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在湛蓝如海、平静如水面的舞台上,只有一个少女亭亭而立,缠裹在身的长裙垂坠至足踝,随着她的行走,白色的裙裾像浪花般拂动。有一个黑影时不时显现在她身后,又在她转头时消失,总不离她身边数尺之外。深蓝如夜幕的帷幕之后,传来另一名少女的提问声:
“你还在追逐幻影吗,皮格马利翁?”
白裙的少女坚持道:“那不是幻影。”
幕布后的少女叹息一声:“阿玛托斯这片地方已经被神抛弃了。看啊,阿芙洛狄忒的神坛上满是鲜血。并非乳牛或者乳羊,而是被屠杀的客人的血。”
一束灯光将黑暗中的祭坛照亮,精细雕刻的花纹已经被干涸的血渍结块填满,使新流的血不得不满溢而出、滴落在地。执掌爱与美的金星女神,对于污染她祭坛的行为从来称不上宽容。皮格马利翁固执地反驳:“爱神会惩罚他们,将他们的身体变作凶恶的雄牛。”
然而场内一片安静,并没有天雷或火焰降下。幕布一层层向上升起,双眼异色的少女缓步走进场中。背景已经变作日光下繁华的街道,每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都传出笑声。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一般,高高抬起了两手,带着笑意抑扬顿挫地称道起来:“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别愁眉苦脸了,你总需要有人陪伴在侧的。那些在岛上有名的美人们,被诗人们比作玫瑰、石榴与番红花的,难道都无法入你的眼吗?”
“我对她们的生活感到厌恶。她们既然丧失了羞耻之心,脸上的血也硬化了,因此,在我眼中还不如顽石。”塞浦路斯的国王冷冷地说着,蹲坐下来,背向洒满晨曦的街道。
宫廷诗人夸张地问了下去:“难道比起活人,你宁愿和石头打交道?”
“我正在做这件事。”
场中轰然一响,从地板下升起一块白色巨石,由可以拆卸的木架托着,如今只是粗粗雕刻出模糊的人形,勉强能看出是名女性。石质细密,没有半点瑕疵,令诗人也为之惊异:“这就是你隐藏的东西?看这质地,多么细腻,几乎比得上人的皮肤。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大块的象牙?”
这原本是一个安全的话题,但莉莉香的声音忽然由沉抑转为高昂、甚至到了愤恨的程度:“我已经整整雕刻了两年。就快要完成了,然而,然而——!”
“……音无同学?”言叶喊了她的名字。整个舞台都开始震动,衣饰的影子在彼此的身躯上忽明忽暗。这早已不只是皮格马利翁的故事。
莉莉香猛然起身,将木架旁的雕刻刀掷向地面:“她选择离开这里。”
纽扣在各自的胸前漾出明亮的金色。言叶低声询问莉莉香故事的后续,关于那个离开的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即使她离开了,我也不会放弃。”
原本立在她们之间的洁白雕像如今大得像一座山,雕刻的痕迹足以令人攀援。莉莉香的影子投在崖壁上,仿佛要以阴影蚕食象牙一般。她从权杖中拔出了剑刃,没有丝毫犹豫地指向言叶。
“拾起丢弃于舞台的羽翼,再演为你我二人量身裁定的剧本。以理性为赌注、以愿望为献祭、令宿命重回唯一的轨道。171期生,音无莉莉香。今夜,把你的闪耀献于我。”
那就是你真心的言语吗,音无同学。言叶看向她的双眼,确信莉莉香的表情极为认真。但这不是拔剑的时机,因此她只是抬了抬帽檐表示敬意,便转身沿着雕像的衣褶一路登高而去,留下一句告诫:
“继续执着于此的话,她可能会变成月桂树的。”
就像阿波罗和达芙妮一样。莉莉香一定听过这个故事,但她依旧毫不动摇地朝言叶追赶过去。并不是无法追及的距离,可月桂树突然自木架上拔地而起,伸出枝条阻挡了她。莉莉香挥剑斩断了月桂,朝着已经爬到崖壁的言叶投出斩落的木枝,好像那是一柄唯一足以伤害神的武器。言叶的脚踝被刺中,不得不从高处跌落,在半途化身为一只小巧的山鹑,沿着雕像低低地飞了一圈,停在莉莉香的对面,褪去羽毛重现人身,表情却惊骇无比:
“等等,难道那不是象牙,是人的骨头——”
假如她想得没错,舞台的拟像未免也太残酷了些。雕像沿着头骨的形状雕刻而成,岂不是说,莉莉香渴望用她的头脑、将她的朋友重新塑造吗。但莉莉香只是刺出凌厉的一剑,十足傲慢地宣言:“她是我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言叶挡开攻击,且战且退。刀刃触及骨质时,磨出的火花也是金色的。巨石、不、头骨上的碎片逐渐剥落,仿佛被捏合抑或重铸般,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容。尽管素未谋面,但言叶大概猜得出她是谁——那位与莉莉香分道扬镳的友人。因此,言叶开口:“我并不在意失去闪耀,但至少,它不该被用于这种事……”
“既然你现在已立于舞台之上,就应当义无反顾地、坚定地,接受被雕琢的命运。”
莉莉香绝不给她逃跑的闲暇,每一击都封住她的退路。言叶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是这样不会让任何人幸福!”
“我正是要抹除这份不幸!”
“而你却只是在逃避,水原言叶,你太不坚定、也太易碎。”
沉重的一击。言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即使这会违背她本身的期望?”
“那不是她的期望。”
她们已经站到了雕像顶端,没有掩体与可以后退的地方。莉莉香终于用一记漂亮的上挑切断了言叶的穗带,纽扣在地面上弹跳起来,一路沿着雕像的身体滚落下去。披风还挂在她的身上,但即使伸手拢住,也起不到半点御寒的作用。而莉莉香将权杖剑收入鞘中,单膝跪地触碰了雕像的头顶,虔诚到让自己毫无退路:“爱神啊,让我的姑娘活过来吧。”
骨质的雕像抬起柔软的手,恰好将掉落的纽扣接在手心。那抹金色刺痛了言叶的双眼。她的嘴唇背叛了主人,比思想更快地开口:“如果愿望真能实现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
莉莉香疑惑地投来视线。言叶微微笑了一下,将已然变质的梦想压在面具之下:“不,演出已经落幕了。”
+展开喀啦、喀啦、喀啦、喀啦(から)。
车厢中空空如也(からから)。
这是自札幌前往小樽、最早的一班电车。车窗外,小雪缓慢地落入海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四十分钟后,电车停了下来。
海啸纪念馆就坐落在可以用双脚走到的地方。外壳是岩石的灰色,设有完善的无障碍设施。室内灯光不强,只足以照亮长廊上陈列的照片。首先,是解释海啸发生的原因。其次,是受灾现场的照片。一定被精挑细选过,只有被冲垮的房屋与灰黑色的水面,没有任何一张露出了遗体。此外,还有救援人员切开屋顶,救出被困在横梁上方的孩子的照片;孩子通过水桶和皮划艇被传递的照片;一家人聚在屋顶,被全部救出的照片。再走过一段,是幸存者们近日的照片,以及受灾地现状的照片。后面就是展厅出口。
与照片一样,海边建起了高高的防波堤。倒塌的房屋残骸与杂物早被清理干净,没有半点遗留。只有一群白色的海鸥在水面上飞行着,天空也像落雪一般洁白,每一层朝着沙滩涌来的潮水都带着细白的浮沫,抹去沙滩上的足印。
纪念册说,公墓就在这附近。找到了遗体的,和找不到遗体的人都安眠在这里。有的坟上写了全名,有的坟上只有姓氏。新供奉的花儿上也落了一层薄雪。守卫的亭子里没有人影。坟墓似乎是按照假名的顺序排列的。
安海家之墓。安海诚。安海潮(旧姓难波)。水原澄的旧姓也是难波。从生卒年月来看,潮是更小的那个。
搜索安海诚。没有结果。搜索安海潮。没有结果。搜索难波潮。跳转到网站。
Re:难波潮的作品集全收录
-她怎么忽然不作曲了?之前结婚也没有影响创作。
-这么说来都结婚几年了啊。好像最近搬到了小樽去。
-难道是有好消息了吗?
-生小孩的话可不算好消息吧。起码一年都听不到新曲了。
-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把潮当什么了?道歉啊。
以上讨论已被隐藏。
……
-真不幸。
-为她祈祷冥福吧。
-明明是为了孩子才搬家的。真讽刺。
-整座房子都冲垮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落在新雪上,溅出一个个灰色的圆点。雪花簌簌而下。海浪在远处拍打岩石。没有一只鸟儿鸣叫。电车要再次发车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から)。
车厢中空空如也(からから)。
心中空虚一片(からっ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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