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3600+
呜呜,一叶同学婉拒了一起吃樱饼和逛街的邀请,说她接下来有约了。这样的话,就下次再约她好了!
我卸好妆,恰好在练习室里瞥见一个人的身影。亚麻色的柔顺头发垂在脸侧,似乎正在本子上画些什么……啊,是岚同学!我悄悄从后面靠近她,发现纸页上的画面十分眼熟,正是之前新人公演结束之后,我们把二年级的学长举起来游行的画面。啊,当时真的很有意思!亚须斗同学还趁乱爬了上去,说要做学长的被子……岚同学忽然回过头来,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出声了。看到她沉默着,我赶紧开口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画得真好!”
“……不,”她的表情忽然舒缓下来,“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我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但能让她笑起来,我就觉得有些光荣。窗外飘来了几个男同学的说话声,我隔着窗户看了看,是空君和一澄君——原本就超级外向的一澄君自然不用说,一直用刘海挡着眼睛的空君竟然也侃侃而谈,完全没有平时腼腆的样子,好意外。
“——那个游戏的解谜设计得太糟糕了!一般的游戏会给谜面然后让你去找答案,可是它偏偏不这么做,连谜面都要自己去找!如果不是因为剧情,我想大部分玩家都会就这样弃游了。”
“是啊,它的剧情真的写得非常好……人物也很有特色。”
“对吧?表现了对刻板印象的反抗这点我很中意,而且所有的选项都有意义,甚至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对将来有着很深远的影响,比如只有和人斗嘴他的好感度才会涨之类的——”
啊,我看到一个绿色头发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旁边,离得越来越近了,难道是鬼……哦,是绫斗君!那样的话说是鬼好像也没错……真不好意思绫斗君。一直是难以接近的样子,只会突然拿出一大份剧本吓人一跳,没想到也对游戏的话题感兴趣啊。好像听得很入神,所以不知不觉靠过去了,但是站得这么近的话,果然会像我刚才一样——
“哎呀,这不是鬼塚同学吗!”一澄君当即递出话头,“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默认了绫斗君玩过那个游戏一样。绫斗君也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了一个英文名,随即才意识到不对。但他的玩家身份已经暴露了,一澄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平光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品味!我也觉得那个角色写得最好,很丰富地表现出了人性的阴暗面,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表现出善的那一段最出色……”
空君在一旁微笑着点头附和。绫斗君好像正在逃跑和继续听的选择中挣扎,并且明显地把继续听的那一边加上了越来越重的砝码……看起来他不是很需要帮助。我打算绕过这段走廊,从另一扇门出去,以免打扰他们的谈话。但经过窗边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开着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响,空君差点跳了起来,另外两个人的视线也一起转向我,不好,又搞砸了!但是既然这样,就让我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听你们的谈话听得有点入迷……那个,是怎么听出来绫斗君也玩那个游戏的?”
三个男生好像都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到!但一澄君没让我的话掉在地上,很慷慨地解答了:“是因为在鬼塚同学的宿舍里听到过熟悉的曲子啦,那首歌就是为这段剧情写的,我怎么会忘掉呢?”
绫斗君捂住了脸。为了防止他变得更加尴尬,我快步离开了。毕竟我的目的地是料理教室……是的,正值青春期的少女饿了难道就不能加个餐吗!平时的训练已经够燃烧脂肪的啦!不过,我在满屋子的香甜气味里看见了两个人影。异常鲜明的红色和蓝色,是绯音同学和绫咲日君。他们好像总待在一起的样子,之前在料理教室碰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组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从烤箱里端出来的东西一定是……
“甜甜圈,最高!”
“赞美甜甜圈之神。”
——是涂着巧克力洒了糖针,夹着果酱的甜甜圈。我跟着虔诚地念了一句:“赞美甜甜圈女王!”
绫咲日君曾经这么称呼绯音同学,虽然绯音同学的自称是愚蠢甜甜圈。不过当有人好心地把美味的食物分给你的时候,你很难不把她当成女王去崇拜。女王和骑士看向我,招呼道:“你来了,樱桃甜甜圈。”
“是~樱桃甜甜圈向您报道。”我朝同学们敬礼,“刚出炉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了,好想和它们融为一体~”
“分享乃是甜甜圈的美德。”绯音同学说着,把烤盘中的甜甜圈夹出来,给我和绫咲日君各分了一个。我心怀感激地咬下去,仍然有些烫的果酱流心淌到舌头上,是让人忍不住连舌头一起吃了的浓香。巧克力层还没有凝固,和果酱一起融进温热松软的面包圈里,几乎入口即化。被甜甜圈占据的脑子要稍微思考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绫咲日君在接绯音同学之前的话:
“就连外星人也会赞成的吧。”
至少我这样的地球人是非常赞同的啦。QUARTZ的大家都亲切可靠,并且乐于助人,所谓的把快乐分享出去快乐就会翻倍……啊,只除了那个人。想到他我就生气!我把冷藏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换了一张烤盘的垫纸,将面团压出饼干的形状之后,一块块放进烤盘,再设定好温度和时间,到一旁去洗手了。
……我和神乐君是在放榜的时候第一次碰面的。当时他对自己被分到QUARTZ而不是AMBER非常惊讶,甚至向老师确认了一遍名单没有打错,才不可置信地感叹道:“为什么我会和这些外行人一个班?”
“QUARTZ怎么了!”我当即在旁边出声,“AMBER才是最好的班这种说法,到底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啊,太傲慢了吧。”
在名单上瞥见他的照片、把下面的名字与他对上的时候,神乐君也同样找到了我的名字。他用和之前一样诧异的语气开口:“知见寺……这不是一个歌舞世家的姓。外行人就想来教训我吗?”
“外行人也可以赢过你哦。”我不甘示弱地说,“要来比比看吗?”
“哈?那就放马过来。”神乐君姿态优雅地甩了一下手里的扇子,确实是内行人的动作,但是看得我更火大了。之后从课上到练习再到新人公演,我都忙得一塌糊涂,没有机会和神乐同学一较高下;不知道之后的夏季公演,会不会有那种契机。
反正等饼干烤好还有一点时间,我突发奇想,去看看其他班的排练好了!刚刚转身出门来到走廊,就和神乐君打了个照面。一时间,我们脸上都露出了“怎么是你”的神色。等我们一起走到出口,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怎么还是你”;而双双像做贼一样偷偷趴到AMBER的门口时,就已经是“怎么老是你”了。但我们谁都没有出声,被屋里的演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名披着校服外套、头发很短、个子高挑的学长,垂首独自站在有些昏暗的室内,面目掩盖在阴影之中。然而,随着他忽然扬起颈子,一双眼睛便立刻亮得像耀眼的日轮,鲜红的发梢被光晕染上金色,像是要滴落、又像是要燃烧。我不安地吸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窒息;而就连这最微弱的响动都惊扰了火焰,他转过头,朝我们看了过来。
“……QUARTZ吗?”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开口说,声音有种微妙的中性质感。神乐君皱了皱眉,抬起头应了回去:“……对。”
“那么,就给你们一个秘密情报吧。”学长俯视着我们,用丝毫不像玩笑的语气宣告,“AMBER的机密,就是要解散QUARTZ,将一切纳入表演的体系之中。”
我背上忽然冒起一阵冷意。连招呼都没打,我和神乐君对视一眼,慌忙地跑向来时的路,一直冲回班里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什么啊,那种压迫感,连一段表演都没有看完,作为观众真是丢脸至极……!我正蹲下来靠着墙急促地喘气,就听到了一个担忧的声音:
“怎么了?没事吧?”
啊,原来是同班的悠月同学。太好了,得救了!我赶紧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情讲了出来:“AMBER好可怕啊!说要解散我们,难道为了表演什么都能做出来吗?”
“并不都是这样的啦!”悠月同学拉我起身,“我有个朋友就分到了AMBER,现在也一直来往着,可惜平时太忙只能在网上沟通……所以,没关系的!下次你去那边的时候,可以喊我一起!”
我抬起头,看到神乐君也站在一边没走,还在朝这边投来视线。某种不愿落于人后的羞耻感催促我恢复常态。我再次露出笑容,提议道:“我的饼干应该烤好了,要不要去料理教室那边一趟?”
两名金发的同班同学都跟上了我。烤箱一打开,饼干的香气就紧跟着热气一起冒了出来,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我戴上隔热手套,把饼干全都夹了出来,递给悠月同学——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向站在门口的神乐君开口:“神乐君要不要吃?”
“你做的吗?”神乐君反问道,“倒是也可以试试,拿过来吧。”
哇,还是这样有点带刺的说法。不过,现在我好像稍微知道一点怎么和他相处了:我递给神乐君一块刚出炉的黄油饼干,他咬下去,的确露出了大概叫做满意的表情。
被悠月同学鼓励过之后,我决定再次前往AMBER——虽然上次不怎么顺利,但这回说不定能见到比较好说话的人。果然,这回刚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位高个子的学姐笑着喊住了我:“QUARTZ的新生,要进来看看吗?”
哎,好亲切!我受宠若惊地跟了进去,和学姐聊起学业上的事情。她对表演和舞台似乎格外热爱,但聊得越深入,我越感到一阵奇妙的既视感,好像之前已经见过她似的。一句话不小心从嘴边溜了出来:“学姐,你有同龄的男性亲戚吗?昨天我好像有见到过,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啊,那就是我。”她把刘海朝上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昨天吓到你了?”
哎。哎,哎?!学姐还在说着“这种事在尤尼维尔很常见啦”,而我脑袋里回响的声音只剩下一个——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啊!稍微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我赶紧问出了最在意的事:“所以要解散QUARTZ的事……是真的吗?”
“那个啊,是不是呢……”她姿态轻松地看着我,慢悠悠地说。啊,这绝对就是昨天那个人,毫无疑问!
在进入尤尼维尔就读后,我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镜头。是的,镜头!和瞄准镜似的机器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去吸引活生生的眼球。哎,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到Q班的吗?而且这回的题材又是对我来说、有点麻烦的那一类——《蝴蝶梦》。
原作我姑且是有读过,但初中的我只沉浸在爱情故事的部分里,把恨和仇抛在一边,觉得只要他爱她、她爱他,就没有不可接受的事情和克服不了的困难。如果是男女主人公的话,无论是Jack还是Jeanne我都能演出来;可这次拍摄需要的是两名Jeanne,曼陀丽的前后两任女主人——两个名为丽贝卡的女人。
没有搭档呢。但是没关系,知见寺响总有办法。我在班里转了转,就锁定了感觉可以帮上忙的对象。
“一叶同学、一叶同学!来和我一起拍专辑封面好不好?”
“咦……我吗?”她好像稍微震惊了一下。哎,为什么,也不是没有说过话吧?作为同班同学,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来着?我继续狠狠地点头,把两只手的指尖对在一起,作出合十的请求动作:“是的!拜托了,摄影棚下一个就该排到我了!”
一叶同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我走向了化妆间。我边走边和她介绍故事背景:“……总之就我的角色理解来看,已故的丽贝卡疯狂、骄傲还有一种理性之外的魅力,在得知自己患癌的情况下诱导男主角杀了她,活着的丽贝卡被压在她的阴影之下,直到知道真相后才重新建立起自己的秩序,可以肯定自己,一叶同学想演哪个?”
“我都可以,看知见寺同学的偏好吧。”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戏服打量着,似乎仍然有一些犹豫。这么说起来,和完全不会化妆、总是拜托别人的我不同,一叶同学是会自己化妆的类型啊,而且平时的妆感就有种恰如其分的感觉——“我知道了!一叶同学请来演现在的丽贝卡!”
我提起裙摆,来到摄影棚里,比一叶同学稍晚。她的服饰和我一样,是现在的丽贝卡来到庄园之后举办的假面舞会上所穿的那套衣服,是已故的丽贝卡曾穿的华丽洋装。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小声对我说,把手中的扇子抬了起来。我突然感到一阵良心不安,明明是我忽然把她拉来的……但这样的态度,是属于角色的也说不定?我对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在镜头前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如同晚春的一枝白樱,将它凋零的花瓣洒落水面,如同点点落雪一般轻柔地铺开。一叶同学的身躯僵硬,好像骤然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冻结了半身的血液,面对已死的幽灵愕然地立在原地。什么呀,这不是很出色的演技吗!咔嚓几声闪过之后,趁着还没换下戏服,我立即提议道:“一叶同学,我们交换角色再拍一次怎么样?”
刚刚的忧郁仍然没有从她的脸上褪去,一叶同学轻声问道:“没事吗?我这种人……”
“没有没有没有!”我连声说,“不要自卑啦,一叶同学,刚刚的感觉就很不错!我很喜欢,所以想多拍几张!”
一叶同学愣了一下,笑道:“哈……谢谢你。这种事我还没有习惯、如果知见寺同学觉得过得去的话就太好了。”
……她的反应和我所想的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气氛变差了……糟了糟了糟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镜头已经再次移了过来,一叶同学冰冷的视线看向我,某种认定对方绝无可能理解的傲慢,与在追寻什么难以达成的目标的、一体两面的渴望与无望混在一起,使我不由得感到退却。闪光灯亮了一下,她的表情又恢复如常。刚刚的是演技还是生气了……?我在原地忐忑了片刻,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个……我带了樱饼,一叶同学要不要吃?”
CAST:
遗产律师(Aj)
园艺机器人(Ja)
贵妇,庄园主的妹妹(jan)
庄园主的长子(j)
庄园主的次子(j)
仆人A(j)
仆人B(jan)
第一幕
(灯光照在未拉起的幕布上,幕布背后响起窃窃私语声。)
仆人A:你听说了没有?庄园主突然去世了。
仆人B: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杀的!现在整个庄园都乱成一团,每个人都在怀疑彼此是凶手。
(幕后响起敲门声。)
仆人A:在这种时候,有谁会上门呢……
(幕布忽然拉起,律师立在舞台中央。)
律师:先生们,女士们,朋友们和敌人们,大家中午好!我是遗产律师,已经赶了一上午的路,只为了来到这座庄园,处理庄园主身后的一应事宜……你们怎么都这副脸色?
贵妇:哼,外人来得倒是快。
长子: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请你转过头去打道回府吧!
次子:等等,哥哥,这个男人是刚刚来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嫌疑。
律师:真失礼,我可是一位女性哦?
贵妇:……哦?你打扮得可就像一个男人。
律师:因为很方便活动啦。关于庄园主的情况,几位有什么能和我说的吗?
长子:父亲昨晚死在自己的床上,满床都是血,四肢七零八落,所有人都说没有看到……
律师:哎——真难办,我是律师,可不是侦探呀。我想知道的是遗产的情况。
次子:虽然还没有仔细清点过,但父亲留下的财产有:这座庄园的全部建筑与土地(长子抬头),一些股票和债券(停顿),收藏室中的宝石和古董(贵妇点头),以及一名长期担任园艺师的机器人。
(机器人自律师身后悄然上场。)
律师:咦,机器人?
机器人:就是我。
律师:哇啊!真是吓到我了,难道你们不觉得,比起我这位更像一个男人吗?
贵妇:这家伙可连人都算不上。
长子:他的园艺水平一般,派不上什么用场。
次子:他只会按固定的线路行走,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做事。
律师:嗯……那我们就来梳理一下案情吧。
(灯光暗去。)
第二幕
(灯光亮时,所有人在台上围成一圈,律师位于正中。)
律师:能请各位告诉我,当晚都在做些什么吗?
贵妇:睡前,我一直在房间里插花。因为我住得离哥哥很远,所以没听见那边有什么声音。
仆人A:(小声)咦?可我看到夫人房间里的灯是暗的……
长子: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早就睡了。
仆人B:(小声)昨天晚上我在走廊里看到过大少爷。
次子:而我一直在房间里看书,大概是看得太入迷了,没有注意到时间,一眨眼就已经深夜了。意识到之后,我立刻就上床休息了。
仆人A:(小声)小少爷对书从来没什么兴趣的。
律师: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呢。你呢,园艺师?
机器人:我也要回答吗?
律师:是的,当晚,你在做什么?
机器人:我在花园里平整土地。
律师: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明朗了。是的,所有人都在说谎!
众人:什么?!
律师:因为,我从这里的仆人口中听说,你们收到了这个吧?(举起手中的一张纸)这是怪盗的预告信!请帮我念一下,园艺师先生。
机器人:啊,是的。敬启:我将于满月之夜,取走庄园中最有价值的宝物。本世纪最强的怪盗留。
律师:以上。联系到几位刚刚的神态,我有理由怀疑,大家都去确认自己认为最值钱的东西了。大概只有园艺师先生没有说谎哦。
机器人:所以,证言才会出现明显的矛盾啊。
律师:感谢你的配合!夫人,实际上您是在收藏室里,对吗?
贵妇:(气急败坏地)那些珠宝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它们本来该是我的!
律师:而大少爷呢,是在趁夜巡视庄园?
长子:(大吼)你根本不知道这座庄园有多久的历史,那些雕塑和壁画多么惹人觊觎!
律师:小少爷刚刚的停顿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次子:(阴沉地)难道我不配接手父亲生前持有的股权?在到手之前察看一番,又有什么问题?
律师:这样一来我就清楚了。(拍手)时间不早了,请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了。
(灯光暗去。)
第三幕
(灯光亮时,只有机器人坐在画架前。)
机器人:只有这里是安静的。今天,要画什么呢?
(律师自机器人身后上。)
律师:就画我怎么样?
机器人:你好,律师。
律师:你很喜欢红色的颜料吗?
机器人:红色,黑色,和白色。
律师:明明是园艺师,却没有绿色呢。难道你穿着绿色,就是因为它是红色的补色吗?
机器人:主人认为,园艺师应该穿绿色的衣服。所以我会这么穿。
律师:还真是有够无聊的理由。……其实,是因为绿色方便隐藏起来吧?
(机器人站起身来。)
律师:我说得没错吧,凶手先生。
机器人:啊啊,没错。
律师:我能否有幸得知,你行为的原因呢?
机器人:主人常常命令我去做类似的工作。在他杀人之后,处理掉尸体。但是,这一次失败了。
律师:因为没有处理掉尸体吗?
机器人:因为他还没有死。
律师:所以……你是在处理的半途,发现他还活着,所以停止了肢解吗?
机器人:是的。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问他该怎么办,可是他不回答我。
律师:按照法律来说,你的行为也叫杀人喔。
机器人:你将会依照法律惩处我吗?
律师:怎么会?我不是法官,不是检察官,甚至连律师也不是。
(律师拉住机器人,开始共舞。)
律师:——我正是那留下预告信的怪盗啊!
机器人:你要从这座庄园里取走什么?(唱)血红,海蓝,翠绿,宝石的光彩足以妆点你。
律师:(唱)那不过是无机质的东西!
机器人:(唱)股权,支票,债券,兑出的财富足以供养你。
律师:(唱)只是废纸一摊而已!
机器人:(唱)你究竟会为什么而着迷?
律师:(唱)这里的无价之宝仅有一件,那就是你!
机器人:(不可置信地)什么?
律师:竟然没有人意识到,忠诚的你,沉默的你,实际上拥有自我的你——你是一个奇迹!(唱)在满月之下,让我夺走你!
机器人:(唱)月色如此美丽。让我觉得,即使被夺走也可以!
(两人鞠躬谢幕。)
CAST:
园艺机器人(Aj)
遗产律师(Ja)
贵妇,庄园主的妹妹(jan)
庄园主的长子(j)
庄园主的次子(j)
仆人A(j)
仆人B(jan)
第一幕
(灯光照在未拉起的幕布上,幕布背后响起窃窃私语声。)
仆人A:哎!可敬的庄园主去世了。
仆人B:他的亲戚们正齐聚庄园,为了他留下的财富争成一团。那真是很大的一笔遗产!
仆人A:我听说他请了一位律师——
(幕布忽然拉起,律师立在舞台中央。)
律师:是的是的,那正是我!(鞠躬)鄙人不才,受已故的庄园主之托,来为他的遗产作公平的分配。
律师:瞧瞧这边,看看那边,一场好戏正在上演!这边的女士,您真是打扮入时,莫非您就是——(向左侧伸手,贵妇自左侧上场。)
贵妇:(傲慢地)我正是庄园主的妹妹,某某夫人,这世上现存与他血脉最近的人,遗产应当有我的一份,并且是最大的一份。
(长子自右侧上场。)
长子:(喘着粗气)我有异议!要论血脉,我与父亲应该最为亲近!我是他的长子,即使要分,也应该是我分到最多!
(次子自右侧上场,立在长子身后。)
次子:(推了推镜片)哥哥,你这话很不合理。和你这个亏了一大笔钱的无能者比起来,父亲当然更偏爱我,早就打算叫我继承家业了。律师,把那遗嘱读出来吧!
律师:那么请各位肃静,现在我开始宣读庄园主的遗嘱。尚待分配的财产有:这座庄园的全部建筑与土地(长子点头),庄园主生前持有的股票和债券(次子点头),收藏室中的宝石和古董(贵妇点头),以及一名长期担任园艺师的机器人。
(机器人自律师身后悄然上场。)
律师:咦,机器人?
机器人:就是我。
律师:哇啊!这不是一位漂亮的小姐嘛!
贵妇:(不屑地)她的容貌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变过。
长子:她的园艺水平一般,派不上什么用场。
次子:她连人话都不怎么听得太懂,只有行动起来很快。
律师:(翻纸)遗嘱的最后一句说,被机器人认可的人,可以获得他全部的遗产。
众人:什么——?!
第二幕
(机器人自左侧上场,贵妇追在她身后同上。)
贵妇:你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那时候我对你就很不错吧?我和你一起办过茶会,一起插过花,你应该会觉得我值得拿到所有的遗产吧?
机器人:如果您指的是要求我清出一块草坪,好放野餐布和餐桌,以及把我刚修剪好的植物扯乱的话。
(长子和次子自右侧上,趁机将贵妇挤下场。)
长子:或许你还记得我?我已经离开家十五年了。
机器人:是的,我记得大少爷。
长子: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从很久之前就爱上了你,想要娶你为妻,父亲却不同意。他发了很大的火,逼我远走异乡。现在我终于又见到了你。请问我能否有幸和你再续前缘,一同生活在这里呢?
次子:竟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大哥,你不是已经结过两次婚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也能给出同样的承诺。我会与你结婚,一生对你好的!
长子:我已经离婚了!可恶,竟然揭我的短……
(长子与次子扭打着下台。机器人向前走去,在画架面前坐下。)
机器人:只有这里能让我放松。他们在说的话,我完全无法理解……
(律师自机器人身后上。)
律师:这是你自己画的吗?真惊人啊。
机器人:是的。我只会模仿自己见过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律师:并不是一定要做出什么特别的成果来,才能为自己感到骄傲啊。你看,这样的线条,我就画不出来。
机器人:但你是一个律师啊。
律师:对哦,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律师!虽然没有办过什么大案子,但我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律师!
机器人:人类,好奇怪。
律师:你刚才笑了?你刚才笑了对吧!
机器人:……啊。笑吗?我不知道。
律师:笑了啊笑了啊!就像这样,我再笑一个给你看?
律师:(唱)面对镜子的时候,你在其中看到了什么?
机器人:(伴唱)闪闪发亮,闪闪发光(pikapika,kirakira)……
律师:(唱)闭上眼睛的时候,胸中鸣响的是什么节拍?
机器人:(伴唱)滴答滴答,滴答滴答(tick tock,tick tack)……
律师:(唱)假如那是爱,也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
第三幕
(灯光亮时,所有人在台上围成一圈,机器人位于正中。)
律师:我们的园艺师小姐已经准备好要宣布她认可的人了。
机器人:谢谢大家过来。我要选的人,就在在场的几位之中。
贵妇:一定是我。
长子:即使不是我,也不应该选这两个家伙!
次子:假如你选我,我会分给你三分之一的财产。
长子:我可以分一半!
机器人:我不会选你们三个。我要选的人是——(指向律师)——这位先生!
律师: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长子:不对!这家伙根本没有继承权!
次子:那份遗嘱一定是伪造的吧?父亲怎么会提那种要求?!
贵妇:我要去法庭上告你用卑鄙的手段,骗取代理人的遗产!
律师:还请诸位稍安勿躁。我将会放弃对其他遗产的继承,把它们逐一分配给各位。
次子:我们怎么相信你?
机器人:他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值得信任。
律师:这座庄园的全部建筑与土地,分给长子,愿您延续这个家的辉煌与荣耀;庄园主生前持有的股票和债券,分给次子,相信您的智慧能够用它们创造出更大的财富;收藏室中的宝石和古董,分给夫人,这些与您的美丽最为相配。
众人:(嘀咕)确实公平。
律师:如果诸位没有意见的话,请在这里签字。(三人签字)园艺师小姐,请把手给我。我许诺你自由,你尽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去想去的地方,我将尽我所能地给你帮助。
(机器人和律师走到台前。)
机器人:你什么都没给自己留吗?
律师:我不是得到了你的友谊吗?
机器人:可他们得到了财富。
律师:(笑)他们没有得到财富。
(灯光变暗,仅余一束照到长子身上。)
长子:什么?修缮和维护的费用?这座庄园有那么费钱?
(灯光切到次子身上。)
次子:怎么搞的?这些股票全都在赔钱?可恶……
(灯光切到贵妇身上。)
贵妇:你说这些珠宝和古董不是仿品,就是假货?天哪——!
(灯光切回律师和机器人身上。)
律师:我都说了,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律师。
(众人鞠躬谢幕。)
雾岛观是我最好的朋友,毫无疑问。我已经认识她好多年了。我们住在同一个社区里,自从上小学的时候就是邻桌。后来即使重新分了座位,我也一到课间就溜过去找她说话,让她边上坐的几个人都有点恼火,觉得我挡了他们的路。但我是知见寺响,我是不害怕别人说什么的!我原样瞪回去,观挡住我的视线,在中间打着圆场。不知为何,她一直非常习惯做这样的事。
而且啊,观和爸爸妈妈、和所有人一样耐不住我撒娇。她说,你不要惹他们,这样不好……我说,为什么?我这么可爱、诚实又聪明,怎么会有人觉得我不好?她叹了口气,说:“你的辫子又乱了,过来。”
于是我把头靠到她肩上,让她给我重新绑好辫子。我一直不太会把头发规整地绑成丸子,更别说再在上面绕一圈麻花辫了,只有妈妈和观会这么高深的技术。那之后也没有谁找我麻烦,我就说是她担心过头了嘛。
中学的头一年,我们又分在一个班,天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我和她一起上学放学,把她带回自己家里玩,向我的爸爸妈妈介绍她,尽管他们早就从我口中听过无数次观的名字。他们向她打招呼,说很高兴认识她,像对待一个已经成熟到足以被视为平等的存在,像对待我。那时我以为,一切都会一直这样下去。
第二年,雾岛家搬家了。观住到了离学校更远的社区,而我大为不满,觉得那里太远了,每天上学都要起得很早,我们只能在学校见到。观说:“那要我每天早上来找你吗?”
她的话里有一股我从未嗅到过的怒气,每次妈妈发火之前我也会感觉到类似的氛围。我赶紧说,不用不用,那样你就要起得更早了!不能不搬家吗?
观说:“我也想啊。但是,妈妈变得有点奇怪。”
我跟着唉声叹气,搞不懂大人的事。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观看起来越来越疲惫,总拒绝我出去玩的邀请,明明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却每天都待到社团活动时间结束才离校。那个时候,我加入了戏剧社,而且总是成为主角。好像有一个崭新的世界对我打开,我越过窗户向里望去,所有事物都有趣得难以言喻。
与此相反,观停留在原地。今天要去给妈妈买东西、今天要去取送来的货、今天要去洗衣店、今天不行、今天不行,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做。然后她会开始抱怨自己的妈妈,很多次很多次,听到我的耳朵都记住了下一句会说什么。因为我和妈妈关系很好,就觉得天底下的母女都该这样,不太能理解观的变化,只觉得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干脆提议道:“要不然,观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我怎么能丢下妈妈!你在想什么啊!”
她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意料。好像一个固执的士兵,要用生命保卫它早已沦陷的王国。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直到毕业,她都没有再和我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