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gging的完成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而我也如期在使用它之前完成自愈——我是不希望我自愈得那么快的,Balivernes的死对我来说真的太过沉重,但我好歹发挥了成年人卑鄙又悲哀的现实逃避,强迫自己去放下这一件事。
我不愿意用“一切都会过去”这种话来搪塞,因为我们明明知道不会过去,它会留下深刻的痕迹,说不定一辈子不会忘怀。所以我现实逃避,但从不会自欺欺人。那太可恨,也太可悲。
我带上Begging,连接开始。
他们在Begging做好之后就制作了一个雏形。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令人惊艳的场景: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一棵非常大的树,像是银杏树,因为它金澄澄的。周围飞着同样金色,带着些透明的蝴蝶。看上去像大王斑蝶,但好像不是。Cain在一旁仰视着大树。Alice和Bret表情平静,但两个人的肢体都显得很紧张,不愿看对方一眼。Cain凑过来和我说别和他们谈Balivernes,Alice刚吃了镇静药,其实有点困了,如果再发生什么就难办了。我答应了。除了这三人,Melissa也在。她看到我,点了点头。另外是Dana和她的小男友,插着腰一副悠闲的样子,谈着什么。
Cain随着我的视线解释:“他们是意见参考方。”
“那我要干什么?”我问。
“设定一个形象?”Cain说,“毕竟是做梦。”
“但是,你们也没怎么变?”
“呃,我们也没想好。”
Alice说:“之前和她说过要用我们朋友的形象。”她脸蹦得很紧,看得我有些心酸。
“朋友?”
Alice有气无力地举起她的熊玩偶。“bear。”
我见过那个玩偶,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它有Alice的一只眼睛。所以我才觉得Cain原来根本不正常。
“它不是男孩子吗?”
“对,”Alice回答,“所以是这家伙代理。”她抬抬下巴对着Bret。后者的脸色难看了不少,听到Alice说到自己,红色的眼睛充满了魄力。
Melissa过来和我耳语:“三月十五日被Alice扯坏了。虽然我帮Bret补好了,但是他还是很不高兴的。”
“小孩子么。不说小孩,是我我也不会。”
“是。”Bret缓缓接道,“三月十五日的形象为Alice代理,我则为bear代理。Cain和Melissa没有定。”
“因为比较熟所以比较好建立。”Alice补充。
过了一会,他们变成了另一副形态。没有什么变身过程,就好像那个过程被硬生生剪掉了,掉帧了,让人觉得很怪异。
建立的形象,两个人的年龄明显与真实不符,大了几圈。Alice穿得就是很有Alice的风格,我是说梦游仙境的那个。Bret的眼睛变成了Alice的蓝色,他还在头上加了一个小装饰,好像是用来强调他就是bear的一个特征。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似乎都很不满对方对自己朋友的诠释。但是碍于冷战,都不向对方抱怨。
Melissa故作轻松地说:“既然是三月十五日,那么我做个三月十五日的姐姐好了。”
“三十日之类的?”我说。
Bret看上去更不高兴了。“我没有给它设定过姐姐。还有为什么是三十日?”
“呃,双倍嘛。”
他没有接话,考虑着可行性。但在他还没有考虑完到底要不要接受我这个提议,Melissa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直接变成了一只兔子。三月十五日是只兔子,但被Alice代理之后形象明显带着Alice的感觉,Melissa则按照Alice的形象(虽然她们的确很像)再度改造——比如长了个兔耳和红眼睛什么的。我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很有趣。”Cain缓缓地说。
我想了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准确的说,是我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直觉。我感叹了一会梦的神奇。虽然其他几个人都怪异地看我。
“啊,Layla,”Cain抱着一种怀念的口吻,“好久不见了。”
“好吧,这是我最常建立的形象。”我咳了咳,改为Layla的声音,说,“有什么问题?”
“很神奇,很少有人能如此自然地转换性别。我们都忘了你曾经是个演员了。你很适合玩这个。”Melissa说。
我转了一圈,也觉得有些怀念起来。感知了一会真正的女性的身体,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我还要在观察一会。”Cain忍不住多看了我几眼,随后转过头招呼Dana过来。
“怎么啦?喔!Layla!”
我听着Dana的惊呼,觉得好尴尬。
Suluger听到Dana的话,瞪了我好久。虽然我觉得他是在震惊为什么我(Layla)会在这里,表情凶狠得让人觉得很有趣。
“很巧,”Dana说,“我们刚决定在中庭建立以蝴蝶为贵族的系统。”她抬手,一只金色的蝴蝶颤动翅膀降落在她的手上,淡淡的粉尘时不时洒落。
Cain问:“这是《月光虫》还是《夜萤虫》?”
我想了想,“《夜萤虫》。最后一次演的就是这部,所以就用这套了。”
“所以很巧,你和这里很配合。”Dana说。
“中庭是什么?”我问。
“Balivernes梦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她说就是金色的大树。我们就利用这个作为原型做了。毕竟是一棵大树——那么假定它是‘世界树’,我们就把这里叫做中庭——一个核心。下了定义以后比较好工作。”
“是这样。”
“你们是故事主人公,我算是意见参考,半个建造者。”Dana想了想,“那我来维持核心吧。作为世界树的贵族?”
Dana捏碎了停在她手上的蝴蝶,然后她变成了另一个形态,一只可爱的小蝴蝶。Suluger不可描述地身体抽搐了一下,他拒绝了Dana的提议,原因是他说自己不擅长童话故事。Dana耸耸肩,转了一圈,欣赏了一会自己建设的形象。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轻轻飘起来。我们“喔——”了一个长音。大家因此兴致勃勃,各种各样地尝试起来:Alice做了一只兔子,这是一个飞跃的建设;Bret也试着把大树的树根拔起,他再错愕地放下。我们将世界毁灭,将世界重建,世界不断闪烁。我们重新将它复原,有些心满意足了。
“看来我还要再想想。”Cain说。
梦境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东西,尤其是有意识的梦。我们轮流体会了一把创世主的快感和从容,好不容易把世界树做得有点奇幻世界该有的奇幻色彩。好吧。我们废寝忘食建设,很大原因是有趣,另一个原因大概是为了安慰自己(转移地),别再想Balivernes的事了。
我和Dana两者的形象具有相似性,我们愉快地达成共识,作为世界树的管理者。
梦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流逝是有差别的。再者我们都是想象力丰富的人,这项工作过得很快,完成度也令人满意。我们把世界扩大化,世界构造,这整个系统都很稳定。接下来就是实验:我们决定引入一些人进来,检测一下世界的合理性和实用效果,虽然具体运用方向我们还没想好。
Melissa带了两个女性来。两人是长期在这里的病人。
病人A:因家庭暴力造成的精神分裂。具体表现为恐惧男性?有些迫害妄想。
病人B:因运动损伤造成的狂躁症患者。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很受损。
我们对她们进行了一个催眠,然后带进梦里。没有给她们带上意识清醒的装置,呃,她们自主地设置所在区域和自身形象。效果比我们想象中要好,我们可以通过这样来影响她们的潜意识运作,达到治疗目的。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发展,我们可以推广,获得更快的治疗。我们甚至想到了这可能会成为一个学科,或者,震惊世界的发现?这让我们都有些飘飘然。
我们一遍遍尝试着Begging的运作方式,察觉到越来越多的梦的趣味。
我们自由地创造一切能创造的,我们可以将一切毁灭重来,我们将现实反映于梦中,于是在梦中重温现实的幸福,轮回无常,绚丽多彩。Alice在这个建设过程中也逐渐地平静,Bret的情况也有所好转——至少我是说,气氛柔和了很多。
可是我最终离开了。因为我从来不知道Cain在想什么,至少,我以为我理解他的。
“奉献,”我说,“如果一无所有,奉献该怎么奉献呢?”
“那是献身意识,亲爱的。”Cain说,“你的阅读能力不是很好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我小声抗议。
Cain露出无趣的表情,很快他又继续看向他的报告了。再过一会,看完了报告,开始查房,查房以后就继续研究“Begging”。这几天来他活得很有规律性,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去看她吗?”
“恐怕不行。”
我趴在桌上,觉得累了。“那么我去看她。”我说。
“帮了大忙。”
“就算我不去,Bret不是也在吗?”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给自己开镇定药的小鬼,”Cain理了理资料,“他就是个危险人物。”
“在我看来,你们都很危险。”
“得了吧,亲爱的,这里头包括你的,好吗?”
我确信自己累了。
现在是冬天。郊区的冬天永远比城内好过,我想可能也是因为这里靠北,雪量也够大。我常常跑到楼下堆雪人,和Alice他们打雪仗。最近Alice来的频率不高,远远不如Bret。我想如果Balivernes撑得住这个冬天或许一切都会更好。Bret未来估计会和Balivernes在一起——呃,一个不负责任的推测!(我不想考虑她活不下去的可能性,即使我知道这是最高的。)
“我不知道我哪里危险,”我喃喃地说,“我打雪仗都没赢过。”
“嗯,是啊。你当然很危险,就是集中在你的内心状态,我想想,嗯,就是,浪漫主义?”
我泪蒙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想了想:
“Okay。”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否认。
人都会死,有的人死的具有戏剧性,有的人没有。偶然事件和必然事件,都具有戏剧性。这就像一场献身,我是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人会死,但是他们终究会踏上死亡的道路。当然我们一直都在。
我并不提倡刻意追求戏剧性的什么效果,只是,当然有了这个生活更精彩啊。
我曾经天真无邪(得了吧,我其实不是很想用这个词)地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我是说,我的死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献身行为为前提,那么,当我的死具有历史的必然性而没有自我意识的选择,我的这份死究竟包含着什么?这是个问题,我最后忘了。
献身和献身精神,我们既然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奉献出来的?仅仅是这一副一无所有的身体吗?如同飞蛾扑火能激起什么火花波浪?呃,不。明知毫无意义也仍然去做的,是勇士,也是浪漫主义者。
所以我决定暂且同意一下这个理论,暂且。
我偷偷溜到了Balivernes的病房,探了个头。“嗨,Balivernes。”
“你好,医生。”她说。
我看了看,Bret一脸不快地望向这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Balivernes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坐躺在床上,一个细细的透明管子连接着输液袋和她的身体。
“今天是橘子味饮料,嗯哼?”
“对。”她朝上瞥了一眼,橙黄色的输液袋微微摇了摇。
“我不知道你会来。”Bret说。
“我也不知道我会来。”
“你可以直接说:心血来潮。”
我赞同地点点头,“这是对的。”
Bret看上去不太想理我了。Balivernes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地看我。“医生,今天不吃可丽饼了?”
我又想哭了。
“对不起,”我说,“请你原谅我,我真的不吃了。”
“哭嚷嚷说着‘对不起但是真的太好吃了,我好想吃啊’的成年人我也是第一次见。”Bret在一旁冷嘲热讽着,Balivernes身边的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现在的小孩真是的,为什么总是喜欢捉弄人?
“等你可以吃了,我给你买香草草莓味的。”我说,“最好吃的那一个口味。”
“好啊。”
我走到Bret身边,拿过他的书开始给他们讲故事。他们都认真地听起来,让我很有成就感。念了两个故事,我问:“Alice去哪了?”
“她在治疗,Melissa不让她过来。”
“唔,她过来还是有好处的,”我想了想,“我们的研究需要她。”
Balivernes眨了眨眼,我说:“毕竟你身体不适合做这样的事了。”
Balivernes不再说话,揉了揉眼睛。我看了她的药还剩下1/4,算了时间,叫护士进来挂了下一瓶,交代她半小时后来换。我给Balivernes盖了被子,然后把Bret带出去。
“劣质的,Alice是劣质的。”他说,“Balivernes还是想去看看你们的研究的。”
“呃。”
“她恶化得很厉害。”
“呃,”我说,“我知道。”
“Cain很少来看她。”Bret不满地低声说。
“他很忙。”
“他是主治医生。”
“呃,对啊。但是,‘Begging’……快好了,Cain会回来的嘛。”
Bret不说话,红色的眼睛缓缓地,颜色仿佛在缓缓加深。
我尝试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喜欢Alice?”
“……”
他看上去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让我们翻过这一页,一切都过去。于是我把Bret送回去,然后我回到我房间里甜甜地睡一觉。明天研究依旧要继续,但是我们快成功啦。要相信一切都在变好。我的人生是一场平凡的喜剧——这正是我的追求和理想。最好大家都皆大欢喜。我们不需要太多的戏剧性,我们只需要对自己的生活感叹“life is sweet”,足矣。
这是我被成为理想主义者的原因。
不论如何,理想主义者被现实击败,不过人生大悲之事。
面对Balivernes的死,我的想法一开始还是很缓和的。我尝试自愈地接受,呃。我只是认为:这是一个历史的必然性。我们都见识到了她的病情恶化并预示到了她的死亡,但她不该在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到来之前,就迫降在死亡的深渊。我坐在院里的长椅上,看着Alice再一次发病,然后她和Bret扭打在一起,被Melissa和周边的Cain的小助手抓走,两个人都乖乖地被注射了镇静剂。我坐在长椅上,Cain站在门口,我们都不说话。
“呃。”我说,“她要怎么办?”
“我会通知她母亲,看看她会不会来领尸。”他说,“虽然八成不会。这样我们就把她埋了。”
“好。”
我们继续陷入沉默,然后Cain去打电话给Balivernes的妈妈。之后我回到房间里四睡觉。是这样的。
我在梦中突然想起我之前的一个论题:我会不会死。我的死作为一种献身精神的代表,一种命运的结果,没有任何主观意识,我会不会死。我意识到了Balivernes的死亡和我的假定的死亡包含着相同的路径,我嚎啕大哭起来,窝在被子里哭了五六七八个小时也不清楚,没去研究,没见Cain,锁了门,最后是他用备用钥匙进来的,他看了我一边打嗝一边哭,然后默默关上门。再开门的时候是Melissa,她走进来坐到我床边,我觉得很丢人,只露一双眼睛看她。
“Ecripes,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做医生。”
“对,”我哽咽,“我也不知道。不对,就是小时候觉得,想了解别人,理解别人为什么,就做了。”
“你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她说。
她给我做了一个简单的精神放松法,但是我很不配合,效果不好。
“听我说,”Melissa说,“你就不适合做医生。你根本就思考过现实是个怎么回事,生生死死在你心中本来就是理论,你就没做好这个准备。”
“对。”我带着哭腔回答。
“不仅理想还很浪漫,内心还有一股东方人的孤独和脆弱,不比自己看着的病人软弱,本来你就是个矛盾体。因为你学过,不能给自己做鉴定,我也不喜欢给你做鉴定,你会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对。”
“Ecripes,你保持的那种一无所知的天真总有一天会害了你,”她说,“你还可能会不顾一切和你的病人坠入爱河。”
“别,”我说,“我才不会,带着主观意识就不是一个好医生。”
“啊。”
Melissa短暂地应了声,提出给我做个小催眠的建议,我拒绝了。她又问我要不要镇静剂。“你们已经习惯用镇静剂了吗?”我有气无力地问。
“呃,这是事实。”
“我是很想振作,”我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Balivernes的死——和我的死有一种相同性质。”
“省省心,你还活着,而且一直活着。”
“Balivernes是一种献身式的死,为了世界。”
Melissa看上去放弃了和我的交流,她确信我会变好,只是需要时间。“‘Begging’做好了,你找个时间去帮帮我们?”
我说:“Okay。”
“喜欢比喻句是浪漫主义者的特权吗?”
听到这般问句,我稍微斟酌了一些。
“首先,还是先说说比喻句是什么东西。”我说,“本来说,比喻就是用简单易懂、浅显具体的东西,去形容抽象的、不易理解的事物,对吧。不过既然有了比喻句也就可以将一样事物与另一事物,运用其中的相似性去替换其中的概念。比喻句的定义就此扭曲……唔唔,不是这么说,是更偏向象征性的意象派的那种玩意。”
我目光轻轻瞥向另一边。注意力转移后才发现手又再次不知不觉撑着下巴,因为被说过“看上去有些轻佻”而正在努力改着这个习惯。
我悻悻收回手,看着地面。
“不过,浪漫主义者喜欢用比喻句是真的呢。”
这点,我非常赞同。
“怎么说,我比起浪漫主义爱情,还是更喜欢荒诞派啊。支离破碎、颠三倒四、奇特怪异、混乱不堪。用这种透明的方式来表达抽象的概念,我是很喜欢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感兴趣的不是戈多本身只是感兴趣等戈多的过程对吧?”
他用轻快的语调回应着我。
此时此刻,我忍不住仰头叹息。室内没怎么开灯,外面下着雨,玻璃窗上不停地滑下水珠,清澈晶莹好看得不得了。靠窗的办公桌上,当着我特意丢在那里的一盆塑料树。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完全没有人会去理会。所以堆了一层灰尘,看起来和目前室内气氛非常融洽。
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浅浅的呼吸的声音。
影子轻轻摇动的声音。
现在全部都在我耳边响起。
“……好伤感啊。”
我忍不住小声地说。
灰扑扑的,沉闷的,空气沉默地点出阵阵涟漪。看不见的波纹振动着,湿漉漉的鸟振翅的水珠划出的弧度,不亚于黄玫瑰的花瓣的柔软程度……
孤独的塑料树。
层层云后的孤独的月亮。
频率平稳的车喇叭声。
走廊间浮动的消毒水的气味。
没由得突然一股虚幻的感觉让我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不知为何鼻子也开始发酸了。“好讨厌这种气氛啊。”
听着自己没出息的哭腔,忍不住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的确,无缘无故的伤感也是浪漫主义者的特权呢。”
他十分温和地说。像是给我宣判“好的,先生您是晚期”一样地把我重击到了。怎么说,感觉好糟糕啊。我忍不住用袖子蹭走眼泪,结果还是凄惨地哽咽起来。
“好想要女朋友啊。”
“是这个话题走向?”
“要是有女朋友的话,这个时候一定会紧紧地拥抱我安慰我的。而且要是有女朋友的话,我也不会沦落到和你在这里说这种话的地步……!柔软的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不会来和我在一起呢?”
“气氛吧。你气氛不好。”他说,“看上去就是没出息的废人。一副轻佻随便的样子,而且还是浪漫义者。”
他没动,也没发出声音。像是在思考什么,我稍稍摇摇头。
“而且,比起完整的东西,也不会喜欢已经坏掉的东西……但是,却对濒临坏掉的东西情有独钟。这种恶趣味的癖好也是让人讨厌的地方吧。”
我把手交叉摆好,放在下巴下方沉思起来。
“玻璃……知道吗?本来看上去就非常漂亮的东西,如果从内部碎掉,但是保持着玻璃的形态的话,意外的具有观赏性。也因为这样,所以想把玻璃破坏,但是也小心翼翼珍惜着玻璃嘛。究极的美丽就是这种东西。”
“不安定的、脆弱的、具有荒诞意味的?”他笑出声,“听上去很符合日本美学。”
“就算是本身永恒的东西也是。角落里的塑料树因为堆了灰尘所以才更让人觉得可悲。我不是喜欢坏掉的东西,我喜欢的是‘透明’的概念。”
“越来越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了。”
所以说,无论是玻璃还是塑料花,还是下雨天,还是什么样的声音,还是什么样孤独的存在,还是你还是我,还是这个世界,都是荒诞的意象。
“这个世界就是隐喻。”
他听了我的话,微微一笑。
门打开了。很快灯也被打开。我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到来人。对方是一名同事,没有什么交情。
“听到了您在和谁说话的声音。是错觉吗?”
我眨眨眼。
办公室里当然除了我以外什么人都没有。我偷偷看了两眼地面,我的影子轻轻地颤抖着。我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这个世界就是隐喻。”
对方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
我在和隐喻对话。
不对,我在和世界对话,不对,我在和我自身对话。
“这种比喻句真是一点也不浪漫主义啊。”
他小声地嗤笑。
————
段子,只是想写蚀的自言自语
(咦,怎么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危险这么像病人)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28岁青年,敏感又脆弱又奇妙,不过还是写不出这种浪漫主义者的感觉,仰天长叹