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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3+4=7
余:3
——
枪声响起,尸体倒在血泊里。费利切等待着,旁边有人掐表计算时间,半个小时后终于摇头,另一个人开始记录。
「实验体七号,女,34岁,枪击头部。观测时间30分钟,未有复活迹象。」
那人记录完毕后把本子递给费利切,提示他人尽快开始下一场测试,有手下正在快速清理现场,把尸体搬到隔壁。费利切随手翻阅记录,截至目前只有两人复活,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第一个复活的是个男人,几乎是受到致命伤倒下后立即就爬了起来,第二个女人则花了快20分钟,其他暂时被判定为彻底死亡的家伙们都堆在另有人监守的房间里,每一名死者都有详细的记录。
复活的人被分别关押着,提供水与食物。参与者都是城外流民,费利切承诺给他们足够的报酬,只要自愿参与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活动。新的实验体是名少年,他是自己走进房间的,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暗色血迹,就抬起了眼睛。他的神色毫无变化,费利切熟悉这样的表情,这毫无疑问也是个「坏东西」。生长在东区的经历促使他习得了这样的技能,能快速辨别一个人是能合作还是需要当心。
参与测试的手下用枪瞄准少年的心脏,少年只是昂着头,望向这间被水泥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房间唯一的玻璃墙。他不可能看到另一面有什么,但他知道那里肯定有「什么」。
「10分钟。」
费利切突然开口,他掏出三张代金券拍在桌子上,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观察。在他的带动下,其余弟兄纷纷下注,最终那孩子不负众望复活了,而距离预测时间最近的人赢得了全部的赌注。
「带另外两人来,给他们说活到最后的人就可以留在工业区。」费利切捻灭烟头,嘴角上扬。
争斗持续了一段时间,当所有人都以为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即将获得胜利时,他被少年咬断了喉咙。是的你没看错,那手无寸铁、被痛殴到七窍流血的少年用全身上下最为坚硬的组织切断了施暴者的命脉。他像是匹凶狠的狼,一口叼住敌人薄弱的咽喉,撕扯下一大块皮肤。喷涌而出的血糊了男孩满头满脸,男人捂住脖颈踉踉跄跄倒在地上,少年半跪着大口喘息,他的肩膀快速抖动,胸脯剧烈起伏,肮脏的头发贴在脸上,发梢滴落血与汗的混合液体。
掌声由远及近,少年艰难抬起头,刚经历过殊死搏斗的身体内肾上腺缓慢散去,他的腿止不住发抖。
「干得漂亮。」
费利切开口道。他来到少年面前,自上而下打量他。随着他的逐步靠近,他那本就高大的影子被光线拉得愈发显长,终是完全遮盖住了少年。
「我、我赢了,我能——」
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少年额头,下一秒那头颅就如同熟透的西瓜炸得四分五裂。红的白的黄的稀的稠的辐射四散,费利切满意地收起新得到的武器,看来格兰多恩确实有合作的价值。
「不,你输了,我开出的条件是活着。」
费利切在街区门口看到了那辆车子,他认出那是红凯尔的坐骑之一,他在莫拉雷斯神父那边见过,他只是好奇红凯尔为什么来这里,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盘儿。他躲在暗处,注意到其他方便伏击的角落都有自己人的身影,如此明显,红凯尔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有大事要发生了。费利切兴奋得眼角抽动,吞咽着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是索诺拉1号,矿区的那些流民?他们的确够让人烦恼,饼子就这么大,张嘴吃饭的人却多。但是人总有能用得上的地方,只要妈妈卢佩愿意他插手,他会交出令她满意的成绩。还是中城的死者复活事件?雷蒙德说起那件害得他连续加班的案件时态度微妙,可不像是单纯抱怨没有加班费却在打白工。到底是什么呢,能让一个帮派的首领愿意亲自到另一个帮派「做客」。
红凯尔准备离去的时候,卢皮塔亲自送他到门口,她们站在那里交谈,两个人都神情放松。费利切透过瞄准镜观察,只要妈妈卢佩一个眼神,他就能轰掉对方的头。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这么想想,随即就把假想对象换成巴克斯顿。
谈话看起来终于步入尾声,倚着门框的卢皮塔笑了起来,声音洪亮,红凯尔也轻声笑着。他摘下帽子,宛若绅士般对面前的女士鞠躬,卢皮塔伸出手,红凯尔握住,然后低头亲吻她的手指。两个人看起来都达成了彼此满意的交易,费利切依旧提着精神,直到确认目标完全离开自己的视野并且地盘上再也没有任何外来者与外来物。
「还真是闲不下来啊,老东西。」
费利切回到自己家,命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各忙各的去。他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又把脚翘在前面的小桌子上,给自己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卢皮塔端上盛着豆子汤的杯子,径直塞到费利切手中。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你这不着家的小杂种。」
费利切听后哈哈大笑,他喝着豆子汤,嚼着玉米粒,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这可比他在中部任何一家饭店吃的豆子汤美味多了!他刚想要评头论足一番,就感觉到一阵拉扯,低头看到只戴着防风镜的狗在咬他的裤腿。
「妈妈,你从哪搞的狗?还打扮得怪洋气。」
他蹲下身喂狗豆子汤喝,顺手就想掀防风镜。
「什么狗?」
卢皮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费利切打住了想要掀开防风镜的念头。仔细看看这狗的耳朵和舌头都是紫色的,而那所谓的「防风镜」也没有任何固定的绳子,更像是原本就长在狗的脸上。
「操。」
费利切后退着站起身,同步弹出袖子里藏着的枪对准狗头,狗并不害怕,依旧只是偏着脑袋吐出舌头。
「再让我看到你在家里取出那玩意儿试试。」
卢皮塔端着吃食走出,厉声道。费利切有些悻悻然,但还是收起了枪,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把吃的东西给了狗。搞什么,他还以为是给他的呢?!
卢皮塔没有理会撅鼻子吊脸的费利切,开始坐下观看视频,费利切等了会儿看没人搭理自己就主动凑了上去,贴在卢皮塔肩膀上看对方在看什么。那段视频极为混乱,镜头摇晃,背景是人们的尖叫与惊呼,还有拍摄者急促的喘息。
「中部的。」
费利切失了兴趣,类似的视频他看到了不少,原本想着趁这次回家与妈妈共享情报,没想到对方还是抢先他一步。吃完饭的狗扭扭屁股离开了,卢皮塔抽出一支烟,费利切立刻点燃它,他最尊敬的人就是妈妈,能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地区混出名堂的人都不好惹,更别提还是个在东区站稳脚跟发展势力的女人。卢皮塔比费利切大不到二十岁,她不记得自己的真实年龄,反正那也没有用处。
「真复活了?」卢皮塔吐出一口烟。
「复活了。」
卢皮塔没有多问,眼尖的她早在儿子跨入家门的同时就看到了对方衣领上的血迹,末了只是点评:「这世上真是什么事儿都有。」
接着她又开始看第二段视频,红凯尔离去前留下的「礼物」之一。被布置成演播厅的地下矿洞内横七竖八地铺着尸体,一个身着红衣、面色苍白的人坐在正中央,画面角度一转,角落里是隐约传出掌声与笑声的老式显示器。
「安全局的人邀请我们协助调查。」
听妈妈这么说,费利切冷哼:「邀请。」
「但可没说还有这么段有趣的插曲。」
第三段视频开启,阳光透过祈祷室的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金发的男人站在那束光亮之中,周身翻滚着灰尘,在他的正前方是浑身赤裸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这地方瞧着眼熟,但金发的男人着实没有印象,费利切仔细辨认:「怎么,终于有人收拾掉蒂亚戈这老不死的了?」
问题不是蒂亚戈死了,而是居然当真有人敢杀他。在东区谁不知道谁提起脚撒了什么尿,这里的所有东西哪怕被外人视为顽疾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人与帮派的关系错综复杂、利益交加,在这儿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要看你能付出怎样的代价。
卢皮塔将视频暂停,放大,母子俩都看到蒂亚戈的胸前皮开肉绽,刻着血字「异端」。
「哈——」费利切发出嗤笑,这下被人打到家门口了!
「给点时间,我来搞定。」
卢皮塔没有搭话,只是静静观赏儿子年轻、富有朝气的面庞。如果说她当真有什么自满的地方,那就是在东区独自将儿子拉扯大,并眼看这个儿子长大成人,越来越有自己当年的模样。卢皮塔伸出手,费利切以为对方想摸自己,立即把脸凑上去,没想到只是被嬉笑着轻扇了一巴掌。
「忙你的去吧,这点事我还搞不定?」
雷蒙德的联络几乎与费利切同步抵达工业区。费利切交付好组织的任务并共享了情报后,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算慢慢研究新的情报。据说冯·瓦尔德西急于寻找「某些人」,雷蒙德当然没有明说为什么,交易就是这样,谁都不会一开始就亮出所有的底牌。但好在雷蒙德依旧是一位良好的合作伙伴,单凭他提供的名单就足以让他的女儿在等待器官移植的排队名单中前进几位。
不过冯·瓦尔德西……费利切摸着下巴,他当然熟悉这个名字,他熟悉墨多斯所有上得了台面的组织、帮派的首领名字以及他们的长相。这男人比实际看上去的年长太多,听妈妈卢佩说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那家伙就长这样了,也许他的真实年龄比大家猜测的更老。有传言他每半年都会在康博睿进行全身换血,注入年轻人更有活力的血浆以求青春永驻,凭费利切对那家医疗机构的了解,冯·瓦尔德西实际上必然做了更多。
整形、美容手术,换血,全身脏器器官移植,这些都只是他能想到的,那些他想象不到的呢?康博睿的科技究竟实际抵达了怎样的程度,比方说——克隆人体?
「……LOCAL666。」
这不是还有除了黑科技之外的门道吗?费利切打开电视,失望地看着屏幕上显现的普通电视台。虽然没有看到沃斯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但至少他知道冯·瓦尔德西在找什么,以及确定这场「地狱游戏」的波及范围有多广了。
费利切本以为墨多斯已经够混乱了,但好歹逐渐找到了某种平衡,即便很多冲突一触即发,但依旧保有某种奇妙的「平衡」。现在看起来墨多斯还能更糟糕,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完蛋。但没关系,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有机遇,水已经被搅浑,是时候继续自己的计划了。他拨通了最熟悉的电话。
「喂,邦维奇叔父,您现在方便吗?」
全文3335字,含主线、支线A、支线B。
——
果然,那老家伙不会来参加庆典。
冰块与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费利切提着酒杯摇晃,时不时抿上一点。酒不是什么好酒,他并不在意这点,毕竟他不该有一条灵敏的舌头,用老家伙——也就是尊敬的邦维奇·巴克斯顿先生的话来说,关于品酒这档子事儿他还嫩着呢!毕竟一个生于东区、长于东区的年轻人知道些什么,喝得懂酒嘛?能被谁带出那块贫瘠之地、那片垂死之乡就该感恩戴德、鞍前马后了吧!
费利切喜欢描摹邦维奇眼中的「费利切」,那个形象与真的自己相差越远,他就越高兴。眼下他指尖轻轻点击杯口,沁出的水珠顺着宽大的手掌淌下。他的掌心总是热乎乎的,女人们都喜欢被这双手拥抱、爱抚。至少邦维奇送来的女人们都一个样儿。想到这点费利切就扬起唇角,合着音乐摇头晃脑,冰球也配合着叮咣叮咣。
浴室的门是玻璃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变得透明,据说这在战前很普遍,如今却只有至少中城才能享受。费利切觉得无所谓。在这样无所谓的工艺遮掩下,有一个无所谓的女人正在洗澡。正是通过她,他得知了早就猜测到的事。
拒绝参加庆典的理由有很多,巴克斯顿明明可以不理会,但还是找了最像样的——赌场离不了人,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混蛋挑准了日子找事儿。
「巴克斯顿先生真是辛苦,我们可不能让他操多余的心」说这话的女人婀娜的身影正投在玻璃上,费利切平静看着,转瞬就喝干了酒把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
他从酒柜抽出一瓶全新的葡萄酒打开,也不管木塞喷到了哪里,只是解开衣领提着酒瓶走进浴室,然后心满意足地听到一声惊呼。
「你吓到我了。」
女人娇嗔道,向他伸出手。费利切捧住那只手亲吻,边吻边瞄女人的脸。女人被这个动作逗笑了,她从费利切手中接过酒瓶,再向后退半步坐在浴缸边缘,然后贴着锁骨把酒倒在自己身上。
葡萄酒顺着胴体向下。滑落洁白的双峰、淌过丰腴的丘陵,最终滚入幽僻的沟谷。费利切上前,按着女人肩头,探出舌头追随着葡萄酒的痕迹,吐出的气息惹得对方嬉笑连连。女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自己胸脯上靠。
「你这婊子——我要操你。」
费利切声音沙哑、眼神黯淡,女人又开始笑了,她把剩余的酒都倒在她们俩身上,两人开始疯狂接吻。费利切被咬了一口,唇角出了血。他抱着女人滚进浴缸,恶狠狠开口:「我操死你!」
与女人的温存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却是必要的。费利切知道「巴克斯顿叔父」需要他灵活点儿但也不要太机灵,最好再来些无伤大雅的缺点,这样才用着放心。那么在时机成熟之前费利切就会继续饰演巴克斯顿叔父听话的好大侄、忠诚的左右手,以及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玩完女人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那就是无所事事。于是无所事事的费利切哼着小曲逛着街,在广场上晒太阳。
距离亡灵节还有一周多,广场上的节日氛围已十分浓郁,漂染的纸花代替万寿菊点缀得到处都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喜气洋洋。在东区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准备迎接庆典,费利切当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妈妈卢佩在意这个节日,那他也就在意。他能清楚记得提出回东区过节时巴克斯顿的嘴脸,老家伙当时的表情过于精彩,混杂了嫌弃、冷淡,莫名其妙的紧张和鄙夷。
多好玩儿啊。就好像东区是条下水沟里爬出来的狗,与之相关的所有就是这条癞皮狗身上挂着的浓痰。而现在,他这条小脏狗要去干点别的事情了,他亲切的叔父安排之外的工作。
费利切观察着广场上往来的人群,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装扮成雕塑的人身上。那人戴着骷髅面具,全身上下罩在深黑的披风中,在阳光下泛着浅色。那人脚下摆着一个收零钱的小罐子,费利切吸完最后一口烟便径直走了上去,投下一张代金券。
那人晃动着装饰镭射纸的盒子,手腕上缠绕的一圈又一圈的银色铃铛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在连续摇晃后对着费利切摊开,露出里面铺着的无数纸片。费利切看到对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标志,是康博睿。他随便取了一张纸,仔细看了上面的字,没有什么大的意义,然后就揣进兜里,找个地方继续吸烟。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人开车接走了他。
「是的,只需要提供区域通行证,确保货物顺利送达公司即可。」
费利切边听着兄弟与电话那头的人交涉,边回忆雷蒙德·梅森这个人。安全局警员,丢了一条腿,还有个病秧子女儿。他精心挑选的目标。这种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普通人,没什么特长与背景,并且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天真与柔软。但墨多斯不需要眼泪,所有割舍不掉的东西都会化为软肋。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在这里只要谁越迫切、越疯狂想变好,那他就永远不会变好。想要拉雷蒙德下水根本易如反掌。甚至不用他主动,雷蒙德自己就会开口。但在对弈中,谁主动谁就落了下风。
「你们愿意给出什么价格?」雷蒙德终于提出重点。
费利切接过电话,用漫不经心到有些轻佻的语气开口:「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喜不胜收,这证明我们都还活着,不是么?」
他勾勾手指示意,就有人凑上前用打火机点燃他手里的纸。那张纸片在康博睿特供的药水下显示出隐藏内容,火舌一扫而过吞噬掉若隐若现的「索诺拉1号」,而他的兄弟甚至连余光都不肯瞥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
「价格好说……我想想——7个点怎么样?」
对面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费利切挑起唇角。他的筹码已出,现在就看雷蒙德的诚意了。
「前提是我要你亲自护送。」
挂断电话,费利切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总是喜形于色,巴克斯顿不喜欢太难懂的人,他就会表现得简单易懂,久而久之他完全融入了对方需要的形象。现在他就龇牙咧嘴笑着。他知道雷蒙德不会拒绝,他拒绝不了,而他则需要更多的「盟友」。只是一次合作还不够,必须让雷蒙德老老实实和自己长期统一战线。
「把车厢温度调高。」费利切愉快宣布。
「可是头儿,温度偏高货源容易保持清醒……」
一个人出声提醒,见另一个人很快接话「知道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费利切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就像妈妈卢佩那样。他们这些人正是因为听她们的,跟着她们干才能吃饱穿暖、喝干净的水,生病的时候有药吃。
「等这批货送到后就先回东区,我们回家过节」
红色闪光滑过监视器的屏幕,费利切抬起头,看到了谁的倒影。那人是站着的,身材高挑。他转过头,确认房间内只有他们弟兄三人。
他揉了揉另外两个人的头,弄乱他们的头发。他们都还年轻,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他们会站起来跑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他还介绍其中一人的妈妈到医院做清洁工,另一人的姐姐则在巴克斯顿的赌场当荷官。
亡灵节要到了。费利切想,看样子「大家」都会忙起来了。
那顶帐篷由破旧的深紫色帆布缝合而成,边角缠绕着万寿菊,就这样大咧咧盘踞着坡道的尽头。费利切摸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香烟,这才想起来回东区后不到十分钟就散完了。他轻笑了下,用虎口蹭了蹭鼻尖,跨着大步走近帐篷。
这玩意不该在这里。费利切的直觉这么说,虽然它和老旧的街区一样,甚至更破旧、肮脏,比这坡道两侧层层叠叠的铁皮建筑加起来还摇摇欲坠,但它就是不该在这里。证据就是装饰的万寿菊竟当真是鲜花,柔嫩的花瓣在夜色中翩然起舞,高调又张扬地宣布自己的格格不入。
费利切本可以无视的,但这儿是东区,是他的家,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未知的东西,未知往往代表风险。他围绕着帐篷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挑起门帘跨了进去。里面没有持械躲着的混帐,只有一具捧着水晶球的骷髅。费利切盘算着水晶球看起来有点档次,也许巴克斯顿会喜欢在赌场的什么地方摆上这么个东西。
「再次见到你真是喜不胜收。」
水晶球绽放红色的光芒,费利切下意识手腕用力,抓住藏在袖子里的枪。
「这证明你确实有资格,不是么?究竟为什么不坦率点为自己被选中感到高兴?」
刻意模仿当初费利切与雷蒙德的对话,沃斯嬉笑着,他长有红色巩膜的面庞映射在水晶球上,身材有些扭曲。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烦我。」
费利切用枪柄敲水晶球,骷髅张开嘴巴,吐出一张长方形的硬纸。他捡起来看,是塔罗牌,「逆位节制」。
「哦,让我猜猜,难不成费利切先生对赏赐不感兴趣?还是认为地狱会如你那廉价的叔父般,只会开空头支票?」
他听出来了,不管这是真的恶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家伙在教唆自己。他是要和巴克斯顿对立,他一直以来就不是他的人。从来都不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妈妈和他一起准备了那么多年,现在即将到收网的时刻,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原因,哪怕是他自己影响他们的成果。
「我再说最后一次,别烦我。」
风险与收益尚不明朗的选择就是赌博,费利切早在很多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结局与末路。他嗤笑起来,扔掉塔罗牌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可可丽拉”咖啡馆的临街座位前,安玛等到了来看自己的姐姐安姬雅,她与自己拥抱,然后将两株万寿菊交给她。一起被放在她手中的,还有一卷钞票,虽然不是什么很夸张的数额,但说实话,这一切已经足够让安玛吃上一惊了。
“这是真的花?!姐姐,你现在在种花吗?这些钱又是——”
“最近也到了要好好打扮的日子了,你肯定都需要,对吧?”
安姬雅只是笑着回应,安玛注意到了,她实际并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但姐姐坐下来,点了两杯柠檬水,用许久不见的问候自然地偏开了这些话题。
自己上一次与姐姐见面也是在这里,安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杀害爸爸的帮派和锈河帮起了冲突,被清算了,他们一个都没能逃掉。”
那时候,姐姐语气平静,但说话时脸上却泛着奇异的红晕,和她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因此,不安比仇人横死的快意更先一步占据了安玛的脑海,她下意识地觉得,姐姐话语所勾勒出的场景边角里,遮盖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姐姐,你还好吗?”
“当然,安玛。你最近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
“会,但这是一种警醒人不要轻易忘记的证据,是大脑在帮助我直视和跨过恐惧,瓦兰教授这么说过。所以姐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安玛,再帮我向瓦兰教师道一次谢吧,至今为止她给予我,还有你的一切照顾,都值得我永远铭记。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她。”
“你不亲自对她说?”安玛先是疑惑,而后猛地明白过来:
“姐姐,难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吗!”
“嗯,我想留在东区一段时间。爸爸留下的土地和房子既然拿回来了,总不能荒废,需要有人守着。”
“那也不一定非要是你啊!你上大学的时候,不一直都是我留在家里么!瓦兰教授,还有你的同学,他们都问过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很想你——”
“安玛,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面对姐姐突如其来的发问,许多事物跳进了安玛的思绪——
博识深邃的前辈,与她怀有相似热情与向往的青年,知识和书籍,还有隐秘燃烧在其中的那团火焰,哪一样不令她神往?姐姐上次回东区之前,将自己托付给大学的师友,瓦兰教授为自己在这家紧邻校园的咖啡馆介绍了工作,即便只能在工作闲暇时踏入校园,就已经足够令她感到满足了。
但是……姐姐不是已经快要毕业、离那些光明前途就差一步了吗?不管是之前的葬礼,还是后续那近乎无望地为父亲讨还正义,姐姐就像一堵墙,将她隔绝在一切压力、危险、劳累和绝望之外,难道自己在这个关头还要贪心?这是不是……
那小小的踌躇,在安玛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她回过神来时,懊恼地发现,姐姐显然已经捕捉到了这些,望着她笑了:
“所以,安玛,好好留在这里工作吧。”
“等等啊,姐姐,你听我说,这一次——”
“这一次,也相信姐姐,好么?”
是和上次一样的话呢,安玛想起,几个月前,姐姐说要回到东区“处理父亲后事”的时候,自己也像这样拼命想要跟着一起。
然而当时,安姬雅就是这样,捧着她的脸,用宁静的眼神注视着她,面孔泛起与此刻一样温柔的笑:
“安玛,相信姐姐,留在中城,好么?”
于是,安玛像身中魔法一般,把胸膛里苦涩的烈焰,还有喉头的万般话语都咽了回去,就如以前无数次那样,对姐姐点了头。
无论什么都要争个分明的她,只会对姐姐的笑服输,而这次也一样。
但是,但她依旧能感觉到某种不安,说不好是因为什么。或许因为姐姐一如既往却又有所不同的沉稳,或许,是因为近期那个经常在故障的电视机里一闪而过、意味不明地向屏幕展示一朵罂粟花的奇怪红衣男人。
她想到了前几天自己因为认错路途而意外走进的那顶占卜帐篷,还有本着节前凑趣的心情,抽到的那张卡牌:
【倒吊人正位】——换个角度,真相或许隐藏在意想不到的视角中。
“占卜者最喜欢这种模糊又引人联想的说辞了,无论什么事,不是都可以这样解释么!”
那时候,她心里这样想着,随手将卡牌收进了口袋。谁能想到这么快,世界就迫不及待地将隐隐的疑问一个又一个抛给她。
“算了,既然是‘此刻意想不到’的视角,那此刻不去想就是最好的做法。教授在课堂上也说过,当发现自己穷思竭虑而无法找到答案的时候,停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安玛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既然留在了中城,那就去做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吧,她过往遭受的痛苦、她深埋的不平与愤怒,应该变成了更具体也更锐利的行动,为了她失去的至亲,为了她总是沉默隐忍的姐姐,也是为了那些世界看不见的人。
安姬雅这次回到中城,是准备在节日前把自己在谷仓栽种的两支万寿菊带给妹妹——虽然只是劣化品种,花开得可怜巴巴,但毕竟是难得的真花,就算它们没法好好衬托那小姑娘的美貌,至少塞在鲜花包装纸里的那卷钞票,一定能帮上她的忙。
她特意将钞票往深处塞了塞,鲜切花的清香气,会完全盖住麻叶或罂粟的气味,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了。
妹妹工作的咖啡馆应该一路向北侧前进,因此看到拐角那顶帐篷的时候,她本不该停步的。然而就像叫什么邪魔绊住了她脚步那般,反应过来时,她早已站在那幽暗的帘幕下。
看着面前的占卜桌,她想起她曾看过这样的场景,就在三天之前,就栽培间那数台本该显示各项数据的旧式显像管屏幕之上——一个仿佛置身于某个上世纪的演播室舞台的红衣男人的身影,伴随着沙沙声在她周围几个屏幕间漫步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与眼前占卜帐篷一模一样的置景前
“欢迎收看……恭喜……频道……幸运观众……有趣……”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电子杂音中断续不清,像是某种含混的邀请,唯有末尾他坐在占卜桌前的那一句,清晰地印入了她的记忆:
“我们不久便将相会,现在,就请闭目凝神,想想过往的诸事,还有眼前的困感吧。”
那是什么,恶魔吗?还是自己的幻觉?当时的她在检查了所有设备之后恍惚了一阵,那感觉恰好与此刻重合。
于是,面对着那张占卜桌,她依照那记忆中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只当是在与妹妹重逢之前,最后一次整理自己往日的思绪——
1
“我的报告就到这里。”安姬雅向台下鞠躬行礼,而后略带歉意地看向这次答辩预演的唯一听众:“我还是有些紧张,教授,您觉得这次有进步吗?”
瓦兰教授点头,但目光却依旧锐利:
“要注意,说到重点成果时,太着急强调反倒会像是心虚。你只需简单把要点提明,了解这个领域的人,自然会明白你研究的价值。放轻松,你是联合大学的学生,要对自己的专业水平有自信,记住,直视对方,微笑,你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言毕,她将仔细批注过的报告书递还给安姬雅:“努力加油吧,下个月的报告会上,别留下遗憾。”
哪怕到了夜晚与家人通视频电话时,一想起这些,安姬雅依旧是满心激动。尽管她语调还是那样柔和、慢条斯理,但脸可变得红扑扑的:
“教授说,不少研究所的代表也会出席报告会,如果他们看好我的能力……”
“那你以后就能在中城的研究所工作了?”她话音未落,屏幕对面的父亲就先惊喜地高呼,随后,妹妹安玛激动的脑袋也从父亲身后探了出来。
家里的积蓄只够一个人读大学,对此安玛没有抱怨过,但安姬雅始终能从那张小脸上看到没能被掩饰好的羡慕和遗憾。
她真的想快点为家人做些什么。
“爸爸,研究所有补助金,如果一切真的顺利,那安玛也许明年就也能继续读—”
呯!
—声爆响,屏幕对面的天地忽然剧烈旋转,接下来就是手机摔落的震荡声。在画面定格在天花板的一刻,血红的瘴雾泼洒在碎裂的视窗上。”
“爸爸?!爸爸,安玛,发生什么了?说话啊!!”
安姬雅大叫,然而手机里玻璃破碎声还有妹妹的尖叫,彻底淹没了她的声音。她听到“安玛,躲……”然后又是砰砰两声爆鸣,一只染血的手垂落在屏幕边缘的地板上,父亲的声音就此止息,透过满是裂纹的屏幕,安姬雅看到妹妹奔逃时的红裙摆。
那是枪声。
她想起两周前父亲提到的那支小帮派。
“咱家就剩那一块地了,他们要是连这都想拿走的话,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他记得当时父亲这样说。
听到她惨呼的同学冲进宿舍,然而在沿着她的视线看到屏幕时,又逃命似的退了出去,直到教授走进来。
2
“拜托了,警官,拜托了!我的父亲和妹妹在家里受到了袭击,能否请您去看看……”
安姬雅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该保持冷静,她竭力战胜了剧烈的颤抖和抽动的呼吸,但警员在听到“东区”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姑娘,你的心情我明白,但那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
“警官,拜托你,我爸爸可能已经……那、那是一场谋杀!”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谋杀”从口中说出来,然后马上意识到这在东区没什么稀奇。如果不是这样,家人何必拿出几乎所有积蓄送她读书,叫她“别回这个地方?”
警官看了看一旁面色凝重的教授,又看了看她,最终叹了口气。
“姑娘,你也清楚,对不对?我们管不了那里的事。咱们都是普通人,你好好读书,混成一个体面的、重要的人,然后把家人朋友,都从那弄出来,这是才正路,明白吗?”
家人……一抹红色,从安姬雅浑噩的思绪里飞速擦过。
安玛应该还活着,她随时有危险,得去找她。她想。
3
“回东区?刚发生那种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
安姬雅没想通,她那位文质彬彬的教授怎么会有力气将她强行按在警局的休息室的座位上。
“你再担心也要等到天亮!天亮我马上联系工业区的朋友开车送你去,听着,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去送死!”
教授离开前,似乎还在和夜班的警员在说着什么,然而安姬雅把手伸进了口袋,她知道这里跟东区一样,很多东西也有标价,希望自己仅有的这些足够。
于是,深夜2点半,一辆车悄悄从警局的后门开出,载着她从一些原则上不允许通行的区域穿过,最终停在了东区边缘的荒地上。那位警官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去吧,我最多在这等你一个小时……我弟弟的病再不换义体就完蛋了,如果不是真缺这两个钱,知道吗,我会逼着你乖乖听老师的话。我也是从东区混出来的,我以前也认为到了中城就能站直了活着,但其实哪都一样……小姑娘,我最后劝你一句,那群人可能还在你家附近,如果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后果?”
“您没法帮我,对不对?”
“对。”警官有点惊讶,因为他发现这姑娘正望着他手边的枪,目光出奇地专注,就像是在询问:“那这个呢?”
他立刻将枪收在她看不到的另一侧,露出了一个怪异又怜悯的苦笑,“这个你大概付不起,因为连我都付不起,这玩意可以射向谁,可根本不归我管。”
“……我明白了,谢谢。”
这时,黎明的天光已经稍稍爬上地平线,安姬雅手中握着一根可笑的草叉,沿着寂静的田埂来到父亲与她通话时最常待的谷仓,在那里,她看到了预想中的一切。
“爸爸,我回来了”她喉头滚动出微不可闻的哀鸣,但没有停步,因为她听见了远处的汽车引擎声,那是前来接管战利品的凶手。
她将父亲破碎的手机收进衣兜,然后沿着沾血的脚印快步向前。在稻草堆旁那在不起眼的杂物柜里,她用力拖出了藏在其中、躲过死劫的妹妹。
“好安玛,没事了,跟我走,好吗?”
她在眼泪中用最温柔的声调,对那个眼神涣散的妹妹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安玛没有在清醒过来后发疯尖叫或大哭,只是像羊羔似的站起身,茫然地跟着她跑了起来。
4
“我知道,孩子,你有证据,也有决心,你不甘心家人这么稀里糊涂地丧命,而凶手却还能招摇过市……但我很遗憾——对后辈说出种话来,实在让我感到羞耻,但至少现在,我只能对你这样说:也许我们无能为力,法学院的前辈也帮不上忙。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困顿止步,因为你是很有前途的孩子,那么认真、踏实……或许将来,你的学识能改变很多事,因为这所大学里也有很多人在竭力设法撼动不公,总有一天,恶劣的罪行将不再允许被轻飘飘地消化掉,但……”
说至此处,瓦兰教授罕见地露出了挫败的表情:
“但是眼下,我们还没有能力抓住这份正义。”
我清楚,老师,安姬雅想。
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但我害怕,那个时候,我的爸爸会不会已经变成了一个统计数字?而那些凶手,早就度完了呼风唤雨的一生,我和妹妹除了躲开他们别无办法?
如果有人就在此刻需要这份正义呢?
安姬雅看着瓦兰教授含着悲恸的双眼,三年以来她的栽培与浇灌、偏爱与关怀,借着这道目光在她脑海中浮沉,最后她行了礼,说“我会永远记得,也永远感谢您的教诲”。
她回到住处,想了一夜,然后犹如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安静地收拾好了全部行李,搭上了回东区的车。
5
“你刚才说,你会干什么?”
“我是农学生,懂得一些高效种植和增产的技巧,先生。”
说到重点成果时,太着急强调反倒会像是心虚。只需简单把要点提明,了解这个领域的人,自然会明白你研究的价值。
“我能简易复制一些实验园区常见的设备,因为我非常熟悉原理。这也许能更高效地为锈河帮培育那些致幻植物。”
放松,你是联合大学的学生,要对自己的专业水平有自信。
“植物的性状可以进行人为诱导,以便得到更优的品种。如果您需要,我会给您看一些成效。”
直视着对方,记得微笑,你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温柔的微笑幽灵般浮现在安姬雅的嘴角,她恭顺礼貌地低头,就好像刚刚完成自己的报告,正在向台下的听众致敬。她面前的几个锈河帮的干部交谈了一番,而后,当中的一人开口:
“你想要什么?”
安姬雅的印象中,那是一个雨天,枪战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隔着车玻璃,她看到凶手的血混杂着雨水,流进了父亲耕种过的土地。
这场清算与其说是满足自己复仇的请求,不如说,是锈河帮早就厌恶那个小帮派的狂妄,而她刚好送来了十分动听的由头。
“还剩最后一个,算是给你留下的特别节目,小妹妹,想亲眼看看吗?还是说,你想自己来?”身后的人戏谑着,但却确确实实将一把枪递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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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姬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伸手触碰水晶球,然后翻开了那张牌:
【恶魔逆位】觉醒。你终将摆脱那个错误的决定。
哪一个决定呢?她苦笑,是最近的这个吗,还是更早之前?
她记得她生平第一次将枪接在手里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感叹,原来这东西这么重啊。那不是属于未来的前途与变革,而是属于现在的,沉甸甸的力量。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想到呢?她懊恼,自己早该这样做,早该用自己所学的一切,找正确的人,换到真正能保护家人的力量,那力量当然不在中城的研究所里,自己太愚蠢了。
当时她开了三枪,第一枪打偏了,但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第二、第三枪都命中。
“真的非常感谢您。”一切结束后,她将那把枪双手奉还。
“头儿说,你可以留着。别客气,你种那玩意的本事不小。”对方笑着,像是看到了很有趣的小动物。
“谢谢您的夸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