是自己努力反抗的话,就只能被剥皮拆骨。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真是一群蠢货。”
“可是……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看来你也不太聪明。”莉莉丝叹了口气,“我有些后悔了。我不是来救你,只是你自己想要出逃罢了。如果你自己都不想的话,我为什么要来?”
“不过,还是谢谢。不管如何,你都——”
“嘘。”
莉莉丝捂住了少女的嘴,迅速拽着她钻进了一只柜子。两个人挤挤挨挨地屏住呼吸,哪怕身上疼痛万分,少女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口中泄出一丝声音。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莉莉丝推开柜门,拉着少女出来。“快走。趁没被发现之前。”
她们加快步伐,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扇大门前。那扇门柔软至极,却又坚硬无比。
“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莉莉丝绷紧双手的傀线,转头向少女,“拿起你手里的东西吧,我们要破门了。”
少女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枪头,奋力刺向那扇门。
随后,新世界的大门对她们敞开。
舞台少女们由硕大的玩偶肚腹当中冲出,缝合线爆裂开来,洁白的棉花四散飞舞,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所以我早说过了。反抗就是这么简单。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祁月同学……”
“你真是笨蛋。”
舞台边静默伫立着面容诡异的傀儡毛绒玩具。它们面色各异,落在孩子的眼中一定很吓人吧。但她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会再惧怕。
“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你比他们更过分,就能够赢。懂了吗?下次你也试试看。”
“是啊。不过,现在的这个舞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总觉得,很让人不爽啊。那些家伙们,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吧?”
“或许。不过……祁月同学,其实某些角度上,我们有点像。比如都想让人‘注视’自己这一点。”
“是啊。”祁月莉莉丝爽朗地承认了这一点,“因为我配得到这样的好东西。不管是闪耀还是别的什么,只要登得够高,就能拽下来。”
“在知道祁月同学也喜欢缝纫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好接触的同学。”
“性格恶劣?还是别的什么?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缝纫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爱好。祁月同学很有耐心呢。”
“猎手在捕猎之前,都很需要耐心。”
由钢铁制成的傀线在莉莉丝的手中闪烁着冷硬的光芒。她缓缓地举起双手,让舞台的聚光灯反射出它的弧线。
“我想知道,莉莉丝同学究竟为什么要踏上舞台。我想知道,你渴求那聚光灯的意义。我也想知道,我们之间谁能更胜一筹。”
“哈。当然是因为……我想创造一个自己的‘帝国’啊。所有人都跪伏在我脚下,向我俯首!想要什么,就会有人为我端上来;我一不开心,就有人愿意为此引颈自戮。这正是我梦想当中的生活。无所谓什么父母,无所谓什么意义和价值。因为舞台就在这里啊。”
黑发少女摇摇头。“不,还不够。”
“不够什么?我觉得我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
“在最开始‘诞生’没多久的时间段里,我们感受不到除基本生存需要之外的影响。所有的爱和恨,无非是后天被社会覆盖的刻印。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找到自己想要的和不想要的,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不过,对‘喜欢’的程度也有高低之分。”
“所以呢?”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过是一群愚痴的人罢了。愚蠢地在舞台之上按照剧本起舞,跳起不知道谁想要看的剧目,演出自相残杀的戏码。”
“若是按你这么说,那我们前面经历的事情,岂不是全无意义?”
“不。正是因为有‘诞生’,才有‘成长’。不打破蛋壳的话,要怎么看到世界?”
“嗤。没用的歪理。”
“是真的。”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自然是——”
铛。长枪撞上傀线,发出铮鸣。
“‘痴人之爱’。祁月同学读过这本书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水满则溢,过刚易折。我们的爱也是如此。我们所求的万众瞩目,不过是痴人谈爱、空中楼阁……”
“呵。刚开始打,就已经要退却了吗?真是够难看的。”
“你还是没懂,祁月同学。看来你并不是‘爱’这里。并没有达到那个标准呢,这就好办了。”
黑发少女向前一刺,祁月莉莉丝下意识格挡,没想到对手借势用枪头的小翅膀形部位反勾傀线,她一下不察,手套被巨大的力道撕裂,手中的线也脱手,飞了出去。
双手被挣得生疼,莉莉丝的表情却更加兴奋。
“太棒了,不这样还没有意思呢。如果你用这份力量去反抗那些家伙的话,结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她的手覆上祁月莉莉丝的双眼。赤穗纯抛掉了手中的长枪,另一只手死死捏住祁月莉莉丝的纽扣,再一扯。金色的纽扣在空中划出诱人的抛物线,精准落在舞台的T字上。
“终局(Posistion Zero)。谢谢你的提醒,祁月同学。”
“哼……不赖嘛。”
祁月莉莉丝噙着笑,挣脱了半掉不掉的披风,潇洒地离开了这片阴森的舞台。
赤穗纯站在原地,舞台边的玩偶们转着圈跳起舞,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她才伸出手,狠狠捏碎了其中一个玩偶的头颅。
+展开人偶不会哭泣。
人偶不需要眼泪。
她只是在舞台上持续地旋转,一遍又一遍。
被设定好的程序不会更改,不会出BUG,更不会崩坏。
这是既定的事实。
所以,想必她也不会感到痛苦吧。因为这里就是赐予她幸福的地方。
“贵安,赤穗同学。很少在这里见到您呢。”
黑色长发的少女有些窘迫地卷着鬓边的长发,“西园寺同学……早上好。不好意思,我站在这里看太久了。挡到你了吧?”
“不,没关系的。‘她’脾气很好,不会咬人也不会踢人。想摸的话可以随意。”
“啊,她是你的马吗?”
“是的。”
“那……我真的可以摸摸吗?”
“可以。”
赤穗纯伸出手去,试探性地掌心向上,马儿温顺地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手心。
“哇,鼻子好软……”
“摸摸耳朵的话也可以。”
“是吗,那我也摸摸……啊,毛绒绒的。虽然我会看竞马,但我还没真的这么近地接触过马儿呢。谢谢你,西园寺同学。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是‘金枝玉叶’。”
“嗯,真是个好名字。西园寺同学喜欢骑马吗?”
西园寺真辉作出了思考的表情,几秒之后,她开口说:“嗯。”
“骑在马背上,是什么感觉?”
“‘感觉’?”
“就是,比如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风吹过,很自由……之类的感觉。西园寺同学会这么想吗?”
骑在马背上,马儿奔驰着。风吹过脸颊,如果是冬天的话可能有些刺痛。不过只要马儿跑得不是很快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毕竟自己是学马术的,而不是速度竞马。不过,为什么会有人对这种“感觉”感兴趣呢?对自己来说,这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现实”。不会通过这种事情感到快乐,也不会因此觉得痛苦。就像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一样,是不需要质疑也必须行使的“权利”。
“不会。”
“是这样吗。为什么呢?”
“‘自由’是很宽泛的概念。人类生活在社会当中,就必然被法律等规则束缚,不可能感到自由。即使是动物,在自然界当中也存在着上下级关系和‘丛林法则’。因此只要作为生物,就不可能自由。不过,哪怕是一粒灰尘或一滴水,也是‘不自由’的,因为灰尘会受地球重力的影响,水则会成为循环的一部分。”
“西园寺同学。”赤穗纯安静地听完了西园寺真辉的话,将轻柔抚摸着金枝玉叶的手拿下来,转向西园寺真辉,“我想问的其实是——”
一阵音乐响起,打断了赤穗纯下面的话。两个人同时摸向自己的口袋,拿出了手机。那里不出人所料,出现了两个相同的页面。
“看来,西园寺同学也参加了选拔呢。我很期待西园寺同学的舞台……并且,我想赢。西园寺同学,你想‘赢’吗?你‘想’吗?”
“……”
赤穗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叠好手帕之后放回挎包。她看着西园寺真辉若有所思的表情,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晚上在地下剧场见,西园寺同学。”
金枝玉叶晃了晃头,将鼻头贴近了自己的主人。西园寺真辉伸出手,挠了挠金枝玉叶的下巴。马儿轻轻地喷了口气,甩动着尾巴。
“我有些没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问呢?”西园寺真辉问着自己的马儿,“赤穗同学所说的‘想’,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该对她说对不起吗?”
马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匹和主人的头发一样漆黑的马儿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从马场离开回到教学楼之后,西园寺真辉先去洗了手换了衣服,穿好练功服之后回到教室进行拉伸。赤穗纯就站在教室的一角,沉默地将腿搭在舞蹈室的铁杆上。仔细想想,虽说两个人在同一个班级,三年之间却从没说过几句话。究其原因,应该是她本身就不和班级里其他同学交流的关系。
不,这和她的问题没有关系。那么,她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这么想着的西园寺真辉做完了晨功,上完了一整天的课,回到宿舍放下书包,在夜晚时分乘上那架特殊的电梯。等见到她之后,问题的答案一定会迎刃而解。
电梯门第无数次在舞台少女们的面前打开。今夜要表演的的剧目是——
舞台上光华璀璨,巨大的圣诞树旁围绕着一串串漂亮的彩灯。位于圣诞树顶端的那颗硕大美丽的星星刺激着孩子们的视觉。她们站在树下仰头看去,闪闪的彩灯五颜六色,映得白皑皑的雪地不断更换色彩。
那是她们都想要的东西。即使是平日距离再近的人,也会忍不住争抢。
“但那是我的东西!”
星星从中间裂成两半,少女发出哀鸣。
“它坏了!”
“没关系的,孩子。我可以帮你修好。”
长颈鹿垂下脖颈,它的两边骨质角各挂着一个小小的圣诞帽,显得它看上去有些像戴了耳套的赛马。如果脖子没那么长的话,想必会更像。
长发的少女胡乱地想着,看着长颈鹿将那枚星星修好,又叼回了树顶。它慢吞吞地离开了舞台,留两位主角一同站在圣诞树下。
“这是我的礼物。这份‘热忱’是舞台赐予我的东西。你不能将它从我身边抢走!”
“我要那个。我必须拿到那个。”
“别开玩笑了。明明你连什么是‘想’都不知道!”
短发的少女愣住了。是啊,那是什么……?
“看吧,我就说过。你不适合这个角色。”
“可是……”
短发少女看着长发少女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飞了起来,随即换上了一身芭蕾舞裙。这是短发少女曾见过许多次的装扮。在练舞室的角落,她总是在拼命地拉伸着。因为比起其他人来说,长发少女的韧带要更加硬一些。但是此刻在彩灯的映照之下,那身白色蕾丝柔软地蓬起,如打发的奶油一般可口动人。
在夜晚限定的舞台之上起舞吧,小玛丽。作为来到这个王国的拜访者,你能够“胜出”吗?
长发少女抬起长枪,指向领头的那只毛绒绒生物。
“那是……老鼠?”
“是啊,在圣诞夜出现的老鼠,不是很有意思吗?”
“那么,我的角色是……”
“举起你的剑吧!它们会不断地攻击你!”
短发少女高高举起手中的剑。
胡桃夹子不断地和老鼠军团打斗着,但寡不敌众,毛茸茸的家伙们逐渐淹没了可怜的胡桃夹子。这时长发少女从一边冲出来,用长枪挑起了为首的那只大胖老鼠,它被长枪一枪挑飞出去,柔软地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
小玛丽打倒了老鼠王,其他老鼠们匆匆忙忙地抬着自己的国王离开了。满身老鼠毛的胡桃夹子咳嗽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手中的剑插在雪地里。
“这里会给你奇迹。无论什么伤痕,最终都能被归为舞台装置。即使喷出血,也可以将可怖的血变成酸甜的番茄酱。所以站起身来吧,胡桃夹子,你已经被治愈了。”
闻言,胡桃夹子站起身来,她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谢谢你。我们现在该继续向前走了。按照剧本,目的地是糖果王国。”
“你真傻,胡桃夹子。如果不是自己想去的目的地,前往又有何意义?”
“‘意义’?我只明白‘义务’。那个王国是我的目标。”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因为我对那里有着好奇。”
“那我们就走吧。”
少女们在茫茫雪原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圣诞树的树枝被雪压落,落在雪地里化成了圣诞树森林。她们穿过森林,飘飘摇摇的花仙子们在周围轻声歌唱。
“这里真的很美。”
“从美学角度来说,雪地中矗立的树和花仙子确实能给人以视觉效果上的刺激,颜色的搭配也很合宜。”
“不,胡桃夹子。我想听的不是这些答案。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我提出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知道……你能为我解释吗,玛丽?”
“比起用冗长繁复的语言,我觉得用行动来表达要更快一些。对了,快看前面。那是糖果王国吗?”
“对。那里就是糖果王国。剧本上是这么写的。”
胡桃夹子按照剧本规整地起舞,歌颂小玛丽击败老鼠王的壮举。她踏着分毫不差的舞步,唱着每一个音都在五线谱规定好位置的曲子,这个胡桃夹子不会露出任何规定范围外的表情。她一圈圈地转着,跳着,跟随着节拍,划出鲜红的弧线。
待到乐声结束,糖果王国的女王退场,舞台上再次只剩玛丽和胡桃夹子之时,玛丽对着胡桃夹子唤道。
“胡桃夹子。让我来教你一件事吧。”
长枪横到脸前,玛丽念出唱词。
“让我教会你‘热爱’的模样。”
“我渴求胜利,我祈求胜利。我情愿伸手向那颗耀眼的星星,哪怕双目被刺盲,我都想要得到!我明知那份精美包装的闪耀内里是欺骗,我却还是渴望着,乞求着,宁愿跪伏在地,我也想得到那东西。”
“这就是‘爱’。对我来说,这份爱是执念。我清楚这一切,却还是会这么做。”
“现在,我会为了这份‘渴望’,在这里击败你。不过,是呢,是你将我带到这片舞台之上……”
“所以谢谢你,西园寺同学。”
“现在,举起你的剑吧。”
白光一闪,小玛丽回到了现实当中。她欣喜地看着变回人偶的胡桃夹子背后的发条掉落在地。或许有一天,胡桃夹子也能够落泪,也能够哭泣,也能够不按照画好的五线谱演绎故事。
+展开
电梯门打开之后,面前出现的是一片茫茫的白雾。凭借着常识去看的话,这里是竞马场,并且长相和中山竞马场别无二致。赤穗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环境,明明自己正准备参加的是revue,怎么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熟悉的白色披风和金色扣子也不知所踪。又是这样吗,这个舞台。已经是第二次不给自己发武器了。在发送短信的时候,也没有告知具体的对手。是“那些人”想看的东西增加了吗?还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了什么本不存在于那里的东西。
这种毛绒的手感……是耳朵?按照摸到的形状来说,还是马耳朵。不过既然都出现竞马场了,变成赛马娘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不对。自己的耳朵还在,也就是说头上的只是舞台给予的装饰品。那么按道理来说背后也会长出尾巴吧……她晃了晃身体,果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微微甩动。可能是因为尾巴只能夹在衣服上,它的摆动幅度无法像现实中的马儿那样高,只能平平地左右晃。
赤穗纯在心底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前走。
“啊,纯同学!”
“嗯?”
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山彦莉衣拨开朦胧的雾气走过来,向赤穗纯打了招呼。
“难道这一场还是我们之间的revue吗?但不应该这样啊……啊!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人。是持明院同学!”
赤穗纯看着山彦莉衣,她的头上也出现了一对马耳朵……发夹。加上莉衣本就有的人类耳朵和那像兔子耳朵一样的长蝴蝶结,现在的山彦莉衣看上去有三对耳朵。六角蝾螈……?
“我们走过去看看吧。或许会有更多人?这真是个神奇的舞台。”赤穗纯说着,和山彦莉衣一同朝亮相圈的地方走去。
“喔~这不是赤穗同学嘛。你怎么在这?”
赤穗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也在这里?也就是说,要和这家伙并肩赛跑吗?她真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故意把她挤到场边上去。
“谢谢你啊,我突然觉得我浑身上下都燃起了斗志。”赤穗纯咬牙切齿,“这个舞台到底为什么要邀请你来?”
“不知道~可能是缘分吧。”大庭叶流轻松地说:“比如你看,琴羽也跟着我一起来了。”
久和崎琴羽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啊……哈哈哈,赤穗同学。你好。”
“这个舞台还真是恶趣味啊。”
山彦莉衣看着同学们的针锋相对,有些疑惑地看看这看看那。“我们……要不要再往前走走?总觉得应该不止我们几个人。”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向前走走吧。说起来,莉衣同学对这里有什么印象吗?”
“我?我……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呢。”
“熟悉?”
“嗯……就好像,我在什么时候,在这里奔跑过一样。”
“是吗。”赤穗纯看向“舞台”中央的跑道,跑道开端像现实中的赛马一样一字列着闸位,向深处延展的路上形成上下坡的圈。赛场边缘有着高高落下的五颜六色幕布,那些幕布绕着圈,无风自动,闪烁着多彩的光。
“纯同学。”
相马應霷从前方转过身来。她看着赤穗纯。
“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嗯。从上次之后,應霷同学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虽然还不清楚,但……我今天也会努力的。”
“那就好。”赤穗纯说着,看向一旁的观影台,“……等一下。为什么感觉有熟悉的人在那里?”
相马應霷闻声转头,发现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观众席上——那是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锅正在煮东西吃的雾见山徒花。
“这个舞台还收幕后科的同学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收的。”赤穗纯叹了口气,“但这个舞台都已经这么离谱了,让幕后科的学生进来也无妨吧。”
“真好奇雾见山同学在煮什么……”
“不,莉衣同学。答应我,一定不要好奇。”
“大概还是巧克力?”相马應霷说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马耳朵。“不过这个……手感很奇妙呢。还会根据每个人的发色改颜色。”
“巧克力……”赤穗纯抖了抖。为了不让脑子里关于那神奇食物的想法蓬勃生长,她转移了话题:“今天一共来了多少人?”
“根据我的观察,有十个人。”相马應霷答道。
“十个人……还挺多的。”
看台上的雾见山徒花似乎是发现了两个舍友,她站起身来对着赤穗纯和相马應霷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嘴边。赤穗纯眯着眼努力辨认,发现那好像是个喇叭。
“各位——听得到吗——我是雾见山徒花——”说着,雾见山徒花就将手里的喇叭交给了坐在她身边的红发少女,“伊甸同学也说些什么?”
“我是驹宫伊甸。”红发少女一板一眼地说:“我是音乐培育科的学生,以上。”
“哎呀,比赛解说可不能像这样,一定要有活力啊活力,知道吗?”说着,雾见山又喊出了其他每位同学的名字。赤穗纯听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有些迷茫地看向闸门。
所以,今天要和其他九个人一起……通过跑步来revue吗?
“……好了,就是这样。各位选手来到了亮相圈……哦哦!有选手喊出了自己的唱名!太棒了,这正是舞台少女会散发出的光辉!嗯嗯……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哦对,是入闸!各位选手可以入闸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像在朝什么地方直播的语气解说啊。明明这里就那么几个观众……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吧?”
“你根本不懂。这是临场感。”大庭叶流在赤穗纯身后说道。
“大庭叶流。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说话吧?”赤穗纯继续用咬着后槽牙的语气吐出了这句话,“还好我们不是临闸,不然我真怕我忍不住给你一脚。”
“是吗?人家好害怕哦~~~”
“滚。”
赤穗纯想甩掉背后的大庭叶流,结果对方像牛皮糖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还试图伸手拽一下她夹在背后的尾巴。她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索性学着赛马娘的模样向后用力飞起一脚——然后踢了个空。大庭叶流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不仅闪开了攻击,还有闲心评价她的动作:“我觉得有些没力气哦,如果再用力一点会好~不过,就算用力也是踢不到我的。”
“好了好了,到入闸的时间了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雾见山徒花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适时打断了可能在亮相圈发动的战争。赤穗纯恨恨地看了大庭叶流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闸门。山彦莉衣就站在她隔壁,有些紧张地左看右看。
“纯同学,我好紧张……”
“按照自己平时的方法去努力就好。这里想必也不是纯粹靠速度取胜的舞台。”
“嗯,嗯!我会努力的!”山彦莉衣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选手都已入闸……”
“准备?”
“三!”
“二!”
“一!”
闸门在眼前大敞,赤穗纯冲出闸门,却发现眼前有平坦的赛场上不该存在的……障碍?啊,中山竞马场除去平地赛,还有一场……中山大障害!自己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明明还看过很多次赛场直播的。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越来越放大的障碍,准备跳起来跨过去。
“——身体不够柔软。”
什么?
“我说,你的身体不够柔软。没有练习吗?”
我练习了的。
“为什么别人都能做到,只有你做不到?回去再练。”
对不起。
不好的记忆从大脑中复苏,赤穗纯闷头向前冲,脚下却传来奇怪的触感。像是穿上了一双芭蕾舞鞋那样,速度就这样慢了下来。套着舞鞋自然是跑不快的,毕竟那本就不是为了奔跑而设计的。
在所有人并肩跳起的时候,自己总是不如别人。在别人下腰能弯出漂亮弧度的时候,自己总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一个动作。拉开韧带时的痛意再次从腿部传来,赤穗纯向着第一个障碍抬起了腿。
“呼……”
比起说“跨”,不如说是“翻”来得更贴切。她气喘吁吁地继续向前跑,腿部的抽痛感渐渐消失了。该说不愧是障碍赛吗,才第一个障碍就让她落后了其他人一大截。赤穗纯看了看其他同学,她们面前的障碍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看不真切,不过……好像有谁在平坦的地上一路向前冲了过去。不会是那家伙吧?难道对她来说,这是平地赛吗?
想着想着,赤穗纯已经快接近了第二道障碍。奔跑对她来说并不算难的动作,至少比跳舞之前拉伸要简单得多,只要迈开腿,向前冲,双腿一前一后就可以完成。但……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不能成为主役的话,又为什么要参与演出?”
不,哪怕不是主役……
“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改掉你的自称。这太不像淑女的行为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更……
“如果做不出成果的话,就回家吧。你不适合这一行。”
我……
那是硕大的、由手指所形成的“障碍”。耳边传来父母的训斥声,赤穗纯有些头昏脑涨地跑着,差点被自己绊一跤。如果这就是障碍的话,这个舞台还真是如假包换的馊主意大王。
“虽然你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boku)也有我的追求。我希望能像我自己(私らし)一样去演绎我想看的剧目。我会在这里……努力找到我的‘闪耀’。”
赤穗纯再一次高高跃起,跨过了那两只前伸的手。
“哈……有的时候,或许也要‘任性’一下才行呢。”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接下来就只用一直向前。前面……那一堆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书本和稿纸。
说起来自己最开始……想要考取的似乎是舞台创造科。但有些东西,不站上舞台的话,大概是没办法知道的吧。所以现在自己才在这里奔跑。赤穗纯看着已经冲了线的應霷,看来经过几场revue,自己的朋友已经有了进步。大家都在向前进的话,自己也不能在这里输掉——
“我想赢!”
作为对自己的宣誓,赤穗纯如此喊道。
“我想赢!”
她向前冲去。
一切的一切从她身侧擦过,她从长长的跑道边冲刺过去。这里是孕育梦的舞台,是大家都能够得到闪耀的场所,所以,也一定能有让这样的自己跨越过去的机会。哪怕没有才能,哪怕不够优秀,自己也想得到“胜利”!
赤穗纯冲过终点线,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身影。能映照出一切的那扇窗,此刻倒映着她喘着气的模样。旁边的计数牌不断跳转,最后停留在五号位。
“……揭示板。”
第五名。作为第一才是胜利的情况而言,这不算好。但至少,有了能让自己出现在揭示板上的能力。但,还不够。想要赢的话,就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说起来……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但自己也曾梦想过成为Top Star。所以,就姑且将这里当作一个梦,一个能让人超越过去心魔,走向未来之门的梦世界。
或许,这里就是起点也说不定。
“恭喜你,應霷同学!还有其他同学!”
赤穗纯对着相马應霷喊道。
“让我们在未来的舞台上再会吧!”
+展开※上与下在对手那里!本篇是中!
陌生人困于绞盘中的身体在袍中溶化开来,仿佛树流干了汁液,仅剩一层被乳白的脓液浸透的布料、唯有其上刺绣的黄印坚固如新。没有面具随着尸体消解而掉落在地上的喀拉一响,或许她脸上的苍白原本就并非面具,而是一张面孔。面具的形状又在黑暗里浮现,伴随着令人战栗的蠕动声与细密的咔嚓声,黑暗逐步蚕食而来,将绞盘磨碎,将灯烛侵蚀,将王冠的荣光笼罩。那面具现在在女王的眼前了。
白色长发的女王缓缓地开口:“你在犹豫什么?你掌握着‘真实’。那东西在你手里不会自己发芽结果,只会慢慢烂掉。如果你本来就只想欣赏一个味道古怪的发酵品,那当我没问。”
“我无法不为那结果感到担忧。”披戴黑暗而来的人说着,从自己的脸上摘下一张面具;那双颜色迥异的眼睛,黯淡得如同蒙尘。苍白的面具一离开她的脸,便化为了透明的水液,在空中蒸发得干干净净。而她的问题与出鞘的剑一同跟了上来。
“冬马同学,我也有想要问你的问题。你有考量身边的人吗?有迫使她们遵从你的意志吗?有觉得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冬马挥动旗枪,挡住那试探而来的三剑:“我对每个人都花心思观察过,人品过关、天赋上佳;我不迫使她们遵从,但我的判断不会失误,她们本也应该走正确的路;优秀的团队需要优秀的领导者,仅此而已。”
金铁交织而成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挥舞的枪杆将次席逼退。然而,话语透过那滴水不漏的防御传了过来:“是这样啊。那你让她们难过过吗?”
——难过,是什么?不知道,没有在意过。青梅竹马无奈的笑容在脑海中一掠而过,碍眼的鲜红依旧残留在视野中,仿佛一道伤口。冬马旋即一锤定音:“我不觉得在这个甚至不需要担忧前途的团体里有什么值得她们难过。”
自四壁倾泻而下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几乎挤占了整个房间。旗枪刺出的同时,言叶后退几步,剑锋与枪尖击出一声:“那么,她们因为你而感到喜悦吗?”
“成就感、技能提升、一场足称‘完美’的落幕(Live),这不是喜悦吗?”冬马反问道。乐队每一天都被打磨得更加优秀,那鲜艳的蓝色旗帜依旧在空中飞扬、铺展,就如同她一路行来的痕迹一般,既是责任、也是荣耀的证据。浅蓝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耳畔听到的不知是追问、还是回音:
“这是你为她们带来的吗?”
这问题并不值得一秒的犹豫:“我把她们集合起来,才会有这些东西。”
“假如她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喜悦……那么,其他人做了同样的事,结果应该也同样吧。”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在冬马的背后,无比刁钻的一剑袭来,“能让你对她们来说特别的,是什么?”
与旗帜同色的眼睛里,映出另一人切实地疑惑着的面孔。
“——能让你自称为你的,冬马此花的核心,是什么?”
细剑卡在了枪头与枪杆的交界处。有着尖锐形状的宝石恒定地闪耀在那里。紧握枪杆的冬马沉默了片刻。
“你的问题很奇怪,我就是我,是不需要通过点名某个特别之处来证明的。就像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没有参加冠雪的考核,那在其他地方念书的照样是我。赢取金奖的是我,因事故惜败的也是我。”
枪身猛然压下,将杖剑困于枪头的内弯中,逼得剑刃不得寸进。持枪的人紧接着一抖枪杆,枪尖自下而上地挥击而出,迫使对手弃剑。
“水原言叶,你在疑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吗?”
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踩在枪刃上,带着杖剑一同向上弹起。她带着笑意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说“真羡慕呀”一样:“……没有人是无法替代的,不是吗?”
“不,每个人都无法替代。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哪怕是对我来说,也只有你,才是‘你’。”
旗枪划破了黑暗的帷幕,将整间牢房从中一分为二。湛蓝的天光洒落其中,黑衣的人影无所遁形。
“是这样啊,冬马同学。你看见我了吗?”言叶在空中展开双臂,如同一柄撑开的雨伞般翩然而落,遥遥地立在湖面之上,“——你看清我了吗?”
“你更想被看见,还是看清?如果是后者,那需要更长久的接触和了解;你要是需要前者,我现在的眼里就只有你。”
冬马看向自己的对手,如此宣言。然而,言叶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落寞、有些苦涩、有些悲伤、有些自嘲,仿佛她如今看着的并非选拔的舞台,而是某处无法抵达的、无人知晓的场所。
——挽歌响了起来。天空像一张绷紧的皮肤般,因皮下充血而显露出粉红的色泽。两枚太阳缓慢地沉入湖水,日影在湖面上伸长。女王卡西露达站在她的窗前,头戴银冠,望向空旷的湖岸。她庄严地开口,仿佛要让自己确信一般:“湖畔矗立的城市只有伊提别无其他。”
那忠实的卫兵,手持长矛与盾牌,从头盔的裂隙中沉声应答:“是的,陛下。”
卡西露达面露疲惫地转向他,以不失威严的态度问道:“你能站一班比你的同僚更称职的岗吗?”
“当然,女王陛下,因为我能视物,而我的朋友却是盲目!”说到最后,卫兵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模糊成一片中性的音色,甚至巧妙地卡在了人与非人之间。并非兽类的咆哮与嘶吼,并非机械的转动与轰鸣,而是更加不祥的、诡异的振动。女王猛然伸手,揭开了他的头盔;一张苍白的面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比纸更轻薄,比骨骼更坚硬,比大理石更冰冷,两枚漆黑的空洞中,没有一双看向她的眼睛。在她开口之前,声音传了出来。
“那哈利湖边,卡尔克萨立于遥岸。”
卡西露达凌厉地转过身,长裙因此而撕裂了一角。在湖水的另一头,巨大的千塔之城向她展露真容。那些塔楼直通天际甚至高于天际,即使她奔出宫殿,也无法靠人类的双眼望见塔顶。相较之下显得小而畸形的月亮,正缓缓地坠落进高塔的阴影之中。
那苍白的歌者立在她的身后,好似在背诵诗句一般,流畅地咏唱起来:
“卡尔克萨将她的高塔
投映在哈利湖水上的天空
夜晚的月亮
在他们的影子后无声降落。”
她已经无法回头去看歌者的面孔了。伊提的穹顶与立柱开始震动,小块的石膏和灰尘不断地从天花板上落下,而在大厅中戴着假面起舞的宾客们依旧无动于衷。卡尔克萨的影子愈发清晰,仿佛褴褛外衣上的几枚褶皱。某种有着鸟类爪子的杂种生物在高空中飞悬着,有节奏地拍打起蝙蝠般的肉翼。近了,越来越近了。卡西露达近乎绝望地高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如果其他人也能看到,那代表什么?它还能是一个幻景吗?”
悬挂在天幕中的星辰已经尽数被染成无光的漆黑,如同过度绷紧的天空终于被刺穿,留下一个个空洞。湖水中依然倒映出毕宿星团的形状,毕宿五清晰可见。奏响丧钟的歌者冷漠地宣告。
“那不是幻景,陛下。那是真的。终焉已经到来,你亦大限将至。食腐者已经在你头顶盘旋。”
“但这里是伊提!不是卡尔克萨!”
“而今,此处就是卡尔克萨,因为卡尔克萨已经厄临你们所有人。”
千塔之城投下的阴影终于笼罩了伊提。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降临时,整个世界连一声呜咽也没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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