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左眼依旧无法视物。言叶留在病房里,听着走廊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母亲、或者说养母,带着阳葵先行离开,去安顿较小的孩子了。其实不管从伤情、还是从医药费来说,都没有住院的必要,但她宁可待在这里,好不必面对任何人的眼光。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言叶疑惑地下床,拉开门,因意料之外的来客愣在原地:长发、套装、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
“鹿目老师?”
“言叶同学。”年长的女性将手递了过来,“这是给你的慰问品,请收下吧。”
或许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吧。言叶疑惑地看向对方的掌心,那是一枚鲜红的番茄;再一次眨眼,又好像是一颗金色的纽扣。但是,选拔已经结束了,胜者也已经决出,事到如今再去追求闪耀又有什么意义?至少……至少不能对老师失礼。她伸出手,将圆形的物体接了过来。
几乎是在那个瞬间,她脚下的地面轰然沉下,旋即沉入深黑的水体之中;病床、窗帘与柜子在水中沉浮着,无一例外颜色惨白。脚下的海底也是同样的白色,尽管其中没有一架鲸骨,也足以让她认出,这是自己的舞台。刚刚接住的扣子已经拴在了左胸,仿佛是这里唯一特殊的颜色。
另一抹金色忽然间在那片坟茔中闪出光来。和她一样身披白色披风的,短发的少女站在那里。在这种时候,还有谁会在舞台上等候自己,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但报幕的声音穿透了海水,在她们的头顶响起:
“——水原言叶,对安海言叶。”
言叶的双脚落到地面上,对手终于向她展露真容。剪去了一直垂在背后的长辫,露出了总是被刘海遮盖的左眼,露出与她的惶恐截然不同的平静神情,手扶的杖剑已经出鞘、泛出金属明亮的银色。令人羡慕,令人感到陌生。
“你究竟是……”
对手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是笑了笑:
“马上就要毕业了。所以,我将不是171期生,不是次席,只是水原言叶。”
这样啊,是得以顺利毕业的自己。她有些想问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真相,却又不忍打破自己的幸福。但毕竟是同一个人,水原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她停顿的缘由,解释道:“我知道全部的身世,毕竟在成年的时候,就会收到保险公司的短信。和家里算是说开了吧,妈妈和阳葵也来看了我们的毕业公演。”
这些轻描淡写的说辞让安海双膝发抖。她就这么接受了吗?接受不被任何人放在第一位的事实,接受永远也得不到母亲唯一真诚的爱?
“你……参演了吗?”
“嗯,我演的是妮维斯。”
是她肖想过、却从没真正觉得自己能被选上的、主角的位置。聚光灯的中心,所有视线的集合。安海咬了咬嘴唇,尝到海水的咸味。
“难道,你赢下选拔,成为top star了吗?”
“没有啦。”水原轻松地摇了摇头,“不过,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安海上前一步,声音也变得不稳起来,“交到朋友了吗?取得优异的成绩了吗?有了自己能幸福的自信了吗?为什么?你不害怕吗?”
“我确实交到了朋友,也和朋友吵过架,吵到几乎要断掉的程度,然后再和好。因为有时会没办法理解朋友们在想什么,所以还是会苦恼。”水原语气缓和地回答,仿佛在安抚她,“也会害怕,不过,我知道自己害怕的原因。”
一阵寒意忽然爬上了安海的脊背。在水原开口之前,她忽然理解了对方要说什么。而另一个自己没有被阻止,也就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是重要的人啊。就像你现在在害怕的原因一样。”
“你——”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就像个笑话。人面对自己的时候,还能做什么掩饰呢?话语卡在喉咙中间,身体却猛然被另一双手臂紧拥。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迷茫、你的绝望。我和你一样、不,我就是你啊。”
“可是我应该怎么办?我搞砸了,全都搞砸了,已经没法回到不知道的时候了——已经没有人会爱我了!”
她仓皇地嘶喊出声,仿佛溺水者徒劳地向岸上挥手挣扎。另一个自己给出了回答:
“即使不被任何人所爱也无所谓,因为我会做你永久的同伴。我知道你的努力,知道你的愿望,知道你的价值。你不可替代、独一无二。”
水原松开了她,摘下左胸的纽扣,端正地放在她的手心。
“所以,你应当获得胜利。想要离开家也可以,想要留在家人身边也可以,想要跟随某个人也可以,想要和其他人分开也可以。只要你好好地珍惜自己,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庞大的水体在一瞬间蒸发殆尽。被握在手心的纽扣还带着一点体温,表面圆润而光滑,鲜红饱满、带着新鲜的蔬果气味。言叶张口咬了下去,牙齿陷入果肉,番茄的酸甜里混进了泪水的苦涩,远远称不上甜美。但这就是另一个自己悉心培育出来,再作为赠礼转交到她手里的东西。那么耀眼、那么美丽,像一个人造的奇迹。
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淌下。光线再一次照进了左眼。天空与海与水,原本就是相同的。
+展开爱为何物?
爱是不可言说的秘密。世界上有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千种痛苦,也有一千种爱的方式。李尔王的小女儿说,我就像盐一样的爱你。罗密欧与朱丽叶说,爱会令夜晚燃烧。
而这仅仅是,坚定的锡兵、与纸制的舞者的小小故事。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有人吐露第一句言语。词句从口中落到地上,在那里生根发芽。
锡兵比她的姐妹少一只眼睛,但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她想要做最忠诚的骑士,最可靠的守卫者。她爱她完整的姐妹如同爱一位国王。然而这样还不够。她的国王憎恨她,而后驱逐了她。
“谈论爱的故事啊……我很喜欢哦。”
舞者在她的城堡中一直不断地跳舞。尽管建筑是纸所搭成,湖面只是一面玻璃镜子,而小天鹅都是不会游泳的蜡的塑像。然而这样还不够。纸的身形太过单薄,旋转不够美丽,歌声不够悦耳。
无法举起反旗,就只能出逃。
“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美丽吧。好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好像太遥远了。”
“就是因为遥远,所以可以相信它真的存在吧。”
“……不,我还是想要得到它。”
流星从她们面前的天幕中划过,在大气层中剧烈地燃烧起来,因此显得耀眼夺目。锡兵对着那道亮光伸出手去,舞者以自己的手握紧了她。
因为我们是相似的两人,所以可以彼此依偎,可以牵着手走过这条死荫的幽谷。可是,在旅途的终点,那道门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你应该是知道的,但我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分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无论肩并着肩跳上多少支舞,我和你都是只身一人。
“纯,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样说的时候,不知为何你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想要别过脸去。在你眼睫下方的泪痣不安地动了动,仿佛有透明的液体滚落下来。
“所以我不想从你那里获得胜利。”
锡兵将自己投入熔炉之中。火焰吞没她的形状,却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仿佛有星光从中爆发;而她遥遥地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来吧,我亲爱的纸片。为我的死献上你的爱吧,为我的爱献上你的死吧。让我们投身于火吧。爱会令整个夜晚燃烧。因为我是残缺不全的,你是轻浮的纸片,所以我们恰好相配;假如不这样的话,要如何证明我与你彼此相爱呢?
“可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我能获得的,就只有胜利。”
纸片在火焰扰动的风中徐徐上升,边缘被火光镀上黄金的色泽,闪耀得像星星,遥远得像爱。闪光刺进锡兵的眼中,让她融化的眼眶流出铁色的泪来。
原来是这样。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真正了解你。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清楚,只是在与镜子里的倒影对话。没能好好地做一个朋友,去触及和治愈你心里的伤疤。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了,我无法看见终点。但我希望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在点燃夜晚之后,可以为你照亮下一个晨曦。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