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文中所有有关心理学与精神病临床治疗的段落全部只是为艺术加工,对我所有可能引起的冒犯与触发trigger由衷地致歉。
【章一】大脑
上
(1)
……患者的脑部神经影像学特征显示:其海马体体积缩小,丘脑、扣带回前部和中央前后的活动明显减弱。推测其前额叶功能受损,无法有效调节控制杏仁核,致使杏仁核对恐惧性反应增强。由于患者的神经生物学明显改变,结合其临床反应,初步诊断其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社交焦虑障碍共病。
(2)
你站在一幅画前。
那是一副现代主义的装饰画。棉絮、电线、干花、led灯,以及一些适当的颜色,使画描绘出一个被打开切层的颅脑。在插入大脑的切片中,你看到蠕动的大脑皮层,交替闪烁的电子信号,渐渐腐烂融化的坑洞,在洞中又重生长而出的真菌的花。
但就你看来,这件艺术品欲图解构的意象太多,反显得杂乱。且题材有关大脑,总令你想起不过几天前在游乐园目睹的那幕。当时你冷淡地目睹那名偶像被射杀,似乎与你提倡活死人人权的社会形象有所矛盾。你不该如此表露,更不该被旁人瞥见,但你总归是“活”着的,无法刻意控制每一秒情感的流露。
无论如何,你已得到了这个教训,这也是你不得不来此处看画的原因。
你看向了身边的那名画商。
在事故发生时,他与你一同在VIP观众席。人群骚动间,他走到你面前,也许那时你不恰当的感情流露恰好被他所见,但你们当然不会去触及这个话题。他只是拿着一张员工卡,笑着向你奉上。
那是张望日会社外驻公司的卡,卡上的姓名叫崇祟,你并不认识这人。但这已足以成为这名画商向你搭话的契机,他说:姬城先生,久仰大名。我有一画,只该属于您。可否有幸,随我一观?
于是你站在了画前。
在你看向那名画商时,他也正在观察着你。这位西装革履的白种男人有着与他的客户相衬的风度,他开画廊,设计展出空间,在客人面前侃侃而谈一幅画的前世与今生。讽刺的是,此处没有人在真正欣赏艺术。一方欲图有意义地使用钱财,一方便将一笔消费包装出它的意义,而你对这样的上流游戏再清楚不过——你静待着他的演讲。
“大脑。”
他是如此开场的。
“人类身体中最奇妙最神秘的器官。身为活死人人权代言方的您,姬城先生,也一定更有体会。即便你们体内的内脏被挖空,也尚能思考。但一旦被击穿大脑,却也会迎来二次死亡。也许我们可以如此考虑:决定你我之所以为‘活人’的那七克灵魂,便存在在这大脑内。”
他演说的技巧娴熟,你却只是笑。因你不爱浪费时间,你便直接地说:“若这仅是为与我活死人的社会身份呼应,似乎并不值得我掏出如此多的钱。”
显然,你还希望能听到更多。或是画背后的故事,或是作者留下的深邃思想,足以为你所用,足以令你转而去蛊惑他人的思想。
画商欣然应允,他转而将你请到了休息厅内,随后,便向你呈上了一份报告文件。
那是一份精神诊断报告。
“这便是那副画的灵感来源。”
画商的男人如此与你说。
(3)
治疗师:你会如何描述你与母亲的关系?
患者:我想她是爱我的。……那件事后,我知道她也很后悔,不知自己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但她无法自控,也不愿意承认错误。爱与伤害在她体内冲撞,我不能单独否认其中任何一方,因此也不会反抗。
治疗师:那么,你的父亲呢?
患者:哦,爸爸。他很好,什么都很好。他从来不会对我有意见,愿意提供给我物质的一切。也是他劝我来接受治疗。我很感激他。
患者:不过,
患者:我想他并不爱我。
(4)
“这份精神诊断治疗记录来自某个真实的病例。患者自幼生活在一个严格的家庭中,在母亲的高压教育下,他于青少年期就出现了一定的社交障碍及焦虑症状。此后他接受了持续三年的精神治疗。但因其母亲的处事不当,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甚至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他曾经成绩优异,本可以顺着父母期望成为医生或律师,最后却只留下了对他人尤其是女性深深的恐惧,几乎变成了个废人。不过,他的病例跨度长,又留下了丰富的脑神经影像学资料。扫描像中清晰地记录着他脑部神经被物理性改变的进程。而在机缘巧合下,画的作者得到了这份资料,他获取了灵感。由此,《大脑》应运而生。”
你听着画商的男人用第三方的官腔向你介绍,而你只是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你更在意这样一份显然记录完整且处处暴露患者隐私的报告是如何流入到了创作者的灵感池,心理医生的签名被抹去了,涉及到父母亲家庭状况的职业也被省略了,暴露出来的只有那名患者,在某一页里,他曾详述自己对某个男孩有过感觉,在下一页里,他又忏悔着昨夜的梦遗使他变得肮脏,在明显病症被暴露出的记录里,他每一句癔语也被如此详述:
我必须使母亲满意。
我必须是使她骄傲的儿子。
我必须学会交际,也理应进入球队。
我必须笑脸相待所有人,但不能与未经母亲允许的人交友。
我必须拒绝任何有添加剂的食物,拒绝多于规定的睡眠,拒绝性。
我必须使母亲满意。
我必须是她的儿子。
然后直到你看到了最后一次留下的记录,其中所详述的某起事件令你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如今,你感觉你被迫成为了一名窥探者,在这过于详尽的报告中,这名患者所有的痛苦与思想都暴露在你面前。
转而,你便想起了那副画。
如此看来,那副装饰画确实在背景故事的补充中完成了一次艺术的升华。当这份报告被摆在展品旁边,猎奇者品味,良善者哀叹,而他们再甫一转头,便能看到那个暴露的大脑:交替闪烁的电子信号,渐渐腐烂融化的坑洞,在洞中重又生长出的真菌的花。
如此,这件解构含义过多的艺术品仿佛化作了一个生命体,这名可怜的精神病患者赤身裸体,将他的皮肉骨全部晒在公众面前。
你终于有了兴趣。
你当然可以买下这幅画,你叫来了秘书,并在画商欣喜的目光下签了一张有着相当漂亮数字的支票,远超于这幅画本身的报价。但当你落下自己的签名前,你向他提出了要求。
“我同时也要买断这份报告。”你说,并看着画商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尽管我仍然好奇你获取它的渠道——但既然已成为你商品的一部分,我当然也可以无视医疗道德准则,独占它的版权,是吧?”
“当然,这份报告只是附属于画的补充材料,本该与画一起由您独享。”画商很快恢复了表情,但你看到他眼神闪烁,丰富的识人经验让你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不过,我仍然好奇您为此出高价的理由。在您看来,这份报告有着这样的价值吗?”
“我一向不喜欢向他人解释我做事的理由。”你轻蔑地说,足以使画商认清自己的位置,而你再追加一句,只为使对方漏出更多破绽,“或者,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成:有一种朴素的正义感难得在我心中作祟,如何?”
这份报告内的细节许多,边边角角,可以让你看出它的日期起码是在十年之前。但它的修订打码记录前前后后,显然被编辑增删了不止一次。人类天性喜好猎奇,画商的工作就是贩卖他们喜欢的故事——他一定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份记录为作品增彩了。
而你不愿再与后来的猎奇者为伍,既已引起你的兴趣,这份感受就该只属于你自己。但你将它包装得精美,显得像是个看不过画商做法的侠富。画商果然干笑了两声,他连连点头,没再说话。
你签好了支票。在递出支票时,你忽然问道。
“报告中的这个患者,他现在在哪里?”
“他?我也不清楚,他离开了家,改了姓名,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画商说,你发现他又在撒谎。
“没有变成活死人吧?”
“嗯,我想应该没有吧。”——哦,这句他没在撒谎。
于是你大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他变成了活死人,也许我都要担心你会不会想打开他的头盖骨拍一个大脑活动实录做素材了。”
画商的手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甚至第一次在这场对话里磕绊了:“不,不,我怎么会……”
而你大力拍了拍他的脊背。
“——放轻松,只是个玩笑而已。”
(5)
“姬城先生,已经让分社人事联系上那张员工卡的主人了。”
“哦,他有好好拿回自己的卡吧?”
“不。……他的回复是,他没有把卡丢在游乐园。且他已经停工一年,员工卡也早早丢失了。”
“……那么,那张员工卡是?”
“事实上,因为是分社的卡,管理较为松懈,并没有装载识别芯片。只是一张贴了照片的工作证罢了,我们也无法分辨真伪。”
姬诚沉吟了片刻,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手杖轻轻敲在了地上。
“有空帮我联系下福神吧。”
他说。
下
帕罗西汀。
Qideg审阅着那密密麻麻的药物说明书,一字一字点着上面所写的副作用:头晕,耳鸣,身体通电,患者会突然焦虑和兴奋,或是出现意识模糊与记忆衰退。然后他拉开药盒,一板已空了,有几粒显然是被新抠出来。再转而,他看向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的崇祟,心下他对这位室友即将出现的症状又有了些数。
总体来说,崇祟的病情稳定,靠规律的吃药和定时的冥想可以让他维持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但他仍然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外因刺激,譬如说他早上接到了来自他公司总部的一个电话,声称他在游乐园遗失了一张工卡,且被公司董事捡到,如今要足够亲切地还给他。
“——但我不可能带着工卡出门!”
好极了,他已经第十二次复读这句话了。
听得自己的室友已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三四拍,在心里默默数着音律的Qideg终于开了口:“也许你只是不记得了。你知道,当时你也服了药,亢奋得就像你现在一样。我确信我看到你在整理背包时往里面塞了一卷胶带——我至今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崇祟终于停下脚步,他茫然地看着Qideg:“胶带?我为什么要带那个?”
“这要问你自己——你看,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也许那个胶带还缠着工卡,谁知道呢?你根本不用在意这个。”
哦,但是这句话是否就像对着发烧病人说你别咳嗽了一样?Qideg在说话的同时如此心想着。这个概念十分经典,因为崇祟确实就在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我又在对一件无意义的事强迫性思考了,是吗?”好在久病成医,崇祟的脑中理论完善,只是需要一个外人替他点明。Qideg默默地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崇祟在做了几次腹式呼吸后,终于坐回了沙发上。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Qideg手上的药盒,但Qideg把它举高了:“你磕得够多了,我不想再听你幻觉中的胡言乱语。”
上次又是什么外界刺激?对,那起偶像枪击案。足够刺激,非常暴露,毫无打码,Qideg看了直播便当场向安乐堂预约了个漂亮的孤独死服务。当他当个玩笑向崇祟提起时,对方默默关掉了还在不断重播的电视屏幕,然后幽幽地对他提出疑问:如果你有室友如我,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需要孤独死服务?
——正因如此才需要,不然孤独死在你屋子里岂不是会给你带来麻烦?
Qideg笑着解释道,崇祟难得会对他的脱线行为提出疑问(大部分时间他总是那样不发一语地就接受了),而接下来崇祟的回应更是令Qideg捧腹。他说:也许你可以选择不死在我家里。——并配着他那标志性的死人般的表情,像是脱口秀场上绝佳的冷面笑匠。Qideg不禁笑出声来,他还想接茬,但下一刻崇祟就自言自语说着他要去丢垃圾出了门。可他手里没有提着垃圾袋,Qideg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等他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本护照,声称他在后巷遇到了一名垃圾袋仙人。
后来Qideg才知道,那个血腥的转播画面让崇祟害怕极了,而室友去预约孤独死的行为更进一步打击了他,以至于他又开始依赖药物消除他的情感。那时他咽下的药是酒石酸唑吡坦片,副作用是易神志不清,并产生幻觉。
“我不觉得那是幻觉,我还捡到了他的护照。”只是时至今日崇祟还想争辩,但Qideg用一连串嗯呐声敷衍着,并提醒他,是谁在这之后把回来后就睡倒了的室友搬上床,又是谁负起责任来将那本不知从哪捡来的护照交至了警局。
你在给我带来麻烦,而我在照顾你。
当Qideg用如此明确的眼神向崇祟示意,后者终于畏惧地缩了缩。他不再要求吃药了,只是焦虑地任凭情绪淹没他的大脑,他不住地捏着自己的辫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在担心……”
“担心什么?”
“那张工卡,我觉得,如果是VIP观众席捡到,你知道吗?可能是他,你的、我的——”
他猛地抬头,却在碰触到Qideg双眼时又微弱地向后缩了。你不知道,他喃喃着,你不知道。而Qideg确信他刚刚已发出了一个姓名的第一个音节——哦,他是差点把他原来的本名喊出来了吗?
但崇祟不再看他了,只是在沙发上缩了起来,灯光投下他的影子,Qideg望着,如见一座悬立的山,倾塌在它冰凉的影中。
“你现在看起来又像是想被吻了。”Qideg说。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看起来很受伤。”崇祟叹息了一声,在这之前,他已经把Eve对自己做的事告诉了Qideg。
而如今空气变得静谧。Qideg的眼睛望着他的,他知道他会默许一切。但Qideg脑中忽然划过一句诗,那是个声音,或许也是个画面,一个孩子在念诗,另一个孩子在钢琴边,敲下黑白的琴键。
然后那句诗如此念着:
就像火,
爱的明澈只建在,
错误与燃成灰烬的木头之上。
但是,门铃响了。
突兀的铃声吓得崇祟一抖,也轻易地将Qideg的注意力再次吸走。他们家很少会有访客,推销员似乎也会识趣地绕开这个门牌号。崇祟还在紧张,Qideg却已怀抱着揭开新宾果的心情打开了门。他看到一个男人,脸上的缝线鲜明,在尸人般浑浊的眼球下,他正锐利地打量着一切映入他视界的人物。
他的名字是福神武,一名记者。受人之托,前来向崇祟转交一份文件。
“或是他的监护人,这个选项更好。”福神武补充道。
而Qideg,他虽没有认领监护人的身份,却还是热情地邀请了福神武进屋。
“实不相瞒,”他揶揄地在记者耳边低语,“在你来之前,我差点就要吻他了。”
“哦,”福神武眨了眨眼,“那真是抱歉,需要我赔你钱吗?”
附录 一
“大脑。”
Eve曾笑着与他说。
“活死人唯一暴露在外的弱点。看到了吗,就是眉心这里,对着这里开一枪,嘭,能送所有'人'入土。”
“不过,只要不伤到大脑,单只是打开头盖骨,就可以自由观察活死人的脑部活动。”
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祟,如果打开你的头骨,我是不是能看到你的痛苦如何流过你的大脑?”
“……那我会死。”
而他四肢绵软,只是安静地被女人摆弄。
“对,然后你会变成活死人。”
Eve的手滑向他的皮带,随着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他的胃部一阵蠕动。而她钟爱在这时与他亲昵,耳鬓厮磨,她低声说。
“但我要你在我之后,我们一起。撬开头骨,打开胸腔。只要我们的大脑完好,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等我成为活死人之后。”
附录 二
患者:我知道我比不过他。
患者:我成为不了母亲的孩子。
患者:父亲?我不知道,他还在拿我的记录作为工作素材,不是吗?
患者:是你泄漏给他的,是他雇佣你的,是吗?
患者:不,不。你不用回答我,我不在乎。
患者:我不在乎。
患者:你知道吗?就在那天晚上,我离开了他,离开了父亲母亲,是Eve找到了我。
患者:她说她可以给我他没有的,她可以让我有一件事胜过他。
患者:——对。她把处女给了我。
治疗师:当时你是什么样的感受?
患者:我很害怕。
患者:身体发抖,但是动不了,感觉快吐出来了。
治疗师:你觉得很恶心吗?
患者:很恶心。
治疗师:你是否认为你受到了伤害?
患者:我受到了伤害。
患者:但是没关系。
患者:在我感受到伤害时,我知道她爱我。
治疗师:你感受到了爱。
患者:我感受到了爱。
附录 三
发件人:福神 武
收件人:姬城 棟
标题:关于之前你让我找的人
正文:
我找到那份报告的主人了,也把报告交还给了他。
他看起来很平静,对于自己的治疗记录流出到外界这件事,似乎不是第一次,也并不感到惊讶。
值得注意的是,我看到他还有一名活死人室友。
他不记得自己名字了,但我认得他。是的,是那名指挥家吗?
我记得他的姓,是个很滑稽的回文。
Lerrel。
——对了,卖你那副画的画商是不是也姓这个?
福神
厚脸皮关联一下,送兄弟们上春晚,有的兄弟字数不多但礼轻情意重(?
大侦探名冢
序章一·见义勇为应得果报
天色灰黑,乌鸦低回,纷飞的羽毛与夜色融为一体、难舍难分,是这座城市永恒不变的夜景。
而警局的灯总是亮着。
名冢琉斗还没为爱辞职的时候,凡要值班,总得和流山凛皇凑到一组,嘀嘀咕咕有话没话找话说。
今日也是如此。名冢琉斗趴在桌子上,翻着当日的记录本,眼睛只瞅着流山凛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觉得,本市见义勇为而死的人转化为活死人的概率要比一般人要高?”
流山凛皇未料对方会起这个话头,停顿几秒,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惋惜之色:“确实可惜。”
“嗯?”名冢琉斗颇为不解,“算是可惜吗?可是他们又活了诶。我觉得应该算是‘好人有好报’?”
流山凛皇单手撑着下巴,偏头望向对方——这个角度看去在高度差的影响下他总是觉得对面瞪圆的眼睛很可爱,于是他含蓄地微笑着,用轻松的语气回答:“也许好人本来该上天堂呢?”
名冢琉斗金棕色的眼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个亮晶晶的咖啡糖,那两颗咖啡糖转了转:“那没准是上帝觉得人间还需要这样的人,所以把他们叫回了地面呢?我看记录里的那几个人还活得挺开心的。”
流山凛皇安静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片寂静中,加班加到半夜准备下班的永山白群途径值班室,正巧听到这几句话,目中立时寒芒涌现。他冷声道:“荒谬!”
两人皆惊,回头见是永山白群,便纷纷起身问好。
永山略略点头,神色依旧冷凝,苍蓝的眼眸中暗沉着墨色:“人死就该入土,就不应该有活死人的存在。
——名冢君,你该记得黑石亚希子吧。记录是你去做的。”
名冢琉斗点了点头。
——————
名冢琉斗记得很清楚,那日天色灰朦朦的,淅淅沥沥的雨滴从黑色的云朵中跳跃而下,笔直地垂落,跌向地面溅起深色的水花,如同坠入海洋的小小银鱼。
X088年4月1日,愚人节。彼时著名的国家研究院声明还未发表,活死人特殊搜查司迫于形势成立不到一年。W市只有数百起活死人转化案件,人们对活死人的认知仅仅停留于表面,更多人将其视为一种都市传说——各种各样的猜想挤在拥堵的网络里虚实难辨,很多人在当下没有隐私可言的社会里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官方出于各种原因也不愿宣扬,因此传闻播散的速度常迅猛于真实。
对于刚毕业就追随着心上人的步伐一头扎进警局的名冢琉斗而言,巡逻的意义并不大于和暗恋对象在雨天喝上一杯暖洋洋的热巧克力。
但现实总是很难如人意,就比如现在:既没有暗恋对象,也没有热巧克力,只有对讲机、雨衣与巡逻机车陪伴他驶过街头巷尾。
名冢琉斗垂着耳朵,谨慎地行驶在道路上。雨天路滑,他开得很慢,甚至慢的让人感到无聊。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前辈的指令,他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回复一声COPY。
时间在绵延的雨声中愈发漫长。
直到一道锐利的声线携着指令闯进来,将平淡的工作与离奇的都市传说分割:“流山君、名冢君,殡仪馆报警称发生了一起活死人事件,请速至。”
“COPY!”名冢琉斗的耳朵支棱了起来,他稍稍提速,穿过前方的街道又连拐了三个弯,抵达伫立于雨幕中的殡仪馆,跳下车,跑到屋檐下抱臂静待搭档的流山凛皇面前,迫不及待地和对方打招呼道,“凛皇桑!没等很久吧?”
“我也刚到,琉斗君辛苦了。”流山凛皇拂过名冢的肩膀,弹掉对方发尾的一滴水珠,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我们进去罢,工作人员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好!”名冢琉斗应道,昂首阔步走进了殡仪馆庄严肃穆的黑色大门。
沉重的大门后是亮亮堂堂的大厅,白炽灯的光芒洋洋洒洒地从穹顶散射开来,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出一种不要钱似的美感。
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右边的柜台里面缩着个毛茸茸戴眼镜的脑袋,脑袋一见来人立刻大叫:“警察先生!!!”,激动得活像在幼儿园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见到了妈。
左边的凳子上坐着个十七八岁的灰发少年。少年面色苍白,精神状态却比龟缩在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好上不少,见到来人还笑眯眯地挥袖子道:“嗨?警察叔叔好。”
当时也就二十出头的名冢琉斗叹了口气,这身衣服真是谁穿都显老,没想到刚毕业就跨越到叔叔辈去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名冢琉斗很快摈弃杂念,记起本次的任务,他左顾右盼,问道:“所以说报警人请问是这位……柜台里的?”
“实际上有两位,分别是加纳先生和田中先生。”不知不觉间走到柜台前的流山凛皇点点桌面,翻阅起放在一旁的工作记录薄,“田中先生对吧,请不要惊慌,简单说一下情况。”
“嗯!嗯!”缩在柜台里的矮小男人警惕地望着灰发少年,“情况已经一目了然了!这分明是鬼啊!”
流山凛皇保持微笑:“……请从头开始慢慢讲起。”
“啊?”自然而然走到另一边的名冢琉斗诧异地看着与常人没什么区别的灰发少年,仔细地确认了对方在地上的影子,拿出笔记,“不是鬼吧,有影子。那是活死人……?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
“警察叔叔好,我的名字是加纳伊织。”加纳伊织把空荡荡的右手腕插进兜里,姿态配合中透露出一丝迷茫,“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加纳伊织……好,年龄?”
“17。你们不会把我抓走做实验吧?”
“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正义的使者,你没犯事就不会抓你。”
“……好吧。”加纳伊织憋了一会儿,“这个说辞有点土。”
名冢琉斗搔了搔头发,爽朗笑道:“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感觉有没有不那么紧张了?先简单说说怎么回事。”
他说笑着,抽空把加纳伊织的名字输入手机档案库,标注着对方名字的资料几乎立时跳跃了出来:
【加纳伊织,男,17岁,遗体于X88年7时23分在爆米花路第三岔口旁的小巷中被发现,刀伤十三处,右手遗失,死因经法医鉴定系外伤性主动脉破裂死亡。
报案人为X中学生,姓名B,与死者系同一学校学生。经核实,案发当日死者与A(男,17岁)于爆米花路第三岔口旁小巷械斗,同时见义勇为解救了被A胁迫的B,B逃离后因担心再返回案发现场时发现死者身亡。
……】
得嘞,刨除械斗不提还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局里八成要表彰呢!名冢琉斗在心中对加纳伊织伸出友好之手:“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加纳伊织醒了大概有一小时了,他在殡仪馆工作人员不同寻常的态度与自身足以致死的伤势中已发现了端倪。他缓缓转动着空荡荡的右手腕,语尾飘忽:“我大概是、死了?……嘁,便宜那个狗东西了。”
右手腕很奇怪,神经末端仍在正常的工作着,并不存在的手掌处传递过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可无论大脑对手掌下达怎样的指令,得到的反馈都是一片木然。巨大的失真感膨胀为冉冉升起的热气球,悠悠将加纳伊织吊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说道:“我和人打架,死了。醒来的时候,有位姐姐趴在床边。对,就是放尸体的那张,她可能是被我吓晕了。”
“我还没有搞明白什么情况,总之先起来去找电话报警。不过殡仪馆的路线显然比较复杂,我走到前台还没拿起电话,就被人抢先一步。”
“所以我又报了一遍。”加纳伊织耸肩,“之后就是等警察来了。”
说到这里,另一边暗中竖起耳朵的田中抢声道:“胡说八道!黑石小姐肯定是被这个怪物吃了!我都联系不上她!电话都打不通!”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对面正在问询中,请保持安静。”流山凛皇凝视对方,加重了句末的语气,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疑似失踪人员黑石亚希子,请留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加纳伊织偏头,越过名冢琉斗望向田中,灰沉沉的眼瞳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深邃,他蓦然提高音量,低沉的声音在空阔的大厅内碰撞回响:“我说了没有。”
“别急别急,凡事呢都讲究证据,这个我们调查一下很快就能出结果。”名冢琉斗拍了拍加纳伊织的肩膀,就着田中报出的号码又打了一通,那边响了三声,竟有人接了。
接电话的是位女性,声线沙哑中夹杂一丝颓唐:“喂?谁啊。”
黑石亚希子认定今天是她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本来就连轴转上工了24个小时累的要死,结果好不容易缝到最后一具尸体,眼看着就能下班了,缝着缝着好死不死居然诈尸了。吓得她当场心跳过速魂飞魄散两眼一黑就地昏迷,醒来之后一看,屋里除了她空无一人,活像见了鬼。
她对着空荡荡的金属床琢磨了半秒,当机立断收拾包袱速速回家。
——都累出幻觉了,这还不下班?爱谁干谁干吧老娘不奉陪了。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刚回家坐下吃上口热乎饭,那热腾腾的、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料理却没有丝毫味道,吃在嘴里和啃黏糊糊的木头渣子似的,她迟疑地吞咽下去,喉头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强烈反胃感。来不及思考这是为什么,生理本能已经驱使她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细细的米饭尸体和肉类的碎末混合物在灯光下泛出令人作呕的水光。黑石亚希子停顿了半晌,剥开巧克力外的金箔纸,小心地舔了一口,瞬时被酸得皱起眉头。
两次验证的结果已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完了,是绝症。黑石亚希子双目无光,迟缓地摸出手机,无视了上面十几通来自公司的未接来电,惆怅地给自家表弟发了一条短信:我给你留了遗书。
下一秒,来自表弟的电话火急火燎地响了起来,简直生怕晚了就赶不上她自杀的步伐似的。
黑石亚希子当然不会自裁。她接起电话,对面发出仓皇无助的凄厉叫声:“姐!你不能死啊!!”
黑石亚希子冷静的声音中难掩疲惫:“是绝症。”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黑石亚希子又交代了些身后事,不知不觉间半个钟头悄然消逝。
警察的电话正是此时打来的,黑石亚希子和自称名冢琉斗的警察谈了两句,方知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而是目击到了活死人转化现场。
她应约前往警察局做笔录,经人提醒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早已死了。
哈,这算什么?怎么就死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她在无辜肇事者的目光中沉默良久,最终面无表情地对两位警察说:“好的,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黑石亚希子忽然又说:“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我能把他缝完吗?”她抬起纤长的手指,直直指向灰发少年。
永山不在,现场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吐出哪怕一个不字,于是黑石亚希子短暂地霸占了法医操作台,在法医“麻醉没有用喔!!!所以我也没有麻醉喔!”的喊声中雷厉风行地把加纳伊织剩下一半没缝的伤口全部缝完了。
吊着加纳伊织的气球被砰砰砰砰无情戳破,他坠向地面,挣扎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足以令人误以为警局发生惊天惨案的惨叫。
名冢琉斗瞅着加纳伊织因疼痛而滑落的假发,心有余悸地在胸前缓缓画起了十字。
幸好加纳君已经不会因为失去头发而着凉了呢,阿门。
在处理加纳伊织案件的几天中,国家研究院声明与W市研究所重要研究发表联袂而至,永山白群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暴雨将至。
原本预定的表彰会永山没有出场,甚至连表彰会的章程在他的坚决反对下都被一应取消了,理由是加纳伊织吓死了人。
警局极力摁下了这件事。
望日会社的嗅觉却比苍蝇灵敏的多。
第二日,姬城楝的演讲伴随着“见义勇为后成为活死人,七色花竟奖励这个数!良心企业,大企担当!”的新闻标题,印在报纸上,翩翩飞舞,飘遍了大街小巷。
媒体是资本的喉舌。
永山白群面色铁青地扔掉了早上的报纸,整个办公室噤若寒蝉。
空气沉重,尘埃飞舞,在一片可怕的静默中,唯有附近街头屏幕的声音隔着街道遥遥传来。
“——倘若将人类的呱呱坠地比作第一次出生,那么成为活死人便是第二次。敢问诸君,可有尚未实现的梦想,未曾踏上的旅途?从今日起,各位不必再抱憾而终!人生的昨日之日已是遥远的过去,美好的新生即将到来。诸君,欢迎来到一个崭新的时代!”
X090年,W市通过了《活死人管理法》,姬城楝作为首个自愿转化为活死人的成功案例,成为了亲身见证新时代的第一人。
笼罩在W市上空徘徊不散的乌云终于下起了连绵的雨,而雨过云散之后是阴是晴,尚且犹未可知。
TBC
序章二·昨日之日
名冢琉斗的思绪很快从几年前的记忆中折回,他觉得加纳伊织也很冤枉:“……但那只是个意外,加纳君并不是故意的。”
永山白群严词厉色:“名冢琉斗,过失致死也是杀人!倘若不是加纳伊织变成活死人,黑石亚希子也不必死。”面对共事多年的下属,他语气明显经过了斟酌。
名冢琉斗迟疑:“但是黑石小姐好像对活死人接受蛮良好…………的。”
永山白群的眉毛顿时皱成陡峭的小山。
流山凛皇一手放在兜里,不动声色地插在两人之间,打圆场道:“过失致死罪抵消了表彰,黑石亚希子本人则放弃了追诉,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各方对此未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事情已经过去了。”
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在房间内炸开,值班室的座机叮铃铃响个不停,化解了窒息的空气。
永山白群止住话头,远远瞥了电话机一眼,拂袖而去。
名冢琉斗松了口气,急忙朝座机飞去:“哎,司长的脾气还是这样,一提活死人就爆炸。”
他屁股刚上沾椅子,座机的铃声却骤然消失了。
流山凛皇伸手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双手交叉支起下巴,建议道:“他的态度一向明确,相同的话题我觉得其他人会更感兴趣。”
“唉,可不是嘛。主要是也没想到会被他听到。”名冢琉斗暗道倒霉,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娴熟地摁下了回拨。
熟稔的手机铃声在值班室悠扬回荡,流山凛皇略显讶异地抬起眉梢,随即勾起唇角笑说:“被你发现了。”
名冢琉斗摇着尾巴,欢快地重复:“被我发现了!嘿嘿嘿~我就知道凛皇最好了!”
流山凛皇但笑不语。
当然了,就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
名冢琉斗第二次和人谈论这个话题,是一个月前。
那天正赶上他记录的第二起见义勇为人士死而复生事件。
名冢琉斗赶到现场的时候,矢岛远方还没活。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浑浊的虹膜映照出不分明的蔚蓝天空。
为了防止死者在表彰会上突然复活,现在警局都要求先停尸24小时才能进行下一个流程,中间的时间主要用于帮尸体复核案情及整理遗容。
名冢琉斗处理这类业务已相当熟练,他记下目击证人连篇废话中的一二三四要点,告诉殡仪馆来的人这位英雄赶紧抬走送黑石小姐那里万一缝慢了人活了继续缝又要听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惨叫,同时回答新人的五六七八个问题——当日轮到他带新。
两人处理完了目击者证词,一路来到黑石亚希子的店里——其实到了整理遗容这步警察不用来也没问题,但架不住新入职的同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黑石亚希子店内的装修风格简约朴素,前厅正对门的位置立着柜台,靠近门口的右手边摆放着一套黑白相间的布艺沙发,左边墙角则是一口淡青色的莲纹陶瓷水缸,缸中摇曳着几朵雪白的莲花。
名冢琉斗领着泽城进去后,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一直到底,轻轻扣响了里间的门。
没过几秒钟,门便开了一道缝。黑石亚希子探出半个身子,对来人淡淡颔首,随后将门拉开:“请。”
名冢琉斗简单地进行了相互介绍。黑石亚希子点点头,她将手套重新戴上,站在操作台前,重新投入到专心致志的工作中,致力于将横贯死者前胸的伤疤一针针缝上。
泽城谜之介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横搭在脑门上,四处张望。他活力四射地在周围转来转去:“前辈~前辈~见义勇为在咱们这里是不是挺多的啊?听说还会开表彰会?表彰会是什么样的?”
名冢琉斗抱着胳膊回答:“也没那么多吧,也就两三个。表彰会一般就是买很多花放在灵柩四周,然后找人念表彰词——死人的话可能是司长,活死人的话在剩下的人里抓阄。说起来这次表彰词谁写来着……!”他停顿了半秒,想起什么,突然在泽城迷惑的目光中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写了吧?在写了吧?——你在写了吧?表彰词!”
“喂、啊、啊哈哈,没问题的!!这次我可不仅仅是抄模板!一定可以写出令头儿满意的表彰词的!”同事信心满满,“噢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们买几床毯子,新买的午休床到了!”
在旁边的泽城谜之介惊喜插入:“午休床?是警局福利吗?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名冢琉斗叹息:“不是福利。干我们这一行,都要多注意养生,不要太拼命。要知道不小心猝死变成活死人可是要被踢出警队的!”而且警局每个季度还有雷打不动的体检,想蒙混过关简直难如登天,“所以我们(除了司长)都十分注重睡眠,绝不能因为加班猝死在岗位上。”
同事在手机那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太残忍了,那就得失业了啊!对了,新人我们也帮你买了奥,欢迎你加入我们警局大家庭!”
泽城谜之介被收买得很快:“诶嘿嘿真的吗~太好了——我最喜欢警局了!”
矢岛远方重新睁开双目之时,上班摸鱼的警察们还没挂电话,在那头聊得热火朝天。
黑石亚希子摘下头巾,正在收拾工具,见到这一幕也仅是摊摊手,礼貌性地说:“恭喜你成为活死人的一员。”
名冢琉斗耳朵尖,听见这话,看了一眼赶紧冲同事喊:“活了!活了!得改表彰模板了!活死人是另一套!”并在对方信誓旦旦打包票的回答中挂断电话,开始酝酿官方套话。
不过泽城谜之介比他抢先一步开口:“这就是活死人转化吗!你好呀矢岛君!恭喜你堂堂复活!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吗!好神奇!”
“太好啦!你可以亲自参加自己的见义勇为表彰会了!”
名冢琉斗闻言,一时间十分诧异:这人友善得活脱脱是警局中的异类。
连黑石亚希子都忍不住多瞧了泽城一眼。
泽城谜之介浑然不觉,他的呆毛雷达向矢岛远方的呆毛发起响应,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呆毛间传输了些什么信息,只见一脸懵的矢岛远方转瞬间就笑呵呵地挠着后脑勺反问:“真的吗?很隆重吗哎呀也不用那么正式嘛哈哈哈!见义勇为是我应该做的!正义永不缺席!”
两个人相对傻乐,直到黑石亚希子要缝下一具尸体,把人统统赶了出去。
又处理了一些因此产生的琐碎事务后,警察们才去超市买了白毯子回办公室,和同事们欢欢喜喜地盖上崭新的白毯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蒙头大睡——为了避免拿错甚至还在毯子上写了各自的名字。
其结果是差点没被一进门以为被活死人偷家的永山白群及其左膀右臂麻生虎太郎给铐起来。
至于本次见义勇为英雄表彰会——以永山为首的警局敌对派不出意外依旧拒绝出席,相对的,各种流量媒体记者坐满了四分之三的席位。
矢岛远方被欢呼声和赞扬声簇拥着,举起手中亮闪闪的奖牌,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成为了媒体口中的“明日之星”。
名冢琉斗坐在座位上,看了全场唯一真心实意笑容满面的警局人士泽城谜之介几眼,终于难耐好奇地偷偷问道:“说实话,我总觉得见义勇为的死者转化率要比一般人高……你怎么看他们变成活死人这件事?”
泽城谜之介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好事啦,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呢!死了岂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活着才有希望啊!”
“这才是‘好人有好报’嘛!”
TBC
OOC小剧场但实在是插不进去了:
(午休床事件后)同事为平息领导怒火拿出了精挑细选的表彰词。
永山震惊:“还可以。”写作水平居然长进了。
同事:“那当然了,ChatGPT真是好用哇!”
永山:“?”
永山:“你们写的还不如机器?”
同事转移话题:“老大,那个……ChatGPT会员报销……”
永山:“从工资里扣!”
*瞎写,时间线上可能有一些bug,尽量圆了,圆不过的以企划组为准
序章三(上)·今日之始
由于永山白群为首的警局敌对派一直立场坚定,故而名冢琉斗在蒂诗倪游乐园舞台附近看到认真工作的前上司的时候,内心还是非常惊讶的。
名冢琉斗今天来活死人法案颁布三周年庆典,纯粹是为了和流山凛皇约会——对方被安排在游乐园场内便衣巡逻,正好方便他假借帮忙之名和流山黏在一起。
两人会合得非常顺利,名冢琉斗刚看见流山凛皇就像炮弹一样钻进了对方怀里,招呼道:“早上好,今天就让我名冢侦探来帮忙吧!”
流山凛皇揉搓名冢琉斗飞扬的头毛,姿态一本正经:“嗯,那就拜托琉斗了。游乐园场地宽广,侦探你想从哪边开始巡起?”
名冢琉斗嘿嘿一笑,目光狡黠:“我觉得鬼屋好像很有趣。而且还很近。”
被套路了。流山凛皇噙在嘴角的笑容一僵,他语气镇定,临危不乱,笑容优雅:“人可能会很多,没准要排队。不如先去别的地方?”接着十分自然地揽住名冢琉斗的腰,不容置喙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还是一如既往对鬼屋感到苦手啊。”名冢琉斗拍拍胸膛,自信骄傲地道,“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流山凛皇委婉拒绝,语气正直:“毕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不熟悉场地的话可能第一个项目就花费太多时间。”他继续找补,“巡逻时间有限。”
他紧接着转移话题:“对了你要不要喝点饮料,我去帮你买。”说罢,连忙在对方忍俊不禁的笑容下快步走向对面的摊位处。
名冢琉斗目送对方离去,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鸟巢形状的露天舞台。
银灰的钢筋如枯木的枝桠般向天空旋转伸展,犹如一顶巨大的钢铁王冠。来早的粉丝们成群地扎在舞台前面,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们不断在人群之中游走,给游客们分发五彩的气球与应援棒。
名冢琉斗向前走出几步,望见影影绰绰似乎有个眼熟的人影。再一探头,还没瞧见人竟先听到了人声:“——再不安分一点就把你关进局子,周年庆结束再放出来!”
这冰冷的语气,这令人熟悉的呵斥声,前面定是前上司无疑了。
正想着,名冢琉斗跨前一步,就瞧见永山白群和福神武正在对峙。
永山白群手扶枪套,气势凌冽,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射击了。而福神武笑眯眯地举着双手后退,嘴里还念叨着:“不要这么激动嘛警察先生,我可是大大滴良民。小心啊可别擦枪走火多危险呐。”
永山白群扫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前下属一眼,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名冢琉斗左看看拍树叶离去的福神记者,右看看永山司长的背影,耐不住好奇心,朝后者追了过去:“司长司长你等等你等等,我可是你以前麾下的得力干将名冢啊,司长——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永山白群只觉得吵闹。记得什么,记得你为了爱情拍在上司桌上的辞呈吗。
TBC
摸不动了先这样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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