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作品!!”赛文斯指着杂志上的雕塑,对友人滔滔不绝。
“我的理想、你懂吗?理想!
我的理想,‘她’一定是短发的,你知道‘微微’吧,‘微微’就是短发,因为‘微微’原本该成为我的理想的,所以我设计的时候她就是短发。
用的也是石灰石,色泽质朴,能体现她平稳坚定的内核和概念。
不过这个作者还加了一条蛇与‘她’相伴——这倒不是在我原本的理想的设想中,但是反而更完美了!我喜欢小蛇……”
诺亚找不到时机打断赛文斯,只能听她继续说这些语无伦次、缺乏逻辑的发言。
谈起雕塑的时候赛文斯偶尔让诺亚感觉恐怖。
因为诺亚眼中看到的、杂志上的那个雕塑,和赛文斯现在滔滔不绝地赞美的“理想”,完全不同。诺亚看不出它是“短发”、也看不出“带着蛇”,甚至那根本不是人物雕像。那雕塑在诺亚、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些几何图案的集合。也许那个曲线形的部分就是赛文斯所谓的“蛇”,但是哪怕诺亚用尽想象力牵强附会,雕塑依然和赛文斯口中的一切相去甚远。
诺亚以前还努力想去理解这些艺术家的语言,最近倒是放弃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微微’呢?”
“……我觉得‘她’适合中央广场,所以就给了中央广场。”说到旧作,赛文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来该是我的理想的。但是结果她变得太有野心。”
这些话诺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习惯赛文斯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了。
“她为了中央广场,长出了血肉。作为我的理想,她应该是石灰石的。但是中央广场风吹日晒,她怕被腐蚀,就给自己裹上了人的血肉。岩石缝隙里长出肠子,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每天都在我的工作室里尖叫个不停。说要去中央广场,说要完成。
最后终于她长出了腿,红红的肉块纤维蠕动着拼成了腿,狂奔而去。”
诺亚当然见过中央广场的那个雕塑。那是一个花岗岩的人形雕塑——但是并不是短发。它是一座抽象人形雕塑,以二维平面作品来类比,那就是类似火柴人那样的人形。那雕塑上当然没有任何所谓的“血肉”。“微微”是一个线条美丽、充满活力的雕塑抽象雕塑。反正诺亚这样的外行觉得是不错的作品。
赛文斯还在说,只要诺亚不打断,赛文斯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还是很爱她,我更爱她了。我为她骄傲。只是她不再是我的理想型罢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也很好。‘微微’是个完美的雕塑。
只是不是我的理想型。
不光是‘微微’,我每一个作品一开始都是想要造出我的理想的。但是他们都长出了血肉。
‘长女’去了庙里,‘鬼’去了机场,我必须送她们去。
不过还好,今天我见到了我的理想。这真的太完美了。”
“我认识这个雕塑家。”诺亚不懂艺术,但是她有钱,人脉很广。
“真的吗!”果然赛文斯的眼睛都亮了,“你能……不、我不是想要认识她。她有社交账号吗?我只要能偷偷关注她就行了。她有那种会分享创作灵感经验的社交账号吗?只是分享自己日常的账号也可以。不如说,只有日常的更好。”
“她不经营自己的账号。”
“那真可惜……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创作的灵感吗?我太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的理想了。虽然这个作品从外在看已经是完美的了,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内核究竟如何……究竟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杂志上没有介绍吗?我看这里有……”
“不不,你别说了!我不想要从作者那里直接告诉我,那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诺亚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她的创作灵感?”
“……我怕,我怕它和我的理想不一样。毕竟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互相理解呢。这是别人的作品,它内核必然不是我的理想不是吗?
所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这样它就能一直是我理想的样子。”
赛文斯沉默一会儿,抓着头发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该怎么办,诺亚?我好想和她聊聊!但是我不敢……如果有机会从侧面关注她那是最好的。她的日常也可以成为我解读的对象。
她怎么会没有社交账号呢!
我好想了解她!但是我不敢……”
诺亚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对赛文斯的神神叨叨兴趣不大,她要去新落成的商场剪彩了。原本她想看看赛文斯这里有什么时候她带走当作礼物的雕塑,但是目前看来没有了。
“你自己做一个‘理想’雕塑不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吗?我走了。下次来看你的成果。”
***
艺术家有很多类型,赛文斯属于高产的那一种,她的作品又足够“俗气”,很有市场,所以诺亚很喜欢她。诺亚下一次来的时候,赛文斯确实拿出了新的成品。
“你拿去吧,快拿走吧。”赛文斯把新作塞给诺亚。赛文斯平静了很多,从前段时间刚见到所谓“理想型”的狂热中冷却了一点。
“怎么了?没有做出你的理想吗?”
“不,‘铃铛’很好。她只是尖叫着想要去看太阳了而已。
唉……但是我确实失败了,你知道我理想的作品,应该有一个平和的内核。
我的每一个作品,明明都是朝着我的理想去做的。但是每一次,她们都会长成不同的形状。我只是想要一尊安静的理想的雕塑。
我早该知道我哪怕再次尝试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而且单纯从外在来看,那个理想雕塑,已经很完美了。如果我想要捏一个理想的作品,那它的外在最终都会长得与那个作品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赛文斯坐了起来:“……如果你有那个作者的社交账号……”
“我没有。”
赛文斯又躺了下去,她瘫软在沙发里,悻悻地闭眼。
“这是她工作室的地址,我已经给你引荐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她。”
诺亚放下了地址,写着地址的纸条就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茶几上,微微颤抖着。
赛文斯又坐了起来,纸条充满着奇妙的魔力,吸引着她,只是理智又拉住了她,她知道那个理想雕塑百分之百有着和她理解不同的创作内核,这不是悲观,这只是她的信念罢了。
如果人相信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就要相信世界上的人无法完全的互相理解。
如果赛文斯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那么她就相信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我不想……”
“随你。这个新作品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告诉你,‘铃铛’是个特别可爱的作品!她垂头的模样就像铃兰一样白洁……”讲起作品,赛文斯开始涛涛不绝起来。她很爱“铃铛”,她细细地讲述每一道刻痕的意义。讲述铃铛是怎么一直一直看着太阳尖叫。最后诺亚听懂了,铃铛是要送去南美太阳神的神庙。
诺亚与赛文斯敲定了细节。赛文斯又瘫在了沙发上,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我后来……去读了杂志的采访,目前看来……我们的理解并没有相差很多……虽然,虽然我知道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她就不可能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了。”
“……也许,我们的理解,也没有差很多。”
“你自己决定吧。”
***
赛文斯跟着苏西往地下室走去。苏西见到她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当然的,没有一个创作者能抵挡“你的作品是我的理想”这种程度的夸奖,何况那出自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前辈。苏西用几乎恳切地目光看着赛文斯。
赛文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生怕自己把对方吓跑了。
她们一路往下走,停在厚重的保险柜门前。
赛文斯的作品价值百万,但是她也没有使用这种银行金库一般的保险柜门来存放作品——也许她也应该建一个。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把她放在地下室。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那巨大的保险柜门程序繁琐,苏西输入了第一个密码,拿出了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三个暗扣。
赛文斯的心脏随着卡塔卡塔的声音跳动着……
然后,赛文斯一下就明白了苏西的意思。
空旷的房间中,她的理想——如同赛文斯过往的每一个作品一样——尖叫着长出血肉。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是练笔,不是很好读致歉】
正文:
锤炼的智慧和天生的美貌时常不可兼得。不论人们如何否认,美貌带给人带来了太多的幸运,美人的言语更加悦耳像是夜莺的低鸣,美人站在人群的中心、举手投足受人瞩目,美貌令一切轻而易举。
这是幸运也是诅咒。
太多的轻而易举让人忘记了前进,徘徊在智慧的门外。美貌的宿主们不需要磨练口舌学习讨人喜欢的歌曲,他们不知道这些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他们不知道政客花了多长时间来学习如何让人们看他一眼,商人花费多少让自己在谈判中获得优势。更令人遗憾的是,他们通常意识不到这其中还有很多可以钻营之处,毕竟“受人喜欢”为什么还需要门道?
他们看不到路,因此无法前进。
这也无可厚非,这也无伤大雅。幸运通常足以替代智慧,智慧只是不幸者的苦修。
当然此处我们说的是“通常”。也有非常之人。
时零晓第一次见到这位学生会副会长,就觉得她是那种非常之人。
人心难测,哪怕是最亲近的血亲都隔着肚皮,晓无意过多地揣测一个不熟悉的同级生的想法,但是至少所有人都对副会长的美貌有共识。连他在第一次见到副会长的时候也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她柔软的粉色卷发就像是粉色的玫瑰花瓣绕着花心盛开,她的目光流转出星辰就像每一个晴朗夜晚从天空深处传来的行星光谱,让人忍不住去一探究竟。他见过最凶狠不服管的学生——那个聒噪的红毛叫什么来着——都在她面前都低下了声音,唯恐惊扰了她柔软和善的笑容。
当然也有人不喜欢这美貌的,学校里常流传着副会长的超能力就是“魅惑”的传闻,说所有人看到她的容貌都是她超能力的幻象。
“呵呵,“副会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声也和清泉一样悦耳,河流拍击着石子,一下一下丁玲作响,”无所谓,人总是容易被误解的,实际上我为了‘讨人喜欢’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他们看不到,只是擅自将它当作‘天赋’。我想这点我们是相似的,你也常被人误解吧。”
这个女人也许在“努力”这点上没有撒谎,比如说现在她一上来就很有技巧地将双方放到‘相似的’立场上来拉近距离,这些技巧彰显着她确实为了“讨人喜欢”做出了很多努力。
但是时零并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他没有多给对方一眼,只是转身走了。
“请你停留一下,再和我聊聊。不,应该说,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毕竟我实际上能说上话的人并不多。自夸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他们总在帮我夸耀,说什么我有魅惑他人的‘超能力’。那不是真的。实际上是他们心里早已经臣服,才会说出这种话,他们不愿意相信我努力的成果,宁可相信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对此我感到很遗憾。”
时零晓一瞬间觉得窥视到了一点点这个女人美貌下的真实,他还来不及分辨,副会长就笑盈盈地看向了晓,继续说道:“时零同学就与他们不同了,你从来不会为我多停留一下,因为你不在意我。这样才好,这样我才能好好说说话。请求你多留一会儿,让我把话说完。”
她的话说得令人舒适,先是拉近距离,又是示弱,接着一顶“你与众不同”的高帽子扣下来,这下子时零晓似乎不得不为了维护这个“不以貌取人”的形象而和停下来“好好和她说话”了。时零晓只是一个高中男生,他虽然已经足够聪慧,但是也很难在美貌和柔声细语中毫不动容,死人才会毫无波澜。
时零晓知道副会长大约是仔细算过如何说得让人心里舒服,即使知道那是精心设计的发言,他也确实有些心动了。只是恐怕副会长还是不够“努力”。不然她应该明白,他不愿意搭理他的真正的缘由。
“不要这么叫我。我也不觉得我能帮到你什么。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你找另一个时零都能做到,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你应该和他很熟悉了。”
时零晓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因为这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的双胞胎哥哥。哥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成绩优异、稳重和善,和他这个闲散不服管教的学生不同,全校所有人都认识时零会长,他只是完美会长身边令人遗憾的不成器的同胞弟弟——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并不好。
在时零晓眼中,和哥哥多有往来的副会长,显然是另一侧的人。哪怕她再多的花言巧语,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显然这位“努力的美丽副会长”努力得还远远不够,连这样简单的立场关系都不明白。
副会长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如同大理石一般的手指捧着脸,她似乎真的很高兴,双眼放出光来:“你别逗我了,你知道的,你哥哥可不是那种会热心帮人的好人。你们兄弟真的很不同,太有趣了。和你搭话真是太好了。”
晓还在想要分辨她话中的真意,她已经靠了上来,手拉了拉他的衣服袖子。
“那我可以叫你‘晓’吗?”
晓的发音以扁扁的s开始,少女的唇轻轻抿开,念起来仿佛在笑——她明明一直在笑,但是时零晓却在这个音节中听到了真诚的欣喜。
时零晓哑然,他原本不想理会她的,他知道不能去理会她。他甚至忍不住在思考,她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练习了很多次发音,就是为了这一刻抓住他的心。
什么样的人,会在拥有那样的美貌同时还会精巧地、严丝合缝地、算计他人的心呢?时零晓想。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时零晓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点了点头。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续命作 不太建议阅读x】
承接上文: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19122/
正文:
一切都很顺利,飘荡的游魂几次和叶薇擦肩而过,都被她躲开。直到她来到整个房子灵力最为充沛的房间外,她才再次感受到现实的捉弄——或者自己的无能。
理论上最后的阵法穴位在走廊的尽头,但是这条只有一门宽的狭小走廊尽头只有一面平整的金属墙壁。叶薇一下子傻了。不管是灵场监测仪还是房型图都告诉她这面墙壁后面有一间房间,而且那里还是整个房子的灵场中心,她必须进去。
叶薇在刚来这里的头两个小时已经因为这间房子被改造得面目全非而吃尽苦头,之后她依靠鬼魂的游荡路径才重新确认了房间的布局,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叶薇看了看监测仪,这间房间的灵场过于强大,甚至能覆盖掉鬼魂的灵场,之前她看到鬼魂在这里停留很久,下意识是认为鬼魂是从这条走廊进入了房间,然而很有可能鬼魂从来没有从这里进去过,房间的门根本开在别的位置。她回忆了一下鬼魂的游走路线,书房、卧室、客厅、走廊、实验室——却没有别的线索。
她现在究竟应该趁鬼魂还没过来,回到安全的房间重新计划一下,还是应该凭着记忆再去寻找房间的门口?监测仪的电量已经告急,鬼魂的尖啸由远及近,她没有多少时间她犹豫了一下把朱砂粉和检测仪放回包里。
强拆吧。
这面墙是金属材质的,她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凭空冒出什么延展性、导电传热、腐蚀、强度、硬度等等名词。
先从硬度测试开始,她的手指扫过放在侧面口袋里的一沓符咒,很快从中抽出了硬化符,抬手一扬,那符咒已经飘在空中。她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符咒就像是有了静电旋转着自动吸附上去,黑暗中,符咒上的朱砂荧荧有光。这张店长画的硬化符能使桃木剑的硬度到达金刚石的莫氏硬度。
她失忆之后在店里没什么事情做,把符咒性能都测试了一遍——把后院的井给炸了。店长给她搞来了电脑之后,她就给符咒强度效果建了模,让模型自己测算不同符咒的组合效果。
现在就是她验证她的实验理论的时候。
她举起桃木剑顺着墙壁砍了下去,金属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在鬼魂持续不断的哭喊叫声中倒也不显得刺耳了。
她靠近观察,墙体有些微微发热又很快冷却。黑暗中她用手去抚摸墙面,那墙面竟然光滑如初。这面墙竟然和金刚石的硬度相当。
这间屋子那么古怪,不管发生什么叶薇也有心理准备。既然硬度不行,还可以试试金属的韧性,她立刻抽出了两张爆破符,又用护体符将自己与爆炸的冲击隔离开来。
虽然她已经捂紧耳朵,符咒炸开之后,她耳朵嗡嗡直响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走廊太小,她没有很好的避险位置,没有店长在,单纯护体符的力量显然不够为她减去爆炸的影响。
整个屋子都在摇晃,然而那面墙纹丝不动。叶薇又伸手去摸了摸。墙面的温度在经历了强烈爆炸的冲击下,竟然又迅速冷却了。她曾经用两张爆破符把别人屋子都炸塌了,但是这面墙能迅速卸去爆炸造成的内能、压力变化,快速散热。墙的材料显然不普通,墙后面那么巨大的灵场早该说明问题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伸手去拿神将符,这是她最后的杀招,能够召唤当值的神将,虽然神将可不会管孤魂野鬼的死活,比起超度,他们通常会直接让鬼魂飞魄散,但是她真的很希望这次除灵能够成功。
然而她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符咒了。彻骨的阴冷侵入了她的体内——
爆炸造成的耳鸣让她失去了自己判断鬼魂距离的唯一方法,显然鬼魂听到这里的动静改变了行动轨迹,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次鬼魂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鬼魂那已经变形的尖啸已经听不出到底在说些什么,就像是电视里巫婆桀桀的笑声,
到此为止,一切就结束了。她想笑,可惜阴气入体,让她动弹不得。
叶薇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如果她至少能当个合格的除灵师,也许她能告诉自己,自己活着也不是一无是处。可惜,显然她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听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吧……呃,妖怪小姐?”寄宿在她身体里的妖怪自然不会回答。
“我想,这具身体让给你,远比我自己留着有用得多。”
叶薇闭上眼,将意识交给虚无,她见过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曾经从那样的厉鬼手下活下来,而她自己、却一无是处——
就在她想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耳鸣还没有完全好透,叶薇能听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喊着:“别放弃!”
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伴着屋顶水泥哗啦啦地落在叶薇的面前,“他们都是骗你的!别随便就放弃了!”
叶薇呆然地看着他,动弹不得。
【TBC】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未完待续)
正文:
<0>
叶薇被哗哗的流水声吵醒了,她从盥洗台上撑起身子,又冷又硬的陶瓷台面把她咯得生疼,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空无一人的浴室中,流水的白噪音是唯一的背景音,她睁开眼,巨大的镜面上用浓稠的血写着三个大字。
“不要去“
血水顺着镜子流到底部,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凝成了血珠。
<1>
叶薇小心地收尾,画完了法阵最后一笔。这下子,只差一个穴位法阵就设置好了。
在这鬼屋中呆了12个小时的叶薇已经精疲力竭,肚子也在咕咕直叫。她为了这次除灵做了充分准备,圣水、符箓、桃木剑,灵摆、电脑、监测仪,东方西方、玄幻科学,所有能带的道具她全带上了,就是没带食物——毕竟没人会想到对付这种新鬼她还能花那么长时间。
下次要记得带点食物,她忍不住想,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叶薇叹了口气决定碰碰运气,在这房间里翻找起来食物,补给一下。房间的原主人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有条理地归置起来,连书架上的书都按照按图书馆分类法标注。这让叶薇很欣赏,她也是个喜欢按图书馆分类法放书的人。
只是原主人书架上书全是专业相关的书籍,所以大部分的分类下面都是空的。
这种生命中只有科研的人实在不像是会在房间里放零食或者食物的——叶薇悻悻地翻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她无奈地躺到床上,弹起了一大片灰尘呛得她咳嗽起来,但是她已经无心去理会这些。她又困又饿又觉得挫败。店长他们都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做这个任务,但是她还是执意前来。结果整整12个小时她还没能把净寐阵设置完成。
她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提前调查了房子的构造,设计好了封印法阵的穴位,她画阵还不熟练,就搞了无人机设计好路径机械作画,她看不见灵场就搞来了灵场监测仪。然而实际情况和理论完全不一样,房子经过大面积的改造,和房管中心的图纸已经不同了;因为结构不同,无人机也没办法按照原定路线设置法阵,她只能亲自去,但是那鬼魂见到她就一边叫着“回来吧……回来吧……”地追着她跑,让她没法完工;她画阵的时候又没办法时刻注意监测仪,经常被那鬼魂偷袭。
此刻一旁的电脑屏幕还发着荧荧的亮光,屏幕上正时实绘制着这房子里的灵场图,图上显示那鬼魂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飘来飘去。
在她被困在鬼屋的这12个小时中,她已经发现了鬼魂的行动路径,比如说鬼魂绝对不会到房子的这半边来,虽然只有一门之隔,但是鬼魂绝对不会踏足这间次卧——鬼魂因为魂魄不全,时常会有些古怪的刻板行为。
叶薇望向门外,黑洞洞的客厅没有一点生气,这间房子实在是太黑了,她只能看到客厅中家具隐隐约约的轮廓。那也许是一只沙发,也可能是匍匐的恶鬼。她再多看一眼,黑暗中不可预知的危险与死亡似乎就要向她袭来。
整个房子就像是巨大的墓穴一样阴冷,只是那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的尖啸,告诉她,监测仪正在精准地工作着,此刻,她也许正与那鬼魂对视。
想到这里,叶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叶薇从昨天傍晚至今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呆了超过12小时,理论上来说此时已经天亮,但是至今没有一丝光从外面照进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这片黑暗是魂魄的怨念隔绝了空间所导致。她第一次见到店长除灵的时候也是这样漆黑又安静。
那个时候叶薇刚刚失去记忆,倒在聂旻的调剂商店门口。而聂旻正在对付一只厉鬼,叶薇意外出现让聂旻措手不及,只能先用血给她画了个护体阵,让她留在院子中不要离开。叶薇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甚至连生活的常识都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机械性地听从聂旻的指示。
叶薇原本就没有灵能方面天赋,她这时看不见鬼魂的影子,也听不见鬼魂的尖啸。聂旻走后,一切就变得安静下来,彻底的黑暗笼罩着她。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己,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她的神识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轻飘飘的羽毛。恍惚间她开始怀疑刚才见到的高瘦男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分不清现在和过去,分不清自己是否存在。
她是谁?
她在哪里?
她要去哪里?
“叶薇,你和我的女儿同名。”
终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下意识觉得那是在和她说话。黑暗中她只感到恐惧,她忍不住往外逃。
她跨出了护体阵的一瞬间,彻骨的阴冷钻进了她的身体,这次她终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但是她却再也没办法动弹。
尖啸在她耳边炸开:“好呀,你在这里。我最喜欢年轻女人的身体了。” 和今天叶薇要超度的新鬼不同,这只厉鬼已经通过吸收周围的怨气补全了魂魄,灵智健全,机警狡诈,他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聂旻,但是要夺取一个人类的魂魄却很简单。
这次,她的意识似乎真的变成了天上轻飘飘的羽毛,她甚至从天空中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她有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扔进人群就会消失不见。
“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她忍不住想,她能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明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和样貌。
下一刻,让她觉得有些违和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自己的双手像猛虎的利爪一样撕碎了厉鬼的魂魄。
然后,叶薇的身体抬起头看向了叶薇的魂魄。
“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吗?”神思迷蒙之际,叶薇忍不住想。
想到她曾经从那样的厉鬼手下活下来,叶薇又有了一些动力。
她几个小时的观察并不是白费,只要根据鬼魂的行动路径,就能巧妙地避开它,叶薇已经在脑海中计划好了行动路径。只是电脑右下角的警告示意着她的备用电池也快要耗尽了,等到所有的仪器都失去电源,看不见鬼魂的她,就会失去反击的余地。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必须尽快再试一次除灵。只要她能将所有的法阵设置完成,净寐阵就能释放此地的亡灵怨气,超度亡魂。
她下定决心背上包,左手一袋朱砂粉,右手便携灵场监测仪,出发去完成最后一个法阵的穴位。
【TBC】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我呆坐在教室里看着课表有些恍惚。
下一节课,是历史课。
班上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那个安迪大约今天心情不错,也没有为难我,只是吵闹着又说起他父亲又获得了什么什么勋章,然后得到了一堆捧臭脚的夸赞。
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门口。直到一双锃亮的皮鞋跨进了门槛。接着是充满朝气又严厉的声音:“上课了,请回到座位上。”
绿野老师很受欢迎,他能言善道头脑清晰,还见多识广——他去过邻国游历,总能说出些邻国有趣的奇闻异事,谁都喜欢上他的历史课。我曾经也很喜欢他,我甚至是历史课代表,和他关系还算亲近。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又硬又冷的板凳上,看着他的笑容,我只会回想起昨天他用枪抵着我脑门时候那冰冷的眼睛。
看到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有点恍惚,我一时间不知道昨晚的一切是真是假,不然他为什么还敢来上课?他难道不怕我把他告发到督察员那边去吗?他的手里可是有枪!我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革命党的身份绝对已经坐实了!
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整堂课我都坐立不安,我趴在桌子上想要糊弄过去,但是他却关怀地点名问我需不需要去校医处,我仿佛感到他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我。我只好又硬着头皮听课,每次他的眼睛扫过我,我的背上就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要此刻、大声喊出来,我应该立刻大喊起来的,只要我大喊“绿野实是革命党”,全班都会帮我把他抓起来,学校的督察员也很快就会赶到,在革命党的事情上面,所有人都是宁可信其有的。所有人都痛恨革命党。但是我现在被他看着,一动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以为终于解脱,又听他说:“课代表请来我的办公室拿作业。”同窗们哀嚎一片。我也哀嚎起来,他是革命党!他还有枪!虽然他昨天最后没有杀我,难保今天不是来杀人灭口的!我不能和他独处!
我的身体僵硬着动不了,他便再喊了我的名字。这下全班的目光都刷得聚集在我身上,我只好被他们的目光一步一步地推向死地。但是我大概是吓傻了,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班里那个高大的安迪已经在笑我了:“哈哈哈书呆子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就像我家傻狗一样。快去帮绿野老师拿东西,傻狗!”班里一下子哄笑起来,“傻狗傻狗”地喊了起来。
“安迪同学,我有说过,不允许对同学恶语相向。不然你和我今天讲的露维希人有什么区别呢?”
班级里被他说得安静了下来,安迪嘟嘟囔囔地甚至对我道歉。
这让我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在班中总是格格不入的,班级里的人不是谈着毕业了要去参军,就是炫耀自己的肌肉,所有人都像是一腔热血的蠢货。我喜欢看书,总是待在屋子里,总是被他们瞧不上。这群人过剩的精力除了用来欺负同窗以外还会什么?
只有绿野老师,他会说:“你读过《海上棋师》?上次你的作业也提到了吉知,你看过很多书。”他选择了我作为历史是课代表。我一下子回想起了他的好,也许那都是他的表演。但是我想也足够了。比起活在这群人中间,就算是假的我也想选择绿野老师。
冷静下来之后,我渐渐找回了理智。他昨天没有杀我,今天就更不会在学校动手,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肯定是安全的。
我们一路无言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稀松平常地拿来批改完的作业和新的作业,还特意抽出了我上次的论文,夸我描写细腻,论证严谨,末了却话风一转:“你这么写可能会被督察员谈话,也许你该好好想想怎么藏一下。人有时候为了更加重要的目的,是需要选择隐忍的。”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种话,他一向很鼓励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突然这么说,让我忍不住去反驳:“连话都不敢说,苟活着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我写的全是些反对为荣耀而战的丧气东西,是家族的耻辱。我小时候给家里人读过我的作文。我写了一个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故事,我写得很用心,我忍不住想问,人为什么要斗争呢?我以为他们会夸赞我的清醒和理智,但是他们听完了惊慌失措又愤怒,父亲的马鞭在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喜欢,我还是想说、想做。
他倒是微微笑了:“你说的很对。只是那样实在太遗憾了,你还年轻。至少先看完想看的书再孤注一掷吧。”他从书柜里搬出了很多书,很多都是外文书,我甚至都看不懂,“其实叫你来是想把这些送给你。我留着也没有用了。”
我原本还在想着父亲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书本砸在地上厚重的声音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原来他是来告别的。我想起昨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来是他和他的同伴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一下子,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们的隐忍是值得的吗?为了“更重要的目的”就必须“杀人”吗?他所谓的“更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但是这些恐怕都得不到答案。
还有一个他也许能回答的问题。
“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嗯,我觉得也许你会喜欢这些书。如果你有兴趣我还留了一些笔记。但是我想,你还是自己看的好,不要被我的想法影响了。”
他帮我把书和笔记全收拾起来,为了方便我拿取,紧紧地扎了两捆。
我抱着作业和书本向他鞠了躬。
“绿野老师,再见。”
绿野实的名字很快就传开了,他因为刺杀行动被捕,绿野实是个假名,报纸上很快公布了他的真名和过去。他被捕时候的照片中,他和我所熟悉的绿野实很不一样,他横眉怒目,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名字也是不一样的名字,模样也不是我熟悉的模样,但是我却觉得和他更接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